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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分別

nirvikalpa

超越能所與概念分別的狀態。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初立層=究竟第四重:超越能所名言戲論,即離言空性的正面表述;唯識以「無分別智緣真如」立於修證果用,禪門以「無分別」為直指心體,用語層次不同而同歸離言,不構成跨層分歧。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絕大多數人的日常體驗中,我們的意識就像一部永不停歇的“分類與打分機器”。看到一個人,立刻分類為“好看/難看”“成功/失敗”;碰到一件事,迅速標註上“對我有利/對我有害”。這種在經驗之上不斷疊加標籤、劃界立名、建立“我與外界”二元對立的心理機制,在佛法中被稱為“妄分別”

“無分別(nirvikalpa)”,就是徹底看穿並脫離這部“分類打分機器”的掌控。

一言以蔽之:它是指遠離一切虛妄分別、名言執著與二元對立,如實契入諸法本自清淨、平等無二之法性的核心心境與修行印門。

要準確理解這個概念,絕不能把它簡單套用為現代漢語裡的“不計較”或“糊塗”,必須順著經典的界定,將其內涵分為以下四個嚴密交織的層次:

1. 底層機制:超越“名言安立”與“妄起分別”

《大寶積經》指出:“一切諸法無有分別”,世間萬物本來只是如實地顯現,並沒有自帶“好惡、貴賤、聖凡”的標籤。眾生之所以陷入煩惱,是因為在原本無固定自性(無有法)的現象中,憑著世俗安立的名字與概念,“妄起分別”。

例如,當意識在觀察、思惟或修行時,若去抓取並分別“眼相、因相、寂靜相、道相、空相”,甚至去度量“我積集了多少功德”——在經典的嚴格界定中,這依然屬於“妄分別”,不能被稱為真正的說法、思惟或修習。

2. 超越二元與範疇:無作、遠離數與平等印

《大方廣佛華嚴經》將諸佛的無分別境界描述為“無作無分別”。 * 遠離數:指徹底超越了一切名言數量、邏輯範疇與階次框架的限制。 * 超越二元對立:它不僅超越了“有”與“無”、“好”與“壞”,甚至達到了“無中有無二,無二亦復無”的極深境界——連“我脫離了二元對立”這種“非雙非”的微細念頭與執著,也一併盪滌乾淨。

在菩薩的修持中,這種心境被稱為“無分別行”。菩薩因了知“處不可得”,不於任何一法中安立或積集妄念,從而能夠“不動處住如法界住”。《大寶積經》將這種以“無邊印”“無念印”蓋印一切法的修行,稱為契入“無分別印門”“實無分別平等印門”

3. 不落兩端的極致中道:不依言語,亦不著無言

大眾最容易把“無分別”理解為“排斥語言、追求絕對的沉默”。但《華嚴經》特別強調了無分別的“中道性”: > “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雖知一切諸法皆是空寂,但不於空起心念。”

真正的無分別,既不被語言文字(概念)所奴役,也不執著於“不能說話、必須保持無言”;雖深知萬法空寂,卻絕不對“空”產生微細的執著與心念。這種“以一莊嚴嚴一切,亦不於法生分別”的心境,才是絕不落入任何偏見極端的圓滿覺性。

4. 古典經典的比喻:一一對應的本性顯發

在《華嚴經》中,佛陀並沒有用抽象的名詞去硬塞這個概念,而是用自然界現象做出了極具美感的一一對應比喻

* 火焰喻(火體是一):“火焰無分別” — 火的體性是一,無論是焚燒旃檀香木還是枯枝穢物,火焰在燃燒時絕無“這是貴重之物我要慢慢燒、那是穢物我不屑燒”的分別心。 * 大雨喻(雨滴無差別):“雨滴無差別” — 虛空中的大雲降下甘霖,普施於高山、平原、毒草、仙卉,雨滴本身沒有任何偏愛與殊異。 * 四大與自然現象喻:地性之普載、水性之潤澤、風性之動搖、日照之普照以及大梵王之應化,皆是體性為一、普應萬物,卻絕無“一異”之念或“殊異”之想。

