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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

kāritra

作用,诸法或法体所显之功能、能力,亦即事物运作所成之效用。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初立第一重〔有部:以作用显法体之法相义——安立后为上层所破,属递进常态〕;中经3〔中土体用论:体用相即之假有起用〕;究竟第四重〔禅门:大用现前〕——原「三义互斥、须核语料定唯一重」的要求随单槽机制消失,三义构成一条汉传语义深化链整体入档。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作用」一词,字面上很简单:诸法或法体所显现的功能、能力,亦即事物运作所成之效用。水能湿、火能烧,是作用;眼能见、耳能闻,是作用;一颗种子能在条件具足时抽出新芽,是作用。从最朴素的层面看,作用就是「这件事能做什么」。

然而问题在于:当不同传统的经论从各自角度追问「作用」时,问的并不是同一个问题。中观论师关心的是:这个「能」是不是实有的?是不是有个独立的「功能」挂在事物上?阿毗达磨论师关心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三时如何区别?能不能用「用」来建立时间?瑜伽行派关心的是:因果结构怎么摆?诸法之间的「用」是什么关系?佛的果位上,「功能」又意味着什么?禅宗则把「用」与「体」、「身」对举,借师徒机锋,让人直接在当下去领受。所以「作用」这同一个词,至少承载了四套不同的提问。下面分层展开,每一层都按古典条目的本来面目讲,不压扁。

第一层:作为正面概念——「法有能用」是世俗真实

《阿毘达磨俱舍论》明确区分了「作者」与「作用」。声论诸师试图在事物背后立一个「作者」,由作者去推动事情发生,俱舍论认为这种「作者」在道理上立不住;但「异起作用」——也就是具体事物当下所显现的功能差异——是真实可得的。水当下能湿、火当下能烧,眼睛当下能见,这些都是拿得出来的、可以验证的事实。

正是在这个基础上,俱舍论用「作用」来建立三世差别。它先用一颂总括四种立世之说:「此中有四种,类相位待异,第三约作用,立世最为善。」在「类不同」「相不同」「位不同」「待不同」四说之中,第三种约「作用」来立世被认为最为殊胜。世亲的表述非常干净:「彼谓诸法作用未有名为未来,有作用时名为现在,作用已灭名为过去,非体有殊。」——诸法的体本身没有差别,是同一个东西;差别在于它的作用还没显出来(未来)、正在显现(现在)、已经灭了(过去)。比如一颗种子,体恒在;但它的「萌发之能」尚未显,是未来;条件具足,它真在发芽,是现在;芽已枯萎,那个萌发的能已灭,是过去。

值得注意的是,俱舍论并未把「作用」实体化。它一方面承认作用真实可得,另一方面又自我质难:若法体恒有,应一切时皆能起作用,何以作用时有时无?所以它承认:作用是世俗层面的立义,不能因此就认为「体」是常住的,「用」也是常住的。换言之,「用」是真的,但「用」背后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实体在撑。

《瑜伽师地论》则把「作用」放在更细致的结构里。从因果结构看,经云因缘和合故彼法「生、或得、或成、或办、或用」,将「用」与「生、得、成、办」并列为果相。也就是说,因缘和合的结果不仅是「产生」或「获得」,还包括「能用」——这件事已经能起它的功用了。从自业差别看,内法方面,眼以见为业,耳鼻舌身意各以自业为用;外分方面,地能持、水能烂、火能烧、风能燥。这些都是「各各做各各的事」,业用分明。从六相摄属看,经列「自性、与因、果、作用、相应、转」六相,「作用」是其中之一;这六相皆无独立自体,故说「功能无体性」。

第二层:作为所破对象——「自性功能」空无所有

与俱舍、瑜伽正面承认「作用真实可得」不同,《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代表了中观一系的另一路:它的核心议题不是「用是什么」,而是「那个所谓『自性的功能』究竟有没有」。

宗喀巴在这部疏里,用「功能」一词作为「作用」的同义翻译,并以「自性功能」明确标示所破之对象——那种实有的、独立自存的、属于某个东西本质的功能。它破得很细,从现在、过去、未来三时一层一层来。

现在已生识中无自性功能。 若现在已生的识里有自性的功能,则识与功能应当同时俱在。但你若把「识的功能」说成「功能之识」(六转声释),那功能与识就没有差别了;你若说成「从功能识」(五转声释),则识从一个与它同时的功能中生出,不应道理。所以现在这一识里,找不到一个独立自存的功能。

未来未生识中无自性功能。 若未来未生的识里已先有功能,则「识之功能」一语中,功能是所别事,识是能别法。但未来识尚未生起,「能别之识」还没有,凭什么说那是「那个识的」功能?若无论识也能有功能,那石女儿也应当有它的功能——显然没有。

过去已灭识中无自性功能。 若谓已灭的功能成熟而生识,则从他功能应生他识;功能与识既然是两个东西,凭什么说这个识从这个功能生?

