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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得智

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

根本智后缘世俗差别而起之智。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要说清「后得智」,得先把它的「前辈」请出场。

在《摄大乘论本》(T1594)里,瑜伽行派把菩萨的无分别智分成三段:加行(准备)、根本(正证)、后得(起用)。前面那段「根本无分别智」,是菩萨在静虑中缘总相大乘法境时,没有种种名言戏论、现量亲证真如的那个智。它就像一池静水——清澈、能映,但本身不动、不拣择、不分析。

后得智就是这池静水「接下来」生出来的功能。它不是另一池水,而是同一个证悟之心,从「安住」转入「起用」的那一面。经上用一句话定义这个关系:

「諸菩薩任持,是無分別智,後所得諸行,為進趣增長。」

「任持」二字是关键——后得智并不是自己独立生出来的,它必须被根本无分别智所任持、所支撑,像大树的枝叶由树干所支撑一样。「进趣增长」四字是它的功能——它不是停留在真如里面享受寂静,而是要往前走、要让修行增长、要成办种种佛事。

所以后得智的体性可以这样总结:它是根本无分别智所「任持」之智,其相为「离思」而能成办一切进趣增长之事。 注意这个「离思」二字——它不是普通的分别思惟,也不是回到凡夫式的逻辑推理。它是从根本智流出来、不再颠倒计度,但又能在世俗层面上完整运作的那种智慧。

三重譬喻:把「离思而成事」讲透

《摄大乘论本》接着连设三喻,一喻接一喻,把后得智的相状一层一层剥开。三喻分别切中三个不同的侧面,不能压扁成一句话:

第一喻——闭目与开目

「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

闭目时,眼前无所见、无所分别,这比喻根本无分别智之相——证真如时,种种义相、名言、戏论都隐没。但同一个人,把眼睛睁开,万千色相顿时涌现,却仍是「那个」人在看,不是换了一个人。开目所见,就是后得智——离开了根本智的无相安住,却仍是那个证悟者在看世界;分别完整,却不颠倒;能做种种事,却不是凡夫的心。

这个比喻特别强调「同一主体、不同功能」:不是根本智之外另有一个后得智,而是同一觉心,从「闭目」转成「开目」。

第二喻——虚空与色像

「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

虚空本身不分别、不拣择、没有任何形色,所以是根本智之相。但虚空「能容」,日月的光、山河的影、云霞的色,种种色像都可在虚空中显现。后得智就像虚空中显现的色像——它有形、有相、有作用,却仍在虚空之体上、现于虚空之中。

这喻比第一喻多走了一步:第一喻说「主体同一」,第二喻说「体用不二」——后得智的种种分别是从根本智之体中浮现出来的,体是虚空,用是色像,用不离体。这也是为什么后得智虽「能分别诸义」,却不会退堕成凡夫的分别,因为它的分别有「体」在撑着。

第三喻——末尼宝珠与天界音乐

「末尼、天樂,無思成自事,種種佛事成,常離思亦爾。」

摩尼宝珠(末尼)放在幢上,随众生所求,雨出种种珍宝;它自己没有「我要给谁什么」的思虑。天界的音乐(天乐)不鼓自鸣,宫商和谐,悦可众生;乐器本身也没有「我要奏出某曲」的计划。它们都是「无思而成事」的典范。后得智也一样——它不刻意规划、不靠推理盘算,却能够成办种种佛事。这个「常离思」三字,是后得智之所以能既「做事」又不「退转为凡夫心思」的核心保证。

这一喻又比第二喻多走了一步:第一喻说同一主体,第二喻说体用不二,第三喻说「无思而成事」——不靠思考、不靠计度,而能自然成就一切利生事业。这已经点出了后得智最深的一层:它不是「想清楚了再去做」,而是「觉性自然流出行动」。

五种后得无分别智

《摄大乘论本》进一步把后得智分为五种,这个分类告诉我们后得智并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具体的「功能面向」:

「後得無分別智有五種,謂通達、隨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擇差別故。」

五种分别对应五种作用:

1. 通达——对法的真实义能够深彻契入、毫无障碍。这是「见法」的能力。 2. 随念——对所通达的境界能够忆持不忘,并在需要时随时调动出来。这是「记得」的能力。 3. 安立——能把所通达的义理,用语言、概念、轨则安立出来,传达给他人。这是「教法」的能力。 4. 和合——能把种种法义、种种修行、种种众生根机,融会贯通、不相违背。这是「整合」的能力。 5. 如意思择——对诸法的意义能够如其本来那样去拣择、分别,而不是按自己的偏好扭曲。这是「如实辨别」的能力。

