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憍慢

māna

比較自他而生高舉之心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在佛教經典與解脫道體系中,“憍慢”(梵語 māna)絕不僅僅是世俗道德層面所說的“驕傲”或“脾氣大”。它是一種極其微細、深沉,且極具毀滅性的內心垢染與根本煩惱

理解“憍慢”,是理解人類痛苦源頭與文明退化軌跡的一把關鍵鑰匙。若將解脫道比作一座拔地而起的寶塔,憍慢就是那股隱藏在基石深處、隨時準備將整個建築推倒的內部應力。


一、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古典經典中,“慢”被形容為“高莫過憍慢”、“慢高於虛空”。它根源於對自我的執著(我執),是眾生在心中建立起一個虛妄的“我”之後,為了維護、鞏固這個“我”,而對自身條件產生依恃,進而高視自己、輕慢他人的心理機制。

經典將憍慢的剖析精確地分為了世俗層面修行層面

1. 世俗層面的五種憍慢與程度差異

在《雜阿含經》與《大寶積經》中,凡夫依恃世俗條件生起的憍慢被歸納為五種典型表現: * 生憍慢 / 族姓憍慢:依恃自身的出身、門第、種族、家庭背景而生傲慢。 * 容色憍慢:依恃長相、身材、皮膚、外表儀態而生傲慢。 * 聰明憍慢:依恃智商、學歷、反應速度、口才而生傲慢。 * 財富憍慢:依恃房產、存款、社會地位、勢力(經典稱“我軍”)而生傲慢。

經典進一步把這種心理按程度與比較基準進行了嚴密的定義,不可混淆: * “慢”:當自己的條件(家庭、容色、財富等)不劣於他人(與人相等)時,心中生起不恭敬、不謙下的態度。 * “大慢”:當自己的條件明確勝於他人時,心中生起居高臨下、輕慢對方的態度。

這兩者的共同表現,就是“不敬父母、諸尊、師長”。經典指出,凡夫因為缺乏智慧,依仗自己本就無常、充滿排洩與穢物的身體(“眾穢器”)生起“恃色生憍慢”,這本身就是一種極深沉的愚痴。

2. 修行層面的“法慢”與“增上慢”

比世俗慢心更隱蔽、更具殺傷力的,是穿上修行外衣後產生的憍慢: * 法慢:修行者因為自己通曉經論、善於說法、智慧敏捷,就在修行群體(梵行者)中“以智慧輕慢於彼”,把佛法當成了壓制他人的資本。 * 增上慢:這是經典中極其關鍵的概念。它指修行者在未得謂得、未證謂證的情況下,對修行境界產生的“二相執著”。例如,內心害怕無明、害怕貪嗔痴,而狂喜於解脫、喜於八聖道。這種“畏與喜”本身就是一種戲論與心念動搖,導致修行者“心即自高”,依止妄想以為自己已經證悟,進而生起極深的傲慢。

3. 宇宙論視角:導致世界退化的“諍色憍慢”

在《長阿含經》的宇宙演變論中,“憍慢”被提升到了宇宙與社會學的高度。世界形成之初,早期眾生本是化生、以念為食、身光自照。後來眾生食用自然產生的“地味”,身體開始出現粗細與光澤的差異。

這時,眾生心裡產生了“我色勝,汝色不如”的比較心,這被稱為“諍色憍慢”。 經典記載了一個驚人的心理與物理呼應關係:正是因為眾生不斷爆發這種“諍色憍慢”,互相攀比外貌與優越感,導致了自然資源(地味、地皮、地膚)相繼消滅,世界一步步陷入資源匱乏、私有囤積、邊界劃分、盜竊暴力,最終不得不建立世俗秩序(設立“平等主”)。

憍慢,不僅是個人修行的障礙,更是將人類社會從黃金時代推向混亂衝突的催化劑。


二、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讓這些古典定義停留在名相上,我們可以把當代人最熟悉的幾個場景,沿著經典的定義嚴格走查一遍:

場景一:職場與通勤——世俗五慢的自動運行

* 走查:你在地鐵上刷著社交媒體,看到同齡人曬出豪宅或年終獎,心裡暗哼:“他不過是運氣好,論學歷和底子他根本不如我。”隨後回到公司,你在自己擅長的項目上大獲全勝,面對實習生請教,你眼神冰冷、語氣敷衍,覺得對方笨得不可思議。 * 經典映射:前者是“聰明慢”與“卑慢”(雖然自己條件未顯,卻硬覺得對方不配);後者則是標準的“大慢”(恃聰明、恃財富,因自己勝於他人而生起不恭敬、輕慢他人的心)。你在不自覺間,已經將“不敬所尊”落到了實處。

場景二:健身與社交平臺——當代“諍色憍慢”

* 走查:你在健身房刻苦訓練,擁有了完美的體脂率。走在街上或發朋友圈時,你暗自比較路人的身材與皮膚,心中升起一絲隱秘的優越感:“我的身材比你們好太多,你們太放縱自律了。” * 經典映射:這就是經典中典型的“恃色生憍慢”“諍色憍慢”。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以為“我只是追求健康自律,這有什麼錯?”佛法不否定照顧身體,但點破了你隱藏在“自律”外衣下的心理機制——“我色勝,汝色不如”。經典指出,身體不過是“眾穢器”(受生老病死支配的肉軀),依恃無常的容色去貶低他人,正是導致人心對立、資源爭奪的最初心理萌芽。

場景三:知識分子與“文化人”——知識的“法慢”

* 走查:你讀了大量的哲學、心理學乃至佛學著作,掌握了一套高深的分析框架。當家人或同事向你傾訴情緒痛苦時,你不僅沒有慈悲與傾聽,反而居高臨下地點評:“你這就是典型的認知偏差,底層邏輯沒想通,太低級了。” * 經典映射:這就是《雜阿含經》警告的“法慢”。用智識上的優勢去輕慢他人,懷著傲慢的心去談論道理。經典直言,帶著慢心求法或說法,“不善更增慢”,智識反而成了增生煩惱的養分。

場景四:心靈體驗與“修行者”——當代“增上慢”

* 走查:你參加了幾次禪修營,或者在冥想中體驗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光亮。出營後,你覺得世俗同事都在“紅塵迷茫”中極其低俗,唯獨自己“覺醒了”。你極度厭惡嘈雜的世俗環境(畏貪嗔痴),極度貪戀冥想中的清淨(喜解脫)。 * 經典映射:這是大眾最常犯、也最難察覺的錯位——誤以為“有了好體驗就是證悟”。這正是《大寶積經》定義的“增上慢”。因為產生了“畏無明、喜解脫”的二相執著,心產生了動搖與自高,依止這種妄想體驗,生起了最頑固的修行傲慢。


三、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被算法、競爭與自我營銷深度重塑。我們正生活在一個“憍慢工業化”的時代。

1. 評價體系的放大器:社交平臺的設計邏輯就是利用“聰明慢”、“容色慢”、“財富慢”。算法不斷刺激你展示“我勝於人”的瞬間,或者讓你在比較中產生焦慮與補償性的傲慢。人變得極易激怒,極度需要用居高臨下的評價來維持脆弱的自我。 2. 知識焦慮下的“法慢”變體:當代人擁有人類歷史上最便捷的信息獲取渠道。然而,擁有信息(AI 隨時能生成文本)不等於擁有智慧。許多人將泛化的知識概念轉化為輕視他人的武器,陷入了“知見越多,離真實越遠”的困境。

解脫道里的位置: 在佛教解脫道中,“慢”是十隨眠(根本煩惱)之一,在阿羅漢果位才能徹底斷盡。為什麼它這麼難斷?因為慢是“我執”的御用護衛

只要你心中還認定存在一個實有、固定的“我”(我見),這個“我”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就必須不斷找參照物去比較——比得過就生“慢”與“大慢”,比不過就生“卑慢”,沒得比就生“增上慢”。

憍慢就像一堵高牆,隔絕了真正的定力與智慧(“不能自調伏,不得三昧定”)。一個被憍慢充塞的人,心是硬的、滿的,正法與善知識的教誨完全進不去,如同一隻倒扣且裝滿濁水的器皿。


四、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佛法讓人“除憍慢”,就是要人自卑、窩囊、放棄追求卓越?

