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紧接上一站而来。上一站里,佛带着阿难在七处征心,把心在身内、身外、中间等种种执著一一破开,逼得阿难承认不知心在何处。本站就从这里往下走:既然心无处可寻,佛便换一个角度,从见性入手,让阿难在日用所见之中,去体会那个能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经文一开始,佛让阿难继续向远处看,云在飘、鸟在飞、风在动、尘在起,乃至树木山川、草芥人畜,这一切都是被看见的物,都不是阿难自己。但反过来想,这一切物虽然有种种差别,能看见它们的那个见性本身却没有差别。佛说,这个精妙明净的东西,就是你的见性,就是你的真心。这里有个关键的说法:如果见性是物,那你就应该能看见我的见性;可你看见我时,能指出我那个能见的本体在哪里吗?你既指不出,就说明见性不是物。既然不是物,又在你身上日用而不知,那它不是你的真性,又是什么呢?
阿难随即起了一个疑惑:我在天宫时,见性周遍整个娑婆世界;回到精舍,见性就只充满一室。难道见性会随着处所变大变小?佛用方器圆器的比喻回答:虚空本身没有方圆,方圆是器物的形状。见性本来周遍,只因众生认物为己,才随着所见之物而有大小内外。佛说,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若能转物,则同如来,身心圆明,于一根毛端上就能含受十方国土。这一句是本站的枢纽:不是见性有大小,是你认了物,才被物牵动。
阿难再问:既然见性是我,那我现在这个能分别、有感受的身心又算什么呢?如果身心不是我,难道身心是物在见我?佛不直接回答,而是让阿难在眼前万物中把见精指出来。阿难遍观讲堂、恒河、日月,举手所指全是物,找不到一个不是物又不是空的见精。佛说如是。接着佛又反过来问:那这些物中,哪一个不是见?阿难思惟后承认,如果树不是见,怎么看见树;如果树就是见,那树又是什么?于是只能说,万物之中无非是见。佛又说如是。
这时大众茫然了:见性既不是物,又离不开物,那到底是是还是非?文殊菩萨出面代大众请问,佛用文殊做比喻:你是文殊,还有一个文殊是文殊吗?说有个是文殊,就成了两个文殊;但也不能说没有文殊。真文殊当下如此,根本没有是、非二相可说。见性与色空的关系也是这样:它本是菩提妙净明体,妄起分别才见有种种物象,就像捏目所见第二月,谁说是月、谁说是非月?只要一月真实,中间自然没有是月、非月。能出离是非二相,才是真见。
阿难还不放心,又问:您说觉性遍满十方、不生不灭,这和外道说的冥谛、真我遍满十方有什么差别?佛说,如果是自然,那见性应当以明为自、以暗为自,可它明来见明、暗来见暗,不落任何一边;如果说是因缘,那因明有见就应不见暗,因空有见就应不见塞,可它同样不落因缘。所以这精觉妙明,非因非缘,亦非自然非不自然,离一切相即一切法。你说它是自然、是因缘,都是在拿世间戏论名相去分别它,就像用手掌去撮摩虚空,只是徒劳。
本站的核心就落在这一层:见性不是物,也不离物;不是自然,也不是因缘;不落是非,也不落有无。它就在你日用见闻觉知之中,可你一开口去指认它,就落入了名相。下一站要继续处理的,正是阿难这个更深的困惑:既然见性离一切名相,那众生从哪里迷的?成佛要从哪里入手?经文里已经露了一点消息,说若能转物则同如来,但转物之前,先得弄清楚这个见性到底是怎么被遮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