注意,这五种都仍是「无分别智」——也就是说,它们的运作不是凡夫式带有贪瞋执着的分别,而是从根本智流出来的智慧的分别。这是一种「分别而无分别、无分别而能分别」的特殊状态。

在波罗蜜多体系中的位置

《摄大乘论本》又说:

「又此四種波羅蜜多,應知般若波羅蜜多無分別智後得智攝。」

这句话常被读者忽略,但极其重要。经中并列的「四种波罗蜜多」(通常指愿、力、智等波罗蜜多),都被收摄在般若波罗蜜多的后得智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愿」(发愿)、「力」(加持之力)、「智」(抉择之智)这些都不是盲目的愿力或世俗的聪明,而是后得智的具体表现。它们能成就,是因为背后有根本智撑着。

这对凡夫修行人是个重要提醒:你发的愿能不能撑下去,常常不是意志力的问题,而是你的愿有没有一个「体」在后面。没有体的愿,靠热情烧一阵就熄了;有体撑着的愿,遇境能不失、逢难能不退。

与根本智的对照:义相显不显现

经中列出「三种胜智随转」,第三是这样的:

「已得無分別智者無分別智現在前時,一切諸義皆不顯現。」

这句话乍看吓人——证得无分别智的人,反而「一切义都不显现」?是的,这正是根本智之相:当你真正契入真如时,种种名言义相都被超越了,眼中所见不再是一个个「东西」,而是如如。

而后得智呢?恰恰相反——「诸义皆得显现」。境界没有离开,但万法重新现起:山河大地是山河大地,众生根机是众生根机,教法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就构成根本—后得的精妙对应:

- 根本智:一切义不显现,证真如之体。 - 后得智:一切义得显现,起度生之用。

没有「一切义不显现」的根本智,后得智就没有体,就会退堕成凡夫的分别;没有「一切义得显现」的后得智,根本智就会落入偏空、不能利生。两者缺一不可。

在法身证得中的位置

最后,后得智在法身(佛的自受用庄严之身)的最初证得中扮演什么角色?经中说:

「緣總相大乘法境無分別智及後得智,五相善修,於一切地善集資糧,金剛喻定破滅微細難破障故,此定無間離一切障故得轉依。」

法身不是单靠根本智证得的——它需要根本智与后得智两者共同「五相善修」;需要在菩萨的十地之中不断集聚福智资粮;需要在最后的金刚喻定破尽最微细的障碍;然后在此定无间(一念相续之间)转得清净法身。

所以后得智不只是「度众生的工具」,它本身就是成就佛果的必修之行。从初地到十地,后得智都要与根本智相伴而行,不曾缺席。


生活里的走查

我们日常不会用「后得智」这种术语,但这个概念其实一直在跟我们发生关系。试着把今天的一天拿来走一遍,严格按经典定义来映射。

场景一:早晨的五分钟静坐

你坐在那里,闭眼,跟呼吸在一起。念头来来去去,你没抓住它们,也没推开它们。某一刻,你进入了一个没有「我在想」的状态——那就是「闭目」之喻在生活中的微小版本。根本无分别智不必等到成佛才有迹象;它在每一个「心不在念头里」的片刻露脸。

静坐结束,你睁开眼,起身,刷牙,看手机,处理今天的事。你可能会觉察到一种微妙的差异——刷牙时你比较知道自己在刷牙,喝水时你比较知道水是水。这个「知道」不是回到凡夫的分别,而是「开目」之喻在日常生活中的版本。那个从静坐中起身、开始做事、却比平时更清明的你,就是后得智在生活中的显现。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靜坐後的「清醒」只是「休息夠了」,或者以為「我感覺更專注了」就是「我又回到了有分別的世俗意識」。錯。後得智是帶著根本智之「體」的分別——它的分別有根有體,跟凡夫的分別不是同一回事。一個有體撐著的分別和一個無體漂浮的分別,看起來差不多,做起來天差地別。