* 澄清:這是對“謙下”極大的誤解。自卑在佛法中被稱為“卑慢”(明明不如人,卻硬找理由安慰自己,或以‘我就爛’的態度拒絕向善),它依然是“慢”的一種變體,本質還是圍繞著“我”。 * 佛法要斷除的是基於虛構自我的“比較心與輕慢心”。不生憍慢,不是要你否定事實上的能力差異(比如賽跑確實快、技術確實精湛),而是要你在如實面對能力差異的同時,心中不生起‘我高人一等,他人卑劣’的不敬與傲慢。真正無慢的人,內心情緒極其平穩,既不自高,也不自卑。

誤讀二:“慢”既然完全是煩惱,修行中就一點也不能留嗎?

* 澄清:經典中保留了一個非常獨特的例外機制——“依慢斷慢”。 * 在《雜阿含經》中,尊者阿難提到:如果一個修行者聽說別人已經斷盡煩惱、證得解脫,心中生起了好勝與競爭之心:“大家都是修行人,為什麼他能做成,我做不到?我也要斷盡煩惱!” * 這種競爭心在性質上也屬於某種“慢”,但它在特定階段可以被轉化為精進修行的動力。當修行者藉著這股勁頭真正斷盡煩惱、體悟無我時,這股用來作為過渡工具的“慢”也就隨之徹底瓦解。這叫“借梯登樓”,梯子(慢)在登頂後必須放下,但不能否認其階段性的引導作用。

誤讀三:對治憍慢,只要心理暗示自己“我很虛心”就行了?

* 澄清:世俗的“虛偽禮貌”只是行為上的偽裝,根子裡的憍慢隨眠絲毫未動。經典給出了從淺入深的三層硬核對治路徑: 1. 事相上的恭敬與不淨觀:對父母、師長常行恭敬謙下;對“容色憍慢”,觀察身體不過是九孔流穢的“眾穢器”,破除對外表的執著。 2. 觀照無常與無相:修習“無常想”(觀察色受想行識五陰皆是刻刻生滅的),當你知道連這個“我”都是時刻變化、無法掌控的,基於“我”的傲慢便失去了依託;進一步修持“無相正受”,滅除憍慢隨眠。 3. 空性與平等觀(最徹底的斷除):《大寶積經》指出,最終的對治是作“無慢觀照”——去推求:“到底什麼是慢?誰在起慢?誰在承受這個慢?”當你深入觀察,發現並沒有一個實有的“我”在發作傲慢,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境界可供傲慢時,就能體悟諸法無自性,達至“一切法平等”的真如境界。

把傲慢的高幢(憍慢幢)折斷,正法的高幢(正法幢)才能在心中真正建立起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憍慢」(māna)是指眾生因執著於自我,依恃自身的種姓、容色、財富、智慧或修行境界等,產生自高自大、輕慢他人的內心垢染與煩惱。在經典中,憍慢被視為一種嚴重的“內心垢染”與“煩惱魔”。它不僅是修行者證悟佛法、獲得定慧解脫的巨大障礙,也是導致世間墮落、自然資源消滅以及眾生流轉惡道的關鍵因緣。

二、 主要闡述

1. 憍慢的表現形式

經典將憍慢的變相分為世俗與修行兩個層面: * 世俗層面的憍慢:眾生常依恃世俗條件生起傲慢。如《長阿含經》中婆羅門自恃“最為第一,餘者卑劣”的種姓憍慢;《雜阿含經》中提到的“生憍慢、族姓憍慢、容色憍慢、聰明憍慢、財富憍慢”等五種世俗憍慢,其直接表現為不敬父母、師長與尊者;以及《大寶積經》中因家庭、姓氏、容色、財富或軍隊等不劣於人而生的“慢”,或自認為勝於他人而生的“大慢”,以及凡夫因缺乏智慧而“恃色生憍慢”。 * 修行層面的法慢與增上慢:修行者亦會產生憍慢。如《雜阿含經》中因智慧、善於說法而在梵行中輕慢他人的“法慢”;《大寶積經》中對修行境界產生二相執著(如畏無明而喜解脫,或畏貪瞋痴而喜八聖道等)而導致的“增上慢”,這種執著會導致“心即自高”與依妄想生起憍慢。

