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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定

acittaka-samāpatti

心与心所暂不现行的禅定。机器生成

类型 行门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无想定/灭尽定是否实无心,有部、经部、唯识细心说诠释有别〔判教镜头〕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无心定」不是一种定,而是两种定的统称——无想定灭尽定。《俱舍论》开宗明义:"无心者,谓入无想及灭尽定。"所谓「无心」,不是这个人没有心了,而是六转识(眼、耳、鼻、舌、身、意)及其相应心所(受、想、思等心理活动)在这个位次上暂时不现行。就像一座城市拉了电闸,街灯全灭,但发电厂并没有被拆掉。

这个「暂」字极关键。无心定不是死亡,不是昏迷,不是植物人状态。它是一种以定力主动令心理活动停摆的状态,有入有出,有前有后,有明确的加行(准备功夫)和出定心。入定时出入息不转——呼吸停了——但寿命未尽、暖触犹在、根身不坏。

两种定,两条路

虽然统称「无心」,无想定与灭尽定在资格、所依、动机、果报上几乎处处相反:

| | 无想定 | 灭尽定 | |---|---|---| | 谁能入 | 唯异生(凡夫) | 唯圣者(有学、无学) | | 所依地 | 第四静虑(色界) | 有顶/非想非非想处(无色界之顶) | | 作意 | 出离想为先 | 止息想为先 | | 动机 | 执无想为真解脱,求证彼 | 求静住,依圣道力 | | 有漏/无漏 | 有漏、唯善 | 虽依有顶,摄属无漏 | | 果报 | 招感广果天无想异熟(仍在轮回) | 唯招有顶四蕴异熟 | | 圣者态度 | 「如见深坑,不乐入」 | 以游观无漏为加行而证 |

《俱舍论》说无想定:"有法能令心心所灭名为无想定。"修此定的人已经伏住了遍净天(第三静虑)的贪染,却尚未伏住上地(无色界)的染着,于是把「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错认为究竟解脱,拼命求证。圣者为什么不入?因为圣者以般若照见,知道这只是把心理活动强行按住,如同以石压草——石头一搬开,烦恼照样生长。所以经中说圣者看无想定「如见深坑」,避之唯恐不及。

灭尽定则完全不同。它不是「压」,而是「止」。圣者已经见道、已经以无漏智断惑,在此基础上,以「止息想」作意为先,令不恒行的心心所(前六识及其相应)以及恒行染污心心所(第七末那识的染污分)皆暂不现行。《成唯识论》因此又给它两个别名:灭彼定灭受想定——因为受与想是遍行心所中最粗显者,偏厌此二,故名。

「无心」到底无到什么程度?

这里有一桩著名的部派争论。

毘婆沙师(《俱舍论》正统立场):定中诸心皆灭。没有就是没有,一切心、心所全部停摆,不存在什么「细心」还在暗中运行。尊者世友曾主张灭尽定中仍有细心,尊者妙音立刻反驳:意根与法尘为缘生意识,根、境、识三和合必有触,触必与受、想、思俱起——你不可能有一个「没有心所伴随的孤立意识」。既然受、想已灭,那个所谓的「细心」也站不住脚。毘婆沙师最终采纳了妙音的论证。

唯识家(《成唯识论》立场):六转识确实不现行了,但阿赖耶识(异熟识、藏识)仍相续不绝。为什么必须如此?因为要有人「持身」——如果一切识全断,身体立刻坏散,与死人无异,那出定时谁来把生命重新接上?《成唯识论》明确说:住灭尽定者「决定有识而不离身」,但此识不能说是第六识,因为第六识正属于被止息的六转识。这个论证非常精密:它既承认「无心」(六转识不行),又避免堕入「断灭」(藏识相续),走的是中道。

实有还是假立?

还有一个形而上学层面的争论:无心定到底是一个「东西」,还只是一种「状态」?

