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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苦

saṃskāraduḥkhatā

有为法迁流不安之苦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要理解「行苦」(saṃskāra-duḥkhatā),必须先厘清两个常被混用的字——「行」

在佛学里,「行」(saṃskāra)这个词的本义是「被因缘推动、已经生起并持续迁流变化的存在」。它涵盖极广:身体的感觉、心的念头、季节的轮替、一段关系的起落、一份工作的兴衰,乃至任何「被造出来、注定会变」的事物。凡是「因缘和合而生」的法,都是「行」。北凉昙无谶所译的《大般涅槃经》直接以「有为之法」和「诸行」互文并称,说的就是这一整类存在。

那么「行苦」的意思就很直白:这一整类存在,由于自身就是迁流不息的,所以本质上找不到一个可以长久安住的地方。 经文用一句话把它钉死——「有为之法,其性无常。生已不住,寂灭为乐。」前半句是行苦的本体论说明,后半句是它的解脱论说明:相对于迁流不安,寂灭才是乐。

这是为什么行苦被列为三苦(苦苦、行苦、坏苦)之中最隐蔽、最普遍、最难察觉的一种。苦苦是当下身体或心里的剧痛,坏苦是快乐失落时的落差,这两种至少「有事发生」。行苦却藏在一切看似平稳、甚至令人愉悦的当下,因为它是「这件事本身正在流动」这一事实所带来的不安。

要看见行苦的遍在性,必须看一段极重要的配属。经中佛告诉迦叶菩萨:「三苦者,所谓苦苦、行苦、坏苦。苦受者名为三苦,所谓苦苦、行苦、坏苦。余二受者,所谓行苦、坏苦。

把这段话做成一张表,才不会读漏:

| 三受 | 苦苦 | 行苦 | 坏苦 | |------|------|------|------| | 苦受(明显感到痛) | ✓ | ✓ | ✓ | | 乐受(明显感到舒服) | — | ✓ | ✓ | | 不苦不乐受(中性感受) | — | ✓ | ✓ |

这是整段教义里最反直觉的一笔:就算你此刻分明感觉舒服,分明感觉平静,行的苦仍然在场。 因为「舒服」本身也是生灭法,它生起,它不能停住;当下你正拥有它的这一秒,它已经在往「不在了」的方向走。这不是哲学玄想,而是凡夫朝夕与之相处却几乎从不察觉的事实。

进一步说,经里点出「苦乐性不相舍离」,菩萨因此说「一切皆苦」,又说「生死之中实无有乐,但诸佛菩萨随顺世间说言有乐」。这不是否定世俗意义上的快乐,而是要你看见:生死之中那种「能让你彻底停泊下来、永不再担心失去」的乐,没有。这一句话和「照见五蕴皆空」一句的指向是同一处——不是把五蕴骂成坏东西,而是如实看见它们「无一可作终极依靠」。

行苦之所以被这部经作为重点宣说,是因为它直接通往涅槃的对照面。经中借一对概念——「放逸」与「不放逸」——把两边一并摆开:「若放逸者名为有为法,是有为法为第一苦。不放逸者则名涅槃,彼涅槃者名为甘露,第一最乐。」又说「若趣诸行,是名死处,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则名不死,受最妙乐。」

这里的「放逸」不是懒散的意思,而是任自己被迁流之流推着走、以为这就是生命;「不放逸」则是清醒地看着这股流,不被它冒充成永恒

最后是行苦怎么修。经里给智者的观法是:「智者复观,生即是苦,灭即是苦,苦生灭故,即是无常,非我、我所。」四步递进:在生灭里看到苦,由生灭看到无常,由无常看到没有一个「我」在主宰这一切,由无常无我看到常、乐、我、净的颠倒皆不可立。这是行苦在观行上的归宿——它不是让你厌恶生活,而是让你不再向流动之物索取静止。

