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是佛派文殊师利去探望卧病的维摩诘。佛说了让文殊师利去问疾,文殊师利先推辞,说维摩诘这个人太难应对——深达实相,辩才无滞,一切菩萨法式都知道,诸佛秘藏也都进去了。但既然是佛的旨意,他还是去了。这一去,场面很大,八千菩萨、五百声闻、百千天人都要跟着去,大家都想看这两位大士对谈,认定必说妙法。
维摩诘那边,知道文殊师利带众而来,就把屋子清空,只留一张床,自己躺着。这一空,是话头,也是后面那场关于空的对话的引子。两人一见面,维摩诘说“不来相而来,不见相而见”,文殊师利顺着接,说“来者无所从来,去者无所至”。这几句是开场,看似寒暄,其实已经把本经最核心的方法论摆出来了——一切相不可得,来去、见与不见都不能执实。
接下来文殊师利开始正式问病。维摩诘的回答是:病从“痴”和“有爱”来,而菩萨的病,是因为众生有病所以菩萨有病。他打了个比方,像父母对孩子,孩子病了父母也病,孩子好了父母也好。菩萨对众生爱之若子,所以众生病菩萨就病,众生病愈菩萨也就愈了。这里把“病”这个事从个体的肉身疾病翻转为一种与众生连带的菩萨行——菩萨为众生入生死,有生死就有病。病不是坏事,病是大悲的显现。
然后文殊师利问屋子为什么空,维摩诘说诸佛国土也皆空。接着一连串问空:以何为空,空何用空,空可否分别,空到哪儿求。答案层层递进:以空空,以无分别空故空,分别亦空,空在六十二见中求,六十二见在诸佛解脱中求,诸佛解脱在一切众生心行中求。这一串问答把空从抽象概念拉回到众生心行,空不是离开烦恼另有一个空,空就在见、在烦恼、在众生心里。侍者的事也一样,一切众魔及外道都是他的侍者——魔乐生死,菩萨不捨生死;外道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再问病相,维摩诘说我病无形不可见,非身合非心合,病不离四大也不即四大。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意思:病没有实法可执。
后面一大段是文殊师利问有疾菩萨该如何慰喻、如何调伏其心。维摩诘的回答很长,但脉络清楚。慰喻是说要观身无常而不厌离,观身苦而不乐涅槃,观身无我而教导众生,观身空寂而不取寂灭。调伏心则是从观病起于妄想颠倒、四大假合无我,到离我我所,离二法,行平等——我等涅槃等,我及涅槃皆空,空病亦空。再说到断病本在断攀缘,断攀缘以无所得,无所得是离内外二见。这一段把“病”彻底讲成了修行功课:病是观照的入口,不是要急着消灭的对象。
最后是一长串“是菩萨行”的排比句,从在生死不为污行、住涅槃不永灭度,到行空而植众德本、行无相而度众生、行无作而现受身,再到行六波罗蜜、六通、四无量心、三十七道品,每一句都是“虽行……而不……”,核心是两边的超越——不落凡夫也不落声闻,不执生死也不执涅槃。结尾说,说完这些话,文殊师利带来的大众中八千天子都发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这一站接上一站,是很自然的推进。上一站是菩萨品第四,讲的是几位菩萨受佛派遣去维摩诘那里,都被问得无言以对。文殊师利在出发前说“彼上人者难为酬对”,这句话把上一站的教训点了出来——连那些大菩萨都应付不了,所以这一站佛才请出文殊师利。而维摩诘提前清空房间,也是知道真正有分量的对手来了。这一站的对话深度明显比前几品更进一层,从问疾这个具体的由头,一路讲到空、讲到调伏心、讲到菩萨行的全部要领。
下一站是不思议品第六,从这个标题看,要处理的问题是维摩诘的不可思议境界——在小小的病室里显现广大神通、无量空间,把“室空”和“不思议”接起来。这一站结尾说维摩诘卧病一室,下一站很可能就是在这个一室之中展开不可思议的广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