2. 憍慢的危害與業報

* 阻礙修行與解脫:心存憍慢與慾望,則不能自調伏,不得三昧定與正受,流於放逸而無法度脫彼岸。懷慢求法者“不善更增慢”。貪著諸見、輕慢他人者如“象沒深泥”,無法斷除諸苦。 * 導致惡道流轉與習氣殘留:以慢心造作諸業,死後會墮入阿修羅道,且投生人間後仍會殘留強烈的“憍慢習氣”。 * 誘發宇宙演化中的社會與自然退化:在《長阿含經》的宇宙論中,早期眾生因食用地味、地皮、地膚而產生分別心,生起“我色勝,汝色不如”的“諍色憍慢”,直接導致了自然資源的相繼消滅,最終引發社會衝突與階級劃分。

3. 對治與斷除的方法

* 恭敬謙下與不淨觀:通過對父母、師長等尊重者“善恭敬,謙下而問訊”來對治世俗慢心;通過觀察身體為“眾穢器”的不淨觀來破除“恃色生憍慢”。 * 觀照無常、無相與空性:修習“無常想”(觀察五陰無常)能斷除慢心;修持“無相法”與“無相正受”能滅除憍慢使;通過“空法門”或“因緣和合”之理斷除慢業;作“無慢”之觀照,推求無慢可得、無起慢者,體悟諸法無自性,達至平等真如。 * 依止佛力與善知識:佛陀作為“摧滅憍慢法王”,建立“正法幢”以“摧折憍慢幢”。 * 獨特的“依慢斷慢”機制:在《雜阿含經》中,修行者因聽聞他人證果而生起好勝競爭之“慢”,以此為動力精進修行,最終斷盡諸漏,稱為“依慢斷慢”。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 慢的分類與程度表述: * 《長阿含經》中常將“慢”與“增上慢”並列,並使用“吾我憍慢之心”來特指執著於自我的傲慢。 * 《雜阿含經》中將慢形容為極高之物,如“高莫過憍慢”、“慢高於虛空”;並具體細分為“生、族姓、容色、聰明、財富”五種世俗憍慢。 * 《大寶積經》則對“慢”與“大慢”進行了程度上的區分:不劣於人而不敬為“慢”,勝於他人而不敬為“大慢”;同時對“增上慢”賦予了獨特的“二相執著”定義。 * 特定情境下的專屬術語: * 《長阿含經》在描述世界壞劫時,獨創了“諍色憍慢”一詞,用以指代眾生因比較膚色優劣而生的傲慢與爭鬥。 * 《雜阿含經》中提出了“依慢斷慢”這一獨特的修行機制術語,並使用“憍慢使”來指代憍慢的煩惱隨眠。 * 《大寶積經》中將憍慢稱為“煩惱魔”,並使用“憍慢幢”來比喻傲慢的自高,將消除慢業的教法稱為“除慢業”或“除慢法門”。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與“我執”的關係:憍慢源於對自我的執著。《長阿含經》稱之為“吾我憍慢之心”;《大寶積經》指出通過“空法門”可以“除慢、除我、得無我解”,說明無我才能真正斷除憍慢。 * 與“貪、瞋、痴、嫉妒”等煩惱的關係:憍慢常與這些根本煩惱並列。《長阿含經》將其與“欺妄、嫉妒、貪慾、瞋恚、痴”並列為世間臭穢;《大寶積經》指出對修行境界的“畏與喜”(如畏貪瞋痴、喜三解脫等二相執著)是導致增上慢的根源。 * 與“無常、無相、空”的關係:無常、無相、空是對治憍慢的智慧法門。修習“無常想”能斷慢;修“無相”能滅“憍慢使”;觀“空”與“因緣和合”能除慢業;觀“無慢可得”能悟諸法平等。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 《長阿含經》:“欺妄懷嫉妬,習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痴,此名內臭穢,自恣藏於內,墮惡不生天。” * 《長阿含經》:“若有沙門、婆羅門自恃種姓,懷憍慢心……於我法中終無所得……若能捨離種姓,除憍慢心……於我法中,得成道果。” * 《長阿含經》:“時,彼眾生食地味已……漸生麤細,顏色光澤,其色好者,生憍慢心,言:‘我色勝,汝色不如。’懷彼我慢,諍色憍慢,地味消滅。” * 《雜阿含經》:“高莫過憍慢,重莫過嫉妬。” * 《雜阿含經》:“愚痴懷憍慢,不敬於所尊……若懷憍慢心,而來問法者,不善更增慢,無能為其說。” * 《雜阿含經》:“若比丘於色常觀無常……受、想、行、識常觀無常……能斷一切欲愛、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 * 《雜阿含經》:“姊妹!若比丘尼聞:‘某尊者、某弟子,已盡諸有漏……我今何故不盡諸有漏?’……依慢斷慢。” * 《大寶積經》:“若人自念:我父、我母、我姓、我色、我財、我軍不劣他人,不生恭敬,是名為慢。若念:我父、我母、我姓、我色、我財、我軍勝於他人,不生恭敬,是名大慢。” * 《大寶積經》:“若比丘作是思惟:我畏無明,喜於解脫……心即自高,自在攝取,依止妄想,生於憍慢,是名增上慢。” * 《大寶積經》:“何者是慢?是其誰慢?誰受是慢?……如是推求,無慢可得,無起慢者,亦無境界。……達一切法平等。”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論「憍慢」,兼以誦偈、出家教誨、世界緣起三處敷演,術語用「慢」、「增上慢」、「憍慢」並陳,並屢以「彼我」之比較為其生起之因。

