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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妬

īrṣyā

不喜他人獲得利益榮譽的煩惱。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在佛教的心理解剖學中,「嫉妬」(梵語:īrṣyā)絕非一種輕微的、無傷大雅的私人小情緒,而是一種具有高度破壞性的不善心所,是心靈的嚴重心垢與汙穢。

若用一句話概括:嫉妬是指因他人獲得利益、敬重、名譽或優待,而內心產生不悅、憤怒與不平,並引發衝突與惡行的不善心理。

在整個解脫道的座標系中,嫉妬被視為阻礙眾生生天、障礙菩提資糧積聚、乃至將人推向三惡道極苦的嚴重煩惱。它不僅燒燬個人的善根,更是世間一切人際怨結、社會衝突乃至暴力相向的根本心理源頭之一。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要深刻理解「嫉妬」,不能只把它當成現代心理學中的“嫉妒感”,而必須從古典經論揭示的因緣鏈條、微細行相與其在解脫道中的危害來全面剖析。

1. 嫉妬的發生鏈條:從認知到衝突

在《長阿含經》中,帝釋天曾向佛陀請教:為什麼世間的諸天、人類、阿修羅等眾生,明明內心渴望和平,卻總是互相結怨,甚至“以刀杖相向”?佛陀直截了當地回答:“皆由貪嫉。”

佛陀進一步揭示了嫉妬生起的精細因緣鏈條: $$\text{想(認知取相)} \longrightarrow \text{欲(慾望慾望)} \longrightarrow \text{愛憎(情感偏好)} \longrightarrow \text{貪嫉(貪婪嫉妒)} \longrightarrow \text{衝突與惡行}$$

* :我們對外境進行識別與取相(看到了別人的成功、讚譽或資源)。 * :基於自我中心的執著,生起了想要獨佔、爭勝的慾望(“我當得第一座、第一食”)。 * 愛憎:對於順應自己慾望的生起偏愛,對於違背自己慾望的生起厭惡。 * 貪嫉:當看到別人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利益或敬重時,貪婪與嫉妒交織,內心瞬間“心生惡”——產生憤怒、不平與恨意。

2. 深層驅動力:不活畏與“自我”的焦慮

在《大寶積經》中,佛陀切中了嫉妬背後的深層恐懼——“不活畏”(對自身生存、生計與價值被否定或邊緣化的恐懼)。

嫉妬的本質,是把世界看作一個“零和博弈”。當他人獲得利益或尊榮時,潛意識裡的“自我”感到了被壓制和威脅。在僧團的古典語境中,這表現為對施主供養的“慳嫉”(或稱“他家慳”、“住家慳”):害怕後來的比丘搶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衣鉢、飲食與供養,從而對他人萌生敵意。

3. 嫉妬的微細行相與“修行的汙垢”

經典對嫉妬在言行上的表現刻畫得入木三分: * 行苦行者穢:在《中阿含經》中,佛陀特別指出,有些修行者自恃吃苦耐勞(行苦行),當看到其他修行者獲得大眾的敬重與供養時,便心生不平:“我行此苦行,憑什麼他得供養而我沒有?”這種因自負與計較而生的嫉妬,被稱為修行者身上最難察覺的汙垢(“穢”)。 * 三重過與三惡言:嫉妬者往往不會停留在內心不爽,還會發展出外在的排擠行為。比如“說住處過”(用惡言抹黑對方所在的地方或資源提供者,阻止他人靠近)、誣衊他人的真話為假話,甚至“詐現善相”——表面上對他人諂媚迎合、裝出友善的樣子,暗地裡卻時刻尋找對方的微小破綻,一旦有機會便在公眾面前加以治罰與舉報。

4. 在解脫道中的位置與對治

在業報與修行層面,嫉妬被稱為“世間臭穢”。《大寶積經》直言,對他人生起慳嫉會“速滅一切所有白法,永盡無遺”(快速毀滅人內心所有的清淨善法與功德)。它讓人“去法遠”,遠離解脫。