諸佛之法亦是如此,在救度一切眾生時,自性本無分別。

5. 在解脫道中的核心位置

在整個大乘解脫道中,“無分別”絕非可有可無的修飾詞,而是斷惑證真的一道硬性“印門”: * 與盡煩惱:《大寶積經》直接指出,“滅於分別”即等同於“盡煩惱”。煩惱的根源就是虛妄分別,分別一滅,煩惱自然無處依附。 * 與摩睺羅三昧:若能了知妄起分別的自性本無所有、其相本自寂靜,即是證得“摩睺羅三昧”。 * 與成就總持門:只有對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塵、四大、世間名言,乃至對貪嗔痴等煩惱、“地”法與“我”的生滅文字,全部做到“無取無分別”,才是真正安住併成就“總持門(陀羅尼)”。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防止把“無分別”變成紙上的玄學,我們可以用當代人每天都在經歷的四個典型場景,按經典定義做一次嚴格的“心理走查”:

場景一:通勤刷手機與信息流投餵

* 走查過程:你在地鐵上打開手機,看到一則社會新聞或短視頻。0.1秒內,大腦迅速跳出標籤:“這人太渣了”“這絕對是擺拍”“這群體就是低智”。隨之而來的是憤怒、嫉妒或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 經典映射:這就是《大寶積經》所說的在“無有法中妄起分別”。手機屏幕上展現的,原本只是像素點與聲光信號(色塵),但意識立刻安立名言,並在名言上引發貪嗔。 * 破局與誤區:《華嚴經》警示“若住於分別,則壞清淨眼”。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以為“無分別”是關掉手機、眼盲耳聾,或者強行逼自己說“這件事沒有對錯”。然而,真正的無分別是在看到信息的瞬間,清晰感知現象,但“無取無分別”——不給它貼上情緒化標籤,不被其捲入二元對立的漩渦。

場景二:職場績效評估(KPI/OKRs)

* 走查過程:季度考核拿到一個B+,你立刻陷入焦慮:“我是不是被邊緣化了?那個拿到A的同事情商真高,我太失敗了。” * 經典映射:你落入了對“因相、積集相、道相”的妄分別中,將世俗安立的名詞與範疇(評分、排名)當成了絕對的實體。《華嚴經》要求修行者“遠離數”——遠離把生命強行量化、範疇化的執著。 * 破局與誤區:有人會誤以為“無分別”就是擺爛、不幹活、無視績效。錯!“無分別”是:在行動上盡心履職,但在心境上不把“B+”或“A”內化為對自我存在價值的終極定義。心不被名言範疇所奴役,即是“於物不分別”。

場景三:親密關係與育兒

* 走查過程:孩子考了100分,你關懷備至;考了50分,你瞬間看他不順眼,甚至覺得“這孩子沒救了”。伴侶順從你的意思,你就覺得“這是愛”;稍有違逆,就判定“你不關心我”。 * 經典映射:這是典型的“擇取心”,缺乏經典中“火焰無分別”“雨滴無差別”的平等體性。你的愛建立在對條件(分數、順從度)的分類與篩選之上。 * 破局與誤區:真正的無分別,不是對孩子和伴侶冷漠無情、不管不教,而是像大地普載、大雲普雨一樣——無論對方此刻顯現的是“100分”還是“50分”,你都能如實照見其生命本然,給予無條件的包容與清淨的接納,隨後再做出合宜的引導。

場景四:打坐或心智修習時的“狀態焦慮”

* 走查過程:你靜坐了半小時,心裡很清淨,你欣喜地想:“我今天狀態真好,進入無分別了!”過了五分鐘,雜念紛飛,你十分沮喪:“我又退步了,太糟糕了。” * 經典映射:《大寶積經》明確指出,若在修習時去分別“寂靜相、道相、空相”,統統屬於“妄分別”。你把“清淨”當成好相,把“雜念”當成壞相,甚至去分別“無分別”本身,這正是“在法上起分別”。 * 破局與誤區:《華嚴經》說“雖知一切諸法皆是空寂,但不於空起心念”。真正的無分別,是連“我今天修得很好/很差”的念頭都一併放下,不於空寂起執著。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本質上是一場“分類與評價的暴政”

算法推薦把我們鎖在精緻的標籤繭房裡,社會評價體系用無數個數字化指標(粉絲數、資產量、績效等級)重新定義了人類的價值。現代人的心理疾病——焦慮、倦怠、抑鬱——很大程度上源於“二元對立的過度繃緊”:我們永遠在害怕落入“失敗、貧窮、落後、被淘汰”的那一邊。

“無分別”提供了根本性的精神救贖路徑。它不是一種逃避,而是一種極度清明的心智解放。

對照當代經驗:AI 與 腦科學的鏡鑑

為了更深地理解“無分別”,我們可以引入當代技術與科學的視角,但必須清晰釐清其邊界:

* 與 AI / 機器學習的對照: 現代 AI(如深度神經網絡)本質上是極致的“分別機器”。分類器(Classifier)通過高維向量計算,把輸入的數據劃分到不同的標籤桶裡。即使某些算法表現出所謂的“中立”,那也只是統計學上的概率輸出。AI 離開了分類與範疇(數)就無法工作。而佛法中的“無分別智”,是覺性徹底超越了“主客體劃分”與“範疇化”本身,這是基於“法性本清淨”的直覺契入,與機械的概率計算有本質區別。

* 與 腦科學 / 認知科學的對照: 認知神經科學發現,大腦的模式識別(Pattern Recognition)與默認模式網絡(DMN)是人類產生“自我與外在二元對立”以及“自動化評價”的生理基礎。當禪修者進入深度定境時,腦電波與 DMN 的活動會發生顯著改變。 但必須明確點明其侷限與未決之處:神經科學目前只能觀察到大腦皮層電活動或血氧信號的“相關性(Correlation)”,這遠不等於“科學證明了無分別法性”。科學手段無法衡量“遠離名言執著”後那種非二元的覺證境界,更無法替代個體在生命中斷除煩惱的解脫實證。

當代人需要“無分別”,是因為只有當心學會從“評價者”迴歸為“照見者”,我們才能在狂暴的信息流與功利社會中,重新擁有不被玷汙的“清淨眼”。


常見誤讀與澄清

“無分別”是大乘佛法中最容易被嚴重誤解、甚至被曲解為“無明”的概念之一。以下是四個最常見的誤讀與經典原義的澄清:

誤讀一:把“無分別”當成“麻木、白痴、失去知覺”

* 澄清:有人以為無分別就是變成植物人,或者失去對現實的判斷力,連毒藥和食物都分不清。 * 經義對照:經典明確講,無分別是指“無取無分別”。聖者對世間萬物“如實了知”,他清楚地知道眼耳鼻舌身意、四大與名言的顯現,但他不抓取(無取)、不粘著。《華嚴經》比喻為火與雨,火燒萬物、雨潤大地,都是極明朗、極充沛的功用顯發,絕非麻木不仁。

誤讀二:把“無分別”當成“排斥語言,強制不說話”

* 澄清:認為只要開口說話、使用概念,就是“落入分別”,因而追求絕對的禁語或思維空白。 * 經義對照:《華嚴經》斬釘截鐵地指出:“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 如果你執著於“不說話、不使用語言”,這本身就是落入了“言語 vs 無言”的另一種二元對立。真正的無分別,是通達語言的工具性(世俗安立),在表達時不被名言所困。

誤讀三:落入“斷滅空”,執著於“空寂”

* 澄清:既然一切無分別、一切空,那就什麼都不用做,沒有善惡,擺爛即可。 * 經義對照:《華嚴經》明確警告:“但不於空起心念。” 如果你升起一個“反正一切皆空,所以我可以肆意妄為/不用修行”的念頭,你其實已經對“空”升起了極其嚴重的妄分別與執著。無分別絕不破壞世俗諦的因果法則,而是在行持上“以一莊嚴嚴一切”,體達一切法無自性而積極度化眾生。

誤讀四:在修行中“分別自己的修行成果”

* 澄清:認為只要自己在做“修行”這件事,就已經高人一等;或者時刻在測量自己“離無分別還有多遠”。 * 經義對照:《大寶積經》提醒,演說或修習時去分別“寂靜相、道相、空相”,皆屬“妄妄分別”。真正的如來境界是“實無有法可得,不起分別,亦不起法與非法及作意之想”。連“我在修無分別”這個作意都脫落時,才是真正的“不動處住如法界住”。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無分別(nirvikalpa)」是大乘佛教中的核心概念,指遠離一切虛妄分別、名言執著與二元對立,如實契入諸法本自清淨、平等無二之法性的核心心境與修行印門。在《大寶積經》中,「無分別」被闡釋為諸法的本然自性與如來的安住境界,是菩薩遠離妄想、成就總持門與印門的修行實踐;而在《大方廣佛華嚴經》中,「無分別」則是契入諸佛如實法性、超越言語與空有對立的「無作」境界。