一、誦偈中之指歸。偈雲:「欺妄懷嫉妬,習慢增上慢,貪欲瞋恚痴,自恣藏於心。此世間臭穢,今說令汝知,此開世間門,墮惡不生天。」()此偈以「慢」與「增上慢」並舉,與貪、瞋、痴並列,言其自恣藏於心,能開世間穢門,令造行者墮於惡趣,不生天上。「慢」泛指自恃高舉,「增上慢」則指過分之我慢,兩者並行以顯此惑之重。

二、出家修道中之教誨。佛對二婆羅門說:「今我無上正真道中不須種姓,不恃吾我憍慢之心,俗法須此,我法不爾。若有沙門、婆羅門,自恃種姓,懷憍慢心,於我法中終不得成無上證也。若能捨離種姓,除憍慢心,則於我法中得成道證,堪受正法。人惡下流,我法不爾。」()此段以「吾我憍慢之心」破斥依種姓而立之自高,明示於無上正真道中不應恃吾我而懷憍慢,必須捨離種姓高下之分別、除去憍慢之心,方得成道、堪受正法。憍慢在此經中明確定義為依自我而起之高舉心,是修道之礙,而種姓非清淨之依據。

三、世界緣起中之起源論。經敘眾生初食地味之時,「其食多者顏色轉麤,其食少者色猶光澤,於是眾生心懷彼我,生憍慢心言:『我色勝,汝色不如。』諍色憍慢故,地味消滅。更生地皮……諍色憍慢故,地皮消滅。」()至於地膚亦然:「更生地膚,轉更麤厚……於是眾生心懷彼我,生憍慢心言:『我色勝,汝色不如。』諍色憍慢故,地膚滅。」()此處之「憍慢」具體表現為以外色之比較而生之我高彼下之心,並以此「諍色憍慢」作為地味、地皮、地膚次第消失之根本動力;由此衍生田宅之分、盜竊之起與首長刑罰之制,最終連結至「生、老、病、死之原,墜墮惡趣」之憂結苦報。

綜合而言,《長阿含經》論「憍慢」,核心表述為「心懷彼我,生憍慢心」,以自我與他人之比較為其生起因緣;所用術語有「慢」、「增上慢」、「憍慢」、「吾我憍慢之心」、「諍色憍慢」等,由一般之慢至執種姓、執色相層層展開。經中以此心為修道之障與世界衰變之因:除之則得成道證、堪受正法,縱之則墮惡趣、開世間穢門。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憍慢」,以比較自他、高舉自心為其本質。經中具體展示五種生慢所依之事:出生、族姓、容色、聰明、財富。恃此五事而起高慢者,不敬父母、諸尊、師長,故名「憍慢婆羅門」()。此即「以五事生憍慢」之典型表述。世尊見憍慢人來,偈雲:「憍慢既來此,不善更增慢,向以義故來,應轉增其義」(),指出我慢來時不善更增,唯當以義轉化。憍慢婆羅門亦自問:「云何不起慢?云何起恭敬?云何善慰諭?云何善供養?」()顯示慢為當時修道者所共面對之病。

