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这一站的提问,是把前面几卷的道理往自己身上落实。世尊虽然已经讲了第二义门,讲了生死结的根源在于六根,但阿难心里还有一个更具体、更迫切的疑问:既然说要解结,那我这身心上的结究竟在哪里?从哪里下手去解?他把自己比作隔日疟,说多闻善根虽然让他名为出家,病却时好时发,并没有真正断根。这个比喻很实在——道理听懂了,遇事还是老样子。
十方如来对这一问的回答非常直接:让你生死轮转的结根,就是你的六根;让你证得安乐解脱的,也是你的六根,更无他物。这句话把方向收得很紧,生死和解脱都归到同一个地方,不是在外境上找,也不是离开六根另寻一个清净。阿难听不懂,为什么生死和妙常同是六根?佛用根尘同源、缚脱无二来解释:六根和六尘本来同源,就像交芦——两根芦苇交倚而立,抽掉任何一根,另一根也立不住。知见立知就是无明本,知见无见就是涅槃。这话的意思是,你在本来清净的知见之上再立一个“我在知”的念头,那就是无明;把这个多余的立取消,当下就是涅槃。
接着佛说了一首偈,把整个道理浓缩进去。真性遇缘而生,所以有为法如幻;无为法本无起灭,也不实如空花。说妄是为了显真,但妄和真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都不可执。中间没有实性,就像交芦。结和解所依的是同一个东西,圣人和凡夫也不是两条路。迷的时候就是无明,发明了就是解脱。解结要按次第来,六结解开,那个“一”也不成立。这段偈里还有一句很要紧:陀那微细识,习气成暴流——非常微细的识里的习气像急流一样不断涌出,真与非真混在一起,容易让人迷惑。最后说这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是唯一的门。
阿难听了偈,心开了一些,但对“六解一亡”的次第还不明白。佛就用花巾打结来演示:一条巾子,绾一次成一个结,一共绾了六个结,每个结都叫结。佛问:巾子本来是一条,为什么绾了六次就成了六个结?阿难说,一绾得一结名,百绾成百结,这巾只有六结,不会变成七,也不会只有五。佛再问:能把第六个结叫做第一吗?当然不能,六结若存,第六名终非第一。佛说,六根也是这样,毕竟同中生毕竟异——根性本体相同,但六个根各有各的结。
阿难问怎么解。佛故意左右拉扯巾子,问这样解不解?不解。阿难说,当于结心,解即分散。佛肯定了这个说法:若欲除结,当于结心。结心就是根性本身,在结的中间、不在两头。佛又强调,我说佛法从因缘生,不是世间那种粗相的因缘,而是知道本因随所缘出,乃至恒沙界外一滴之雨也知其头数。松直棘曲、鹄白乌玄,都是本因如此。所以随你心中选择六根,根结若除,尘相自灭。
最后阿难问:六结能不能同时解?佛说不能,因为结是次第绾成的,解也要次第解。六根解除也是这样:此根初解,先得人空;空性圆明,成法解脱;解脱法已,俱空不生,是名菩萨从三摩地得无生忍。这是这一站的落脚点:从人空到法空,再到空也不住,得无生法忍。阿难听了之后身心皎然,快得无碍,但还说没有通达圆通本根——到底选哪一根入手,这个问题就留给下一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