毘婆沙师说:实有。它能遮碍心令不生,有实际功能,所以是实法。

另一说(《成唯识论》明确采纳):假立。二定并非在色法、心法之外另有一个独立实体,只是依特定身心分位而安立的名字。论证很精彩:如果「能遮止」就必须是实法,那无色界没有色法,是不是也该另立一个「无色定」来遮碍色法?事实上并没有。而且,假立之物也能起遮止作用——堤塘是假立的(不过是土石因缘和合),但照样能挡水。同理,定前那一念强盛的厌离心熏习异熟识,形成极猛的厌离种子,此种子损伏其余心心所的种子,令粗动心心所暂不现行——不需要另立一个实体来「挡住」心。

在解脱道上的位置

把无心定放回整条修行道路来看,它的位置非常微妙:

- 无想定是一个岔路口。修行者走到第四静虑,定力已经极深,却因为没有般若(无我正见),把「什么都不想」误认为涅槃。这条路的终点是广果天——色界第四禅的一个天处——在那里以无想异熟的形式存在五百大劫,然后定力耗尽,照样堕落。所以圣者「如见深坑」。它不是没有功夫,而是功夫用错了方向。

- 灭尽定则是圣者的休息站。它不是终点——佛陀在尽智时(证得阿罗汉果的那一刻)得此定,但佛的一切功德不由加行得。它是圣者在漫长的利他行中「受想灭,身安和」的深度歇息,是「现法涅槃胜解入」——在此生此身中体验最接近涅槃的寂静。但它仍然不是涅槃本身,因为出定之后,心心所还会重新现行。


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一个当代人极其熟悉的场景来逐步走一遍。

场景:深夜加班后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然后「什么都不想想了」。

你加了一整天的班,脑子像被拧干的毛巾。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倒,打开手机,无目的地刷。短视频一条接一条流过屏幕,你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大概四十分钟后,你忽然意识到:「我刚才……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个「什么都没想」是不是无心定?不是。差得极远。

让我严格按经典定义来映射,看看真正的无心定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步:「出离想作意为先」或「止息想作意为先」——动机与方向。

无想定的修习者,是在第四静虑的基础上,主动地、明确地以「出离一切心想」为作意方向。他不是在发呆,不是在逃避,而是有一个极其清晰的意向:「我要令心心所灭。」灭尽定的圣者更不必说——他是以无漏智为前提,以「止息想」为加行,次第经过初禅、二禅、三禅、四禅、四无色定,一路走到非想非非想处,然后在这最微细的心地上再进一步,令受想止息。

你刷手机时的「什么都没想」,没有任何作意方向。它不是「止」,而是「散」——注意力涣散到连自己在想什么都觉察不到。经典里管这叫「无记」或「散乱」,跟「定」恰恰相反。

第二步:「心心所灭」——灭的是什么?

经典定义非常精确:灭的是心王(六识或八识中的转识)和心所(受、想、思、触、作意等心理功能)。不是「念头少了」,不是「情绪淡了」,而是整个认知-感受-意志系统全部暂停

你刷手机时,眼识还在取色(屏幕的光影),耳识还在取声(短视频的背景音乐),意识还在分别(「这个无聊」「这个还行」),受还在领纳(隐隐的疲惫感、微弱的快感),想还在取相(识别出这是一个美食视频),思还在造作(手指下意识地往上滑)。六识和心所一个都没灭。你只是觉察力降到了极低,不是它们不存在了。

第三步:「定」——身安和。

《成唯识论》解释「定」字:「令身安和故亦名定。」真正的无心定中,身体处于极深的安和状态——出入息不转(呼吸停止),但暖触犹在、诸根不坏。这是一种以极强定力维持的生理平衡。

你瘫在沙发上,呼吸浅而快(焦虑的残余),肩颈僵硬,眼睛干涩,脊椎弯曲。这不是「安和」,这是「耗散」。

第四步:有入有出,有前有后。

无心定有明确的入定加行、住定时限、出定心。《俱舍论》详细讨论了初刹那、后续刹那、出定心心所的生起次第——它是一个有结构的过程,不是一团混沌。

你的「发呆」没有结构。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中间没有任何可辨识的次第。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很多人把「无想定」等同于「放空」「冥想中的无念」「深度睡眠」「全麻手术」。逐一澄清:

- 放空/冥想中的无念:念头减少≠心心所灭。哪怕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只要出定后能回忆「刚才很安静」,那就证明意识一直在运作(否则谁来记忆?)。真正的无想定中,六转识全灭,出定后对定中无任何记忆——因为根本没有识在「经历」那个状态。

- 深度睡眠(无梦期):唯识学确实把熟眠无梦也归入「无心位」之一(与无心定、闷绝并列),但那是不由自主的,由业力与生理节律驱动,没有加行、没有作意、没有定力支撑。无心定是以定力主动达成的,这是根本区别。

- 全麻手术:这是药物令神经系统失去功能,不是定力。没有「作意为先」,没有「善性」,没有果报上的意义。它更接近经典中说的「闷绝」(昏迷),而非「定」。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你大概不会去修无想定或灭尽定。但无心定这个概念,对当代人有一层极深的警示意义和一层极深的安慰意义。

警示:「什么都不想」不是解脱

当代人活在一个信息过载、注意力被算法反复收割的环境里。「我好累,我只想什么都不想」——这几乎是一句时代口头禅。于是我们刷手机、 binge-watch、喝酒、吃安眠药,追求一种「脑子关机」的状态。

无想定恰好就是这种冲动的极端化、系统化、修行化版本。一个人把「什么都不想」当作终极目标,以极深的定力去实现它——结果呢?《俱舍论》说得很冷峻:他会在广果天待五百大劫,然后定力一尽,该落的还是落。圣者看它「如见深坑」。

为什么是深坑?因为它把症状当病因。你痛苦,不是因为「你在想」,而是因为「你在以错误的方式想」——以我执、以贪嗔、以颠倒见在想。把想关掉,如同把烟雾报警器砸了来「解决」火灾。火还在烧。

这对当代人的映射是:逃避式休息(无目的地刷三小时手机、用酒精把自己灌到断片)和无想定在结构上是同构的——都是试图通过关闭心理活动来回避心理活动制造的问题。短期有效(确实暂时不苦了),长期是坑(问题原封不动,你还多了一层「我连休息都休息不好」的挫败)。

安慰:止息是可能的,而且不必以断灭为代价

灭尽定传达的信息则完全不同。它说:是的,受和想可以止息;是的,在那个止息中,你不是死了,不是断了,不是变成石头——藏识相续,生命之流没有中断。圣者从灭尽定中出来,心心所重新现行,但他不是「回到了原点」——他是在极深的寂静中充了电,然后以更清明的状态回到利他行中。

这对当代人的安慰在于:真正的休息不是「关机」,而是「回到更深的层面」。 你不需要把自己搞到失去意识才算休息。在清醒中、在觉察中,让粗动的心理活动自然平息,让更深的、更安静的层面浮现——这是灭尽定指向的方向(虽然我们凡夫远远做不到那个程度)。

当代脑科学对默认模式网络(DMN)的研究有一个有趣的对照:当人停止「任务导向」的思维时,DMN 反而更活跃——大脑并没有「什么都不做」,而是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这跟唯识学「六转识不行,藏识相续」的结构有某种形式上的呼应。但必须立刻声明:这只是结构类比,不是「科学证明了佛法」。脑科学谈的是神经元放电模式,唯识学谈的是业力相续与解脱论;两者的问题域、方法论、验证标准完全不同。DMN 研究也远未定论——它到底代表「自我参照加工」还是「心智游移」还是「记忆整合」,学界仍在争论。

在解脱道上的定位感

无心定还给了修行者一个极重要的定位感:它告诉你,「定」和「慧」缺一不可。

无想定有定无慧——定力极深(第四静虑!),但没有无我正见,所以把无想执为解脱,走入了歧途。灭尽定定慧等持——以无漏智(慧)为前提,以圣道力(定慧双运)为能入,所以是圣者的受用,不是凡夫的陷阱。

《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那个「照见」就是慧。如果没有这个「照见」,你就算把五蕴的活动全部按停(无想定),也只是把苦暂时冻住,而非「度」之。灭尽定之所以不是深坑,正因为它是在「照见」之后才发生的止息——你已经知道受、想、行、识皆空,所以它们的暂停不是你的损失,而是你的休息。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无心定就是什么都不想,跟发呆差不多。」