生活里的走查

我们用一整天来走一遍。

早上 7:30,闹钟响了。 你从睡眠中被拽出来。身体僵硬、脑子还没转过来,这是经典的苦受——具备三苦:当下身体不适(苦苦),这一秒本身不能停驻(行苦),被闹钟从甜睡里割出来的落差(坏苦)。到此为止都没问题,符合经典配属。

早上 8:10,地铁里刷手机。 你看到一条让你笑出来的短视频。这是乐受——身体舒服、心情舒展。但请严格按经典定义的「行」去看:这段乐受生起来了,它正在被你大脑的奖赏回路消耗掉,几十秒后你会滑到下一条。这一段乐自带的「行苦」,不在笑的那一刻爆发,而在它生已不住这件事本身——你还没意识到,它已经在流走。同时它自带的「坏苦」,藏在它注定会过去这件事里:你知道刷完之后还是要去上班,所以这乐底色是发灰的。乐受 + 行苦 + 坏苦,符合经文配属。

早上 9:00,进入工作流。 你处理一封又一封邮件,没什么大悲大喜。这是不苦不乐受——但它仍然具备行苦与坏苦。你没感到什么,但你心里如果足够诚实,会意识到这一秒的状态不会留到下一秒:下一封邮件可能就是麻烦,下一秒同事就可能来打断。这种「中性」感其实从未真正中性过,它一直在动。

中午 12:30,午餐。 这是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吃饭当然是乐受——味觉满足、饱腹感、聊天愉快。大众最容易把这一刻当作「行苦的反证」:看,明明这一刻我感觉很好,所以行苦不是普适的。 但经典说的恰恰相反——这一刻的「好」自带的行苦,不在你享乐之中消失,而在你放下筷子的那一瞬显形:好不能持续。你以为你在享乐,你其实在让一段乐悄悄流走。同样,「坏苦」藏在更后面:这份饱足感离去时的不舍、午后又要回到工作里的落差。

下午 6:30,加班。 终于有直接可感的苦苦。身体累、肩膀僵、想回家。这里没有什么好讨论,符合经典。

晚上 9:00,回家的路上,刷到前同事的朋友圈。 一阵细微的不舒服涌上来。说不上是苦——你身体健康、家人平安、有工作有住处——但这一刻你分明感到「不乐」。这是不苦不乐受配上行苦、坏苦的典型时刻:你羡慕或失落的对象——他人的生活——本身也是迁流之法,他人此刻的好也是生已不住的。 你的不安并不是来自「现实具体缺了什么」,而是来自你无意间把流动之物当作静止之物去对照

晚上 11:00,躺在床上的片刻安宁。 这是当晚第二个容易映射错的场景。身体舒服、脑子安静、孩子睡了、事情忙完。大众最容易在这种时刻反驳行苦:「这明明是乐。」 经典对此的回答不是否定这种乐,而是指出它的两面:一,这是迁流之乐,它不会持续到明天(行苦);二,正因为它太好,你知道它终将过去,所以此刻已经埋着一层不舍(坏苦)。

睡前的最后一念。 如果你整天都过得不错,此刻通常浮起一种微小的、说不出的「还不够」——明明没什么不好,但总觉缺了什么。这是行苦最诚实的表达。佛法的解释是:这种感觉不是「生活出了 bug」,而是「你一直在向一个本质上不能给出永恒之物(有为法)索取永恒」——这件事注定会发出「还不够」的信号。

把这一整天走完,回头看经典那段配属:

- 苦受配三苦 → 早上的闹钟、加班的累 - 乐受配行苦 + 坏苦 → 短视频的笑、午餐的饱、睡前的安宁 - 不苦不乐受配行苦 + 坏苦 → 工作流、刷朋友圈后的淡淡

三种受,每一种都自带行苦。这就是经文说「生死之中实无有乐」的真实含义——它不是说一切感受都不好,而是说没有一个感受可以让你「停下脚步」。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人的精神困境中,至少有三种与「行苦没被看清」直接相关。