疏中引了一个非常精妙的梦喻:「梦中实无余外色,由功能熟生彼心;醒觉位中虽无外境,意亦得缘。」梦中的心识能攀缘种种境相,但外境并不真实存在;醒觉时虽无外境,意也能缘。这说明所谓「功能」并不需要一个实有的「所缘」作为基础,「用」本身也可以在没有实有对象的地方发生。所以自性功能无论如何求,都不可得。

结论以颂文收摄:「已生功能则非有,未生体中亦无能」,「若想当生而说者,既无功能无当生」。三时皆破,无有遗余。

这一层与俱舍、瑜伽并不矛盾。俱舍在世俗层面承认「异起作用真实可得」,但并不承认它有自性;中观则在胜义层面进一步追问:那个「真实可得」的背后,有没有一个独立自存的功能体?答案是没有。但世俗中作用依然显现——只是它「有而非实」,像梦中的境相一样宛然呈现而无实性。

第三层:体用论——「用」离不开「体」,「体」离不开「用」

到了禅宗这里,「作用」问题被转化成「体」与「用」的关系,而且这种关系不是思辨出来的,是在师徒对辩、当下机锋中被逼出来的。

《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中有一段著名的摘茶公案。沩山摘茶时对仰山说:「终日摘茶,只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沩山即评:「子只得其用,不得其体。」仰山反问和尚如何,沩山良久不语,仰山便说:「和尚只得其体,不得其用。」

这段公案里,「体」与「用」对举:体是寂然不动的本然状态,用是应缘而起的动作显发。仰山撼茶树,是动作,是「用」;沩山良久不语,是寂然,是「体」。但禅宗并不允许你执着任何一端。沩山评仰山「只得其用」,是说他只看到了功能,没有回到那功能背后的根本;仰山评沩山「只得其体」,是说他只寂然不动,却没有真正让功能显发。

接下来一段更直接地把「身」与「用」对举。仰山踏衣提起时问:「正恁么时,和尚作么生?」沩山答:「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仰山遂说:「和尚有身而无用。」沩山良久却拈起反问,仰山答:「正恁么时,和尚还见伊否?」沩山乃云:「汝有用而无身。」身是有形之相,用是显发之能;滞于身相则窒其用,驰于用相则失其体。但身、用当下相即,不可强分。

公案中还有棒之施受、净瓶之传缩——都是当下机用之直示。沩山打仰山一棒,仰山说「和尚棒,某甲吃;某甲棒,阿谁吃」,沩山仍说「放子三十棒」;过净瓶与仰山,仰山拟接,沩山却缩手问「是什么」。棒之施受、瓶之传缩,都是「作用显于一念之间,非可预谋而得」。

《宏智禅师广录》进一步把这种体用关系推到极致:「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在体时体中得用,在用时用中得体」。也就是说,体不是脱离用的另一个东西,用也不是脱离体的独立显现;它们是相互含摄的。宏智随即引用沩山仰山公案说,二人不应当只看作各得一端,而须见「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秋」的相涵关系——天空与白云同晓,水面与明月共秋,体用一体,不可割裂。

「体无棱缝,用绝痕瘢」,「体至虚而无痕」,「用而亡痕」——这是宏智对体用的形容:体是无间隙的,用是不留痕迹的;用虽显现,却不是造作所得。

第四层:自然无心的妙用——「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

宏智禅师广录最精彩的地方,在于把「作用」与「无心」「自然」「不勤」联系起来。大悲菩萨(观世音)运用众多手眼救度众生,被概括为「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其应而妙」,随缘应现而不可思议。颂语又说「用之不勤」、「用不勤而绵绵」,或称「白云之宾兮用能自然」,表明这种作用绵绵流行而不由勉强营办。

