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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妬

īrṣyā

不喜他人获得利益荣誉的烦恼。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在佛教的心理解剖学中,「嫉妬」(梵语:īrṣyā)绝非一种轻微的、无伤大雅的私人小情绪,而是一种具有高度破坏性的不善心所,是心灵的严重心垢与污秽。

若用一句话概括:嫉妬是指因他人获得利益、敬重、名誉或优待,而内心产生不悦、愤怒与不平,并引发冲突与恶行的不善心理。

在整个解脱道的坐标系中,嫉妬被视为阻碍众生生天、障碍菩提资粮积聚、乃至将人推向三恶道极苦的严重烦恼。它不仅烧毁个人的善根,更是世间一切人际怨结、社会冲突乃至暴力相向的根本心理源头之一。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要深刻理解「嫉妬」,不能只把它当成现代心理学中的“嫉妒感”,而必须从古典经论揭示的因缘链条、微细行相与其在解脱道中的危害来全面剖析。

1. 嫉妬的发生链条:从认知到冲突

在《长阿含经》中,帝释天曾向佛陀请教:为什么世间的诸天、人类、阿修罗等众生,明明内心渴望和平,却总是互相结怨,甚至“以刀杖相向”?佛陀直截了当地回答:“皆由贪嫉。”

佛陀进一步揭示了嫉妬生起的精细因缘链条: $$\text{想(认知取相)} \longrightarrow \text{欲(欲望欲望)} \longrightarrow \text{爱憎(情感偏好)} \longrightarrow \text{贪嫉(贪婪嫉妒)} \longrightarrow \text{冲突与恶行}$$

* :我们对外境进行识别与取相(看到了别人的成功、赞誉或资源)。 * :基于自我中心的执着,生起了想要独占、争胜的欲望(“我当得第一座、第一食”)。 * 爱憎:对于顺应自己欲望的生起偏爱,对于违背自己欲望的生起厌恶。 * 贪嫉:当看到别人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利益或敬重时,贪婪与嫉妒交织,内心瞬间“心生恶”——产生愤怒、不平与恨意。

2. 深层驱动力:不活畏与“自我”的焦虑

在《大宝积经》中,佛陀切中了嫉妬背后的深层恐惧——“不活畏”(对自身生存、生计与价值被否定或边缘化的恐惧)。

嫉妬的本质,是把世界看作一个“零和博弈”。当他人获得利益或尊荣时,潜意识里的“自我”感到了被压制和威胁。在僧团的古典语境中,这表现为对施主供养的“慳嫉”(或称“他家慳”、“住家慳”):害怕后来的比丘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衣钵、饮食与供养,从而对他人萌生敌意。

3. 嫉妬的微细行相与“修行的污垢”

经典对嫉妬在言行上的表现刻画得入木三分: * 行苦行者秽:在《中阿含經》中,佛陀特别指出,有些修行者自恃吃苦耐劳(行苦行),当看到其他修行者获得大众的敬重与供养时,便心生不平:“我行此苦行,凭什么他得供养而我没有?”这种因自负与计较而生的嫉妬,被称为修行者身上最难察觉的污垢(“秽”)。 * 三重过与三恶言:嫉妬者往往不会停留在内心不爽,还会发展出外在的排挤行为。比如“说住处过”(用恶言抹黑对方所在的地方或资源提供者,阻止他人靠近)、诬蔑他人的真话为假话,甚至“诈现善相”——表面上对他人谄媚迎合、装出友善的样子,暗地里却时刻寻找对方的微小破绽,一旦有机会便在公众面前加以治罚与举报。

4. 在解脱道中的位置与对治

在业报与修行层面,嫉妬被称为“世间臭秽”。《大宝积经》直言,对他人生起慳嫉会“速灭一切所有白法,永尽无遗”(快速毁灭人内心所有的清净善法与功德)。它让人“去法远”,远离解脱。