第一种,是「登顶焦虑」。 一种广泛存在的隐痛是:总觉得自己还没到「该到的状态」。 考上那个学校就好了、找到那份工作就好了、还完房贷就好了、孩子上了大学就好了……但每一座「到了」的山的背后,都接着另一座山。当代人用「目标」二字把这种焦虑合理化,却没察觉它的底层是行苦——你一直在向流动之物索取静止,而这件事在物理学上和佛法上都做不到。 看清行苦,不是让你放弃努力,而是让你在努力的当下,不再把所有快乐押在未来某个「终于稳定下来」的瞬间

第二种,是「当下留不住」。 我们能集中注意力的时间被算法反复训练得越来越短。刷完一条还想下一条,过完一天还想下一天。当代人很少有一种「我就待在这一秒」的踏实感。这种「留不住」并不是脑科学意义上的注意力缺陷,而是行苦在体验层面的体现:当我们与一帧又一帧的感受相处时,行苦就在每一帧里说「这一帧也不会久」。看清行苦,让你不再那么用力地抓——因为抓也抓不住,不是你技术不行,是对象的性质决定了。

第三种,是「以为快乐是不带阴影的」。 这是当代积极心理学话语中最需要被矫正的一个预设。当代文化鼓励追求快乐,但很少有人提前告诉你:快乐这种东西,是和「它会走」打包在一起的。 佛法的这一笔极其慈悲——它不是说快乐有毒,而是说「如果你愿意看清快乐的全貌,请把它和它的阴影一起看见」。看见之后,你仍会享受快乐,但不会在它消失时崩溃。这是一种成年人的快乐方式。

当代神经科学在某些层面有可贵的对照。脑的奖赏系统确实倾向于「适应」(hedonic adaptation)——再强烈的快乐也会回到基线;多巴胺更多在「期待」而非「拥有」时释放。这些发现与行苦所述的「乐受自带行苦」方向一致。但必须诚实说明:神经科学目前并不能证明佛法的全部判断,更不能证明涅槃的存在——它能做的,是给我们一个「行苦有物质基础」的可参照框架,让这个古老的观察在当代经验里显得不那么玄。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行苦 = 行蕴的苦。 这是名字相近带来的最大混淆。在五蕴(色、受、想、行、识)里,「行蕴」特指意志造作、心的推动力这一类心理现象,与「行苦」中的「行」含义不同。行苦的「行」是有为法、是诸行,范围覆盖一切因缘所生法,远比一个心所(行蕴)宽广。把行苦当成行蕴的苦,会让它看起来只关乎「心理活动」,从而错失它对整个物质世界、关系、时间、身体的普遍观察。

误读二:行苦 = 奔波劳碌的苦、「忙」的苦。 这是中文望文生义的产物。日常生活里我们说「行苦」似乎很贴切,但佛法里的行苦与你的忙碌程度无关,与你的生活形态无关。一个在山顶上独自静坐的人,行苦一样在场——因为他的心跳在跳、念头在生灭、身体在老化、行苦的「行」没有一刻不在进行。行苦不是生活方式的诊断,而是对存在本性的诊断。

误读三:行苦就是「一切感受都是坏的」。 这是对「一切皆苦」的粗暴简化。经里自己已经说明:「随顺世间说言有乐」——世俗意义上好吃、好睡、相爱,确实可以说乐。佛法反对的不是「感受有差别」,而是「在迁流中寻找常住」这一动作。看见行苦的人仍然会享受快乐,只是不会再把快乐错认成终极归宿

误读四:看见行苦 = 变得悲观厌世。 这是把无常见成虚无主义的常见错误。无常是事实,不是态度。看清行苦的人,恰恰因为看清了「没有什么能永远保持」,反而能从「非要留住」的焦虑里松下来。这种松,不是冷漠,是不再用力。佛法的修行结果不是变得对生活冷淡,而是对生活的每一瞬更诚实、更不抓

误读五:行苦只能靠禅定打坐才能体会。 经典给的观法——「智者复观,生即是苦,灭即是苦」——其实可以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念头生灭、每一次情绪起落里进行,不必一定在蒲团上。所谓「观」,本质上是一种看见事物的如实样态而不诳自己的认知动作,可以在通勤、买菜、带孩子的间隙里练习。