而嫉妬的徹底對治者,是“無妬”“隨喜”(Muditā)。經典指出:“於人勝法無妬心,他獲名譽常歡喜。”當看到他人獲得殊勝的功德、名譽或利益時,內心能像飢渴者得到甘露一樣,純粹地為對方感到歡喜,才能打破零和博弈的幻覺,安立於善法之中。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讓概念淪為抽象的名詞,讓我們用當代人在職場、社交網絡與日常關係中的真實體驗,沿著佛教的因緣鏈條進行一次微觀走查。

場景:職場中的晉升與“朋友圈”的焦慮

步驟一:想(認知與取相) 你在刷辦公軟件或社交動態時,看到同部門的同事 A 獲得了年度最佳員工,不僅拿到了豐厚的獎金,還在大群裡被高管公開誇獎,贊其“才華橫溢、不可替代”。你的大腦瞬間捕捉並標記了這個信息。

步驟二:欲(獨佔與爭勝) 內心隱秘的慾望被激活:“這個項目我也付出了很多,為什麼受矚目的不是我?我也應該得到這種肯定和地位(欲得第一座、第一食)。”

步驟三:愛憎與不活畏(恐懼與偏好) 你偏愛那個“被肯定、被優待”的自己,討厭此刻“被邊緣化”的感覺。潛意識裡的“不活畏”被喚醒:他升職了,我是不是就會被淘汰?老闆是不是覺得我不行?我的職業前景是不是危險了?

步驟四:貪嫉生起(“心生惡”) 看著大家在群裡給 A 發慶祝表情包,你感到胃部一陣緊縮,內心湧起一股酸腐、冰冷且憤怒的不適感。你無法為他感到高興,反而希望他掉下神壇。

步驟五:行相爆發(“詐現善相”與“三惡言”)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許多人以為,只要我沒衝過去打 A,我就沒有被嫉妬控制。然而,經中指出的微細惡行早已在悄然上演: * 你順手在群裡發了一個“恭喜”的表情(詐現善相:表面裝出善意與客氣)。 * 午餐時,你與另幾個同事坐在一起,看似無意地提起:“A 確實挺拼的,不過聽說他那個項目能成,主要是客戶那邊有背景/運氣好罷了。”(說住處過 / 尋人短處:通過抹黑對方成功的外在因緣,降解對方的價值)。 * 當 A 在後期的工作中出現了一點微小的紕漏時,你內心暗爽,並在例會上“公事公辦”地把這個問題放大提出來(暗伺破綻,加以治罰)。

場景:精神領域的“行苦行者穢”

你是一位深耕某個領域多年的創作者或技術人員,每天默默加班、苦苦鑽研(“行苦行”)。有一天,你發現一個靠博眼球、做表面功夫的新人突然爆火,獲得了大量的粉絲與商業贊助。

你內心生起強烈的憤憤不平:“我堅持了五年硬核輸出沒人看,他那種花拳繡腿憑什麼得到這麼多讚譽?”

點破:這就是典型的“行苦行者穢”。你將自己的辛苦變成了傲慢的資本,認為世界“欠”自己一份敬重;當看到別人輕易獲得利益時,你的苦行並沒有帶來解脫,反而化為了更深的酸腐與嗔恨。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社會是一座巨大的“嫉妬放大器”。我們從未像今天這樣,被迫暴露在如此密集的“他人精彩生活”之中。

1. 算法時代對“想-欲-嫉”鏈條的無限重塑 社交媒體的算法機制,本質上就是不斷向你推送“他人獲得了什麼優待、名譽與成功”。這導致當代人的“想”蘊時刻處於過載狀態,頻繁觸發“不活畏”。我們陷入了無休止的比較中,心靈被嫉妬折磨得疲憊不堪。

2. 嫉妬對內心的“白法殺傷力” 經典說嫉妬能“速滅一切所有白法”。在當代經驗中,白法就是我們的專注力、創造力、平靜感與愛人的能力。當你處於嫉妬狀態時,你的腦神經網絡被恐懼與嗔恨佔據,你無法專注於自己的成長,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暗中觀察對方、尋找對方短處、心理失衡”的內耗中。

3. 從“零和幻覺”走向“隨喜解脫” 嫉妬的根源在於無明——認為宇宙的資源、幸福與榮耀是有限的,別人多得一點,我就少了一點。佛法關於“隨喜”的對治法門,提供了一種極其高明的心理重塑方案: 他人的成功與快樂,是世間善業的顯現。當你學會“隨喜”時,你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就能在心靈層面分享他人的這份歡喜與功德。隨喜破除了以“自我”為中心的狹隘藩籬,將心胸從“零和的修羅場”釋放到“廣闊的功德海”中。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嫉妬只是私密的情緒,只要我不說出來,就不會傷害任何人?

