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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滅

saṃjñā-vedayita-nirodha

想与受皆止息的深定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想知滅」这个梵文复合词(saṃjñā-vedayita-nirodha)字面上是「想与知(受)的灭」,它的另一个常见名字叫「滅盡定」(nirodha-samāpatti)——「灭尽作证之定」。这个概念说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精神状态:行者超越非有想非无想处之后,「想」与「知(受)」这两个心所同时止息,但身体还在;并以智慧观见一切烦恼漏尽。

要把这个定义讲清楚,需要先拆解三件事:什么是「想」、什么是「知」、为什么身体还在。

一、什么是「想」(saṃjñā)

「想」在这里不能翻译成「想法」「念头」。在阿毘达磨的术语体系里,「想」是六位心所之一,特指那种「取相、识别、贴标签」的能力——把眼前的现象「看作」某物。你看到一棵树,「想」让你知道这是「树」;你听到一句话,「想」让你把声波识别为「某人在跟我说话」。用当代认知科学的术语(仅作类比,非等同),它接近「范畴化感知」——把连续的感觉流切分成离散的、有名字的对象。

「想」与「识」(vijñāna)不同。识是「了别」——单纯地知道有东西在那里;想是「取相」——把这东西认成这个、不是那个。「想」也与「寻伺」(vitarka-vicāra)不同——寻伺是粗糙的言语思维与评估,「想」是更基础的「识别」本身。

二、什么是「知」,即「受」(vedanā)

「知」字在这里是 vedanā 的意译,等同于「受」。它指的也不是情绪,而是感受的色调——每个体验都带有的「乐、苦、不苦不乐」三种底色之一。你看到夕阳时的淡淡愉悦,是受;你被人误解时胸口的一紧,是受;你等地铁时的漠然无聊,也是受。受是体验中那个「好不好」的味道,比情绪更基本,比思维更切身。

三、什么是「身触成就」

这是「想知滅」定义里最容易被忽略、却最关键的限定词——「身触成就」。意思是:想与受都灭了,但身体还在呼吸、还有触觉、还能感觉到冷热与痛痒。这不是昏迷、不是脑死亡、不是深度睡眠——生命机能照常运行,只是心识层面那两个特定的心所停摆了。

这是为什么经典要专门把它和「无想定」区分:两者表面都说「无想」,但「想知滅」是心行彻底静默、身体还在的清醒寂止;「无想定」则是连生命迹象都很微弱的近似灭尽,外道误以为这就是涅槃,佛经明确指出「入无想定者,想知不灭」——它其实是一种深而无明的状态。

四、在九次第定中的位置

「想知滅」被《中阿含》《杂阿含》《大集经》等一致标举为九次第定的最高阶。要抵达它,必须逐级穿过此前所有的禅定:

- 初禅:「言语」寂灭——粗糙的语言化思维停摆 - 二禅:「觉观」寂灭——寻伺(评估性思维)也止息 - 三禅:「喜心」寂灭——禅悦的主动欢喜消退,只剩单纯之乐 - 四禅:「出入息」寂灭——呼吸停住 - 空无边处:色想寂灭——对「物质形态」的感知消失 - 识无边处:空入处想寂灭——连「空间」的表象也消失 - 无所有处:识入处想寂灭——连「无边识」的表象也消失 - 非有想非无想处:无所有处想寂灭——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最微细的相也几乎抓不住了,但还有一丝极微的「想」残留,所以既不能说有想也不能说无想 - 想知滅:连那最后一丝残存的「想」也灭了,「受」也同时灭了——没有任何取相、没有任何感受——但身体还在

《中阿含经》用一个比喻形容这个序列的最高点:「酥精」之于乳、酪、生酥、熟酥——它是从乳逐层提炼出来的最精华、最纯粹的成品,原文说「彼诸定中,此定说最第一、最大、最上、最胜、最妙」。

《大集经》用了另一个更生动的比喻:「刺」。每过一层禅定就像拔掉一根刺——初禅拔掉声音刺,二禅拔掉觉观刺,三禅拔掉喜刺,四禅拔掉出入息刺……八解脱的最末,拔掉「受想刺」——这是刺中刺,最深最难拔的那根。