澄清:发呆(散乱、昏沉)与无心定在方向上完全相反。发呆是心力不足、注意力涣散;无心定是心力极强、以定力主动令心心所止息。一个是水太浅流不动,一个是水被闸门精确截断。《成唯识论》描述入定前的加行:厌患粗动心心所→发强胜期愿→心心所渐细渐微→至微微心→熏习异熟识→强盛厌离种子损伏余心种子——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逐步收摄的过程,跟「脑子一片空白」毫无关系。

误读二:「无心定中完全没有意识,那跟死有什么区别?」

澄清:这恰好是部派争论的焦点。毘婆沙师确实主张「诸心皆灭」,但他们同时认为寿命、暖触、根身仍在——这是定,不是死。《成唯识论》的解释更圆融:六转识灭了,但阿赖耶识(藏识)相续持身。打个不太精确但有助于理解的比方:你关掉了电脑上所有应用程序(六转识),但操作系统内核(藏识)还在运行,硬件还有电(寿命、暖触)。你随时可以重新打开程序(出定)。死机(死亡)则是连内核都崩了、电源也断了。

误读三:「无想定和灭尽定都是很高的境界,都值得追求。」

澄清:这是最危险的误读。《俱舍论》说得极明确:无想定「唯异生得,非诸圣者」,圣者「如见深坑不乐入」。为什么?因为无想定的核心错误是把止息当作解脱——「彼执无想是真解脱」。这个「执」字就是病根。它不是没有功夫,而是功夫被邪见绑架了。修到第四静虑,定力已经惊人,但因为缺少般若,走入了死胡同。灭尽定则不然——它「摄属无漏」,以圣道力起,是圣者的自在受用。

误读四:「灭尽定就是涅槃。」

澄清:不是。灭尽定是「现法涅槃胜解入」——在此生中以胜解力体验最接近涅槃的寂静——但它有出有入,是有为法、是行法。出定之后,心心所重新现行。涅槃是无为法,无出无入,无生无灭。灭尽定是圣者在行道途中的深度歇息,不是旅途的终点。《俱舍论》说佛世尊于尽智时得此定,但紧接着说「佛无一德由加行得」——佛的一切功德是本然成就,不靠加行,灭尽定对佛而言只是随缘示现,而非必需。

误读五:「无心定是一个'东西',是心之外另有一个实体在挡住心。」

澄清:这是毘婆沙师的立场,但《成唯识论》明确反对。唯识家的论证极有力:如果「能遮止」就一定是实法,那无色界没有色法,是不是也该有个「无色定」作为实法来挡住色法?没有。堤塘是假立的(土石因缘和合,无独立自性),但照样挡水。无心定也是如此——它是定前那念强盛厌离心熏成的种子在损伏余心种子,依此分位假名安立为「定」,并非色心之外另有一物。这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关乎你如何理解「修行成果」:它不是一个你「得到」的东西,而是一种因缘条件的重新配置。

误读六:「既然无心定中六识不行,那修行者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修它有什么用?」

澄清: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一个预设——我们习惯性地认为「有价值」必须等于「有意识体验」。但灭尽定的价值不在于「定中经历了什么」(事实上没有任何经历),而在于:(一)它是圣者极深寂静的受用,「身安和」本身就是对长期利他行的滋养;(二)它的加行(游观无漏)和出定后的状态,都以无漏智为贯穿——定前的观慧、定后的起用,才是它的意义所在。就像深度无梦睡眠中你「什么都不知道」,但醒来后精力充沛——只不过灭尽定的「醒来后」不是回到散乱,而是回到更清明的无漏观照。


最后说一句收束的话。无心定这个概念,在整个佛法体系里像一面棱镜——它把「定与慧的关系」「有为与无为的边界」「假立与实有的争论」「凡圣的分水岭」全部折射出来。你不需要去修它,但理解它,会让你对「我想静一静」这句当代人最常说的愿望,多一层审慎的自觉:你要的到底是把报警器砸了,还是真正把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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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定义与核心要义