澄清:經典指出,嫉妬絕非無害的內心獨白。首先,在個體層面,嫉妬屬於不善的內心情性(“世間臭穢”),它會直接摧毀你自身的清淨善根(“速滅一切白法”),並在阿賴耶識中種下墮落惡道的苦因。其次,嫉妬具有極強的外溢性,它必然會通過語氣、冷漠、背後詆譭(三惡言)、暗中使絆子等微細行相表現出來,最終成為人際怨結與社會衝突(“以刀杖相向”)的始作俑者。

誤讀二:把「嫉(īrṣyā)」與「慳(mātsarya)」混為一談?

澄清:在經典中,兩者常被合稱為“慳嫉”,但它們的心理方向截然不同: * 「慳」是守自所有,嫉妒他人得:是對自己已有的財物、知識、名聲極其吝嗇,死死抱住,不願分享給他人(如“住家慳”)。 * 「嫉」是嗔他所有,恨人獲得:是對他人獲得了利益、敬重、優待而心生嗔恨與不平。 簡言之:“慳”是“我的憑什麼給你”;“嫉”是“憑什麼你有而我沒有”。兩者常常交織,共同鎖死了一個人的格局。

誤讀三:嫉妬說明我有上進心,是推動我超越他人的動力?

澄清:現代文化常鼓勵將嫉妬轉化為“競爭動力”,但佛法對心所的解析非常精準:嫉妬的底層驅動力是嗔恚、恐懼與自我執著,它的情緒基調是苦澀與敵意。靠嫉妬驅動的“上進”,就算取得了成功,也會帶來更強的傲慢與防禦心,無法帶來真正的安寧。 佛法所倡導的向上動力叫“善法欲”(對清淨善法、智慧與超越的嚮往),它是明亮、開放且不帶敵意的。善法欲追求的是生命的覺醒與圓滿,而嫉妬追求的只是“比別人強”或“看別人倒霉”。

誤讀四:只要我不嫉妬物質財產,只追求精神提升,就不會有嫉妬?

澄清:正如《中阿含經》揭示的“行苦行者穢”,精神領域與修持領域的嫉妬往往更加隱蔽和頑固。比丘之間爭奪施主的敬重、學者之間爭奪學術聲譽、修行者之間計較誰的定力更深、誰的見解更高……這些因“精神資本”而生起的嫉妬,同樣是嚴重的內心情性。凡有“我”與“我所”的執著,嫉妬的野火就隨時可能借風復燃。


當你再次在生活中感受到那一絲酸楚與憤恨的火苗時,不妨停下來,像一位溫和而敏銳的觀察者一樣對自己說: “看,‘想’與‘欲’又在勾結了,‘不活畏’的幻象又升起了。我不需要被這個狹隘的‘自我’困住,他人的光芒並不抹殺我的存在。”

正如經中所唱:“於人勝法無妬心,他獲名譽常歡喜。” 徹底放下了嫉妬,心才終於有空間,去盛放整個世界的豐盈與安樂。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嫉妬」(梵語:īrṣyā)在佛教經典中被定義為一種因他人獲得利益、敬重、名譽或優待,而內心產生不悅、憤恨與不平的惡劣心理狀態。它被視為嚴重的內心垢染(「世間臭穢」)與修行者的「穢」(汙垢),是阻礙眾生生天、障礙解脫及法義吸收的嚴重煩惱。在社會倫理層面,嫉妬更是引發眾生彼此結怨、衝突乃至暴力相向的根本心理源頭之一。