關於斷慢之方,經中提出數種進路。第一,無常觀為根本方便。經反覆以「無常想修習多修習,能斷一切欲愛、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為教,並以田夫深耕、刈草抖擻、菴羅果落、樓閣攝受、象跡為大、諸河歸海、日出除暗、轉輪聖王最勝等八喻廣為譬喻;若比丘於空露地、林樹間正思惟觀察五蘊無常,即能斷慢()。第二,「依慢斷慢」之善巧。尊者阿難示比丘尼:聖弟子聞某尊者已盡諸有漏,便自念「我今何故不盡諸有漏」,當於爾時即能斷諸有漏——以自他比較之心反轉為精進之緣()。第三,修習無相、滅除「憍慢使」。經雲:「修習於無相,滅除憍慢使,得慢無間等,究竟於苦邊」(),「使」字點出慢之繫縛義。又以偈對比未離慢者「心居憍慢欲,不能自調伏,不得三昧定,牟尼之正受……其心常放逸,於彼死魔軍,不得度彼岸」(),與已離慢者「已離於憍慢,心常入正受,明智善分別,解脫一切縛……於彼死魔怨,疾得度彼岸」(),示以正受、禪定為斷慢之定學進路。第四,斷愛及名色、除慢無所繫。經雲:「斷愛及名色,除慢無所繫,寂滅息瞋恚,離結絕悕望,不見於人天,此世及他世」(),將慢與愛、名色、瞋恚並列為繫縛之根本。又以「人當莫瞋恚……於惡莫生惡,當破壞憍慢」為入賢聖眾之條件()。第五,智慧自照、以偈自警。尊者婆耆舍自以智慧起於聰明梵行者之慢,便自作厭離偈:「瞿曇莫生慢,斷慢令無餘……斷一切諸慢,起一切明處,正念於三明,神足他心智」(),示人以自覺自斷之範式。

此外,經中以「高莫過憍慢,大士無勝佛」()、「慢高於虛空」()等偈,反顯慢為凡夫最盛之煩惱。亦有「不欲起憍慢,善自調其心,未曾修寂默,亦不入正受,處林而放逸,不度死彼岸」()之誡。

術語方面,《雜阿含經》以「慢」與「憍慢」並用,並出現「憍慢使」一詞,點出慢之繫縛義。所斷之法常以「掉、慢、無明」並列(),或與愛、名色並提()。此經未見獨特異譯,與他經所用術語基本一致。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憍慢」之義,主要循三條線索展開:其一,揭示其過患;其二,列示其類別;其三,明其對治。

一、過患。此經以偈直言「無憍甘露跡,放逸是死徑;無慢則不死,慢者即是死」,將慢置於與生等重的位置,視為趣向甘露之障、趣死之徑。又於舍利弗之教誡中,將「慢、增上慢」與貪、瞋、慳疾並列為「甚重之病」,指出此「二慢」不捨,則諸縛不休息、不至涅槃。佛亦曾說眾生類「恆懷憍慢,不去心首,不去須臾」,設聞正法,亦復承受而不遠離。

二、相狀。本經特別以「羊飽食屎已,還至羊群中便自貢高」之譬,形象刻畫受供養後自讚毀他之憍慢相:得利養之比丘向諸比丘自貢高雲「我能得供養,此諸比丘不能得」,恰同此羊。此即概念定義中所謂「比較自他而生高舉之心」之具體寫照。

三、類別。在船筏譬喻長行中,佛明確列舉多項慢名:「依憍慢滅憍慢、慢慢、增上慢、自慢、邪見慢、慢中慢、增上慢,以無慢滅慢慢,滅無慢、正慢,滅邪慢、增上之慢,盡滅四慢」。此為此部罕見之慢之細分,且明標「四慢」之總數。於佛與波旬交戰之敘述中,又以「憍慢者」為怨敵,再列「增上慢、自慢、邪慢、慢中慢、增上慢」,並說此諸慢乃以慈、悲、喜、護、空、無願、無相七三昧之力滅之。此段以「與魔戰」之姿態展示慢之為「怨敵」,亦為此經獨特之表述側面。

四、對治。此經反覆宣說「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亦斷無明、盡斷憍慢」,喻如「以火燒草木,永盡無餘」,並以善目辟支佛拔眼示長者女、音響聖王求息等因緣,廣顯其義。

五、術語。此經以「憍慢」與「慢」並用為通名,並細分出「慢慢、增上慢、自慢、邪慢、邪見慢、慢中慢」諸目,並明示「四慢」之數,較之他經多以「我慢」概括者,術語層次尤為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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