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我我所執

ātma-ātmīya-grāha

执取我及我所有为实。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我我所执是凡夫实执,于性空见下遮破,无正面重立,故止于2。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不只是「自我」

「我我所執」(梵文 ātma-ātmīya-grāha),单从字面就藏着一个关键的结构:它不是一件东西,是两件事。「我」与「我所」是两种不同的执取对象,却总是同时运作,像一双筷子必须成对才夹得住菜。

中文里若把它译成「自我执著」或「ego」,就把这一层关键结构压扁了。佛法要拆解的,从来不是抽象意义上的「有一个自我」,而是一种心行——一种在日常每一刻都在悄悄启动的运作方式:

1. 起一个「我」——把五蕴和合的某种相续,认成「我这个东西」; 2. 圈一圈「我所」——把这个「我」当成圆心,再把身体、财物、伴侣、孩子、名誉、观点、立场、文化身份,乃至于自己修过的禅、修过的善,一圈圈划进去。

《攝大乘論》用一组词精准刻画这两层的关系:「能取」与「所取」。能取是那个在抓的主体("我"),所取是被抓、被圈进来的对象("我所")。两者一体两面,没有「我」就立不起「我所」,没有「我所」也就没有所谓「我」。

所以《心经》一开口的「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不是在解一道哲学题,而是在拆这双筷子——五蕴(色受想行识)正是「我所」最常被误认为实有的对象;「照见皆空」,是先松开「我所」,再松开「我」,苦厄才真正有得度。

它是一种心行,不是一个观点

很多读者会把「我我所執」当成一种观念——比如认为「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自我」这个想法。佛法的拆解要更细:执我、执我所,不只是脑子里偶尔飘过的想法,而是一种习惯性、自动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跑的程序。它的具体动作,至少包括三件事:

- 占有:「这是我的」「这是属于我的」 - 比较:「我的比别人的好」「我的不能输」 - 攀缘:「我要保住它」「我要扩大它」「我要避免失去它」

《攝大乘論》说「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意思是,就连你所听过的、所思考过的那些「法」(道理、教条、观念),里面都可能跑着我我所執的程序;这个程序不断,连带对「法」的执取也断不了。

这是为什么《心经》紧接「五蕴皆空」之后又说「诸法空相」——所取的法也被拆一遍,能取的我再被拆一遍,最后连「诸法空相」这个认识也不住着(这已经进了《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境地)。

一座舍宅看清它的全貌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用一个非常生活化的比喻,把我我所執的全貌讲得最透:

一个造宅的人,会自己心里嘀咕:「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属他人。」并且还会生起另一个念头:「我的舍宅比别人家的好。」

这一段短短的描述里,三种动作都齐全了:

- 占有——"是我所有,不属他人":把外在的居所圈进「我所」的范围; - 比较——"胜过他人":让「我所」进入与他人的对照坐标系; - 攀缘——经中紧接着说,由此执著便生起烦恼,而「由烦恼故,我我所執而为根本」。

注意这个句子里的主谓——是「我我所執」作为根本(「尘劳门」的根本),使八万四千烦恼竞相生起,住满这间宅子。

换句话说:烦恼不是你「遇见」了什么坏事才冒出来的,而是你先搭好了一个「我」和「我的」的地基,烦恼才有了落脚的地方。

它生出恐怖,而恐怖又把它再扎牢

很多概念词典会告诉你"我執是烦恼的根本",但《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在这里加了一刀更深的角度:它也是恐怖的根本

经中让住阿兰若的出家菩萨日夜思惟:

「世间一切恐怖皆从我生」「恐怖由著我、我爱、我想、我见而生」。

「著我」是抓住「我」,「我爱」是爱恋「我」,「我想」是想着「我」,「我见」是认定「我」——这是一组从粗到细、从抓到恋到想到认的连续排比。它们共同指向一件事:只要「我」与「我所」这一对在地,恐怖就有对象。我的身体可能病,我的事业可能败,我的伴侣可能走,我的名声可能毁,我的观点可能被驳——每一种失去的可能,都是「我所」的地基在摇晃。

所以佛法不是教你硬撑着不害怕,而是从根本上观察:这个会害怕的「我」,和它圈起来的「我的」,本来就没有实体

阿兰若的真正考验

这一点极为重要,也是最容易误读的地方。经中明说:

若住阿兰若而不能舍离我我所執,不应住在那里,甚至「不如还住白衣屋舍」。

翻译成当代语言:

你躲到山里、海边、禅修中心、闭关小屋里去修行——如果「我」与「我所」的程序还在跑,那你只是换了一个清净一点的地址,这个地址并没在帮你。甚至因为加了一层「我在清净修行」的「我所」光环,可能比老老实实在红尘里面对问题还糟糕。

这就是阿兰若修行的真正考验:不是外在的清净,而是「我」与「我所」有没有松一松

层层遣除的观行次第

《攝大乘論》给出过一个清晰的、可以实操的次第:

菩萨于定位,观影唯是心。义相既灭除,审观唯自想。如是住内心,知所取非有,次能取亦无,后触无所得。

这是一个三步:

1. 知所取非有——先看清「我所」没有自性:身体、财物、关系、观念,被一一照见为空(这一层正是《心经》五蕴皆空的功夫); 2. 次能取亦无——再看那个「能抓住这一切的我」也没有自性; 3. 后触无所得——连「能所皆空」这个认识,也不必再抓着,进入一种无所得的现量。

先松「我的」,再松「我」,最后连「我在松」也不立。这就是「我我所執」的彻底遣除之序。

它的术语家族

为了避免读其它经典时被绕晕,整理一下「我我所執」的近亲词(依《大乘本生心地观经》《摄大乘论》二经论的用法):

- 我執:偏重于「我」这一头的执取; - 我所有 / 我所:偏重于「我所」这一头; - 著我 / 我爱 / 我想 / 我见:四种心行,从抓到恋到想到认; - 遍計所執:对身等法的虚妄构画; - 能取 / 所取:从认知结构角度的对应; - 不共無明:与「我執」恒时俱行的最深层无明。

值得注意的一点:这两部经论都未用「人我执」「法我执」这样的名目来区分。是后来唯识学的整理把它们分了类——人我执对应执"我",法我执对应执"我所"以及更广的法。读经典时要记得:原始语境里,这两个层次是合在一起谈的,且都归在「我我所執」这一术语下。


二、生活里的走查

理论讲完了,现在按《大乘本生心地观经》那个「造宅者」的三动作——占有、比较、攀缘——加上「恐怖」这一层根,把日常生活场景一一走一遍。

场景一:通勤路上抢车位

你早晨开车上班,到了公司楼下发现「你的」车位被别人停了。一瞬间的怒火从哪里来?

- 占有:「那个车位是我的」——即使它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产权; - 比较:「凭什么别人占我的位子」——把自己摆进了一个「我是被亏待的那个」的对照; - 攀缘:「我今天必须停这里、不能让、不能输」——这个念头一升起,时间、心情、专注力都被卷进去。

经典对应:造宅者言「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属他人」——舍宅不必真产权,"我所有"这个心念成立,执著就成立。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我执=自私,只是"为了我去损害别人"。其实抢车位时你的怒火,主要不是想害对方,而是「我的」地盘被冒犯——这个「我的」比「我去害你」更深、更自动化。

场景二:刷手机、刷朋友圈、刷点赞数

你发了一条精心准备的内容,然后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数字。看到点赞少,会闷;看到别人点赞多,会比;看到有人晒更好的生活,会不自觉地换算「我是不是不行」。

- 占有:「我的内容、我的账号、我的粉丝、我的形象」; - 比较:「我的数据比不过他」; - 攀缘:「我要涨粉、我要做爆款、我要被认可」。

恐怖悄悄接上:「如果我掉粉了、如果不红了、如果没有人在意我了——我还在吗?」

经典对应:「胜过他人」之念、追求不舍、广造尘劳门——这是经文所讲「舍宅」在当代最浓缩的版本。你的手机屏,就是当代那间塞满尘劳的宅子。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这只是刷一下手机,没什么」。问题是刷手机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训练场——它每一次滑动都在强化我我所執的程序。一次两次没事,一千次一万次之后,「我」与「我的」就被焊得越来越牢。

场景三:亲密关系里的「你是我的人」

恋人之间常说:「你是我的。」听上去甜蜜,其实正是我我所執的标准标本。

- 占有:「我的伴侣」,对方的生活、选择、社交甚至朋友圈,被一一圈进「我所」; - 比较:「他对前任比对我好」「我为这段关系付出了更多」; - 攀缘:「我不能失去他/她」——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嫉妒、控制、焦虑、占有、争吵、冷战就一起来了。