这是禅宗对「作用」最深的洞见:真正的大用,不是用力撑起来的,而是「不勤」中自然流现的。它不是懈怠,而是「无作么生」——不预设一个「我」要去做什么,不预先立一个目的去抓取什么,只是当下应缘,「应处不将来,通身能变态」。这种用如云行、如电掣、如雷轰、如春入华根、如流水曲折向东——「用之何限」、「用之不测」。

换言之,宏智把前三层统了起来:「体」是无心之寂,「用」是无心之应;「体用互具」是它们的相涵,「不勤」是它们的状态,「不测」是它们的广度。这种「用」,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做事」,而是解脱者的境界中自然呈现的功能。

术语的家族

最后要补一笔:「作用」一词在各部类中并非统一术语。《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以「功能」译示作用之义;《阿毗达磨俱舍论》正面使用「作用」,并与「作者」「起位」「异起作用」「半作用」等术语并举;《瑜伽师地论》随文以「作用」「用」「功能」「功用」互见,未作严格区分;《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全篇未出现「作用」二字,以「用」摄义,配合「体」「身」而立;《宏智禅师广录》则「作用」「用」「功」「应」并用,依语境如实并列。

它们指向同一个意思,但侧重不同:「作用」偏中性,「功能」偏内在能力,「功用」偏已显现的效果,「用」偏禅宗当下之应,「应」偏随缘呈现。理解「作用」一词,要把这些近义词都放进来读,不能只看字面。


二、生活里的走查

下面用当代场景逐步走一遍,看「作用」如何在日常中显现,又如何容易被我们误读。

场景一:早晨通勤,眼睛「看见」的那一刻

地铁站里,你低头看手机,余光里感知到一个人影从左侧闪过。这个「看见」是怎么发生的?

按《瑜伽师地论》的自业差别,眼以见为业——这是眼根当下的功能,不是你「决定」要去看见,也不是大脑「命令」眼睛去看,而是眼根在色尘当前时,自然显现「见」这个作用。地能持、水能烂、火能烧、风能燥;眼能见、耳能闻、鼻能嗅、舌能尝——各各做各各的事。

这就是「自业差别」最朴素的显现。你不需要「努力看」,眼睛在看;你不需要「努力听」,耳朵在听。它们就在那里起作用。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踩进去的坑:当我们说「我看见了」时,往往以为「看见」这件事是属于「我」的,是「我」的能力。中观恰恰要在这里追问:你那个「我」在哪里?是眼睛在看,还是「你」在看?如果是「你」在看,那「你」是什么?是身体?是意识?是一团感觉的集合?当你一一拆开去找,那个独立的「看见的主人」其实找不到。看见这件事确实发生了(世俗真实),但没有一个「能看见的自性功能」挂在「你」身上(胜义空性)。

场景二:刷手机——「是我在选」还是「条件在选」

你打开手机,划了几下,下意识地打开了一个视频。你可能觉得自己「决定」要看这个。但若细究:算法根据你的浏览历史推送,你根据当下的情绪、疲劳程度、注意力状态点击,这其中有多少是「你」的选择,又有多少是「条件成熟后的自然流现」?

《入中论》那个梦喻在这里尤其值得品味。梦中你能攀缘种种境相,外境并不真实存在;醒觉时虽无外境,意也能缘。也就是说,「功能成熟而生彼心」——某些条件下,你的意识自然流现出某个念头或某个动作,并不必然需要一个实有的「你」去推动它。

这并不否定你有选择的能力(异起作用真实可得),而是让你看到:选择这件事本身是众多条件汇合后的显现,不是某个固定不变的「自性功能」在那里发挥作用。所谓「我在选」,背后是条件在选——只是这些条件最终表现为你的行为。

场景三:加班熬夜——「用之不勤」与「用之太勤」

凌晨一点,你强撑着写完一份报告。眼睛酸涩,脑子发木,但你说「再撑一下」。

这就是「用之太勤」——你试图用意志力、用紧绷感去撑起本已疲竭的功能。宏智禅师所说的「用之不勤」、「用不勤而绵绵」,是对治这种状态的药方:真正绵延流行的作用,不是硬撑出来的,而是条件具足后自然流现的。你越是强迫自己专注,越是涣散;越是要求自己「再坚持一下」,越是枯竭。

反过来,「用之不勤」也不是懈怠。沩山答仰山「正恁么时,我这里无作么生」——这「无作么生」不是「我什么都不做」,而是「没有预设要做什么」,是当下应缘。「不勤」意味着不刻意营办,意味着让功能在该显现时显现,在该休息时休息。