而嫉妬的彻底对治者,是“无妬”“随喜”(Muditā)。经典指出:“于人胜法无妬心,他获名誉常欢喜。”当看到他人获得殊胜的功德、名誉或利益时,内心能像饥渴者得到甘露一样,纯粹地为对方感到欢喜,才能打破零和博弈的幻觉,安立于善法之中。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不让概念沦为抽象的名词,让我们用当代人在职场、社交网络与日常关系中的真实体验,沿着佛教的因缘链条进行一次微观走查。

场景:职场中的晋升与“朋友圈”的焦虑

步骤一:想(认知与取相) 你在刷办公软件或社交动态时,看到同部门的同事 A 获得了年度最佳员工,不仅拿到了丰厚的奖金,还在大群里被高管公开夸奖,赞其“才华横溢、不可替代”。你的大脑瞬间捕捉并标记了这个信息。

步骤二:欲(独占与争胜) 内心隐秘的欲望被激活:“这个项目我也付出了很多,为什么受瞩目的不是我?我也应该得到这种肯定和地位(欲得第一座、第一食)。”

步骤三:爱憎与不活畏(恐惧与偏好) 你偏爱那个“被肯定、被优待”的自己,讨厌此刻“被边缘化”的感觉。潜意识里的“不活畏”被唤醒:他升职了,我是不是就会被淘汰?老板是不是觉得我不行?我的职业前景是不是危险了?

步骤四:贪嫉生起(“心生恶”) 看着大家在群里给 A 发庆祝表情包,你感到胃部一阵紧缩,内心涌起一股酸腐、冰冷且愤怒的不适感。你无法为他感到高兴,反而希望他掉下神坛。

步骤五:行相爆发(“诈现善相”与“三恶言”) *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许多人以为,只要我没冲过去打 A,我就没有被嫉妬控制。然而,经中指出的微细恶行早已在悄然上演: * 你顺手在群里发了一个“恭喜”的表情(詐現善相:表面装出善意与客气)。 * 午餐时,你与另几个同事坐在一起,看似无意地提起:“A 确实挺拼的,不过听说他那个项目能成,主要是客户那边有背景/运气好罢了。”(說住處過 / 尋人短處:通过抹黑对方成功的外在因缘,降解对方的价值)。 * 当 A 在后期的工作中出现了一点微小的纰漏时,你内心暗爽,并在例会上“公事公办”地把这个问题放大提出来(暗伺破綻,加以治罰)。

场景:精神领域的“行苦行者秽”

你是一位深耕某个领域多年的创作者或技术人员,每天默默加班、苦苦钻研(“行苦行”)。有一天,你发现一个靠博眼球、做表面功夫的新人突然爆火,获得了大量的粉丝与商业赞助。

你内心生起强烈的愤愤不平:“我坚持了五年硬核输出没人看,他那种花拳绣腿凭什么得到这么多赞誉?”

点破:这就是典型的“行苦行者秽”。你将自己的辛苦变成了傲慢的资本,认为世界“欠”自己一份敬重;当看到别人轻易获得利益时,你的苦行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化为了更深的酸腐与嗔恨。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社会是一座巨大的“嫉妬放大器”。我们从未像今天这样,被迫暴露在如此密集的“他人精彩生活”之中。

1. 算法时代对“想-欲-嫉”链条的无限重塑 社交媒体的算法机制,本质上就是不断向你推送“他人获得了什么优待、名誉与成功”。这导致当代人的“想”蕴时刻处于过载状态,频繁触发“不活畏”。我们陷入了无休止的比较中,心灵被嫉妬折磨得疲惫不堪。

2. 嫉妬对内心的“白法杀伤力” 经典说嫉妬能“速灭一切所有白法”。在当代经验中,白法就是我们的专注力、创造力、平静感与爱人的能力。当你处于嫉妬状态时,你的脑神经网络被恐惧与嗔恨占据,你无法专注于自己的成长,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暗中观察对方、寻找对方短处、心理失衡”的内耗中。