场景二:中午的冲突现场

同事在会议上抢了你的功劳。平常的你会立刻反应——心里火起来,脑中开始编排反击话语。

但今天,你在火起来之前,有一个非常短的「停顿」。在那个停顿里,你没有立刻判断谁对谁错、没有立刻站到自己的立场上。那个停顿是什么?用比喻说,那是一秒钟的「虚空」——没有色像显现,但觉知在场。

然后,你开口了。你说的话比你预期的温和,也比你预期的清晰——你没压抑情绪,但你没有被情绪推着走。你把事实讲出来了。你听见对方的回应,也听见自己内心对这回应的回应。

这个「说话」,这个「回应」,这个「依然能看清局面」——就是后得智的五种功能在你身上的体现:通达让你读懂了对方;随念让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安立让你用语言把事情讲清楚了;和合让你在情绪和事理之间找到了平衡;如意思择让你没有把自己的委屈投射成对方的恶意。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覺察到情緒」就等於「後得智」。錯。覺察只是門票。覺察本身更接近於根本智的預備階段——它讓你退到「虛空」,但還沒有「色像顯現」。真正的後得智發生在你覺察之後「依然做出恰當回應」的那一刻。一個能覺察情緒卻依然胡亂應對的人,只完成了一半;一個根本沒有覺察但本能反應恰好得當的人,也不是後得智——那只是習氣。

场景三:深夜的创作三小时

你是写作者、程式设计师、设计师、乐手——任挑一个职业。你有过这样的经验吗?卡在某处卡了一个下午,最后你决定出去走走,或者洗个热水澡,或者只是闭眼十分钟。回来之后,答案就在那里——不是你想出来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这就是「摩尼宝珠」之喻的生活版。摩尼宝珠不思考,它只是「在」。你的觉性也不思考,它只是回到原位——然后,作品自己完成了。后得智中的「通达」与「如意思择」常常以这种「答案自己冒出来」的方式运作。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靈感來了」就是後得智。錯。靈感可能只是潛意識加工的結果,是心理學可以解釋的現象,與覺性無關。後得智的關鍵不在於「靈感」,而在於你是否能辨認出「這個答案不是來自自我中心的編造」。一個讓傲慢膨脹的靈感,往往不是後得智;一個讓你更謙卑、更看清事情本來面目的靈感,更接近後得智。

场景四:陪伴生病的家人

家人生病,你坐在床边。平常的你会想做点什么——倒水、找医生、上网查资料、安慰对方。但这一刻,你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对方的手,什么都没说。

那段「什么都没说」的时间,是根本智的慈悲显现——你在场,但不为了在场而做任何事。这是「闭目」之喻的慈悲版:没有义相显现,但你完全在场。

然后,对方说想吃粥。你起身去煮。这段「起身去煮」不是被打断的修行,不是「脱离了禅定去做事」——它是同一个心的另一面显现。你煮粥的动作有条不紊、火候恰到、你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稠度,但你没有用「我在修行」的姿态去煮——你只是在煮。

这整个过程,就是「闭目/开目」、「虚空/色像」、「摩尼/天乐」三喻同时在运作。而这,正是后得智的具体生活相:根本智「撑着」整个过程,后得智让你在撑着的状态下,依然能煮出对的那碗粥。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以為「開悟」或「修行好」的人就應該「放下一切、無所作為」。這是把根本智當成了全部。事實上,如果一個修行人只剩下「在場」,卻不能煮粥、不能回應、不能做事,那他/她只是卡在「閉目」那一半——根本智的「體」他/她是有,但後得智的「用」沒起來。真正的菩薩道,是體用不二——在場與做事是同一顆心的兩面。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这个概念对当代人的意义,藏在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里:我们是不是太会「想」,却太不会「做」了?

当代生活最吊诡的地方之一,是资讯过剩、分别过盛、计划过密。我们活在「分别意识」的高度发达时代——每一秒都可以被切成任务、指标、流程、KPI。但凡夫式的分别有个特性:它越是用力,越抓不住事实本来的面目;越是想得清楚,越与事实本身脱节。焦虑、内耗、选择障、决策疲劳——这些当代常见的精神困境,背后都有「只有分别、没有根本」的影子。

后得智提供了一个相反的范式:智慧不必是分析出来的,可以是从觉性中流出来的。 这个命题对当代人来说既陌生又诱人——陌生,是因为我们被训练成「先想清楚再行动」的生物;诱人,是因为太多时候我们「想」到最后只剩空转,方案一改再改,但事情没有发生。