场景四:亲密关系——「只看到身体」与「只看到功能」

伴侣之间最常见的冲突之一是:「你不关心我」「你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出现」。换句话说:一方只看到了另一方的「身体」(存在、陪伴、可见的在场),另一方只表达了自己的「功能」(办事、解决问题、可见的付出)。

沩山仰山那段「和尚有身而无用」「汝有用而无身」的公案,恰恰可以映射这种关系。一个人若只让你感受到他的「身体」——他坐在那里,他存在,但他不与你互动、不回应你的情绪——就是「有身无用」;另一个人若只在有事的时候出现,把事情处理完就走,像一个高效的「功能模块」,则是「有用无身」。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身用相即」——既有可感的在场(身),又有流动的回应(用)。但更重要的是,二者不可分割。你不能把伴侣只当成「陪伴的存在」来要求,也不能只当成「办事的功能」来使用;他/她是完整的、有体有用的存在。

场景五:育儿——「春入华根」的因果与时机

孩子某个阶段突然学会了一件事,你惊喜地说「他终于会了!」但若细想,这个「会」不是某个瞬间突然发生的——它是过去无数条件积累的结果:神经发育、环境刺激、反复练习、某次偶然的触发。

《瑜伽师地论》的因果结构在这里非常贴切:因等相者,由此为先、此为建立、此和合故,彼法「生、或得、或成、或办、或用」——结果是「能用」。孩子学会了用筷子,这是果相中的「用」;而这背后有因(种子)、缘(环境、和合)的支撑。

宏智用「春入华根」来描述这种作用:春天进入花的根部,不是强行灌入,而是时节到了,自然透入;花在春天绽放,不是被命令开放,而是根中的功能被时节的缘唤醒了。育儿也是这样:你不能「造」出一个会走路的瞬间,但你可以提供条件(练习、安全的环境、示范),然后等那个时机到来。这是「用之绵绵」的另一种表述——用不是一次性爆发的,而是绵绵不断的条件积累后的显现。

场景六:自我评价——「我能做什么」与「我是什么」

面试时你被问:「你有什么能力?」你回答:「我能做 A,能做 B,能做 C。」这是把作用当成了自我的核心——「我」是什么,等同于「我能做什么」。

但《入中论》的追问在这里非常犀利:你说「能做 A」,那「能做 A 的功能」是已经具有的(已生),还是尚未具有但将来会有(未生)?若是已生,那你做 A 的时候这个功能与你的动作应当同时;但你若回头去找那个「功能本体」,找不到。若是未生,那这个功能现在还没有,凭什么说它属于你?若说它从过去的功能成熟而来,那过去的功能又是从哪个功能成熟而来?这样追下去,自性功能不可得。

你的能力是真的(世俗真实),但没有一个「拥有能力的自性实体」是真的(胜义空性)。你能做 A,是众多条件汇合后的显现——过去的学习、现在的健康、当下的情境、任务的难度。这些条件成就了 A 的完成,但「你」并不等于「A 的功能」,「你」也不拥有「A 的功能」。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立场:既不否定你能做 A,也不把「能做 A」当成你的本质。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它松动了「自性执」——你以为你是固定的、实在的、有恒常能力的

当代人最深的焦虑之一是「我不够好」「我必须不断提升能力」「我如果没有某些功能,我就不存在」。这种焦虑的底层,是把「我」等同于「我的功能」,并认为这些功能是固定地属于「我」的。

中观对「自性功能」的破斥,恰恰松动这个执。你确实有显现的能力,但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能力拥有者」;能力是条件成熟时的显现,不是固定在你身上的东西。当你失败的时候,并不意味着「你这个功能没了」;当你成功的时候,也并不意味着「你本质上就有这个能力」。成功与失败,都是因缘显现,不是「你」的本质。

这不是让你躺平,而是让你不必把每一次成败都挂在「我」上面去承受。

2. 它区分了「真有的用」与「我执的用」——你不必每件事都用力撑

当代生活的疲惫,很大程度上来自「用之太勤」——你试图用自我意识去撑起每一个环节:每一封邮件都要亲自回,每一段关系都要亲自维护,每一个任务都要亲自完成。沩山「无作么生」的智慧在这里有了用:不是懈怠,而是没有预设要做什么;当条件具足,用自然显现;当条件不具足,用不必强行。