五、为何以「慧观漏尽」为定

「想知滅」的定义里还有一句不可漏掉的:「慧观漏尽断智」。它不仅是定境,更是智慧所成就的果。《杂阿含》称之为「胜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无上止息」;《大集经》明言此定「不与凡夫共法,非是世法是无学法」。

也就是说,这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停留的地方——经典里描述的想知滅,多半是阿那含(不还)或阿罗汉(无学)的安住之地。得此定且慧观诸漏已尽者,《中阿含经》称之为「不烦热死、不烦热命终」——比丘的圆寂如同从这座定中安详起身,不再有热恼、不再有扰动。

六、起定后的心境

还有一点极容易被忽视:这个定是暂时的,不是究竟的。阿罗汉也会从想知滅中起定,起定之时有何相貌?《中阿含经》说「心乐离、趣离、顺离」——心里喜乐于「离」、趣向于「离」、顺适于「离」。从无想定起的人会有犹疑(「我刚才到底是有想还是无想?」);从想知滅起的人,连「我从想知滅起」这一念都不生起——这是一种何等彻底的寂默。


生活里的走查

要讲「想知滅」在生活里的走查,得老实承认:绝大多数当代人一辈子都不会真正进入这个定境——它要求前面八个次第都已稳定成就,是禅定功夫的顶尖。但「想知滅」作为概念,仍可作为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日常意识中「想」与「受」的结构,让我们在尚未抵达甚深定境的此刻,也能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用一个具体场景走一遍:加班到深夜,终于回到家,瘫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十分钟。

第一步:识别你当下的「想」和「受」

你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想」在此刻做的事:把屏幕上的图像识别为「搞笑视频」、把语音识别为「某个明星在说话」、把一闪而过的画面抓成「哦,这是一只猫」「啊,这是一段舞蹈」。每一秒你的心都在做这件事——把涌入的感官素材切割成有名字的对象。没有「想」,你就只有一团混沌的视觉听觉流;有了「想」,你才能说「这是一段让我想笑的视频」。

与此同时,「受」在做另一件事:给每一个识别出来的对象贴上「乐、苦、舍」的标签。猫的视频——乐;工作群里又跳出来的消息——苦;页面滚动时啥也不是——舍(不苦不乐)。这就是「受」。

这两件事是并行发生的:「想」负责把世界切成对象,「受」负责给每个对象上色。所有日常体验都是「想×受」的乘积。

第二步:看「想」的层次

设想你把注意力从手机移开,闭上眼睛。

- 第一个层次平息:不再有「识别这是视频、这是明星」——粗显的「想」停了一部分。 - 但很快,「想」开始在内心里继续工作——你开始「想」起明天的会议、「想」起刚才的某个画面、「想」起一个遗憾的决定。 - 这就是「寻伺」(觉观)——粗重的言语化思维。它属于禅定次第里的二禅所灭对象。

如果再深入,你可能进入某种「想」减少但仍然流动的状态——情绪的色彩淡了,但还能感到「舒服」「安静」。这时「受」还在工作,「想」还在工作(只是不那么言语化了),但都变得更轻、更细。

这就是九次第定给我们的洞察:「想」不是一种东西,它有很多层次,从最粗糙的「想到某句话」,到最精细的「把一片感受识别为『宁静』」。最高的「想」——即非有想非无想处那种连「什么都没有」都几乎抓不住的微细识别——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有的。

第三步:看「受」的层次

同样,「受」也是分层的:

- 最显眼的是强烈情绪(焦虑、狂喜、悲痛) - 中间是舒适与不适(舒服、不舒服、麻木) - 最细的是「舍受」——不苦不乐的平等感受

《杂阿含》强调「一切诸受悉皆是苦」,不是说道德意义上的痛苦,而是说一切受都是变易法,都不能常住——即使是乐受,因为它会变,所以也是「苦」(行苦)。这是为什么「受」也要被灭:不是因为它坏,而是因为它无常

第四步: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这里必须点破当代人最常见的几种误读:

误读一:「想知滅 = 放空 / 大脑空白」。当代冥想语境下,「不想」常被误读为「努力让自己什么都别想」——其实这只是压住了粗显的寻伺,离真正的「想」寂灭还远得很。后者需要把连「把此刻识别为『我在冥想』」这最后一丝微细识别都放下。