再具体一点。当代人最缺的,可能不是更多资讯、更多方法论,而是一个能让我们「做完事」之后不会空虚的状态。我们做完了很多事,却感觉自己不在场;我们计划了很多事,却感觉自己没有真正活过。这种「做完事的不在场」,正好是后得智要解决的问题——它是让你在做事时「人」真的在场的那个智。

还有一层。当代社会越来越重视「情绪管理」「正念」「心理韧性」,这些工具都对,但常有一个盲点:它们有时被当作「情绪隔离」或「内心平静」的代名词,鼓励人回到自己舒服的小天地。后得智不是这样的——它不让你退回到自己的内在空间,它从内在空间出来,进入人群、进入事务、进入世间的纷扰,但依然带着根本智的体。换言之,后得智不是更精巧的逃避,而是带着体的入世。

最后一点,后得智提醒我们:真正成熟的智慧不是「想得通」,而是「做得对」。 「想得通」可以是心智游戏,可以是逻辑推演的胜利。「做得对」需要一种更深的能力——知道在具体的、不可重复的情境中,怎么做才合乎事情本来的需要。当代人最容易掉的坑,就是把「想得通」当成智慧的极致,然后在「做得对」上频频失败。后得智正是补上这一课。

顺带提一句:当代神经科学研究「心流」「专家直觉」「默会知识」这些概念时,会发现长期练习到极熟练的人确实能「不假思索」做出极准确的反应(这在运动、外科、棋类、爵士乐即兴里都有大量文献)。这个现象的「不假思索」面,后得智的「离思」表面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但神经科学目前只能描述这个状态的机制、边界、可重复性,还远不能解释它的「体性」(也就是为什么这个「不假思索」背后还有一个不变的觉性在撑着)。把它当成「科学证明了佛教」是过度解读;把它当成完全不搭界,也是错失了一个可以互相参照的对话窗口。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后得智」当成「事后才得到的智慧」

很多人看到「后得」二字,就把它理解成「事后才获得的智慧」——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累积经验得到的智慧。这是望文生义,错得最远。

后得智的「后」不是时间意义上的「之后」,而是结构意义上的「从根本智所出」。「根本—后得」的关系类似「树根—枝叶」,不是「小时候—长大后」。枝叶不是「事后」才长出来的,它是从树根直接生长出来、与树根同时在场的部分。把它当成经验累积的「事后聪明」,就完全漏掉了它与根本智不可分离的体性关系。

误读二:把「离思」当成「不用脑」「无思考」

「离思」二字常被理解为「什么都不想」「脑袋放空」。但《摄大乘论本》用三个譬喻告诉我们,摩尼宝珠和天乐的「无思」,不是「停机」,而是「不靠自我中心的计度,自然地成就」。它是经过长期修炼后,自然不需要「想」就能做对——像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做完一千台手术之后,他/她的手会自己知道怎么切;像一个成熟的父母在孩子半夜哭醒时,能不假思索地做出正确反应。

换言之,「离思」不是没有功能,而是功能不再依赖于自我的刻意操作。后得智可以非常活跃、非常忙碌,但它不再是被「我」这个概念推动的忙碌——它是被觉性自然推动的忙碌。

误读三:以为后得智是回到凡夫的分别意识

这是上述两种误读的综合症。有人觉得:根本智是「悟」,后得智是「悟后的日常生活」,那不就是回到原来的我吗?错。关键在「任持」二字——后得智一直由根本智所任持、所支撑、所不离。它的分别有根本智之体在后面撑着,所以它的分别不会再被贪瞋痴染污,也不会再执著于自他、得失、有无。

简单说:凡夫的分别是「心被境转」,后得智的分别是「心能转境而不为境转」。 看起来都是「分别」,但方向相反、深度相反、来源相反。

误读四:以为「闭目」比「开目」高

禅宗传统影响下,现代人容易推崇「无念」「无相」「闭目」,觉得那才是终极境界,后得智的「开目」「显现诸义」反而被视为「不究竟」「退堕」。

但《摄大乘论本》说得很清楚:根本智与后得智二者缺一不可。法身要在二者「五相善修」之后才能证得。如果「闭目」比「开目」高,那为什么成佛还需要后得智?真正的问题是:「闭目」能让你证得真如之体,但只有「开目」才能让你成就佛事、圆满佛果。 偏于「闭目」一边,是偏空;偏于「开目」一边,是着有。真正的成佛,是两者的全然统一。