无心定(acittaka-samāpatti)是无想定与灭尽定的统称。《阿毘达磨俱舍论》说:“无心者,谓入无想及灭尽定”,又称“二无心定”,以心、心所暂时不起为共同特征。《成唯识论》亦用“无心二定”“二无心定”“无心位”等语,说明二定中六转识不现行。但两论对“无心”的理论说明并不完全相同:《俱舍论》的毘婆沙师主张定中诸心皆灭;《成唯识论》则说所灭为转识,阿赖耶识或藏识仍相续不绝。

2. 主要阐述

无想定以止息心、心所为相。《俱舍论》称:“有法能令心心所灭名为无想定”,属于第四静虑;修定者以出离想为先,将无想执为真实解脱而求证。此定唯异生所得,圣者视之如深坑而不乐入;其性唯善、有漏,仅顺生受,初得时只得现在而无未来修,并能招感广果天的无想异熟。《成唯识论》同样将其判属第四静虑,说明异生已伏遍净贪、尚未伏上地染,以“出离想”作意为先,使不恒行的心、心所灭;因想灭为首而名“无想”,因令身安和而名“定”。该论又依修习强弱分为下、中、上三品,分别叙述退失、重起及后生无想天的果相。

灭尽定亦以心、心所止息为相,但资格、所依与目的有别。《俱舍论》说它唯在有顶,即非想非非想处;以止息想作意为先,为求静住而入,通顺生、顺后及不定受,仅招有顶四蕴异熟。此定唯圣者能起,须依圣道力,异生因怖畏断灭而不能入;初得须由加行,佛世尊则于尽智时得。关于菩萨是否先入此定而后成佛,西方师与迦湿弥罗毘婆沙师各有不同说法。《成唯识论》说有学、无学圣者以“止息想”作意为先,使不恒行心、心所以及恒行染污心、心所灭;因偏厌受、想,又名灭彼定或灭受想定。初修依有顶,以游观无漏为加行,在次第定中居末;修习自在后,也可在其他地心之后现前。

关于二定有无独立实体,《俱舍论》并列两说:毘婆沙师认为二定实有,因其能遮碍心使不生;另一说认为只是心不转的分位假立,由前定心违逆其余心,使后者暂不现行,并无别体。《成唯识论》明确采取假立说:二定依特定身心分位而立,不是色、心之外的实法;如假立的堤塘亦能遮水,遮止心、心所不必另有实体。其过程是定前厌患粗动心所,发强胜期愿,至微微心熏习异熟识;强盛的厌离种子损伏其他心等种子,使粗动心、心所暂不现行。

定中是否尚有心,《俱舍论》记载尊者世友主张灭尽定仍有细心,尊者妙音则依据意、法为缘而生意识,触必与受、想、思俱起,反驳无心所而独存的意识;毘婆沙师结论为定中诸心皆灭。《成唯识论》也否定无心所伴随的第六识,却以阿赖耶识、藏识说明有识持身:六转识虽灭,异熟识仍遍、恒、相续,故并非一切识全然断灭。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毘曇部《俱舍论》主要用“心心所法灭”“二无心定”“无想定”“灭定”及“有顶四蕴异熟”等语,并围绕实有、假有及定中有无细心列举异说。瑜伽部《成唯识论》常用“转识不行”“无心位”“异熟识”“阿赖耶”“藏识”,以种子熏习及识的层次说明二定;又将灭尽定称为“灭彼定”“灭受想定”。现有材料只涉及玄奘译《俱舍论》与《成唯识论》,未提供同论异译本,故无可列举的同经异译词汇分歧。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无心定是上位总称,无想定与灭尽定是其两种具体形态。无想异熟则是无想定所感之果,居广果天,并非定本身。灭受想定是灭尽定的异名,突出受、想止息;《成唯识论》因受、想属于遍行心所,认为二者若灭,第六识亦不能孤立存在。无心定也与等无间缘及出定心相连:《俱舍论》区别二定初刹那、后续刹那及出定心心所的生起次第,并说入无心定时出入息不转。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俱舍论》:“无心者,谓入无想及灭尽定。”