恐怖在最深处:「如果他/她走了,我是谁?」

经典对应:经文说「在家凡夫深著五欲以及妻子、眷属、奴婢、仆使等,由是因缘招感……恩爱别离、求不得诸苦」——恩爱别离之苦,正是「我所」必须失守时引爆的。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吃醋」「占有」当成「爱得深」的证据。佛法不是要你不爱,而是要你看清——爱得深不是抓得紧的同义词。抓得紧常常是「我怕失去我所」的恐惧被误认作「我爱你」。

场景四:育儿——「我的孩子」

孩子考砸了,你比他更焦虑;孩子被夸了,你比他更开心;孩子不听话,你会说「我是为你好」「你是我孩子你应该……」。

- 占有:「我的孩子」——他的成绩、他的婚配、他的未来、他的面子; - 比较:「别人家的孩子……」(这四个字几乎就是经文「胜过他人」的当代版本); - 攀缘:「我不能让他输在起跑线」「我不能让他走弯路」。

恐怖在最深处:「如果他过得不好,我作为父母的价值就没了;如果他出事了我怎么办——我活着的意义在哪?」

经典对应:「眷属、奴婢、仆使等」即现代意义上的家庭成员;「追求不舍」之苦在育儿里以「鸡娃」「教育规划」「焦虑陪伴」等当代形式呈现得淋漓尽致。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为他好」是高尚的,就不是执著。其实动机高尚与否和我我所執是否在跑,是两件事。你一边真诚地为他好,一边在用「我的孩子」这个身份喂养「我」——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发生。

场景五:职场——「我的事业、我的 title、我的影响力」

升职没轮到你,你会失眠;裁员名单上有你,你会天塌;同事抢了你的功劳,你会怒火中烧;你在简历上「管理 50 人团队」这一行怎么也不舍得删。

- 占有:「我的职位、我的下属、我的项目、我的行业地位」; - 比较:「同行里我算什么档次」; - 攀缘:「我不能被超越、不能被淘汰、不能被遗忘」。

经典对应:「追求不舍」「求不得苦」「怨憎会苦」在职场语境下高度同构。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事业心」与「执著」必须对立。其实健康的努力完全可以和「我」与「我所」的程序在跑同时存在——看清它在跑,不需要立刻停下努力,而是不再被它牵着走

场景六:阿兰若的当代版本——修行本身变成「我的」

这是最隐蔽的一类。

- 你去上了十日内观,回来心想「我修过禅了」,于是你看没修过的人,隐隐有一种优越感——这是「我所」从物质搬到了修行上; - 你读了某部经典、认同了某个学派,把其他学派打成「不对」「不究竟」——这是「我所」搬到了观点上; - 你甚至开始「修行人」这个身份来定义自己——这是「我」用更精巧的方式重新立了起来。

经典对应:「不能舍离我我所执,不应住阿兰若,不如还住白衣屋舍」——住山清净,身在阿兰若,「我」与「我的」仍在地基里稳稳立着,那就只是换了一个清净点儿的地址,问题没动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把「修行」当成另一种「我的」收藏品——「我的开悟」「我的师父」「我的法门」「我的境界」——并因此对未修行的人生出一种「我在高处」的姿态。这是我我所執最会躲藏的地方。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算法经济的燃料,正是「我」与「我的」

当代互联网的商业模式,有一条隐藏的公式:

用户停留时长 × 广告转化率 = 平台收入

而用户的停留时长,恰恰靠的是「我」与「我的」这两个程序不停地转。你想被看见——「我」需要曝光;你想被认可——点赞是「我的」成就;你想被羡慕——关注数是「我的」资本;你怕被抛下——焦虑驱动你更频繁地回到 App。

这里要点明一个界限:算法不是佛法,算法是当代的技术系统;佛法并不提供关于算法的科学证明。但二者的对照可以启发我们——算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精确踩在「我」与「我所」这两个踏板上。看穿这一点,不是为了攻击算法,而是为了夺回自己那部分被算法悄悄借走的注意力与心力。

神经科学界对「自我」和「拥有感」有大量研究(如默认模式网络 DMN 的活动与社会比较、损失厌恶的神经回路等),但必须同时指出:这些研究描述的是大脑的相关机制,并不直接证成「我」无自性的佛学结论;佛法谈的是心行的本质与可解脱性,与神经科学的层级不完全等同。我们可以用这些当代发现做类比——让我们更容易看见那个程序在哪里跑——但不能把它当成「科学证明了佛法」。