误读六:行苦 = 坏苦。 两者经常被等同,但其实经文分得很清楚。坏苦特指「曾以为是乐的境界变坏时」的苦——失去、衰退、关系结束——它的发生时刻是失落的那一刻行苦则是更深的结构:它在任何生灭之法的「生已不住」这一性质里,无论你是否在失落,它都在场。坏苦是断崖,行苦是地心引力——你站着不动的时候,它也在。

最后留一句作为本文的收束,与开头那句经文遥对:「有为之法,其性无常。生已不住,寂灭为乐。」看清行苦,不是为了厌离这个流,而是为了不再向它索要它给不出的东西。当你不再把心安放在「必须留住」上,心就松了——这种松,经典叫它甘露,普通人可以叫它「终于不再被推着走了」。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行苦(saṃskāra-duḥkhatā)指一切有为诸行由于生灭迁流、无常不住,因而本质上不能成为恒常安稳之依止。《大般涅槃經》以「有為之法,其性無常。生已不住,寂滅為樂」说明其根本义:凡因缘和合而生之法,既已生起便不能停住,必然趋于变异与寂灭;相对于这种迁流不安,寂灭才被称为乐。

因此,行苦并不只指当下可感的疼痛或忧恼。即使某一经验被世俗称为乐,或呈现为不苦不乐,只要它仍属于有为法,仍处于生灭变化之中,便不离行苦。此义使行苦成为贯通诸受、遍及生死诸行的苦相。

2. 主要阐述

首先,经文以有为法的无常立论。有为法「生已不住」,其苦不必表现为强烈苦受,而在于任何已生之法皆不能自主保持原状。生起、延续、变异与灭去的过程本身,即显示诸行无可安住。

其次,经中借「放逸」与「不放逸」显示诸行和涅槃的分野:「若放逸者名有為法,是有為法為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為甘露,第一最樂。」又以「趣諸行」为死处、受第一苦,以「至涅槃」为不死、受最妙乐。 此处「诸行」与「有为法」相互发明:趣向诸行,即仍处于生灭流转;不放逸则与涅槃、甘露、不死及最乐相联系。经文由修行态度切入,不仅说明行苦的性质,也指出远离放逸的实践方向。

再次,经文通过三苦与三受的配属说明行苦的普遍性。佛告迦叶菩萨:「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继而说,苦受具有苦苦、行苦、坏苦三者,其余二受则具有行苦与坏苦。 所谓「余二受」,依该段脉络即乐受与不苦不乐受。由此可见,行苦不限于苦受:乐受及中性之受虽无当下的苦苦,仍未脱离有为法的迁流,故仍有行苦。

经文又以「苦樂性不相捨離」解释「一切皆苦」,并说生死之中实无有乐,诸佛菩萨只是随顺世间而说有乐。 这里保留两重表述:随顺世俗,可以称某些感受为乐;就生死诸行不能安住而言,所谓乐并未与苦性分离。因此,「一切皆苦」并非取消三受之间的名称差别,而是指出三受皆未超出无常生灭。

最后,经文将此义落实为观行:「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 智者观察诸法之生灭皆苦,由生灭而知无常,并进一步观其非我、非我所,以此修习无常想、苦想与无我想,远离对诸行作常、乐、我等颠倒认识。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现有材料仅列涅槃部北凉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經》(《大般涅槃經(北本)》),故不能据此逐经比较其他部类或同经异译本。就本经自身而言,其表述具有以下特点:

一是以「有為法」和「諸行」表述行苦所依的生灭法。「有為之法,其性無常」直接从法性说明无常不住;「趣諸行」则从众生仍趋入生死流转的角度说明其为苦处。

二是本经在三苦论述中从「三受」立说,将苦受配三苦,将乐受与不苦不乐受配行苦、坏苦,借此显示行苦并不限于直接的苦痛经验。

三是本经称色、受、想、行、识五法为「五盛陰」。这是本译的用词;在其他汉译文献中常见的「五陰」或「五蘊」,不宜未经相应经文材料便视为本经原句。现有材料亦未提供《大般涅槃經(北本)》同经异译本关于行苦的对读,故不推定其具体词语分歧。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行苦与无常直接相连:诸行因生灭而无常,因无常不住而苦。它与苦苦、坏苦并列而为三苦。依本经的配属,苦苦特别显于苦受;坏苦与行苦则亦存在于乐受及不苦不乐受中。