《俱舍论》:“有法能令心心所灭名为无想定。”

《俱舍论》:“毘婆沙师说灭定中诸心皆灭。”

《成唯识论》以“及无心二定”“转识不行”概括其位,并以“阿赖耶”或“藏识”说明无心位仍有异熟识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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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無心定」之論述,核心在於界定其為心與心所法暫不現行的禪定,並將其分為無想定與滅盡定二種。

首先,論中以偈頌標示:「無想無想中,心心所法滅,異熟居廣果」,開門見山點出無心定中「心心所法滅」的特質。

就無想定而言,論指出:「有法能令心心所滅,名為無想」,此「無想」為實有之法,能遮未來心心所令暫不起,如堰江河。此法一向是異熟果,為無想定之果,依第四靜慮(非餘地)修習。論區分了「無想」(異熟、無記)與「無想定」(善)兩者:無想定唯是善性,唯順生受,能招無想天中五蘊異熟;得此定者必不能入正性離生,且唯異生得,非諸聖者所得,以聖者於無想定如見深坑不樂入故。修習時須執無想為真解脫,起出離想。又因「以無心故」,初得時唯得現在一念,無未來修,第二念等至未捨皆成過去。

就滅盡定而言,論詳辯「二定中心久時斷,如何於後心復得生」之問難,提出數家異說:毘婆沙師許過去前心為後心等無間緣;有餘師以無色界色久斷而後復生為例,謂出定心由有根身而起;軌範師則言心與有根身二法互為種子;尊者世友主張滅定猶有細心;尊者妙音反對,認為若有識則三和合觸俱應有受想,由經簡別「若無明觸所生諸受為緣生愛」非一切觸皆受等緣,故毘婆沙師結論「滅定中諸心皆滅」。論並解答「若都無心,如何名定」:由令大種平等行故,或由心力平等至此故,說名為定。至於二定實有或假有之諍,論主取「實有」義,以其能遮礙心令不生故;然有說主張為假有,唯由前定心與餘心相違而起,唯不轉位假立為定。

論中並以「無心定出心心所生住異滅」明出定位之心心所,且以「從二定出諸心心所,望入定心中間遠隔,如何為彼等無間耶?中間不隔心心所故」解等無間緣之疑。又以偈頌「二無心定得,不能引餘通」說明得二無心定不能引發其他共通功德。此外,入無心定與第四定同為入出息不轉之境。

值得留意的是,此論以「心心所法」稱心與心所,並以「無心定」總攝無想定、滅盡定二種;而就無想定有「異熟無想」與「無想定善」之雙層區辨,乃其獨特側面。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無心定」總攝「心與心所暫不現行」之禪定,並對其分位、入定方式及與阿賴耶識之關係作系統闡述。

【二無心定之區分】 論中開宗明義指出:「依靜慮等,當知能入二無心定。一者、無想定,二者、滅盡定」。二定共同之相為「諸心心所唯滅靜、唯不轉」。所差者有二:其一,能入之人不同——「無想定者,唯諸異生,由棄背想作意方便能入;滅盡定者,唯諸聖者,由止息想受作意方便能入」;其二,所背所止之法有別——前者唯背「想」,後者兼息「想受」。本論以「心心所」(亦稱「心心法」)為所滅之對象,此乃全論一貫之術語形式。

【五門建立無心地與無心六位】 《瑜伽師地論》非僅立無心定一項,而以五門通論有心地與無心地之相:地施設、心亂不亂、生不生、分位、第一義。其中「分位建立」具列無心六位——無心睡眠位、無心悶絕位、無想定位、無想生位、滅盡定位、無餘依涅槃界位;「第一義建立」則唯收攝「無餘依涅槃界中,是無心地」,因其位「阿賴耶識亦永滅故」,其餘諸位僅「轉識滅故」,「阿賴耶識未永滅盡,於第一義非無心地」。此寬狹二義並立之處理,與他經僅就無想定、滅盡定而論「無心」之立場有別,乃本論獨特之側面。

