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緊接上一站而來。上一站入不二法門品裡,諸位菩薩各自說了一通入不二法門的道理,文殊師利說“無言無說”才算究竟,維摩詰則默然無語。話說到這個地步,好像已經無話可說了。可這一站開頭,舍利弗心裡轉念:時間到了,這些菩薩該到哪兒吃飯呢?維摩詰立刻知道他的心思,說佛說八解脫,你既然受持奉行,怎麼還帶著對世俗飲食的貪念來聽法?若要吃,等一等,給你一樣從未吃過的食物。這就是從“無言”落到“有事”的轉折——道理說不下去的時候,吃飯這件最平常的事,反而成了開演的契機。
維摩詰隨後入三昧,以神通力給大眾示現上方世界:過了四十二恆河沙佛土,有個眾香國,佛號香積,當下正在說法。那個世界的奇特處全在香上:樓閣是香做的,地是香地,園子也是香的,連飯的香氣都周流十方無量世界。那裡沒有聲聞、辟支佛,只有清淨大菩薩眾。維摩詰問誰能去取飯,眾菩薩因為文殊師利的威神力都默不作聲,維摩詰說這大眾豈不可恥,文殊師利卻說“如佛所言,勿輕未學”。於是維摩詰不起於座,化出一個菩薩,派他去眾香國。化菩薩到了那邊,代維摩詰向香積佛問訊,說明來意:願得世尊吃剩的飯,到娑婆世界施作佛事,讓樂小法的人得弘大道。香積佛給了滿鉢香飯,那邊九百萬菩薩也發心跟來。臨行前香積佛囑咐他們:攝好身香,別讓此土眾生生出貪著心;捨去本形,別讓此土求菩薩道的人自慚形穢;也不要輕賤此土眾生。因為十方國土皆如虛空,諸佛為度化樂小法者,不把清淨土全現出來。
飯到了維摩詰室中,香氣普燻毘耶離城乃至三千大千世界,婆羅門、居士、天人聞香都來了。這時維摩詰對舍利弗等聲聞說:可以吃了,這是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燻,不要用限量心去吃,否則消化不了。有聲聞心裡嘀咕:飯這麼少,人這麼多,怎麼夠分?化菩薩說:不要以聲聞的小德小智去稱量如來的無量福慧,四海有枯竭的時候,這飯不會窮盡。果然鉢飯讓所有大眾都吃飽,還剩著。吃了這飯的人,身安快樂,毛孔都出妙香。
接下去是兩土菩薩互相問法。眾香菩薩問釋迦牟尼佛怎麼說法,維摩詰說: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所以佛說剛強之語來調伏——地獄、畜生、餓鬼,身邪行、口邪行、意邪行,殺生、偷盜、邪淫、妄語種種惡行及其果報,以及持戒犯戒、應作不應作、障礙不障礙、淨垢、有漏無漏、邪道正道、有為無為、世間涅槃,這些名目都是因為眾生的心像猿猴一樣難調,才用種種法制來約束,像馴服不聽話的象馬,得用鞭子抽到徹骨才行。眾香菩薩聽了感嘆:釋迦牟尼佛把自己無量的自在之力隱起來,用“貧所樂法”度脫眾生,這些菩薩也肯以無量大悲生到這個國土來。維摩詰接下來說了一句很要緊的話:此土菩薩一世饒益眾生,比在淨土百千劫修行還多,因為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是淨土沒有的——布施攝貧窮、淨戒攝毀禁、忍辱攝瞋恚、精進攝懈怠、禪定攝亂意、智慧攝愚痴、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眾香菩薩又問:菩薩成就幾法,能在此世界行得沒有瘡疣,而且生於淨土?維摩詰說了八法:饒益眾生不望報,代眾生受苦,等心謙下,視諸菩薩如佛,聞所未聞經不疑,不與聲聞相違背,不嫉妒別人的供養也不抬高自己的利益,常省己過不論人短,一心求諸功德。說完這法,百千天人發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這一站從吃飯這件小事引出整個眾香國,用香積佛的“以香說法”和釋迦牟尼的“以語言說法”作對比,最後落到娑婆世界修行的殊勝處和菩薩應有的行持。下一站題目是菩薩行品,這一站結尾已經提出了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的問題,菩薩行品大概要接著這個方向,更詳細地講菩薩在這個世界該怎麼行、怎麼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