二、主要闡述

1. 諸法本性與如來境界 《大寶積經》指出,「一切諸法無有分別」,聖者因如實了知此理,故能不起分別、不行戲論。如來即是安住於「無分別法」之中,因為如來非遍計所攝,在證得無上正等菩提時,實無有法可得,不起分別,亦不起法與非法及作意之想。與此相呼應,《大方廣佛華嚴經》以自然現象為喻,指出諸佛之法普度眾生而自性無分別,正如火的體性是一,能燒一切器物而「火焰無分別」;又如大雲普雨一切大地,其「雨滴無差別」;地性、水性、風性、日照及大梵王等,皆是體性為一、普應萬物,卻無一異之念或殊異之想。

2. 妄分別的危害與超越 眾生往往由於名字的世俗安立,而在無有法中「妄起分別」。《大方廣佛華嚴經》深刻剖析了分別的危害,指出「若住於分別,則壞清淨眼」,會增長愚痴與邪見,永遠無法見到諸佛。眾生因「妄分別」世間言語法而產生執著,若能「於物不分別」,視一切事物「如實等無異」,便能遠離諸惑,得無漏自在。在具體修行中,若在演說、思惟或修習法時,去分別眼相、因相、寂靜相、道相、空相、積集、事物或眼攝取等,皆屬於「妄分別」,不能稱之為真正的說法、思惟或修習。

3. 菩薩修行、印門與總持門 在菩薩的修行實踐中,「無分別」與「無處」密切相關。菩薩不於少法中有所安立或積集,因「處不可得」而達到「無分別」,並因無分別而能「不動處住如法界住」,這被稱為「無分別行」。菩薩應當以「無邊印」印一切法,以此契入「無分別印門」以遠離一切分別;同時,以「無念印」印一切法,契入「實無分別平等印門」。若能對眼、耳、鼻、舌、身、心、六塵、四大、世生名,乃至貪瞋痴等煩惱,皆達到「無取無分別」,才是安住或成就「總持門」。同樣,對於「地」法和「我」的入、出、相、願、住、生、滅、文字等,若能做到「無取無分別」,亦是成就總持門的關鍵。

4. 無作無分別與超越二元 《大方廣佛華嚴經》將諸佛所得的境界描述為「無作無分別」的狀態,在這種境界中,無論是粗顯還是微細的執著皆不復存在。這種無分別的心境表現為「遠離數」(遠離一切名言數量與範疇的限制),並且在法上「無所著,無念亦無染,無住無處所」。它徹底超越了二元對立,達到「無中有無二,無二亦復無」的非雙非境界。此外,「無分別」不僅是不依言語,更是不落入對「無言」或「空寂」的另一種執著。修行者「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雖然了知一切諸法皆是空寂,但「不於空起心念」。在行持上,能夠「以一莊嚴嚴一切,亦不於法生分別」,了達一切法皆無自性(「一切無性無所觀」)。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術語形式上,兩部經典展現了不同的側重點與用詞習慣: 1.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多使用「無分別法」、「無分別行」、「無分別印門」與「實無分別平等印門」、「妄分別」、「無取無分別」等特定詞彙。在提及五蘊相關概念時,該經使用了「色取」、「受想行識諸取」及「取蘊」等表述。 2. 《大方廣佛華嚴經》(唐實叉難陀譯):其術語形式則包括「無分別」、「無差別」、「不於法生分別」、「於物不分別」等。該經強調修行者應遠離「分別法」、「法想」與「諸見」,並在「無作無分別」與「無念無染」中直契本自清淨的法性。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無明」的關係:在《大寶積經》中,無明本身被闡釋為「非分別非不分別」的,顯示出本性上的超越性。 2. 與「摩睺羅三昧」的關係:若能了知妄起分別的自性無所有、其相寂靜,即是證得「摩睺羅三昧」。 3. 與「總持門」的關係:對六根、六塵、四大、煩惱、地法及我等一切法達到「無取無分別」,是成就總持門的關鍵路徑。 4. 與「盡煩惱」的關係:修習無分別之智,能成就「妙丈夫」;調伏作業後,「心無分別事」是如來所見而世間不知的心相;而「滅於分別」即等同於「盡煩惱」。 5. 與「空寂」的關係:在《大方廣佛華嚴經》中,無分別要求修行者雖了知一切諸法皆是空寂,但「不於空起心念」,避免落入對空相的執著。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大寶積經》: - 「一切諸法無有分別」 - 「不動處住如法界住,是名無分別行」 - 「若於此法無取無分別,是名成就總持門」 2. 《大方廣佛華嚴經》: - 「火焰無分別」 - 「若住於分別,則壞清淨眼」 - 「無中有無二,無二亦復無」 - 「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T0279 · 華嚴部