【入定過程與無想定之品分】 就入定過程,論云:無想定由「出離想作意為先」,行者已離遍淨貪、未離廣果貪,「加行道中是有心位,入定無間,心不復轉」;滅盡定則「從非想非非想處心求上進」,以「暫時止息所緣作意」而入,已離無所有處貪之有學或阿羅漢皆可證得。就無想定本身,又依修習分為下、中、上三品:下品於現法退,中品能速疾還引,上品必無退;三品所感無想有情天之依身清淨、威光、形色及中夭與否各有差別。此定被定性為「假有,非實物有」,亦為本論之重要判語。

【無心定與阿賴耶識之關係】 《瑜伽師地論》以「處無心定」列為證成阿賴耶識決定是有之八種相之一,先以嗢拕南頌總標:「執受、初、明了、種子、業、身受、無心定、命終,無,皆不應理」;其後廣釋云:「入無想定、或滅盡定,應如捨命識,離於身,非不離身;如世尊說:當於爾時,識不離身故」。由此可知本論立場:無心定中前六轉識雖暫滅,阿賴耶識仍相續執持其身,故論云「唯有阿賴耶識能執持身」。「無心」二字在此係就前六識而言,非全體識之永斷。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對「無心定」的論述,核心在於破斥將此等禪定執為離色、心而別有實性的觀點,並以種子現行分位的假立方式重構其存在樣貌。

一、破實有執,立假名施設 論中針對「異色、心等有實自性」的說法加以破斥。若許無心位中別有實法能遮心、心所現行,則無色位亦應別有實法能礙色現行;彼既不然,此亦不應別有實體。遮礙心、心所不須別指實法,如堤塘等假法亦能遮礙。真正的機制是:修定之時,由厭患麁動的心、心所故,發起勝期願,熏於異熟識中成就極增上的厭心等種子,由此損伏心等種故,麁動心等暫不現行,依此分位假立二定。此種既是善性,定亦名善。論中並將二無心定與無想異熟合稱三法,明示「此三法,亦非實有」。

二、無心位中阿賴耶識決定存續 《成唯識論》特別強調,住滅定者決定有識,實不離身。此識即阿賴耶識,作為界、趣、生體,遍、恒、相續,由異熟果故,不勞別執有實命根。若以第六意識為不離身之識則不應理,因滅定亦名無心定,而意識攝在六轉識中,於此位中非有。又若滅轉識而非阿賴耶,住無心位則壽、煖應無,故不離身之識必是阿賴耶。

三、遍行心所滅則心亦隨滅 論中詳辨滅定中受、想與心的關係。受、想既屬大地法,於心為遍行攝,如同尋、伺之於語。遍行滅時,法定隨滅,故受、想滅時,心定隨滅。若謂無心所而識獨存,則不見餘心離心所而獨存,故無心所,心亦應無。又契經說「意、法為緣,生於意識,三和合觸,與觸俱起,有受、想、思」,三和合故必應有觸,觸既與受、想、思俱,有識即應有心所,故此位中獨有識而無心所不可成立。

四、無心二定的定義與修習階位 《成唯識論》明定「無心二定」即無想定與滅盡定,俱無六識,故名無心。無想定者,伏遍淨貪,由出離想作意,令不恒行心、心所滅,想滅為首,立無想名;唯屬第四靜慮,唯是善性,下上地無,由厭想欣彼果入,故唯有漏,非聖所起。修習分下、中、上三品,對應現法退與不退、後生彼天光淨、形色廣大及是否有中夭之差別。滅盡定者,由有學或無學聖者,已伏或離無所有貪,由止息想作意,令不恒行、恒行染污心、心所滅,立滅盡名;偏厭受、想,亦名滅彼定。初修必依有頂,遊觀無漏為加行入,雖屬有頂而無漏攝。修習亦分下、中、上三品。

術語特色:《成唯識論》以「無心定」、「無心二定」、「二無心定」並稱;具體所指則為「無想定」與「滅盡定」,並將「無想異熟」與之合稱三法。論中指陳住定所存之識,特用「異熟識」、「阿賴耶識」之名,以與一般所說之「識」、「心」區別,此乃護法一系獨特的術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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