误读五:以为「无分别」就是「没有智慧」

当代人看到「无分别智」四个字,常以为这是「什么都不懂」「没有判断力」「无法做决定」。这是把「分别」当成智慧的同义词了。

但《摄大乘论本》的整个分类告诉我们,无分别智不仅不是「没有智慧」,反而是智慧的源头。没有它,后得智的五种功能(通达、随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择)就无从升起。它是智慧的根,后得智是智慧的花果。

换一个比方:凡夫的分别是「靠着自己的偏好和习气去理解世界」,根本智是「暂时放下自己的偏好而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后得智是「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之后,依然能用语言、逻辑、策略去回应世界」。 三者之中,反而是中间那个(根本智)最容易被当代人忽略——我们以为「放下判断」就是「放弃思考」,其实那才是看清的开始。

误读六:把后得智当成修行阶梯的「低阶」

有人读到「根本」「后得」的字眼,会以为「根本」是终极,「后得」是次要。但《摄大乘论本》在法身证得那段说得明白:两者「五相善修」,缺一不可;从初地到十地,两者并行;最后在金刚喻定,两者同时起作用。「根本」和「后得」不是阶梯的上下两层,而是车的两轮、鸟的双翼。 用「低阶」「高阶」去看,就完全错失了它们的「体用不二」关系。


最后想留下一个画面。

想像一棵大树。它的根深深扎在土里,那是它的根本;它的枝、叶、花、果在阳光中展开,那是它的后得。没有人会说果实比根低阶、树叶比根次要——它们是同一棵树的不同面向。

菩萨的修行也是如此。在最深处的静虑中安住于真如(根本智),从这个安住中出来,进入世间、进入众生、进入一切纷繁的事相之中(后得智)——但这个「出来」不是离开根本,而是带着根本出来;这个「进入」不是染污于世间,而是以觉性照亮世间。

后得智不是让你「退回世俗」,也不是让你「超凡入圣」——它是让你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都能以同一个觉心,做该做的事。这大概是《摄大乘论本》这段古老经文对当代人最深的提醒:你不必在「想清楚」和「做得到」之间选边站,你可以两者皆有——但前提是,你得先有那个「体」。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后得智」(pṛṣṭhalabdha-jñāna),又称「后得无分别智」,与「根本无分别智」相对而立名。依《摄大乘论本》之说,此智乃根本无分别智所任持,于根本智之后生起,为进趣增长、成办种种佛事之行用。

二、主要阐述

(一)体性与譬喻

《摄大乘论本》以颂文明示:「诸菩萨任持,是无分别智,后所得诸行,为进趣增长」,显示后得智以根本无分别智为所依而转,为进趣增长之智用。经中复设三重譬喻以明其相:

1. 闭目、开目喻:「如人正闭目,是无分别智;即彼复开目,后得智亦尔」,以人闭目时无所见譬根本无分别智之无分别相,开目后见种种色相譬后得智之起用。 2. 虚空与色像喻:「应知如虚空,是无分别智;于中现色像,后得智亦尔」,以虚空之无分别而能容纳种种色像,喻后得智离思而能现种种义相。 3. 末尼、天乐喻:「末尼、天乐,无思成自事,种种佛事成,常离思亦尔」,以摩尼宝珠、天界音乐皆无思虑而自然成事,喻后得智虽常离根本无分别智之思,仍能成办种种佛事。

(二)种类差别

《摄大乘论本》将无分别智整体分为三类:加行无分别智有三种(因缘、引发、数习生差别),根本无分别智有三种(喜足、无颠倒、无戏论差别),「后得无分别智有五种,谓通达、随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择差别故」。