误读二:「想知滅 = 睡着 / 昏迷」。错。定义里强调「身触成就」——身体还在。睡眠和昏迷里想也灭了、受也灭了,但那是无明覆盖下的中断,不是智慧所见的寂灭。一个是从楼梯摔下去,一个是爬到楼梯顶端自己坐下来。

误读三:「想知滅 = 涅槃」。这是外道最容易犯的错,《中阿含》专门区分。它是定的最高阶,但不是烦恼的究竟解脱。解脱需要「慧观漏尽」,需要智慧;光是想受灭了,烦恼未必真断。阿罗汉出入想知滅,凡夫外道也能入无想定而自以为涅槃——差别在智慧。

误读四:「想知滅 = 感受压抑」。完全相反。这是受本身的灭,不是压抑感受。压抑还是一种识、一种想——「我不该有这感受」已经是识与想了。灭是连受这个层面都不再生起。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一个这么高、这么远的概念,对没修禅定的当代人到底有什么用?

一、它给我们的意识画了一张地图

绝大多数人活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识有这么多层次。我们以为「我」就是那个念头、那个情绪、那个观点。但禅定的次第揭示:意识远比我们以为的更丰富、更多层、可以更深更静。

「想知滅」作为顶点存在,本身就告诉我们:即便在最深的定里,「我」还没有被消灭——身体还在、识还在、心还在,只是那两个特定的心所止息了。这暗示了「我」不是「想」,也不是「受」——「想」和「受」可以暂停,而「我」并未因此消失。这是一条通往「无我」观见的精致入门。

二、它揭示了「受」才是苦的真正承担者

佛经反复讲「受是苦」「应观察受」,当代人最容易把这句话听成「要压抑情绪」。但「想知滅」让我们看到:受本身可以——不是被压抑、不是被转化、不是被升华,而是在定境里这一层心所不再生起。这告诉我们:受不是不可改变的实相,它是无常的、可以有终点的。这对长期受困于情绪的人来说,是一个方向性的希望——感受不是你的本质,它是一条可以走完的路

三、它让「无我」从哲学命题变成可验证的体验

「无我」如果只是哲学命题,每个时代都会有人争论。但「想知滅」显示:当想(识别、贴标签)这一功能彻底停摆,「我」的概念本身失去了立足之地——「我」需要「想」来识别「这是我」「这是我的感受」「这是我的经验」。当想灭,「我」的建构暂时悬空。这是当代人在思辨之外,能借以理解「无我」最直接的参照——不需要你真去入定,但你需要知道那条路存在

四、它矫正了「正念」被庸俗化的偏差

当代「正念」(mindfulness)语境里,常把「观察感受」当成核心。「想知滅」提醒我们:在某些极深的定境里,连「观察」本身都消失了——因为观察需要想(识别对象)。这提醒禅修者:觉知不是越用力越好,有更深一层的寂静,是连觉知都可以放下。这种视野有助于避免把禅修误为「紧绷地盯住每一个念头」。

五、它赋予「止」以终极尊严

当代修行风气偏「观」(insight),往往轻视「止」(concentration),以为只是放松或专注训练。但「想知滅」被佛经称为「最第一、最大、最上、最胜、最妙」,并说此定「魔王、魔王眷属所不至处」——连魔罗都到不了的地方。这不是随口的溢美,是说最深的心之寂默,连扰乱的力量都进不来。这对被信息流、焦虑流、消费流日夜冲刷的当代人来说,是一个深刻的提醒:最深的安全感,来自于心能进入一个连打扰都到不了的地方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它当成「死亡或濒死体验」

很多人听说「想受灭了、身体还在」,会联想到濒死体验或深度昏迷。这两者的区别在于:

- 濒死/昏迷是生理功能的衰退或中断,无明覆盖其上 - 想知滅是禅定功夫的成就,清醒、明觉、慧观同时在场

《中阿含》用一个词区分得极好:「不烦热死」——这是「清凉的死」,而不是「坏掉的死」。它的意思是:此生结束时如从定中起,无热恼、无颠倒、寂静自在。它不是死亡的模拟,而是临终的尊严。