3. 它重新定义「效能」——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条件如何流现」

「作用」一词从「我做了什么」转向「条件如何流现」,其实是范式级别的转变。当我们把效能定义为「条件如何成就当下」,我们关注的就不再是「我」的控制力,而是「缘」的配合。沩山撼茶树,茶叶就动;沩山良久不语,茶叶就不动——但二者都是「当下」。你的效能不在于「强行推动」,而在于「看清条件、配合条件、不与条件对抗」。

4. 它保留了「用」的真实性——不是虚无主义

这里要避免一个常见误读:破「自性功能」不等于否定功能本身。《阿毗达磨俱舍论》明确说「异起作用真实可得」——眼能见、火能烧,这些功能是拿得出来的、可以验证的。中观破的是「自性」,不是「作用」本身。

这意味着你不可以借空性来逃避现实:「反正自性空嘛,所以这件事做了也等于没做」——这是断见。中观的立场是:作用宛然呈现,但没有一个独立自存的功能本体在背后支撑。这种「宛然呈现而无自性」的智慧,正是当代人面对成功、失败、得失时最需要的中道。

5. 它提供了「用之不测」的开放性——功能不必被预设、被框死

当代人常陷入「我的人生功能是固定的」的预设:我是工程师,我就该一直做工程;我失败了,就是我的人生功能不行。宏智「用之不测」「用之何限」的智慧,打开了另一扇门:你的功能不是被定义死的,它可以在任何条件下显现——「应处不将来,通身能变态」。这不是说你要随意转换,而是说不要被「我应该做什么」的预设绑死,让功能在该显现时显现。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作用」等同于「外在行动」

「作用」不是单纯的外在行为。如果只把它理解为「做了什么」,那就丢掉了它最核心的内涵——「法体所显之功能、能力」。眼睛「看见」是作用,但它不是外在行动;火「燃烧」是作用,但它不是「火做了什么」。作用包括一切显现的功能,无论内外。

误读二:把「破自性功能」理解成「否认有用」

这是当代人最常踩进去的坑:听到「自性功能不可得」,就以为「一切都没有用」「努力没有意义」。但《阿毗达磨俱舍论》明确承认「异起作用真实可得」,中观破的是「自性」,不是「作用」本身。火还是能烧水,眼睛还是能看见,努力还是有结果——只是没有一个独立的「功能本体」挂在事物上。

误读三:把「体用分开」当成究竟

宏智明确反对这种理解:「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体不是离开用的另一个东西,用也不是离体的独立显现。如果你说「我先悟到体,再起度众生的用」,这是把体用切成两截。沩山仰山公案中,二人各评对方「只得其一」,正说明执着任何一端都偏了。

误读四:把「无心作用」理解为「没有意识地在做」

宏智说「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这里的「无心」不是「无意识」「没留意」,而是「没有预设要做什么」「没有执着要达成什么」「没有『我』在背后推动」。大悲菩萨运用众多手眼,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不是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在做。「无心」是「无我执之心」,不是「无觉知之心」。

误读五:把佛的「十自在功能」理解成神通表演

《瑜伽师地论》把「功能」与十自在(寿自在、心自在、众具自在等)相联,作为佛果不可思议的内容。但这里的「自在」不是「能变魔术」「能飞能变」,而是「无障碍」「无执着」「无束缚」——佛能在无漏界中依此转依,遍十方界功能无碍。这种功能不是超能力的炫耀,而是解脱者的自在境界。

误读六:把「作用」当成「业力」

虽然「作用」与「业用」在中文佛典中偶尔互见,但二者并非同一概念。「业力」特指由身口意造作所产生的力量,含有道德因缘的意味;「作用」则更广,包括一切法的功能、能力,包括无情的地水火风。把一切作用都解读成业力,是窄化了概念。

误读七:把「约作用立世」理解成「时间是相对的」

《阿毗达磨俱舍论》以作用建立三世差别,并不是在说「时间是主观感觉」「时间没有客观性」。它只是在解释:法的体恒在,但作用有未显、现前、已灭三种状态,分别命名为未来、现在、过去。这是用「用」来标注时间差别,不是把时间虚无化。

误读八:把「梦喻」误读为「现实如梦,什么都不真实」

《入中论》引梦喻是为了说明「功能成熟而生彼心」——梦中意识能缘种种境相,但外境不实有。这是在破「自性功能」的实在性,不是说整个世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当代若有人借此说「现实都是梦」「反正不真实,那就随便吧」,那是把精微的遮遣变成了放逸的借口。梦喻的关键在于:梦中确有显现(世俗真实),但没有自性(胜义空性)。