(三)波罗蜜多之摄属

经明示「又此四种波罗蜜多,应知般若波罗蜜多无分别智后得智摄」,说明愿、力、智等四种波罗蜜多摄属于般若波罗蜜多之无分别智后所起之后得智。

(四)与三种胜智随转之对照

经列三种胜智随转妙智,第三为「已得无分别智者无分别智现在前时,一切诸义皆不显现」,此与后得智中「诸义皆得显现」之面向构成根本—后得之对应关系。

(五)于法身证得中之地位

经说法身最初证得,乃由「缘总相大乘法境无分别智及后得智,五相善修,于一切地善集资粮,金刚喻定破灭微细难破障故,此定无间离一切障故得转依」,显示后得智为法身最初证得必修之行。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次所据之论述仅出自瑜伽部之《摄大乘论本》(《攝大乘論本》)。此经中「后得智」与「后得无分别智」二名并用,皆与「根本无分别智」对举而立名;以「任持」「进趣增长」「离思成事」「五相善修」等语描述其相状。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后得智以根本无分别智为所依,二者体性相关而功用有别:根本无分别智于境不显现义相,后得智则能显现种种诸义;前者为体,后者为用。又后得智为般若波罗蜜多所摄,与愿、力、智等波罗蜜多相摄属;于法身证得之修证中,后得智与根本无分别智同为五相善修之行,须于一切地集资粮、至金刚喻定方能究竟转依。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诸菩萨任持,是无分别智,后所得诸行,为进趣增长。」(《摄大乘论本》) 2. 「如人正闭目,是无分别智;即彼复开目,后得智亦尔。应知如虚空,是无分别智;于中现色像,后得智亦尔。末尼、天乐,无思成自事,种种佛事成,常离思亦尔。」(《摄大乘论本》) 3. 「后得无分别智有五种,谓通达、随念、安立、和合、如意思择差别故。」(《摄大乘论本》) 4. 「又此四种波罗蜜多,应知般若波罗蜜多无分别智后得智摄。」(《摄大乘论本》) 5. 「已得无分别智者无分别智现在前时,一切诸义皆不显现。」(《摄大乘论本》) 6. 「缘总相大乘法境无分别智及后得智,五相善修,于一切地善集资粮,金刚喻定破灭微细难破障故,此定无间离一切障故得转依。」(《摄大乘论本》)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及「後得智」,主要是在辨析盡智與無生智之關係時帶出此名,並於十智相攝之科判中安置其位次。

一、後得智之名由「從二智出」而立

本論先依本論舊義,釋盡智與無生智之體性:盡智謂無學位中正自知「我已知苦、我已斷集、我已證滅、我已修道」,由此所有智、見、明、覺、解、慧、光、觀,是名盡智;無生智則進一步正自知「我已知苦,不應更知,廣說乃至我已修道,不應更修」。此處關鍵之問難在於:無漏之根本智如何可作「自知已作已辦」之觀照?迦濕彌羅諸論師對此立一說:「從二智出後得智中作如是知,故無有失。」即此「自知」之念非起於無漏根本正觀之內,而於根本二智出觀之後,由後得智所起。「由此後得二智別故,表前觀中二智差別」——正由後得智之別相,表顯於前根本觀中盡智、無生智之差異。論中以「出」字明後得智立名之義:根本智之後,得緣世俗差別之智,是名後得智。另有一說認為無漏智亦自作此知,以「見」言乃乘言而便、或於諦理現前觀照故而說,並引「本論亦作是言,且諸智亦是見」為證。此二說並存於論中,本論未加裁決。

二、後得智攝屬世俗智之位次

於十智相攝之科判中,本論列:「世俗智攝一全一少分,法類智各攝一全七少分……盡無生智各攝一全六少分。」後得智作為世俗智之分位,於此科判中安立。後得智本質為緣世俗差別法而起,故攝在世俗智之下。

三、世俗智之性相亦間接界定後得智

頌云:「俗智除自品,總緣一切法,為非我行相,唯聞思所成。」此頌界定世俗智之相:除自品而不緣,總緣一切法,以「非我」為行相,且唯由聞思二慧所成,非修所成。後得智為世俗智之一分,此頌所示性相,亦間接為後得智之性相所攝。

四、此論論述後得智之特色

此論並未獨立設科專釋「後得智」,亦未為之作專門之定義性頌文,而是在辨析盡、無生二智之相時,以「從二智出」之動態語境帶出此名,進而以世俗智之頌義,側寫其體性。此論述角度——附隨二智辨析而成立、以「出」字明其名義——是《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述後得智之獨特側面。所用術語為「後得智」、「世俗智」、「盡智」、「無生智」、「無漏智」等,未見異名別稱。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以「後得智」一詞為主,並常與「根本智」對舉。其核心表述為:「無分別智證真如已,後得智中,方能了達依他起性如幻事等」,由此界定二智之次第——根本智(無分別智)親證圓成實之真如,後得智乃緣依他起之世俗差別而起。