3. 从“零和幻觉”走向“随喜解脱” 嫉妬的根源在于无明——认为宇宙的资源、幸福与荣耀是有限的,别人多得一点,我就少了一点。佛法关于“随喜”的对治法门,提供了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重塑方案: 他人的成功与快乐,是世间善业的显现。当你学会“随喜”时,你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就能在心灵层面分享他人的这份欢喜与功德。随喜破除了以“自我”为中心的狭隘藩篱,将心胸从“零和的修罗场”释放到“广阔的功德海”中。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嫉妬只是私密的情绪,只要我不说出来,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澄清:经典指出,嫉妬绝非无害的内心独白。首先,在个体层面,嫉妬属于不善的内心情性(“世间臭秽”),它会直接摧毁你自身的清净善根(“速灭一切白法”),并在阿赖耶识中种下堕落恶道的苦因。其次,嫉妬具有极强的外溢性,它必然会通过语气、冷漠、背后诋毁(三恶言)、暗中使绊子等微细行相表现出来,最终成为人际怨结与社会冲突(“以刀杖相向”)的始作俑者。

误读二:把「嫉(īrṣyā)」与「慳(mātsarya)」混为一谈?

澄清:在经典中,两者常被合称为“慳嫉”,但它们的心理方向截然不同: * 「慳」是守自所有,嫉妒他人得:是对自己已有的财物、知识、名声极其吝啬,死死抱住,不愿分享给他人(如“住家慳”)。 * 「嫉」是嗔他所有,恨人获得:是对他人获得了利益、敬重、优待而心生嗔恨与不平。 简言之:“慳”是“我的凭什么给你”;“嫉”是“凭什么你有而我没有”。两者常常交织,共同锁死了一个人的格局。

误读三:嫉妬说明我有上进心,是推动我超越他人的动力?

澄清:现代文化常鼓励将嫉妬转化为“竞争动力”,但佛法对心所的解析非常精准:嫉妬的底层驱动力是嗔恚、恐惧与自我执着,它的情绪基调是苦涩与敌意。靠嫉妬驱动的“上进”,就算取得了成功,也会带来更强的傲慢与防御心,无法带来真正的安宁。 佛法所倡导的向上动力叫“善法欲”(对清净善法、智慧与超越的向往),它是明亮、开放且不带敌意的。善法欲追求的是生命的觉醒与圆满,而嫉妬追求的只是“比别人强”或“看别人倒霉”。

误读四:只要我不嫉妬物质财产,只追求精神提升,就不会有嫉妬?

澄清:正如《中阿含經》揭示的“行苦行者秽”,精神领域与修持领域的嫉妬往往更加隐蔽和顽固。比丘之间争夺施主的敬重、学者之间争夺学术声誉、修行者之间计较谁的定力更深、谁的见解更高……这些因“精神资本”而生起的嫉妬,同样是严重的内心情性。凡有“我”与“我所”的执着,嫉妬的野火就随时可能借风复燃。


当你再次在生活中感受到那一丝酸楚与愤恨的火苗时,不妨停下来,像一位温和而敏锐的观察者一样对自己说: “看,‘想’与‘欲’又在勾结了,‘不活畏’的幻象又升起了。我不需要被这个狭隘的‘自我’困住,他人的光芒并不抹杀我的存在。”

正如经中所唱:“于人胜法无妬心,他获名誉常欢喜。” 彻底放下了嫉妬,心才终于有空间,去盛放整个世界的丰盈与安乐。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嫉妬」(梵语:īrṣyā)在佛教经典中被定义为一种因他人获得利益、敬重、名誉或优待,而内心产生不悦、愤恨与不平的恶劣心理状态。它被视为严重的内心垢染(「世间臭秽」)与修行者的「秽」(污垢),是阻碍众生生天、障碍解脱及法义吸收的严重烦恼。在社会伦理层面,嫉妬更是引发众生彼此结怨、冲突乃至暴力相向的根本心理源头之一。

二、主要阐述

1. 因缘起因与心理机制: 经典详细剖析了嫉妬的发生链条。在《长阿含经》中,佛陀指出「贪嫉」源于「爱憎」,爱憎源于「欲」,欲则由「想」所生。这表明嫉妬处于一个从主观认知(想)到欲望(欲)、再到情感偏好(爱憎),最终导向冲突的因缘链条中。在《大宝积经》中,嫉妬的生起被归结为「十恼」(在自我与亲友间造成三世恼害)以及对自身生存与生计的恐惧(「不活畏」)。此外,在僧团生活中,对施主供养的悭贪(「他家悭」或「住家悭」)也是引发嫉妬的核心诱因。

