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阿难跟佛的辩论,焦点落在“闻”这件事上。阿难上一站还在疑心,修行的因如果建立在断灭的东西上,怎么求得如来果位?这一站他更直白地追问:离开明暗、动静、通塞这些条件,见闻就完全没体性,像念心离开外尘就一无所有;拿这种终究断灭的东西作修因,想得如来的七常住果,怎么可能?他甚至说,如来先前讲“湛精圆常”,这么推下来就成了戏论,那如来还怎么算真实语者?这话问得重,等于把前头讲的常理全怀疑掉了。
佛没跟他绕理论,直接拿击钟开示。他让罗睺罗敲钟,问阿难听到没有,阿难说听到;钟歇了,再问,阿难说没听到。佛又敲,阿难又说听到。佛问他:你怎么分别闻和不闻?阿难答:钟敲了就有声,我听到;声音没了,音和响都绝,就叫无闻。佛又换个问法,问有声音和没声音,阿难照着回答。佛就点破他:你答话自己乱了——问闻你就答闻,问声你就答声,闻和声都答得不固定,这还不叫矫乱?
接着佛把道理掰开:声销了没有响,你说无闻;但若真无闻,闻性灭了,跟枯木一样,那钟再响你怎么知道?知道有、知道无,是声尘本身或有或无,岂是闻性随你有无?如果闻性真没了,那又是谁在知道“无”?所以,声在闻中自有生灭,不是你的闻性随声生灭。你颠倒,把声当作闻,难怪把常断混了。不能说离开动静、闭塞、开通,就没了闻性。
然后佛打比方:有人熟睡,家人捣练舂米,他在梦里听见舂捣声,却认成别的——或是击鼓,或是撞钟。梦里还奇怪钟怎么像木石响。醒来才知道是杵音。这人梦里,哪还记得什么静摇、开闭、通塞?他身体睡着,闻性却不昏。就算你形销命谢,这闻性也不会随你销灭。众生从无始来,顺着色、声,逐念流转,从不曾悟到性净妙常。不循着常,专逐生灭,所以生生世世杂染流转。反过来,若弃生灭,守真常,常光现前,尘根、识心就会应时销落。想相是尘,识情是垢,都远离了,法眼就清明,哪会不成无上知觉?
这一站接上一站,上一站阿难对真常之理起了反复,本站他拿“断灭为因”的难题逼问,佛用击钟和梦中的事例,把闻性不灭的道理当场验证。闻性不随声尘生灭,这就是真常的立足处,也是修行的着落点。
下一站卷五其一,要接着处理的问题,很自然会是:既然闻性常在,那怎么把这份常工夫一步步落到修证上?前面说“守于真常”能销落尘根识心,但具体怎么守、怎么用闻性起修,本站没展开,留给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