在見道位十六心之論述中,此論明判:「前真見道根本智攝,後相見道後得智攝」,將後得智定位為緣安立諦、現觀後智諦之智。關於後得智是否具「二分」(見分與自證分),論中詳列三說:一說俱無,離二取故;二說見有相無,聖智親照境而不執著故;三說二分俱有,理由為此智分別諸法自、共相等,觀有情根性差別而為說法,且能現身土為有情說正法,若不變現似色聲等則無化身說法等事,轉四蘊依亦應無受等。論主採第三說為正。此論又以六現觀配攝見道,謂現觀智諦現觀含「一切種緣非安立根本、後得無分別智」,現觀邊智諦現觀則為「現觀智諦現觀後,諸緣安立世、出世智」,點出後得智緣安立諦之特性。

於波羅蜜多與三學之攝屬,此論立三慧:「加行無分別慧、根本無分別慧、後得無分別慧」,明三慧於修習位、八地以上乃至佛地之現行差異,並謂「所有進趣皆用後得,無漏觀中任運起故」,揭示後得智於無功用道中任運趣進之功用。又說十波羅蜜多第六唯攝無分別智,後四波羅蜜多「皆是後得智攝,緣世俗故」。

於佛地四智之論述,此論指四智心品「體是一,隨用分二」:大圓鏡智緣真如時是無分別,緣餘境時屬後得智攝;平等性智「通緣真、俗,二智所攝」;妙觀察智「緣一切法自相、共相,皆無障礙,二智所攝」;成所作智「隨作意生,緣事相境,起化業故,後得智攝」。論主以「了俗由證真,故說為後得」 統攝二智之分判原則。

此論用詞以「後得智」為正名,以「根本智」「無分別智」指根本一智,合稱「二智」;描述其作用時偶用「世俗智」「分別智」之語,未見與其他經論迥異之異名。其獨特側面在於從見道十六心、波羅蜜多攝屬、三慧現行、四智體用等多重脈絡立論,呈現後得智「證真而起、緣俗分別、現身說法、任運進趣」之完整面相。

攝大乘論本T1594 · 瑜伽部

《攝大乘論本》論「後得智」,以「無分別智」為對法而立。經中未用「根本智」之名,而以「無分別智」標示離言絕慮之正體,以「後得智」標示緣彼而起之世俗差別智,二者體用相即而不異。

一、後得智與波羅蜜多之攝屬:經中明願、力、智等波羅蜜多時云:「又此四種波羅蜜多,應知般若波羅蜜多無分別智後得智攝」,明此四種波羅蜜多皆由後得智及無分別智所攝。又前文云「由前六種波羅蜜多成立妙智」,顯示後得智乃成立妙智之依據。

二、後得智之體性與行相:偈頌云「諸菩薩任持,是無分別智,後所得諸行,為進趣增長」,明菩薩以無分別智為所任持,更以所得之後得諸行進趣增長。又云「諸菩薩助伴,說為二種道,是無分別智,五到彼岸性」,顯後得智與無分別智同為五到彼岸之菩薩助伴。

三、後得智之喻說:偈頌以數喻明二智之關係。其一、「如人正閉目,是無分別智;即彼復開目,後得智亦爾」,以人閉目喻無分別智之冥寂內證,開目喻後得智之起用照察。其二、「應知如虛空,是無分別智;於中現色像,後得智亦爾」,以虛空喻無分別智之無相,以色像喻後得智之任運現前。其三、「如末尼,天樂,無思成自事,種種佛事成,常離思亦爾」,以如意寶珠、天界音樂無思自成事業為喻,明後得智雖離思惟而能成就種種佛事。

四、後得智與法身證得:經論法身最初證得時云:「謂緣總相大乘法境無分別智及後得智,五相善修,於一切地善集資糧,金剛喻定破滅微細難破障故,此定無間離一切障故得轉依。」明後得智與無分別智同以總相大乘法為所緣,由五相善修及歷一切地集資糧,金剛喻定滅微細障,此定無間離一切障方得究竟轉依而成辦法身。

五、術語特點:本部論本對應概念定義之「根本智」則以「無分別智」名之,「後得智」一詞則與概念定義相符;偈頌中以「無分別智」與「後得智」對舉並陳,未見異譯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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