二、主要闡述

1. 因緣起因與心理機制: 經典詳細剖析了嫉妬的發生鏈條。在《長阿含經》中,佛陀指出「貪嫉」源於「愛憎」,愛憎源於「欲」,欲則由「想」所生。這表明嫉妬處於一個從主觀認知(想)到慾望(欲)、再到情感偏好(愛憎),最終導向衝突的因緣鏈條中。在《大寶積經》中,嫉妬的生起被歸結為「十惱」(在自我與親友間造成三世惱害)以及對自身生存與生計的恐懼(「不活畏」)。此外,在僧團生活中,對施主供養的慳貪(「他家慳」或「住家慳」)也是引發嫉妬的核心誘因。

2. 具體表現與行相: 嫉妬的行相在僧團與日常生活中表現得極為具體。當修行者生起獨佔名譽或物質供養的慾望,而看見其他比丘獲得這些利益時,便會「心生惡」。在《大寶積經》中,這種因「慳嫉」而產生的惡行被細化為: - 言語排擠:對來到施主家的其他比丘口出惡言,指責其「侵奪」自己的關係。 - 三重過失:包括「起住處過」(憤恨宣稱要離開)、對親近者的給予產生計較、以及對不固定施主妄加罪過。 - 三惡言:用惡事抹黑施主家(說住處過)以阻止他人居住、誣衊他人的真話為假話、以及表面「詐現善相」暗中尋伺破綻進行治罰。 - 尋短治罰:常懷慢心與瞋恚者,會刻意尋找忍辱比丘的短處並加以驅逐或治罰。

3. 危害與惡果: 嫉妬具有極大的破壞性。在個人修行上,它能「速滅一切所有白法,永盡無遺」,使人「去法遠」並障礙菩提資糧的積累。在業報上,懷有嫉妬等惡念是「世間臭穢」,會使眾生「墮惡不生天」,甚至「墜三塗」(墮入三惡道),在猛火中具受極苦。在自他關係上,它會不斷生長怨憎之苦,造成自、親、非親之間三世的惱害。

4. 對治與無妬境界: 與嫉妬相對的是「無妬」與「隨喜」。修行者若能做到「無嫉妬」,其心便能如飢渴者得飲食般安立於善法中。具體修行上,應當「於人勝法無妬心」,當看見他人獲得名譽時「常歡喜」隨喜。同時,應通過觀察嫉妬等過失會帶來怨憎苦,從而生起厭患心,選擇出家修行以徹底對治之。此外,在行大施捨時,應當平等對待懷有嫉妬等惡行而來的人,以無分別的慈悲心予以對待。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經典及譯本中,對於這一概念的術語表述各有側重: - 《長阿含經》(《長阿含經》):主要使用「嫉妬」與「貪嫉」。其中「貪嫉」將貪婪與嫉妒並稱,用以強調兩者在引發眾生暴力衝突時的協同作用。 - 《中阿含經》(《中阿含經》):主要使用「嫉妬」。經中常用動態的描述性語言「因[他人如何]故,心便生惡」來具體刻畫嫉妬的心理特徵。此外,針對苦行者的嫉妬,經中特稱其為「行苦行者穢」。 - 《大寶積經》(《大寶積經》,唐譯本):使用了更為豐富的複合詞,如「憎嫉」、「慳嫉」、「嫉妬」及「妬心」。該經特別將嫉妒與對施主的慳貪結合,提出了「慳他家」或「住家慳」等特有表述,用以描繪僧團內部的利益爭奪。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貪」和「瞋」的關係: 嫉妬常與貪、瞋交織。如「貪嫉」並稱,顯示貪婪是嫉妒的基礎;而嫉妬本質上是一種「心生惡」與「憤恨」的表現,與瞋恚、慢心、欺妄等同屬內心垢染與惡行。 2. 與「愛憎」、「欲」、「想」的關係: 在因緣鏈條中,嫉妬(貪嫉)是「愛憎」的直接後果,而愛憎又依附於「欲」,欲則源於「想」。 3. 與「慳」的關係: 在《大寶積經》中,嫉妬與慳惜(尤其是對施主、住處的慳貪)密不可分,合稱為「慳嫉」,兩者共同作用導致修行者排擠同修、毀滅善法。 4. 與其他惡法的並列: 在倫理規範中,嫉妬常與偷盜、邪婬、妄言、兩舌、惡口、綺語、貪取、邪見等十惡業並列;在修行障礙中,則與諛諂、欺誑、無信、懈怠等並列,被視為非沙門的狂惑之法。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長阿含經》:「世尊!諸天、世人、阿須羅、乾闥婆、迦樓羅及餘眾生,……以何怨結,使互相傷害,以刀杖相向?……佛言:『天帝!皆由貪嫉。』」 2. 《長阿含經》:「欺妄嫉妬慢,增上慢貪慾,瞋恚及與痴,是名世間臭。」 3. 《中阿含經》:「若有比丘作是念:『我當得第一座、第一食、為居士說法……』彼因餘比丘得第一座、第一食、為居士說法故,心便生惡。若心生欲、心生惡,此二法俱是不善。」 4. 《中阿含經》:「彼見餘沙門、梵志他人敬重、供養、禮事,見已起嫉妬,作是說:『彼何因何緣得敬重、供養、禮事?我行此苦行,何因何緣不得敬重、供養、禮事?』是謂行苦行者穢。」 5. 《大寶積經》:「眾生共相憎嫉,皆由十惱之所產生,於我及我親,作三世惱害。」 6. 《大寶積經》:「於施主家生慳嫉者,速滅一切所有白法,永盡無遺。」 7. 《大寶積經》:「於人勝法無妬心,他獲名譽常歡喜。」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論「嫉妬」見於兩處語境,一為偈頌總說煩惱,一為祭祀布施中列舉惡行,兩處皆以「嫉妬」為詞形(妬,非妒),屬後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譯本之用字。