《大方廣佛華嚴經(八十華嚴)》論「無分別」,主要從兩個層面展開:一是以諸法譬喻顯佛功德之「無分別」,二是直就諸佛所證之境說「無作無分別」。

其一,本經以連環譬喻說「無分別」之義。經文先標「佛子所問義,甚深難可了,智者能知此,常樂佛功德」,隨即舉地、火、海、風、雲雨、地界生芽、日、月、大梵王九喻,每一喻皆以「性一」而「用殊」為綱:地性唯一而眾生各別住,地無一異念;火性唯一能燒一切物,火焰無分別;大海唯一而波濤千萬異,水無種種殊;風性唯一能吹一切物,風無一異念;大雲普雨一切地,雨滴無差別;地界唯一能生種種芽,非地有殊異;日無雲翳普照十方,光明無異性;空中一月世間靡不見,非月往其處;大梵王應現滿三千,其身無別異——每一喻結以「諸佛法如是」。由此可見,本經說「無分別」並非斷滅之無,而是就如地、火、水、風、日、月之體性無二,卻不妨現起萬般差別作用;佛功德亦復如是,體無一異之念、無差別之想,而能普應群機。此處術語上兼用「無分別」(火焰無分別)、「無一異念」(地無一異念、風無一異念)、「無差別」(雨滴無差別)、「無異性」(光明無異性)、「無別異」(其身無別異)等多種表述,所指同一。

其二,本經就諸佛所證境界直說「無分別」。經雲「諸佛所得處,無作無分別,麁者無所有,微細亦復然」,謂佛所得處離於造作與分別,麁相、細相俱不可得;又云「諸佛所行境,於中無有數,正覺遠離數,此是佛真法」,以「離數」顯佛真法。如來之光「非有照,亦復非無照」,超越有無兩邊;「於法無所著,無念亦無染,無住無處所,不壞於法性」,無著、無念、無染、無住而仍不壞法性。更就數之有無層層遣蕩:「此中無有二,亦復無有一」,乃至「無中無有二,無二亦復無,三界一切空,是則諸佛見」,連「無二」本身亦復遣除,方為諸佛之見。由此導出「非身而說身,非起而現起,無身亦無見,是佛無上身」,說身、現身而實無身無見,是為佛無上身。

綜上,本經之「無分別」兼具二義:就化用言,是體一用殊、無一異念而普應十方;就證境言,是無作、離數、離有無二邊、並遣「無二」之執。術語形式上,本經以「無分別」「無一異念」「無差別」「無異性」「無別異」互文見義,並與「無作」「離數」「無二」相配,構成其獨特表述。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論「無分別」,核心思路為:由「處不可得」而達無分別,由無分別而安住於如法界之不動住。經中明言「以無處故則無分別,無分別故不動處住如法界住」,將無分別建立在「處」之不可得上,而非僅從認識論角度否定分別心。菩薩「不於少法若有安立、若有積集,無處無住、無起無作」,由此「見一切法無有分別,住於如是無分別行」,此「無分別行」為本經特有之術語形式,將無分別從靜態境界轉為動態修行之名。經文復以「如理」三重相應收束:與如理而住相應、與如理不動相應、與如理不取相應,顯示無分別並非斷滅,而是與「如理」之安住、不動、不取三面合一。

本經另一獨特論述框架為「印門」體系。經中以「無邊印印一切法,一切分別而不可得,離分別故,諸菩薩摩訶薩應入無分別印門」,將無分別立為一「印門」,即以此印印定一切法之實相。此印門與「無尋無伺無言說印門」「種種自性印門」「盡欲智見無和合印門」等並列,構成菩薩悟入一切法之門戶系統。其後復列「無障礙門、無和合門」,以虛空印、空閑印、寂靜印、無門印、無處印、性空印、無相印、無願印、無貪印、無生印、寂滅印、盡相印、法界印、無念印、離性印等次第印定一切法,其中「以無念印印一切法,諸菩薩摩訶薩應入實無分別平等印門」,將無分別與「平等」合為一印,稱「實無分別平等印門」,強調無分別之究竟義為平等性。又以「無貪印」所入者為「遍知分別如實印門」,顯示本經並不籠統否定分別,而是以「遍知分別如實」為無貪之果,分別之如實了知本身即通向無分別。