误读二:把它当成「无想定」或「顽空」

这是最古老也最危险的误读,外道普遍犯此错。两者的区别在《中阿含》里说得很清楚:

- 「比丘入灭尽定者,想及知灭。」 - 「入无想定者,想知不灭。」

听起来像绕口令,但意思是:无想定只是把粗显的想压住了,那个「知」(感受)其实还在暗处运行——只是没有心识去识别它。所以从无想定起的人,会犹疑「我刚才到底是有想还是无想」——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而从想知滅起的人,连「我从想知滅起」这念都不生——是真的彻底寂默,不是恍恍惚惚的那种寂默

更关键的是:想知滅以慧观为前提,无想定无慧观。一个是智慧的成就,一个是深而无明的状态——外表相似,内核完全不同。

误读三:把它当成「禅的最高目的」

这是一个微妙的误读——很多禅修者以为「修到想知滅就到了头」。经典明确说:想知滅是定的最高,但不是解脱。解脱需要的是慧——观诸受无常、观五阴无我、观烦恼可断。没有慧的定,只是深的定,不是解脱。这也是为什么《中阿含》说此定为「无学法」——但它本身不是「无学果」;它是阿罗汉可以安住的地方,但不是凡夫以为的「到了这里就到家了」。

误读四:把它当成「应该追求的境界」

经典从未鼓励凡夫直接去追求想知滅。如来藏系统的佛典里描述的「本寂」,与此有关但不可简单等同。我们当代读者更合适的姿态,是把它当成一面镜子——用来照见自己日常意识中那些习以为常的「想」和「受」,看看它们真的那么必要、那么真实吗

误读五:把它和《心经》的「照见五蕴皆空」简单画等号

《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和「想知滅」都在谈「灭」,但层次不同:

- 「想知滅」是定中的暂时止息——想与受这两个心所在定境中停摆 - 「五蕴皆空」是慧中的究竟见地——色受想行识这五类构成本来就空,不只是暂时停摆

前者是禅定功夫,后者是般若智慧。两者方向一致,深浅却不在一个层面。把「想知滅」当成「五蕴皆空」的实修体验,是把屋顶当成天——它离天更近了,但还不是天。

误读六:把「身触成就」理解成「身体还在感知」就是没真灭

这也是当代读者可能有的疑问:「身体还能感觉到痛痒,怎么能说『受』灭了?」

这里要区分身受(身体的纯物理感受)心所受(被识别的、带有色调的感受)。经典灭的是后者——那个被识别为「痛」「舒服」「痒」的、带有「我」在感受的味道的受。身体作为一个物理系统当然还在接收信号,但心识层面不再把这些信号识别为「苦」「乐」。这是两个不同层面——前者属于生理,后者属于心识。心识层面的受灭了,身识层面(身触)仍在——这就是「身触成就」一词的精确含义。


结语

「想知滅」这三个字,是禅定这座金字塔的塔尖。它告诉我们:

意识的深处,有一个连「取相」和「感受」都止息的地方——但「我」并未因此死亡。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我 = 想」「我 = 受」最有力的解构。

对当代人来说,它不必是修行目标,但可以是一面镜子:在你下一次被情绪裹挟、被念头淹没、被身体感受牵着走的时候,记得——这一切,在最深的定里,都可以止息。这不意味着你应该去压制它们,而是说:它们不是你的本质,它们有终点

《中阿含》里那一句「心乐离、趣离、顺离」——从那最深的定中起身时,心里喜乐于「离」、趣向于「离」、顺适于「离」——这或许是关于这个概念最温暖的一句注解:最深之处,不是冷漠的寂灭,而是自然而然地倾向出离、倾向自由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想知灭(saṃjñā-vedayita-nirodha),即灭尽定(nirodha-samāpatti),指行者超越一切非有想非无想处后,想(saṃjñā,知觉、表象)与受(vedanā,感受)二心所同时止息,唯余身触成就,并以慧观见诸漏尽断之定境。此定为九次第定之最高阶,经中称其于诸定中「最第一、最大、最上、最胜、最妙」。