其一,偈頌將嫉妬與欺妄、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痴並列,統稱為「世間臭穢」。原文雲「欺妄懷嫉妬,習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痴,自恣藏於心」,謂此諸煩惱乃恣意藏伏於心者,非偶然外顯之過失,而是深蓄於內的染汙。偈末斷以「此世間臭穢,今說令汝知,此開世間門,墮惡不生天」,明言嫉妬等煩惱之果報為開啟世間流轉之門、墮落惡趣而不得生天。此處嫉妬並非獨立展開論述,而是作為一組「臭穢」煩惱之一被提出,其定性側重在「藏於心」的隱伏性與「墮惡不生天」的果報嚴重性。

其二,在究羅檀頭經敘祀法之段落中,大臣勸王行大祀時論及布施對象,將嫉妬置於十惡業道之中:殺生、偷盜、邪婬、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取、嫉妬、邪見。此處之要旨非在剖析嫉妬之體性,而在論布施之平等心——經雲「若有……嫉妬……邪見來在會者,亦施與,彼自當知」,又云「若有不盜,乃至正見來者,亦施與,為是故施,如是心施」。意謂行施之時,不因來者懷嫉妬等惡業而拒施,亦不因來者持正見而特施;施者之心平等無揀擇,受者之業「彼自當知」。嫉妬在此作為十惡之一,是布施所應超越的分別對象,而非被對治的所觀境。

綜觀本經兩處,嫉妬皆以列舉方式出現,未設專段釋其體相。偈頌側重其為心所藏之臭穢、感墮惡趣之因;祀法段則側重其為十惡業道之一,於布施平等義中作為不應揀擇之標記。術語形式固定作「嫉妬」,與十惡業道之「貪取」「邪見」等並行,未見異稱。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嫉妬,散見於數處,各有側重,而術語形式亦不完全一致。

一、嫉妬為障道之煩惱列。經中以「諛諂、欺誑、嫉妬、無信、懈怠、無正念正智、無定無慧、其心狂惑、不護諸根、不修沙門、無所分別」為一組不善法,謂具此諸法者不堪受法;反之,「不諛諂、不欺誑、無嫉妬、有信、精進而無懈怠」者聞法,「猶飢欲得食,渴欲得飲」,又以端正女子受華鬘嚴首為喻,形容善根具足者納法之歡喜。此處嫉妬與諛諂、欺誑並列,屬聞法之障。

二、苦行者之嫉妬相。經中佛為異學無恚說「行苦行者穢」,其中一穢極具體:苦行者「若見沙門、梵志為他所敬重、供養、禮事者,便起嫉妬言:『何為敬重、供養、禮事彼沙門、梵志?應敬重、供養、禮事於我。所以者何?我行苦行。』」此即嫉妬之典型情境——見他得利養恭敬,心不甘而謂應歸於己。經中將此歸為苦行之「穢」,與自貢高、自貴賤他、往家家自稱說等同類。