偈頌部分以「總持門」為框架反覆申說無分別。於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塵、四大,乃至世間、生、名等一切法,皆以「無變無異相,無取無分別,是住總持門」之句式重覆印定。此處「無取無分別」連用,將無分別與無取(不執取)綁定,為本經偈頌之固定用語。經文更將此模式推及煩惱法:貪瞋痴忿慢、嫉誑慳憂惱、過失垢毒箭、暴流黑白業等,皆「不生亦不滅,不去亦不來,不動亦不異」,終歸「分別妄想等,六十二諸門,各隨其義理,一切皆如是」,以六十二門概括分別妄想之全幅,而一一門皆歸於無取無分別。地大亦以「無變異」「無生相」「無滅相」配「無取無分別」而成就總持門。

末段偈頌以極簡之語收束:「諸法無分別,以善方便故,修習如是智,故成妙丈夫。」 此處將「諸法無分別」直陳為法之實相,而修習此智須依「善方便」,所成者稱「妙丈夫」,為本經對無分別修證果位之獨特稱謂。綜觀全經,無分別之論述有三層:一、由處不可得而無分別,住無分別行;二、以印門體系將無分別立為菩薩悟入之門(無分別印門、實無分別平等印門);三、以總持門之無取無分別遍攝六根、六塵、煩惱、諸大,終以善方便修習而成妙丈夫。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論「無分別」,以般若波羅蜜為核心場域,將無分別視為般若乃至六度全體之自相,並貫穿於菩薩修行與諸法實相之證入。

一、無分別為般若及諸波羅蜜之相。論明言「遠離此彼岸是檀波羅蜜相」,乃至「遠離此彼岸是般若波羅蜜相」,六度皆以遠離此岸、彼岸之分別為其自相;又謂「是般若波羅蜜中無如是憶想分別」,以「憶想分別」一詞特指凡夫之概念執取,般若之無分別即離此憶想分別。舍利弗問「但般若無分別,諸波羅蜜亦無分別?」論答「五波羅蜜亦空、無有分別」,將無分別從般若擴展至六度全體;若五事皆空,則「無分別,無有六名,亦無可修行」。

二、以虛空、幻人、鏡中像三喻明無分別。論雲「虛空無分別故」,虛空不作遠近之念;「幻人無分別故」,幻人不作幻師近、觀人遠之念;「鏡中像無分別故」,像不作所因者近、餘者遠之念。菩薩行般若時亦不作「聲聞、辟支佛地去我遠,薩婆若去我近」之分別念。論又釋虛空之義:「虛空無分別是內是外、是遠是近、是長是短、是淨是不淨等;般若波羅蜜亦如是,諸法入般若中,亦無內外、善不善等分別」。

三、無分別為諸法及聖果之所以成立。佛告舍利弗:「須陀洹即是無分別故有,須陀洹果亦是無分別故有,乃至阿羅漢、阿羅漢果、辟支佛、辟支佛道、佛、佛道,亦是無分別故有。過去諸佛亦是無分別、斷分別故有。」由此結歸「一切法無有分別、不壞相,如法如、法性、實際故」,菩薩「應行無分別般若波羅蜜」,行已「便得無分別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四、無分別與空、無相、無作三昧之關聯。論釋「諸法無分別」雲:凡夫以煩惱力故種種分別諸法,聖人得般若波羅蜜,「不隨憶想分別諸法,入空、無相、無作三昧中」;以先來不分別取諸法相故,見諸法變異時亦不憂愁。

五、聖人慈悲中之無分別。論引偈雲「大德諸聖人,心亦無分別,慈悲一切人,一時令欲度」,聖心無分別而平等慈悲,待眾生福德熟、智慧根利,即為現度緣。

六、菩薩無所得行與無分別。菩薩行般若時「不見我行般若波羅蜜,亦不見是般若波羅蜜」,「都無所分別」,不分別二乘遠、佛道近;又云「佛一切分別想斷」,菩薩無愛無憎,如佛無愛無憎,以「般若波羅蜜自性不可得故」。

術語方面,本論特用「憶想分別」指稱凡夫之概念執取,以「遠離此彼岸」表述無分別之波羅蜜相,又以「斷分別」與「無分別」並舉說明諸佛之所以成立,皆為本論獨特之用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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