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紧接着上一站对“见性”的讨论。上一站里,佛刚说见性不是因缘、不是自然,阿难立刻抓住一个实际问题来问:世尊您以前常讲,见性要具备空、明、心、眼四种缘,这跟“非因缘”怎么对得上?这个发问很有代表性,因为阿难一直在用日常道理来测度佛说的境界。佛没有直接否定四缘的说法,而是先把“世间因缘相”与“第一义”分开,然后反过来问阿难:什么叫见?什么叫不见?世人说,有日、月、灯光才能见种种相,没有光就不能见。佛就顺着这个逻辑追问:如果没有光明就叫不见,那黑暗来的时候,你看见黑暗,这算见还是不见?如果不见暗,那你怎么知道现在是暗的?既然你能见暗,说明见性并没有因为外在明暗的更替而断灭。由此推出一个关键结论:见明、见暗、见空、见塞,这四种情况下,见性本身都不是明、暗、空、塞。能见的作用,不等于所见的对象。再进一步,佛说出那句极难领会的话:“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意思是,当你去“看”那个能见的见精时,它已经不是能被看的对象了;见性本身远离一切所见相,不是能所对待所能触及的。阿难听了更糊涂,说自己“重增迷闷”,悲泪顶礼,请求佛开示。
佛这时才转入这一站真正的大题目:为什么众生会轮回?因为“二颠倒分别见妄”——两种颠倒的妄见,一种是别业妄见,一种是同分妄见。别业妄见,佛用一个人眼睛有赤眚、夜里看灯光现出五色圆影来做比喻。这个圆影,既不是灯本来就有的,也不是眼睛本来就有的,而是“见病为影”,是眼睛有病加上灯光因缘虚妄显现的。同分妄见,佛用一个小洲上两国众生,一国见种种不祥恶相、另一国不见来比喻。这两种妄见,一个是个人业力造成的,一个是众生共业造成的,但归根到底,都是“无始见病所成”。我们看见的山河国土、一切众生,其实都像那灯光圆影一样,是见病所成的虚妄相。但佛马上补了一句:那个能觉察到“见眚”的觉性,本身不是病。能觉知这一切虚幻的“觉明心”,从不卷入这些虚妄病缘之中。
接着佛又用和合与不和合两个角度来勘验见精。你说见精与明、暗、通、塞和合吗?如果见精与明和在一起,那应该找不到分界,可明相现前时,见精并没有混进明里变成明的一部分;如果见精与明合在一起,那暗相来时明相已灭,见精岂不就见不到暗了?可见和合说不通。反过来,你说见精与明、暗不和合?如果完全不和合,两者就该有清楚边界,可你找不到这个边界在哪里;如果完全不接触,那见精连明相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谈得上合不合理?所以和合与不和合都说不通。阿难又试着说,那见精是不是与缘尘、心念“非和合”?佛照样用同样方法破掉。
到这里,佛才把话头拉到更大的范围,说阿难你还不明白,一切浮尘幻化相,都是“当处出生,随处灭尽”,相是虚妄的,但它的本性就是“妙觉明体”。从五阴、六入、十二处到十八界,都是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而在生灭去来的背后,本是“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在这个真常性里,要找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
这一站末尾,佛开始具体讲五阴为什么本来就是如来藏妙真如性,先以色阴为例,用瞪目发劳、虚空现狂花的比喻来说明色阴的虚妄性。那狂花不是从空里来的,也不是从眼睛里出的,只是因为眼睛疲劳而虚妄显现。整个五阴的开示,这一站刚开了个头,下一站应该会顺着色阴继续深讲,然后依次展开受、想、行、识四阴。这一站的核心线索是:先破因缘与自然的对立,再破和合与不和合的执著,最后落到五阴虚妄、如来藏真实,把前几站关于见性的讨论,扩展到了整个身心世界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