三、嫉為二結之一,通一切眾生。經中天王釋問天、人、阿修羅、揵沓惒、羅剎及餘種種身各有幾結,佛答:「各各有二結,慳及嫉也。」彼等雖念「令我無杖、無結、無怨、無恚、無諍、無鬪、無苦,安樂遊行」,然以慳、嫉故,仍有刀杖鬪諍諸苦。此處用單字「嫉」而非「嫉妬」,與「慳」對舉,合稱「二結」,是《中阿含經》獨特之歸攝。

四、嫉之因緣與滅盡。天王釋追問慳、嫉從何而生,佛答:「因愛、不愛,緣愛、不愛,從愛、不愛生,由愛、不愛有。」更展轉上溯:思→念→欲→愛不愛→慳嫉→刀杖、鬪諍、憎嫉、諛諂、欺誑、妄言、兩舌,「心中生無量惡不善之法,如是此純大苦陰生」。滅則逆觀:無思則無念,無念則無欲,乃至無慳嫉則純大苦陰滅。滅戲道跡即八支聖道,正見乃至正定。此處經文用「純大苦陰」而非「純大苦蘊」,是阿含譯語之舊稱。

五、術語形式小結。本經「嫉妬」與「嫉」二形並用:列舉煩惱時作「嫉妬」,與「慳」對舉為二結時作「嫉」;因果鏈中亦作「慳、嫉」。又經中用「陰」(五陰、苦陰)而非「蘊」,用「結」而非「縛」,用「戲」(滅戲道跡)指紛爭戲論,皆為《中阿含經》東晉譯本之用語特徵。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嫉妬」,散見數處短經,皆以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告諸比丘之形式宣說,用語一律作「嫉妬」,不作「嫉妒」或「嫉忌」。

一、嫉妬為纏縛心意、牽人入惡趣之惡法。經以春時天雨大雹為喻,謂如來不出世則眾生入地獄亦復如是,而眾生入三惡趣之因,在於貪欲、睡眠、調戲三事「纏著心意」。經中更將嫉妬置於一日三時之修行警誡中:晨朝以嫉妬心而自纏縛,日中以睡眠結而自纏裹,向暮以貪欲心而自纏縛,三者令人身壞命終生三惡趣。偈頌直稱「嫉妬睡眠調,貪欲是惡法,牽人至地獄,至竟無解脫」,以「牽」字狀其業力之不可自止,復以「至竟無解脫」極言其害。此處嫉妬與睡眠、調戲、貪欲並列,屬「纏」類煩惱,經文用「纏縛」「纏裹」形容其束心之態,是其獨特用語。

二、對治之道為「去離嫉妬」與「正意」。經教比丘「當念去離嫉妬,無慳悋心,常行惠施,不著睡眠,當行不染,不著貪欲」。此處將嫉妬與慳悋對舉,以惠施為正行,顯示嫉妬在《增壹阿含經》中與慳吝同屬不欲他得之煩惱,而對治不在觀空,乃在積極行施。另一經則教「常當學正意,除去嫉妬」,以「正意」為根本,配合修行威儀、所說如法、知恩報恩、不自譽毀他等行門,構成一組完整之對治次第。

三、嫉妬之人列為「不可療治」之五種人之一。經謂諛諂、姦邪、惡口、嫉妬、無反復五者不可療治。此處嫉妬非僅一時之煩惱,而是已成人格定性者,與諂曲、惡口同列,語氣極重。「不可療治」一詞表明經中視深重嫉妬為近乎斷善根之狀態。

四、嫉妬與瞋恚、妄語並稱心不正之相。偈雲「臭處不淨行,瞋恚好妄語,嫉妬心不正,如來之所說」,以「心不正」三字直接界定嫉妬之體性,並與瞋恚、妄語同歸「不淨行」,為如來所訶。

總而觀之,《增壹阿含經》論嫉妬,不作繁複之心理分析,而以譬喻(大雹)、時序(晨朝日中向暮)、人格判定(不可療治)三種方式極言其過患,對治則歸於正意、惠施、離欲,用語質直,始終作「嫉妬」,此即本經之術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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