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六祖正面開示自家的定慧法門,是上一站「疑問第三」之後的一次完整說法。上一站裡弟子們帶著種種疑問來問,這一站六祖不再隨問隨答,而是主動把修行的要領講出來。開頭就說「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把定慧放在法門的根基位置上。
先說定慧的關係。六祖反覆強調定慧不是兩個東西,而是一體:「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有人以為先修定再發慧,或者先開慧再修定,六祖說這是迷人之見,是把法拆成了兩個。他用燈和光作比喻:有燈就有光,燈是光的體,光是燈的用,名字有兩個,體本來是一個。燈和光不是先後關係,燈在光就在,光在燈就在。定慧也是這樣,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的兩面。六祖還指出,若只是口中說好話,心裡卻不善,那叫「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要心口俱善、內外一如,定慧才真正相等。他特別叮囑學道之人不要爭先後,爭先後就是「不斷勝負,卻增我法,不離四相」。
接著講一行三昧。六祖的界定很具體:「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重點在「一直心」三個字,不是隻在打坐的時候,而是行住坐臥一切處都保持這個直心。他引了「直心是道場,直心是淨土」——這是原文裡引的《淨名》的話。同時批評一種流行的誤解:有人以為常坐不動、不起妄念就是一行三昧。六祖毫不客氣,說這是「同於無情」,是「障道因緣」,還舉了舍利弗在林中宴坐被維摩詰呵斥的例子。又批評有人教人「看心觀靜,不動不起」,說這樣教人「大錯」。為什麼不能把坐禪當成一行三昧?六祖說「道須通流」,心不住法,道就通流;心若住法,就是自縛。執著於坐相、靜相,恰恰是把心綁住了。
然後六祖把整個法門概括為「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三個綱領。無相是「於相而離相」,不是離開一切相,而是在相中不執著。無念是「於念而無念」,不是沒有念頭,而是在唸上不染。無住是「人之本性」,念念之中不思前境,過去的不再抓住。這裡特別警告一種錯誤:把「無念」理解成什麼都不想,把念頭全部除盡。六祖說那是「一念絕即死,別處受生」,完全錯了。學道的人要好好思量這個。若不識法意,自己錯了還算小,更會誤了別人,甚至謗佛經。
最後六祖點出無念的真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不是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能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下就壞了。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但不染萬境,真性常自在。這裡把「無念」和「真如」接在一起,無念不是斷念,而是真如自性的起念。
本站已經批評了「常坐不動」就是一行三昧的說法,也批評了「看心觀靜」的教法,那麼到底什麼是正確的坐禪?怎樣處理坐與定、坐與慧的關係?下一站講「坐禪第五」,自然會正面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