上一站从色阴的疑团入手,讲到眼见空华的问题,本站顺着这条线索,把五蕴——色、受、想、行、识——逐个过堂,每一蕴都用一种眼前的比喻来勘验,最后都归结到同一句话上:虚妄,本非因缘、非自然性。
先说色阴。上一站已经讲到瞪目发劳,看见空中有花。本站接着这个话头,再追问一层:如果真有一个能看见花的“见者”,那么当花从虚空中出来的时候,应当障蔽虚空,回去的时候又应当障蔽眼睛。可是晴空万里时,眼睛依旧清明,并没有被花遮住。这就说明,所谓空华,既不是从虚空来的,也不是从眼睛出来的,根本没有实在的来处。因此色阴虚妄,既不能说是因缘所生,也不能说是自然本有。
接下来是受阴。经文举了一个例子:有人手足安稳,身体调适,忽然像忘了自己存在一样,心里没有顺与不顺的分别。这时他无缘无故用两只手掌在虚空中互相摩擦,两只手中就妄生出涩、滑、冷、热这些触受。这些幻触既不从空来,也不从掌出。如果从空来,既然能触到手掌,为何不触到身体?虚空不该有选择地来触。如果从掌出,应当不用等两手相合才出现;而且合掌时知道有触,分开时触应当进入身体,臂腕骨髓也该知道它进入的踪迹。若真有一个觉心在身中出入,那就不必等到相合才叫作触了。所以受阴也是虚妄的。
再说想阴。经文举的是“谈说醋梅口中水出,思踏悬崖足心酸涩”。听到说酸梅,嘴里就出水,想到站在悬崖边,脚底就发酸。这水不是从梅子生的,也不是从口入的;若梅子自己能生水,就该自己说,何必要人来说?若从口入,口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要耳朵听?若只有耳朵听,这水为何不从耳中出来?想阴同样没有实在的来处,虚妄不实。
行阴的比喻是暴流。波浪相续不断,前浪后浪不相逾越。这流性既不因空生,也不因水有;既不是水性本身,也不能离开空和水。若因空生,十方无尽虚空都成了无尽暴流,世界就都被淹没;若因水有,暴流的体性应当不是水,而且有所在、有形状,现在应当看得见;若就是水性,水澄清时就不该是水体;若离空水,空没有外,水外也没有流。所以行阴虚妄。
最后是识阴。经文用频伽瓶塞住两孔,装满了虚空,走了千里路去饷赠他国。这瓶中的虚空,不是从彼方来的,也不是从此方入的。若从彼方来,瓶里既然装走了一分虚空,彼方本地就应该少了一分虚空;若从此方入,开孔倒瓶时应该看见虚空出来。可虚空本无来去,所以识阴也是虚妄的。
本站把五蕴的虚妄性一一勘定,每一处都落在“本非因缘、非自然性”上。这既不是否定这些现象的存在,也不承认它们有独立的自性,而是指出它们本无实处,皆是妄计。下一站要处理什么问题呢?五蕴既然是虚妄的,那么依五蕴而建立的种种名相和界限,比如六入、十二处,乃至十八界,是不是也同样经不起这番勘验?经文接下来大约要顺着这个话头,把众生平日里执以为实的这些处所与界别,再用同样的方法一一追问,看它们是否也逃不出“虚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