写在最后

「作用」一词之所以在佛教中如此重要,是因为它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中观借它破自性,俱舍借它立三世,瑜伽借它明因果与佛果,禅宗借它显体用。它是佛教解构「实有」与建立「缘起」的关键枢纽。

对当代人来说,「作用」的智慧不是让我们变成一个「什么都能做」的超人,也不是让我们躺平什么都不做;而是让我们看到:一切功能的显现都是条件成熟的自然流现,没有一个「我」在那里独自支撑。当你下次想说「我能做这件事」的时候,可以停一停,问自己:这个「能」,是条件具足时的流现,还是我执捏造出来的幻觉?

沩山良久不语的当下,仰山撼茶树的当下——都是作用。前者是体之用,后者是用之体;二者相即,不可割裂。你不必执着任何一端,也不必急着把二者合在一起。当你不再急着去「用」什么,也不再急着去「体」什么,那个当下的「无作么生」,也许就是「作用」本身最深的呈现。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作用(kāritra),指诸法或法体所显现之功能、能力,亦即事物运作所成之效用。于各部类经论之中,此概念或以「作用」一词正面表述,或以「功能」「用」「功用」「业用」等异名随文互见;其立义有别,或用以破斥自性之执,或用以建立三世之差别,或用以阐明因果缘起,或用以显示体用相即之禅机。

主要阐述

围绕「作用」一词,各部类经论从不同视角展开论述。

其一,《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以「自性功能」为所破之对象,从时间三时逐层破除意识具有自性功能之执着:现前已生识中若具有自性功能,则识与功能应同时俱有,并以「功能之识」六啭声、「从功能识」五啭声等语法分析显示其不可得;未来未生识中若具有功能,则以「能别」「所别」之结构推求,无能别之识则所别之功能亦无;过去已灭识中若功能成熟而生识,则应从他功能生他识,亦不应理。疏中并引梦喻为例,梦中实无外色而由功能熟生彼心,醒觉位中虽无外境而意亦得缘,以双边遮遣显作用无自性之理。

其二,《阿毘达磨俱舍论》以「作用」建立三世之差别。本论区分「作者」与「作用」,认为声论所立之作者与作用于理不成,而「异起作用真实可得」,故于世俗层面以作用释缘起之义并无过谬。论中举颂总结四种立世之说:「此中有四种,类相位待异,第三约作用,立世最为善」,明确指出在类、相、位、待四说之中,以「作用」差别立世之说最为殊胜。具体表述为:「彼谓诸法作用未有名为未来,有作用时名为现在,作用已灭名为过去,非体有殊」,即以作用之未显、现前、已灭界定三时,法体本身则无差别。论中并以现在同分根取果与果之作用为例,复以过去同类因等之「半作用」显世相杂之理。然而本论亦对此说提出质难:若法体恒有,应一切时皆能起作用,何以作用时有时无?若作用即法体,体既恒有,用亦应常;本论据此反驳外道「许体恒有、说性非常」之执。

其三,《瑜伽师地论》以「作用」立义,从因果结构、自业差别、六相摄属、佛果功德四方面阐述。于因果结构中,经云因缘和合故彼法「生、或得、或成、或办、或用」,将「用」列为果相之一。于自业差别中,内法举眼以见为业,余根各以自业用为例;外分举地能持、水能烂、火能烧、风能燥等,当知外分自业差别。于六相摄属中,经列「自性、与因、果、作用、相应、转」六种相,「作用」为其中之一;此六相皆无独立自体,故说「功能无体性」。于佛果功德中,经于「不可思议」之框架下明「功能」即寿自在等十自在之别称;如来于无漏界中依此转依,能作一切有情义利,遍十方界功能无碍。

其四,《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不立「作用」之字面定义,而是透过师徒机锋,以「用」与「体」、「身」相对为说。沩山摘茶时谓仰山「祇闻子声,不见子形」,仰山撼茶树,沩山评「子祇得其用,不得其体」;仰山反云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明体用不可偏执。仰山问「正恁么时作么生」,沩山答「我这里无作么生」,仰山评「和尚有身而无用」;沩山反拈起问,仰山云「和尚还见伊否」,沩山答「汝有用而无身」,以身用相即而不可分。棒之施受、瓶之传缩,皆为当下机用之直示。