二、主要阐述

次第定位。 诸经一致将想知灭置于禅定次第之顶端。《中阿含经》以递进方式排列八「方」,想知灭为第八方,居第四禅、慈无量、无所有处、非有想非无想处之上。《杂阿含经》以「诸行渐次寂灭」「诸行渐次止息」展示逐层推进过程:初禅言语寂灭、二禅觉观寂灭、三禅喜心寂灭、四禅出入息寂灭,其后于四空处依次止息色想、空入处想、识入处想、无所有入处想,最终至想受灭正受,想与受止息。《大方等大集经》依次列举四禅与四空处后云「度非想非非想处入灭受想定」。

止息内容。 此定所灭为想与受(知)二心所。《中阿含经》明言「比丘入灭尽定者,想及知灭」。《杂阿含经》作「想受寂灭」「想受止息」。《大方等大集经》更以「受灭乃至慧灭,觉观灭故,阴入界灭、贪恚痴灭、一切心数法灭、一切非心数法亦灭」展示其止息范围之广。

殊胜评价。 《杂阿含经》称此为「胜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无上止息」,于其余止息中无有过上者;又从「乐」角度称比丘超越非想非非想入处、想受灭身作证具足住为「胜乐」,但同时澄清不应简单将想受灭列作受乐,而另立离欲乐、远离乐、寂灭乐、菩提乐四种乐。《中阿含经》以酥精喻称此定于诸定中「最第一、最大、最上、最胜、最妙」,且为「魔王、魔王眷属所不至处」。

得定者之果相。 《中阿含经》称得此定且慧观诸漏已尽者为「不烦热死、不烦热命终」。起定后心境为「心乐离、趣离、顺离」。《大方等大集经》谓此法「不与凡夫共法,非是世法是无学法」。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一、定名用词。 《中阿含经》作「想知灭」「灭尽定」;《杂阿含经》作「想受灭」「想受灭正受」;《大方等大集经》作「灭受想定」「灭定」。三者所指同一定境,而构词次序有别:中阿含先「想」后「知(受)」,大集经先「受」后「想」。

二、所灭心行之表述。 《中阿含经》以「想」与「知」并列,「知」指 vedanā(感受)。《杂阿含经》径以「想」「受」并称。《大方等大集经》另以「觉观」(寻伺)代「想」一类心所,又以「受想刺」标示最高之灭。

三、蕴处界用语。 《杂阿含经》列「色、受、想、行、识」五阴,未用「五蕴」一词。《大方等大集经》用「阴入界」并列。《中阿含经》此处未涉及蕴处界之并列。

四、渐次止息之修辞。 《杂阿含经》同时使用「寂灭」与「止息」两套平行说法。《大方等大集经》以「刺」为喻,逐禅标明所灭:音声刺、觉观刺、喜刺、出入息刺……受想刺。《中阿含经》则以「方」(所依住止)排列。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与无想定之别。 《中阿含经》明确区分:「比丘入灭尽定者,想及知灭。入无想定者,想知不灭。」起定之相亦异:从灭尽定起不作「我从灭尽定起」之念;从无想定起则犹疑「我为有想、我为无想」。