行苦又与三受相关。三受仍有苦、乐、不苦不乐的世俗差别,但后两受并不因此脱离行苦。经中「苦樂性不相捨離」正说明世俗所谓乐仍在生死迁流之内。

它还与涅槃形成对举:有为法、诸行、放逸、死处与第一苦列于一边;不放逸、涅槃、甘露、不死与最妙乐列于另一边。 此外,由观察行苦而见无常,又由无常进而观非我、非我所,故行苦与无常观、无我观在修行次第上彼此关联。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有為之法,其性無常。生已不住,寂滅為樂。」

「若放逸者名有為法,是有為法為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為甘露,第一最樂。」

「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善男子!苦受者名為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餘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

「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捨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善男子!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

「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本經對「行苦」之論述,可從兩個側面見其要旨:

一、以五陰身行住坐臥明無常遷流之苦。經中以阿難為對機,從五陰皆苦的角度顯發行苦之義。文中詳述:「此五陰身一一威儀行住坐臥無不皆苦。若長時行不暫休息是名為苦,住及坐臥各各長時亦復皆苦。若長時行而得暫住便生樂想,其實非樂。若長時住而得暫坐,若長時坐而得暫臥,妄生樂想,實無有樂。是故當知,此五陰身皆名為苦。」此段以身體行住坐臥之相續遷流、不暫安住,具體顯示有為法剎那不住之苦相。接著佛以「色是常耶?是無常耶」層層推問,推至受、想、行、識,阿難皆答以無常、苦、敗壞法,遂成立「無我、無我所」之正見。其總結句「若無常苦,是敗壞法」,正以無常即苦、苦即敗壞之法相,揭示行苦作為有為法遷流不安之體性。

二、以淨土之諸苦皆無,獨顯「唯有行苦,所謂無常苦」。經述因陀幢如來佛剎之功德時,依次列示諸苦皆滅:「變易苦無」「壞苦不生」「亦無怨憎會苦」「亦無愛別離苦」「苦苦亦無」,最後結云:「唯有行苦,所謂無常苦。何以故?彼佛唯說第一義故。」此段獨特之處在於:將苦苦、壞苦、變易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悉皆撥無,而獨留行苦,並直接以「無常苦」為其異名同義,明確標舉「行苦=無常苦」之等式。本經以「第一義」詮明行苦之不可超越——縱然他苦皆寂,行苦以有為法無常之本性故,恒常不離。此與前段世俗諦之五陰皆苦相對照,顯示本經對行苦之雙重詮釋:於俗諦則遍於五陰身之遷流,於第一義則為有為法不可斷之體性。

三、術語形式之特點。本經行苦一詞直稱「行苦」,並以「無常苦」為其等義名,未見其他異稱。值得留意者,經中以「五陰」一詞表五蘊(如「受想行識」合稱「四陰」),與一般通行之「五蘊」用詞不同。又此淨土段專出「因陀幢如來」之名,與他經所出淨土佛名不盡一致。

大般涅槃經(北本)T0374 · 涅槃部

本經論及「行苦」,主要從三受與三苦的分類、對應關係,以及苦樂本性三個層面展開。

一、三受與三苦之分列:經文明列「三受者,所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此中「行苦」與「苦苦」、「壞苦」並舉,指有為法遷流不安之苦,即因緣所生之法念念變異所帶來的逼惱。

二、三苦與三受之對應:經文指出「苦受者名為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凡是苦受之境皆具三苦;又云「餘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即樂受與不苦不樂受中無「苦苦」,唯有行苦與壞苦。此一分配顯示行苦範圍最廣,通於一切三受。

