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紧接上文殊菩萨前来问疾的对话。舍利弗见维摩诘室内没有床座,心里犯愁这么多菩萨弟子该坐哪里。维摩诘看穿他的念头,开口就问:你是为法而来,还是为床座而来?舍利弗答为法而来,维摩诘便顺势讲了一段“求法者”的道理。他说求法的人连躯命都不贪惜,何况床座?又说求法不是求色受想行识,不是求十八界、十二入,也不是求欲界、色界、无色界。求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也不作见苦、断集、证灭、修道的戏论。法本身寂灭、无染、无行处、无取舍、无处所、无相、不可住、不可见闻觉知、无为。所以真正的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这话说完,五百天子得了法眼净。
这一段表面上是在纠正舍利弗对床座的执著,实际上是在接上一站“问疾”的主题:文殊来问疾,维摩诘说法,指出病从何来、法从何求。上一站讲菩萨的方便与病相,这一站则从“求法”入手,把求法的方向从外在的色身、境界、概念拉回到无所求的寂灭处。舍利弗代表声闻弟子,心中还有床座、有处所、有取舍的念头,维摩诘就借这个具体场景点破:求法本身若成了执著,就不是求法。
接下来文殊顺口提到东方须弥相世界的须弥灯王佛,狮子座高广无比。维摩诘随即现神通,把三万多座狮子座请到室内。小室容纳高广之座,毫不拥挤,城外一切如故。菩萨和弟子们坐上座去,新发意菩萨和大弟子却升不上去,维摩诘让他们向须弥灯王如来作礼,这才得坐。舍利弗惊叹小室能容大座,维摩诘便说诸佛菩萨有一种解脱叫不可思议,并列举种种例证:须弥山放入芥子,四大海水入一毛孔,断取三千大千世界掷出恒河沙世界之外,又复还置本处,众生毫无知觉;延七日为一劫、促一劫为七日;把一切佛土的庄严集在一国示于众生;把一佛土众生放右掌飞到十方而不动本处;一毛孔中见十方供佛之具、日月星宿;吸诸风入口而身无损、树不折;吞劫火于腹中而不为害;取下方佛土举到上方如持针锋举枣叶;还能现作佛身、辟支佛身、声闻身、帝释身、梵王身、世主身、转轮王身;把十方众声都变作佛声,演出无常、苦、空、无我之音。最后说这只是略说,广说穷劫不尽。
这一段的核心是“不可思议解脱”。前面讲求法要无所求,这里讲菩萨住不可思议解脱后所得的力用。二者并不矛盾:正因为无所求,不著一切,才能自在无碍地运用神通方便度化众生。大迦叶听了感叹,说声闻听此法门不能解了,好比盲人面前现众色像;智者听了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声闻根性已如败种,应当号泣;菩萨则应欣庆顶受。维摩诘又告诉他,十方无量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的菩萨,以方便力现作魔王教化众生;又有人来乞手足耳鼻、头目髓脑、血肉皮骨、妻子奴婢、金银珍宝等,这些乞者也是住不可思议解脱的菩萨,以方便力来试炼修行人,令其坚固。凡夫没有这种威德力,做不了这样的事,如龙象蹴踏,非驴所堪。
这一站从“求法”讲到“不可思议解脱”,再讲到这种解脱如何体现为菩萨的智慧方便。下一站是《观众生品》,紧接的问题自然是:菩萨有了这样的解脱力与方便力,要怎样观众生、度众生?众生在菩萨眼里是什么样子?这将是下一站要处理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