2. 具体表现与行相: 嫉妬的行相在僧团与日常生活中表现得极为具体。当修行者生起独占名誉或物质供养的欲望,而看见其他比丘获得这些利益时,便会「心生恶」。在《大宝积经》中,这种因「悭嫉」而产生的恶行被细化为: - 言语排挤:对来到施主家的其他比丘口出恶言,指责其「侵夺」自己的关系。 - 三重过失:包括「起住处过」(愤恨宣称要离开)、对亲近者的给予产生计较、以及对不固定施主妄加罪过。 - 三恶言:用恶事抹黑施主家(说住处过)以阻止他人居住、诬蔑他人的真话为假话、以及表面「诈现善相」暗中寻伺破绽进行治罚。 - 寻短治罚:常怀慢心与瞋恚者,会刻意寻找忍辱比丘的短处并加以驱逐或治罚。

3. 危害与恶果: 嫉妬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在个人修行上,它能「速灭一切所有白法,永尽无遗」,使人「去法远」并障碍菩提资粮的积累。在业报上,怀有嫉妬等恶念是「世间臭秽」,会使众生「堕恶不生天」,甚至「坠三涂」(堕入三恶道),在猛火中具受极苦。在自他关系上,它会不断生长怨憎之苦,造成自、亲、非亲之间三世的恼害。

4. 对治与无妬境界: 与嫉妬相对的是「无妬」与「随喜」。修行者若能做到「无嫉妬」,其心便能如饥渴者得饮食般安立于善法中。具体修行上,应当「于人胜法无妬心」,当看见他人获得名誉时「常欢喜」随喜。同时,应通过观察嫉妬等过失会带来怨憎苦,从而生起厌患心,选择出家修行以彻底对治之。此外,在行大施舍时,应当平等对待怀有嫉妬等恶行而来的人,以无分别的慈悲心予以对待。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在不同经典及译本中,对于这一概念的术语表述各有侧重: - 《长阿含经》(《長阿含經》):主要使用「嫉妬」与「贪嫉」。其中「贪嫉」将贪婪与嫉妒并称,用以强调两者在引发众生暴力冲突时的协同作用。 - 《中阿含经》(《中阿含經》):主要使用「嫉妬」。经中常用动态的描述性语言「因[他人如何]故,心便生恶」来具体刻画嫉妬的心理特征。此外,针对苦行者的嫉妬,经中特称其为「行苦行者秽」。 - 《大宝积经》(《大寶積經》,唐译本):使用了更为丰富的复合词,如「憎嫉」、「悭嫉」、「嫉妬」及「妬心」。该经特别将嫉妒与对施主的悭贪结合,提出了「悭他家」或「住家悭」等特有表述,用以描绘僧团内部的利益争夺。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贪」和「瞋」的关系: 嫉妬常与贪、瞋交织。如「贪嫉」并称,显示贪婪是嫉妒的基础;而嫉妬本质上是一种「心生恶」与「愤恨」的表现,与瞋恚、慢心、欺妄等同属内心垢染与恶行。 2. 与「爱憎」、「欲」、「想」的关系: 在因缘链条中,嫉妬(贪嫉)是「爱憎」的直接后果,而爱憎又依附于「欲」,欲则源于「想」。 3. 与「悭」的关系: 在《大宝积经》中,嫉妬与悭惜(尤其是对施主、住处的悭贪)密不可分,合称为「悭嫉」,两者共同作用导致修行者排挤同修、毁灭善法。 4. 与其他恶法的并列: 在伦理规范中,嫉妬常与偷盗、邪婬、妄言、两舌、恶口、绮语、贪取、邪见等十恶业并列;在修行障碍中,则与谀谄、欺诳、无信、懈怠等并列,被视为非沙门的狂惑之法。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长阿含经》:「世尊!诸天、世人、阿须罗、乾闼婆、迦楼罗及余众生,……以何怨结,使互相伤害,以刀杖相向?……佛言:『天帝!皆由贪嫉。』」 2. 《长阿含经》:「欺妄嫉妬慢,增上慢贪欲,瞋恚及与痴,是名世间臭。」 3. 《中阿含经》:「若有比丘作是念:『我当得第一座、第一食、为居士说法……』彼因余比丘得第一座、第一食、为居士说法故,心便生恶。若心生欲、心生恶,此二法俱是不善。」 4. 《中阿含经》:「彼见余沙门、梵志他人敬重、供养、礼事,见已起嫉妬,作是说:『彼何因何缘得敬重、供养、礼事?我行此苦行,何因何缘不得敬重、供养、礼事?』是谓行苦行者秽。」 5. 《大宝积经》:「众生共相憎嫉,皆由十恼之所产生,于我及我亲,作三世恼害。」 6. 《大宝积经》:「于施主家生悭嫉者,速灭一切所有白法,永尽无遗。」 7. 《大宝积经》:「于人胜法无妬心,他获名誉常欢喜。」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論「嫉妬」見於兩處語境,一為偈頌總說煩惱,一為祭祀布施中列舉惡行,兩處皆以「嫉妬」為詞形(妬,非妒),屬後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本之用字。

