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接着上一站“福德”的话题往深处说。上一站说到布施、持经的福德较量,这一站开头仍是在比较:有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只拿四句偈去受持、读诵、为他人说,所得的福德,超过前面所说的布施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不及一,乃至算数譬喻都比不上。这里把经典受持的功德推到极高,但紧接着就转了方向,不再就福德谈福德,而是要人看清“功德”与“福德”背后的执著。
佛随即问须菩提:不要以为如来会作这样的念头——我当度众生。莫作是念。为什么?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如来真的度了众生,就等于心里还存着我、人、众生、寿者这四种相。这里是在说,如来从无度众生的执念,度与被度也都不是实有。凡夫以为有我,但如来说有我,即非有我。凡夫也是如此,如来说凡夫,即非凡夫。这一层是打破对“我”和“众生”的执著。
接着佛又问: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吗?须菩提一开始答: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反问: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转轮圣王也是如来。须菩提这才改口: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随即说了一首偈: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偈子把前面几层意思收拢起来——色、声、相,都不是见如来的门路。若以为能凭外在形相测度如来,恰恰是走错了路。
可是佛怕人又偏到另一边去,立刻补了两重“莫作是念”。一是不要以为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二是不要以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人会说诸法断灭相。发菩提心的人,于法不说断灭相。这就在“不执有相”和“不落断灭”之间划了一条线:既不以色相求如来,也不否认如来所得、所说。两边都不可执。
再往下,佛重新回到福德话题,但换了讲法。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布施,另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后者胜过前者。为什么?因为诸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问:云何菩萨不受福德?佛答: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这里“不受”不是不要,是不贪著。上一站讲布施、福德,这一站把福德本身也放下来——连做福德的心都不该挂碍。
之后佛解释“如来”二字的义涵。若有人说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不解佛所说义。因为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名号本身也在破除人们对佛的形体动静的执著。
最后两段是须菩提与佛的问答,继续用“即非”“是名”的句式。把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微尘众多不多?须菩提说甚多,但随即又说: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界也是如此,即非世界,是名世界。若世界实有,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说一合相是不可说,凡夫贪著其事。接着有人问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这人解佛所说义吗?须菩提说他不解,因为这些见,即非此见,是名此见。到这里,连“见”本身也被放下——见非实有,只是名相。
这一站沿着上一站的福德话题,把布施、受持经典的功德比较,逐步引向对“我”“众生”“如来”“相”“法”“福德”“见”等一切概念的勘破。上一站讲如何降伏其心、如何积累福德,这一站则层层拆解:以为有众生可度、有色声可求、有福德可贪、有来去可指,都是执著。但又不许落到断灭一边,所以反复说“莫作是念”。下一站应当会继续处理这层“非有非无”之后的出路——若连这些概念都不可执,那修行者究竟该以什么为据,如何安住,如何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