其五,《宏智禅师广录》以「体用互具」为核心,所谓「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在体时体中得用,在用时用中得体」。本经亦引沩山仰山摘茶公案,随即指出二者应见「天共白云晓,水和明月秋」之相涵关系。于无心自然之侧面,大悲菩萨运用众多手眼被概括为「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颂语复说「用之不勤」、「用不勤而绵绵」,明其用绵延流行而不由勉强营办。本经以动静、应缘与自然物象描写用之显发,如云行、电掣、雷轰、春入华根、流水曲折向东等,呈现作用之流行、迅捷、广大与不测。在术语形式上,除「用」外亦使用「作用」、「功」及「应」,如「作用处」、「借功明位」、「其应而妙」。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就「作用」之译名与用语而言,各部类之间存在明显差异。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以「功能」译示作用之义,并屡以「自性功能」一语标示所破之对象;《阿毘达磨俱舍论》则正面使用「作用」一词,并与「作者」「起位」「异起作用」「半作用」等术语并举;《瑜伽师地论》随文以「作用」「用」「功能」「功用」互见,未作严格区分;《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全篇未出现「作用」二字,以「用」摄义,配合「体」「身」而立;《宏智禅师广录》则「作用」「用」「功」「应」并用,依语境如实并列。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作用」一词在各家经论中与诸多相关概念形成体系性关联。《阿毘达磨俱舍论》区分「作者」与「作用」,认为作者于理不成而作用真实可得;「起位」定义为「未来世诸行正起」之位;「异起作用」于世俗层面用以释缘起之义;「半作用」用以显过去同类因等世相杂之理。《瑜伽师地论》将「作用」与生、得、成、办并列为因缘和合所显之果,并以之为六相之一;其「功能」又与十自在相连结,为佛果不可思议之内容。《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则以「自性功能」为所破之执着对象,与缘起观待而立之作用相对。禅宗诸录中,「用」与「体」「身」「位」「功」「应」相对为说:体为本体湛存,用为功能显发;功与位相对,应着随缘呈现。

代表性原文引用

1.《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已生功能则非有,未生体中亦无能」;「若想当生而说者,既无功能无当生」。 2.《阿毘达磨俱舍论》:「此中有四种,类相位待异,第三约作用,立世最为善」;「彼谓诸法作用未有名为未来,有作用时名为现在,作用已灭名为过去,非体有殊」。 3.《瑜伽师地论》:「因等相者,谓若由此为先,此为建立。此和合故,彼法生,或得、或成、或办、或用,说此为彼因」;「云何功能,谓若略说,有十自在,说名功能。谓寿自在等」。 4.《潭州沩山灵祐禅师语录》:仰山「祇得其用,不得其体」,沩山良久不语,仰山便云「和尚祇得其体,不得其用」。 5.《宏智禅师广录》:「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无心能作用,作用自无心」;「用之不勤」;「用之不测」。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宗喀巴造、法尊譯,屬藏傳論典部。本疏論述「作用」之概念,並非使用「作用」一詞為正面表述,而是以「功能」一詞作為核心術語,系統性地破除意識具有自性功能之執著。其論述結構嚴密,現依原文要點彙整如下。

一、所用語與基本立場 本疏以「功能」譯示作用之義,並屢以「自性功能」一語明確標示所破之對象,即實有、自性之作用。「功能」與題示概念「作用」相通,皆指事物或法體所顯現之作用、能力。

二、現前已生識中無自性功能 若計現在已生識有自性之功能,則識與功能應同時俱有;若作「功能之識」之六囀聲釋,則功能與識應無別體;若作「從功能識」之五囀聲釋,則識從同時之功能中生,不應道理。故現前已生識中定無自性之功能。

三、未來未生識中無自性功能 若謂未生識有功能,則「識之功能」一語中,功能是所別事,識是能別法;然未來未生之識,現在尚無識體,何以簡別功能為彼識之功能?若無能別之識,則所別之功能亦定非有;不爾者,則石女兒亦應有彼功能。

四、觀待而立之過失 若觀待當生之識而立彼識之功能,觀待識所從生之功能而立識,則互相依待而成。疏中引《釋論》之說,如長短、彼此等觀待而成者,皆是假有而無自性,故此非泛破觀待之成立,乃別破自性之成立。

五、過去已滅識中功能之破 若謂滅壞之功能成熟而生識,則從他功能應生他識。疏中並引夢喻為例:夢中實無餘外色,由功能熟生彼心;醒覺位中雖無外境,意亦得緣,以顯功能之建立亦不成立。