与诸行无常、苦之关系。 《杂阿含经》以「一切行无常」「一切行变易法」解释「一切诸受悉皆是苦」,并谓此说乃依据「诸行渐次寂灭」「诸行渐次止息」而立。

与五阴灭尽之关系。 《杂阿含经》以色、受、想、行、识「灭而不增、退而不进、灭而不起、舍而不取」说明趋向寂灭、不复系着,终至自觉涅槃。

与爱灭、取灭之因缘次第。 《杂阿含经》以如实观察无常、生灭、离欲、灭尽、舍离,心不顾念、不缚着,依次说爱灭、取灭、有灭,乃至苦聚灭。

与法行、二智之关系。 《大方等大集经》以修法行观身、受、心三事,由息出入为门径,得尽智与无生智。

与八解脱之关系。 《大方等大集经》谓灭受想定非世俗道所断,须具足八解脱者方得,并以「身行得倚、口行得倚、意行得倚八解脱禅士」标举之。

需区辨之「灭定」异义。 《中阿含经》另有「灭定」一词,指行者因未如实知见禅定次第转进,误以为失定、实则仍在前定(「我心离本相,更趣余处,失……灭定也」),此非想知灭之灭尽定。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度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想知滅身觸成就遊,慧觀漏盡斷智。」——《中阿含經》
「比丘入滅盡定者,想及知滅。入無想定者,想知不滅。」——《中阿含經》
「彼諸定中,此定說最第一、最大、最上、最勝、最妙。」——《中阿含經》
「度非想非非想處入滅受想定……受滅乃至慧滅,覺觀滅故,陰入界滅、貪恚癡滅、一切心數法滅、一切非心數法亦滅,是名不與凡夫共法,非是世法是無學法。」——《大方等大集經》
「住滅受想者滅受想刺,是名身行得倚、口行得倚、意行得倚八解脫禪士。」——《大方等大集經》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本經以佛陀至布吒婆樓梵志林中、與諸梵志共論「想生想滅」之因緣為背景,展開對「想知滅定」之系統開示。

一、破斥外道三種邪見,立因緣正義。梵志堂中諸婆羅門、沙門各執異說:或言「人無因無緣而想生、無因無緣而想滅,想有去來」;或言「由命有想生、由命有想滅」;或言「有大鬼神持想來去」。佛陀一一指其「皆有過咎」,並明示「有因緣而想生,有因緣而想滅」之正義,此正義貫穿全經,為觀察諸定次第的根本原理。

二、以禪定次第逐階顯示想之因緣生滅。佛陀從如來出世、十號具足說起,依次明初禪(先滅欲想,生喜、樂想)、二禪(滅有覺觀,生內喜)、三禪(捨喜修護)、四禪(捨苦捨樂)、空處(滅一切色想)、識處(滅空處想)、不用處(滅識處想)、有想無想處(滅不用處想)。每階皆以「彼前定想滅,後定想生」之格式,證明想之生滅皆有因緣,非無因,亦非由命或鬼神所主。

三、想知滅定之入定過程與獨特側面。經文云:「捨有想無想處,入想知滅定」,「彼有想無想處想滅,入想知滅定」。此處經文明示入定之關鍵:行者若作「有念為惡,無念為善」之念,則「微妙想不滅,更麤想生」;必須更進一步念言「我今寧可不為念行,不起思惟」,真正「不為念行,不起思惟」之時,「微妙想滅,麤想不生」,方入想知滅定。經中對「念」與「思惟」二字之區分極為清楚,揭示二者並息方為此定之要。

四、佛陀印可此為聖法。梵志重述前義,佛讚言:「善哉!善哉!此是賢聖法中次第想滅想定。」明示此定非外道境界,係聖法中正定。

五、就「想」之最勝、第一無上而立判準。梵志問「諸想中何者為無上想」,佛答「不用處想為無上」;又問「何者為第一無上想」,佛答「諸想、諸言無想,於其中間能次第得想知滅定者,是為第一無上想」,以「次第得」為最高判準。

六、就「想」之數量及「想」「智」先後而立義。問為「一想為多想」,佛答「有一想,無多想」;問「先有想生然後智?先有智生然後想?為想、智一時俱生耶?」佛答「先有想生然後智,由想有智」,立想先智後之次第。

七、就破「我」執而立宗。梵志屢執色身四大六入、欲界天、色界天,乃至空處、識處、不用處、有想無想處、無色天為「我」,佛皆以「且置此我,但人想生、人想滅」一語破斥,顯示此經論想知滅定與破我執緊密相扣。

術語方面,本經使用「想知滅定」之名,未見「滅盡定」一詞;又以「有想無想處」稱後世通說之「非想非非想處」;入定之核心以「不為念行,不起思惟」表述,明顯區分「念」與「思惟」二字之義,與他經以「想受滅」或「滅盡定」立名者用詞有別。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本經以「想知滅」一詞,為滅盡定的核心表述,展開多層次的闡述。

一、所用語詞與基本定義。此經以「想知滅定」、「想知滅身觸成就遊」、「滅盡定」並稱此最深禪定。「想知」即想與知,前者為 perception,後者為 feeling/sensation,二者皆滅,是為想知滅。此定被形容為「於諸定中,此定說最第一、最大、最上、最勝、最妙」,以乳、酪、生酥、熟酥、酥精為喻,喻此定為諸定之最。