三、苦樂性不相捨離:經云「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捨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揭示行苦之根本機理——凡有為之法,苦與樂二性在本質上不相捨離,故菩薩總說一切皆苦。

四、生死實無有樂:佛陀明確宣示「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並指出眾生乃「於下苦中橫生樂想」。迦葉以受千罰者「受一下已即得脫者便生樂想」為喻,說明世間所謂之樂,乃因暫脫下苦而妄生之想,終不離行苦之逼惱。

五、迦葉所問三惡趣為「下生」、人中為「中生」、天上為「上生」之義,亦是在行苦的框架下展開。三界皆是有為遷流之法,未出五盛陰之行苦。

本經以「行」字凸顯有為法之遷流義。術語方面值得注意:本卷使用「五盛陰」一詞指涉五種和合之法(色、受、想、行、識),而非一般常見之「五蘊」或「五陰」;並以「三受」、「三苦」之架構安立行苦於整個苦諦體系中的位置。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行苦」之論述,可從以下幾方面加以提煉:

一、三苦之分立與行苦之位置

世親論主開宗明義將苦分為三種:苦苦性、行苦性、壞苦性,謂「諸有漏行如其所應,與此三種苦性合故,皆是苦諦」。三種苦性各有所對:可意有漏行法與壞苦合故名苦;非可意有漏行法與苦苦合故名苦;除此所餘有漏行法,則與行苦合故名苦。所謂「可意與非可意之餘」,即指樂、苦、不苦不樂三受。

二、行苦之具體所攝

行苦之直接所攝為不苦不樂受,「由行成苦性,眾緣造故」;並引契經「若非常即是苦」以為證成。一切順受之諸行亦復如是。又別釋「行即苦性名行苦性」,與「苦即苦性名苦苦性」對舉,顯示此中所用術語形式。

三、「一切行苦故苦」之深義

論主更進一層指出:「理實一切行苦故苦,此唯聖者所能觀見」,即一切有為法本質上皆由行苦而成為苦,唯聖者能觀,世間愚夫不能覺察,如「一睫毛置掌人不覺,置眼睛上為損及不安」之頌所喻,愚夫如手掌不覺行苦,智者如眼睛緣極生厭怖。

四、行苦之特相——違逆聖心

論中明確給出行苦之特相為「違逆聖心」,並以此解釋何以道諦雖屬有為卻非苦:「道諦亦應是行苦攝,有為性故」,然「非聖道起違逆聖心,由此能引眾苦盡故」,故道諦雖屬有為而不名為苦。又特別限定「有為言唯顯有漏」,以排除道諦等無漏有為法。

五、非常與苦二行相之關係

論主詳辨「非常」與「苦」二行相之別與其引生關係:「生滅法故觀為非常,違聖心故觀之為苦」,「但見非常知違聖心,故非常行相能引苦行相」,顯示由觀察無常而引發觀察行苦之理路。

六、立苦為諦之理由

何以聖諦唯說苦而不說樂?論主答:「理實應言,聖者觀察諸有及樂體皆是苦,以就行苦同一味故,由此立苦為諦非樂」,以行苦之普遍同一性為立苦諦之根本依據。

七、樂受亦觀為苦之理由

對於樂受之觀為苦,論主提出「由性非常違聖心故」,並非以同一苦相觀色等。對「有謂樂受是苦因故,諸聖亦觀彼為苦者」之說,論主破斥:「能為苦因是集行相,豈關於苦」。

八、定無實樂與樂實有之諍

論中亦記載有餘部師主張「定無實樂,受唯是苦」,引教(如「汝應以苦觀於樂受」「於苦謂樂名為顛倒」)與理(諸樂因皆不定,非時過量即成苦因;威儀易脫、對治苦時方起樂覺)為證。對法諸師則以「若撥無樂,何名為苦」反徵,主張樂實有,謂「若謂逼迫既有適悅,有樂應成;若謂損害既有饒益,有樂應成;若謂非愛既有可愛,有樂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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