六、總攝之頌文 「已生功能則非有,未生體中亦無能」 及「若想當生而說者,既無功能無當生」,總攝三時之破:已生、未生體中皆無功能;僅由心想當生而立功能之名,實無功能亦無當生之實體。

本疏論述「作用」之獨特側面,在於以時間三時(過去、現在、未來)為分析架構,逐層破除意識具自性功能之執;並透過複合詞「識之功能」之語法分析(能別、所別),以及六囀聲之構詞方式(「功能之識」、「從功能識」),從語言層面顯示功能不可得、識亦不可得之理。所破始自「淨見識功能」之執,終歸於夢喻、醒覺喻之雙邊遮遣,皆為顯示作用無自性之理。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作用」一詞的論述,主要環繞在以「作用」建立三世(過去、現在、未來)差別的議題上,並與「作者」「起位」「異起作用」「取果」「與果」「半作用」等術語相關聯。

首先,在與聲論諸師的問答中,本論區分了「作者」與「作用」兩個概念,認為聲論所立之作者與作用於理不成;而「異起作用真實可得」,故於世俗層面以作用釋緣起之義並無過謬。本論明確定義「起位」為「未來世諸行正起」之位,此位亦說為至緣。

其次,本論以一頌總結四種立世之說:「此中有四種,類相位待異,第三約作用,立世最為善。」明確指出在類、相、位、待四說之中,第三種以「作用」差別而立世之說最為殊勝。

接著,本論詳細評述尊者法救、妙音、世友、覺天四人對三世有異的不同解釋:法救主張「由類不同」,妙音主張「由相不同」,世友主張「由位不同」,覺天主張「由待有別」。論主逐一破斥前三說之過,而許世友「約作用立」之說為最善。其具體表述為:「彼謂諸法作用未有名為未來,有作用時名為現在,作用已滅名為過去,非體有殊。」即以「作用」之未顯、現前、已滅來界定未來、現在、過去三時,而法體本身並無差別。本論並舉現在同分根為例,說明其作用(取果與果)之真實可得;又以過去同類因等之「半作用」以顯世相應雜之理難。

然而,本論對此「約作用立」之說亦提出質難:若法體恒有,應一切時皆能起作用,何以作用時有時無?若作用即法體,體既恒有,用亦應常,云何可分去來今?本論據此反駁外道「許體恒有、說性非常」之執,認為若不許法「本無今有、有已還無」,則三世之義不能成立。

綜觀本論,「作用」一詞主要用於區別三時之位,並與「作者」「起位」「異起作用」等術語並舉。本論雖推崇約作用立世之說為「最為善」,同時嚴格檢視其邏輯一貫性,以避免落入常住之執。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本經以「作用」一詞立義,有時隨文以「用」「功能」「功用」等異名互見,依文勢而別。

從因果結構觀察:經云「因等相者,謂若由此為先,此為建立。此和合故,彼法生,或得、或成、或辦、或用,說此為彼因」,將「用」與生、得、成、辦並列,作為因緣和合所顯之果。

從自業差別觀察:經設問「以誰為先?誰為建立?誰和合故?何法用耶?」,以自種子為先、此生為建立、生緣為和合為結構,回答「自業諸法作用可知」。於內法方面,舉眼以見為業,餘根各以自業用為例;於外分方面,則舉地能持、水能爛、火能燒、風能燥等,當知外分自業差別。

從六相攝屬觀察:經列「自性、與因、果、作用、相應、轉」六種相,「作用」為其中之一。此六相皆無獨立自體,故說「功能無體性」,分別以攝與不攝相違、有用與無用為因,便成就種種過失。

從佛果功德觀察:經於「不可思議」之框架中,問「云何功能」,答「謂若略說,有十自在,說名功能。謂壽自在等」,明「功能」即壽自在、心自在、眾具自在等十自在之別稱。又於「成所作故不可思議」中,明如來於無漏界中依此轉依,能作一切有情義利,遍十方界功能無礙。所立二種轉——權時轉與畢竟轉——皆依如來功能而轉,前者為未成熟有情所作之變化,後者為無盡不可思議諸佛自性大光明轉,能作一切有情所作事。

本經論「作用」之特色,在於兼攝三層:諸法自業之差別(如眼見、地持)、六相緣起中之無體性功能、以及佛果十自在之功能力,層次分明,術語則以「作用」「用」「功能」隨文互用而不作嚴格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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