二、成就之條件。經云:「若比丘成就戒,成就定,成就慧者,便於現法出入想知滅定,必有此處」,即具足戒、定、慧三學者,於現法即可入出息此定。若於現法未得究竟智者,身壞命終過摶食天,生於餘意生天,亦得於彼出入此定。此段為舍梨子與烏陀夷反覆論議之主題,世尊更明示意生天為「色」,斥責烏陀夷不應論甚深阿毘曇。

三、階位與喻顯。本經列想知滅為第八方、第七方之上位:「度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想知滅盡身觸成就遊,慧觀漏盡斷智」。得此定者「不復受生老病死苦,是說苦邊」。

四、魔境不可至處。經以魔王、魔王眷屬所不至處為喻,層層遞進至「度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想知滅身觸成就遊,慧見諸漏盡斷知,是謂魔王、魔王眷屬所不至處」。

五、與無想定之辨。法樂比丘尼答毘舍佉優婆夷問,明確區別:「比丘入滅盡定者,想及知滅;入無想定者,想知不滅」。又辨其起相:從滅盡定起時,「不作是念:『我從滅盡定起』」;從無想定起時則作是念,辨析入起之異。入時亦「不作是念:『我入滅盡定』,然本如是修習心,以是故如是趣向」,起時「因此身及六處緣命根,是故從定起」。從滅盡定起已,「心樂離、趣離、順離」。

六、實修之相。經舉尊者想為例:彼至閑居靜處結加趺坐,「速入想知滅定」,路人誤以為命終而焚其身,其過夜平旦從定寤起,抖擻衣服而遊行,具體顯示此定身體尚存、想知已滅之相。

七、與究竟解脫之關。阿那律陀答諸比丘問,謂「度一切非有想非無想處,想知滅身觸成就遊,及慧觀諸漏已盡者,是謂比丘不煩熱死、不煩熱命終」,明此定與慧斷煩惱相應,方為究竟。

綜觀本經,想知滅定為依戒定慧而得、現法可入或於意生天得入的最上深定,想與知俱滅,非無想定之但想知不滅,得此定並慧觀漏盡,方證苦邊、得不煩熱命終。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此經所論之深定,本經一律稱為「想受滅」(與「想知滅」同指想與受皆止息之境),從三個脈絡展開論述。

一、作為漸次寂滅與止息的終極

阿難啟請:「世尊說三受,又說一切諸受悉皆是苦,此有何義?」佛以一切行無常、變易故答之,並以「諸行漸次寂滅」與「諸行漸次止息」二義並說。佛陀隨即具列漸次之相:初禪言語寂滅,二禪覺觀寂滅,三禪喜心寂滅,四禪出入息寂滅;空入處色想寂滅,識入處空入處想寂滅,無所有入處識入處想寂滅,非想非非想入處無所有入處想寂滅;至「想受滅正受時,想受寂滅」「想受止息」,是名漸次諸行寂滅、漸次諸行止息。想受滅居此序列之末,諸行寂滅與止息皆以此為極。

二、超越一切止息的「勝止息」

阿難確認漸次止息之後,佛復開示:「復有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如是止息,於餘止息無過上者」。以「勝、奇特、上、無上」四名累加讚歎此一止息,經文明言其無上,於餘止息無有過上者。

三、諸樂中之最勝

優陀夷一段,先辨「欲受」與「離欲受」,次以初禪為離欲受之始,層層上推至非想非非想入處,復謂「更有勝樂過於此故,何者是?謂比丘度一切非想非非想入處,想受滅,身作證具足住,是名勝樂過於彼者」。此處明示想受滅之樂超越非想非非想入處。文末佛說「四種樂」:離欲樂、遠離樂、寂滅樂、菩提樂,想受滅當屬「寂滅樂」之具體內容。

四、術語特色

本經一律以「想受滅」稱此深定(如「想受滅正受時」),亦用「想受寂滅」「想受止息」描述其體相;達此境者則稱「身作證具足住」。其讚歎異名僅見於「勝止息、奇特止息、上止息、無上止息」一語。經中未出現「滅盡定」等別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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