其一,偈頌將嫉妬與欺妄、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癡並列,統稱為「世間臭穢」。原文云「欺妄懷嫉妬,習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癡,自恣藏於心」,謂此諸煩惱乃恣意藏伏於心者,非偶然外顯之過失,而是深蓄於內的染污。偈末斷以「此世間臭穢,今說令汝知,此開世間門,墮惡不生天」,明言嫉妬等煩惱之果報為開啟世間流轉之門、墮落惡趣而不得生天。此處嫉妬並非獨立展開論述,而是作為一組「臭穢」煩惱之一被提出,其定性側重在「藏於心」的隱伏性與「墮惡不生天」的果報嚴重性。

其二,在究羅檀頭經敘祀法之段落中,大臣勸王行大祀時論及布施對象,將嫉妬置於十惡業道之中:殺生、偷盜、邪婬、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取、嫉妬、邪見。此處之要旨非在剖析嫉妬之體性,而在論布施之平等心——經云「若有……嫉妬……邪見來在會者,亦施與,彼自當知」,又云「若有不盜,乃至正見來者,亦施與,為是故施,如是心施」。意謂行施之時,不因來者懷嫉妬等惡業而拒施,亦不因來者持正見而特施;施者之心平等無揀擇,受者之業「彼自當知」。嫉妬在此作為十惡之一,是布施所應超越的分別對象,而非被對治的所觀境。

綜觀本經兩處,嫉妬皆以列舉方式出現,未設專段釋其體相。偈頌側重其為心所藏之臭穢、感墮惡趣之因;祀法段則側重其為十惡業道之一,於布施平等義中作為不應揀擇之標記。術語形式固定作「嫉妬」,與十惡業道之「貪取」「邪見」等並行,未見異稱。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嫉妬,散見於數處,各有側重,而術語形式亦不完全一致。

一、嫉妬為障道之煩惱列。經中以「諛諂、欺誑、嫉妬、無信、懈怠、無正念正智、無定無慧、其心狂惑、不護諸根、不修沙門、無所分別」為一組不善法,謂具此諸法者不堪受法;反之,「不諛諂、不欺誑、無嫉妬、有信、精進而無懈怠」者聞法,「猶飢欲得食,渴欲得飲」,又以端正女子受華鬘嚴首為喻,形容善根具足者納法之歡喜。此處嫉妬與諛諂、欺誑並列,屬聞法之障。

二、苦行者之嫉妬相。經中佛為異學無恚說「行苦行者穢」,其中一穢極具體:苦行者「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起嫉妬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彼沙門、梵志?應敬重、供養、禮事於我。所以者何?我行苦行。』」此即嫉妬之典型情境——見他得利養恭敬,心不甘而謂應歸於己。經中將此歸為苦行之「穢」,與自貢高、自貴賤他、往家家自稱說等同類。

