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裡,維摩詰請在場菩薩各自說說怎樣進入不二法門。會中有三十一位菩薩依次發言,每人都是先把一對相對的概念擺出來,然後指出那對概念表面上是分開的,實際上是一體的,或者說是空的、無所得的,這樣就能入不二法門。比如法自在菩薩說生滅是一對,但法本不生,所以也無所謂滅;德守菩薩說我與我所是一對,沒有我就沒有我所;不眴菩薩說受與不受是一對,不受就不可得,也就沒有取捨。後面還有垢淨、動靜、一相無相、菩薩心聲聞心、善不善、罪福、有漏無漏、有為無為、世間出世間、生死涅槃、盡不盡、我無我、明無明、色空、四大與空、眼與色、布施與迴向、空無相無作、佛法眾、身與滅身、身口意業、福行罪行不動行、從我與二、有所得、暗明、樂涅槃與厭世間、正道邪道、實不實等種種相對。每位菩薩都從自己的角度說出,只要看到這些相對之法的實性為空,不再起分別,就是入不二法門。這些說法雖然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凡是被語言文字和思維分成兩邊的,都是二;看透那一邊本來沒有自性,兩邊就不再對立,這就是不二。
等眾菩薩說完,文殊師利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文殊說,照他的意思,對一切法無話可說,沒有表達,沒有指示,沒有認識,遠離一切問答,這才是入不二法門。然後文殊反過來問維摩詰,維摩詰卻默然無語。文殊隨即讚歎,說這才真是連文字語言都沒有,是真正入不二法門。這一品結束時,在場有五千菩薩因此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
這一站接上一站的地方很清楚。上一站佛道品第八講菩薩怎樣行佛道,講到菩薩以各種方便度眾生,也講到佛道與眾生煩惱的關係。這一站則進一步追問,菩薩究竟用什麼方式契入佛道所依據的實相。三十一位菩薩的發言,其實是在把上一站裡點到過的種種法門,逐一用不二的角度重新看一遍。比如生死與涅槃、煩惱與菩提這類話題,上一站已有涉及,這一站則專門用一對一對的概念來消解分別。可以說,上一站重在講菩薩在世間如何行事,這一站重在講菩薩內心如何安住——不落兩邊,不執一端的智慧。文殊與維摩詰的收尾,又把前面所有言語都超越了:說了那麼多,最後歸於無言,默然本身就是最好的說法。這既是對前面三十一位菩薩所說內容的總結,也把不二法門推到更深的境地。
至於下一站,香積佛品第十,標題已經點出它會講香積佛國的故事。這一站結束時眾人得法忍,是一個重要的節點,但故事並未到此為止。維摩詰用默然顯示了不二,接下來就會轉入新的場景,很可能涉及香積佛國的種種境界,以及維摩詰如何借那個國土的香飯來開示眾人。具體那一段會怎樣展開,本站還沒有觸及,只能等下一站原文出來再看。可以想見,香積佛品會延續維摩詰以方便教化眾生的主題,但內容上會換一個角度,從另一尊佛土的景象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