三、嫉為二結之一,通一切眾生。經中天王釋問天、人、阿修羅、揵沓惒、羅剎及餘種種身各有幾結,佛答:「各各有二結,慳及嫉也。」彼等雖念「令我無杖、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鬪、無苦,安樂遊行」,然以慳、嫉故,仍有刀杖鬪諍諸苦。此處用單字「嫉」而非「嫉妬」,與「慳」對舉,合稱「二結」,是《中阿含經》獨特之歸攝。

四、嫉之因緣與滅盡。天王釋追問慳、嫉從何而生,佛答:「因愛、不愛,緣愛、不愛,從愛、不愛生,由愛、不愛有。」更展轉上溯:思→念→欲→愛不愛→慳嫉→刀杖、鬪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心中生無量惡不善之法,如是此純大苦陰生」。滅則逆觀:無思則無念,無念則無欲,乃至無慳嫉則純大苦陰滅。滅戲道跡即八支聖道,正見乃至正定。此處經文用「純大苦陰」而非「純大苦蘊」,是阿含譯語之舊稱。

五、術語形式小結。本經「嫉妬」與「嫉」二形並用:列舉煩惱時作「嫉妬」,與「慳」對舉為二結時作「嫉」;因果鏈中亦作「慳、嫉」。又經中用「陰」(五陰、苦陰)而非「蘊」,用「結」而非「縛」,用「戲」(滅戲道跡)指紛爭戲論,皆為《中阿含經》東晉譯本之用語特徵。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嫉妬」,散見數處短經,皆以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告諸比丘之形式宣說,用語一律作「嫉妬」,不作「嫉妒」或「嫉忌」。

一、嫉妬為纏縛心意、牽人入惡趣之惡法。經以春時天雨大雹為喻,謂如來不出世則眾生入地獄亦復如是,而眾生入三惡趣之因,在於貪欲、睡眠、調戲三事「纏著心意」。經中更將嫉妬置於一日三時之修行警誡中:晨朝以嫉妬心而自纏縛,日中以睡眠結而自纏裹,向暮以貪欲心而自纏縛,三者令人身壞命終生三惡趣。偈頌直稱「嫉妬睡眠調,貪欲是惡法,牽人至地獄,至竟無解脫」,以「牽」字狀其業力之不可自止,復以「至竟無解脫」極言其害。此處嫉妬與睡眠、調戲、貪欲並列,屬「纏」類煩惱,經文用「纏縛」「纏裹」形容其束心之態,是其獨特用語。

二、對治之道為「去離嫉妬」與「正意」。經教比丘「當念去離嫉妬,無慳悋心,常行惠施,不著睡眠,當行不染,不著貪欲」。此處將嫉妬與慳悋對舉,以惠施為正行,顯示嫉妬在《增壹阿含經》中與慳吝同屬不欲他得之煩惱,而對治不在觀空,乃在積極行施。另一經則教「常當學正意,除去嫉妬」,以「正意」為根本,配合修行威儀、所說如法、知恩報恩、不自譽毀他等行門,構成一组完整之對治次第。

三、嫉妬之人列為「不可療治」之五種人之一。經謂諛諂、姦邪、惡口、嫉妬、無反復五者不可療治。此處嫉妬非僅一時之煩惱,而是已成人格定性者,與諂曲、惡口同列,語氣極重。「不可療治」一詞表明經中視深重嫉妬為近乎斷善根之狀態。

四、嫉妬與瞋恚、妄語並稱心不正之相。偈云「臭處不淨行,瞋恚好妄語,嫉妬心不正,如來之所說」,以「心不正」三字直接界定嫉妬之體性,並與瞋恚、妄語同歸「不淨行」,為如來所訶。

總而觀之,《增壹阿含經》論嫉妬,不作繁複之心理分析,而以譬喻(大雹)、時序(晨朝日中向暮)、人格判定(不可療治)三種方式極言其過患,對治則歸於正意、惠施、離欲,用語質直,始終作「嫉妬」,此即本經之術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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