焦虑时代的根,正在「我的」

当代社会的一个明显特征:焦虑感高度弥漫。各种焦虑背后,几乎都能摸到「我」与「我的」这条根:

- 健康焦虑——「我的身体」不能垮; - 经济焦虑——「我的存款、我的房产、我的养老」不能少; - 关系焦虑——「我的伴侣、我的孩子、我的父母」不能出事; - 身份焦虑——「我的阶层、我的学历、我的形象」不能掉; - 意义焦虑——「我的人生、我的价值、我的故事」不能空虚。

恐怖从「我所」的地基里长出来——这是经文「世间一切恐怖皆从我生」的当代验证。它不是要你取消这些关切,而是邀请你去看:那个会焦虑的「我」,和它圈出来的「我的」,真的有那么实吗

比较文化的系统化

古代的「比较」主要发生在熟人社会:你比邻居多一点少一点,偶尔一比。当代的「比较」被系统化、24 小时在线、跨国界、跨阶层地推到你面前。朋友圈、微博、小红书、抖音、B 站……你不用主动比较,算法把别人的「高光时刻」主动送到你眼前。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说「胜过他人」之念是一切尘劳门的根本之一——这个观察在比较文化系统化的当代,意义比古代更突出。

精神健康议题与「我」的固化

抑郁、焦虑、身份危机、自恋、空心感——这些当代议题虽然不是「我我所執」可以单独解释的,但「我」的过度凝固化确实是一条共有的暗线:

- 当「我」被定义为「我拥有的东西」的总和——一旦「我的」动摇,「我」就崩; - 当「我」被定义为「我在他人眼中的样子」——一旦评价变,「我」就崩; - 当「我」被定义为「我的成就、我的职位、我的能力」——一旦失去,「我」就崩。

佛法的回应不是教你不工作、不拥有、不努力,而是邀请你看见「我」与「我所」之间那条被默认为实有的捆绑,并尝试有意识地松动它。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我執 = ego(西方心理学意义上的自我)」

这是最常见也最隐蔽的误读。西方心理学讲的「ego」是人格结构的一个部分,是中性的功能描述;而佛法的「我執」是需要被看破的执取。两者不在一个层次。

更关键的是,西方心理学的讨论很少触及「我所」这一层——即「我」被进一步扩展到「我的所有物、我的身份、我的观念、我的关系」。佛法的拆解之所以要从「我」拆到「我所」,正是看到了这一层在当代被严重放大的现实。

误读二:「我我所執 = 自私 / 损人利己」

很多人把佛法的「破我执」理解为「不要自私、要无私、要为别人」。但经文里那个造宅者,他并没有明确想害别人——他只是念念不忘「这是我的、胜过别人的」。换句话说,我我所執可以在完全不损人的情况下运作——你甚至可以是个好人、慷慨的人、爱人的人,「我」与「我的」的程序照样在你心里跑得欢。

所以佛法的拆解,不是先做道德审判,再去修;而是先看清那个程序本身在不在跑,再看它在跑的时候抓着什么。两者是不同的手术。

误读三:「只要想通道理,执著就会消失」

「我执」不是一种「错误的观点」。它是一套在身体、情绪、行为里都深深扎根的程序。你以为想通了「诸法无我」,下次同事抢功时还是会怒火中烧——这很正常,不是因为你「修得不够」,而是因为心行的转化需要的不是观念的更新,而是反复的观照与练习

《摄大乘论》给出的「观影唯是心」「知所取非有、次能取亦无」的次第,本身就是一种实修方法,而不是哲学命题。它要求你真的坐下来、真的去观、真的在每一念上去松一松,而不是在脑子里想想就算。

误读四:「放下我执 = 不要努力、不要拥有、不要关系」

这是「修行误读」里最普遍的一种。

放下我执,不是放下责任、放下努力、放下爱。经文里讲得很清楚:菩萨观身如空聚落、毕竟空寂,不是因为不爱惜身体,而是为了「令众生出生死海,到达彼岸」——离执与利生同时成立。

把它翻译成当代的话:

你可以努力工作、认真育儿、深爱伴侣、追求专业成长——同时观察这一切背后那个「我」与「我的」的程序,知道它不是实有的、不是永恒的、不是你必须死抓着的。

努力和放下,不是对立项。

误读五:「我執和我所執是两个独立的东西」

不是。它们是一对。经典中常常合并称为「我我所執」——这表明它是一个复合的心行,不是两个互不相干的现象。

误以为「我只执我所、不执我」或「我只执我、不执我所」,会让你在修行上遗漏一半。那种「我对人很超脱,但一涉及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名声就破功」的人,往往就是在「我」上看似松了、「我所」上其实紧得很。

误读六:「照见五蕴皆空」等于虚无主义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听起来像是要否认一切存在,因此被人误读为虚无主义或厌世。

但《心经》紧接其后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确指出——空,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没有恒常独立的自性。无常、无独立自性,与「存在」并不冲突,与「好好活」更不冲突。

佛法要破的,是那个把无常当常、把假合当实的执取;不是要把现象本身擦掉。

误读七:「修行够久了,我执应该就没了」

《摄大乘论》说「我执恒随逐一切种无有」——我执恒时随着一切种子不间断。这个描述是对治一种隐秘的傲慢:以为「修到某个阶段就再也不会被它绊倒」。

修行不是一场清除了我执的胜利,而是一种反复识别它、反复松一松它的功夫。每一次念起「我的」的时候,看见了,就松一点——这就是实修。每一次看见「这是我在执」然后放下一点点,都是功夫。不是「终于没有我了」,而是「能越来越快地认出它、越来越不那么被它牵着走」。


结语

「我我所執」听起来像一道哲学考题,实际上它每天都在你的通勤路上、手机屏幕上、亲密关系里、职场焦虑里、育儿纠结里、修行得意里跑过。

它不是要你修成一个「无我」的超人;而是邀请你看见这一对心行如何运作,然后在每一次念起的当下,能多松一松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最后说:修习此法,可以「远离一切我我所執」,永断对五欲世乐的贪著,成就不坏信心,于无上道不退转,六度万行速得圆满。

经文没有说这一天会立刻到来。它说的是——只要持续修习,路就在那里

而修习的起点,常常就是下一次你心里升起「这是我的」的那个瞬间,你能温柔地看见它,然后知道——它不必是你。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我我所執」(ātma-ātmīya-grāha)指对「我」与「我所有」两种对象的执著心行,是凡夫于自身及自身所属之物所起的占有、比较与攀缘之念。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与攝大乘論本皆以此术语为论述核心,视其为烦恼生起、恐怖发生、染法执取之根本。

主要阐述

一、以舍宅为喻说明其具体形态。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以造宅者自念「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屬他人」,并以自己舍宅胜过他人为念,由此形成执著并生起烦恼;经文明言「由煩惱故我我所執而為根本」,以此为八万四千「塵勞門」竞相生起、充满宅中之根本。

二、与「追求」及在家生活相连。同经以舍宅为「煩惱生處」,指出在家凡夫深著五欲及妻子、眷属、奴婢、仆使等,由是因缘招感生老病死、忧悲苦恼、怨憎会、恩爱别离、贫穷诸衰、求不得等苦;诸苦以大小烦恼为根本,烦恼又以「追求」为本,故经中说「若滅追求,無量煩惱悉皆斷盡」。在此论述中,我我所執表现为对舍宅、财宝、五欲及眷属关系的占有、比较与追逐。

三、从恐怖逐层追溯其根本。同经令住阿兰若的出家菩萨日夜思惟,世间一切恐怖「皆從我生」,反复以「著我」「我愛」「我想」「我見」为恐怖之根本、住处及因;又说恐怖从分别、烦恼而生,而「一切煩惱我愛生故」。此连续排比显示,该经不只就执我、执我所生烦恼立论,更将种种恐怖逐层归结到我、著我、我爱等心行。

四、以阿兰若修行作为检验。同经明示,若住阿兰若而仍「不能捨離我我所執」,便不应住在那里,甚至「不如還住白衣屋舍」。因此住处本身并非充分条件,能否舍离我我所執才是阿兰若修行在此段中的实际要求。

五、观身与遣执并行。同经以多种譬喻观察身体,称身如空聚落,其中「無主宰」,又言其「畢竟空寂」,所谓实体性的构画是「遍計所執妄搆畫」,如谷响般虚妄显现。然经中同时说明出家菩萨如此观察并非不爱惜身体,而是欲令众生出生死海、到达彼岸,使离执与利生之目的同时成立。

六、修行之果与术语范围。同经始终使用「我我所執」一名,未立「人我执」「法我执」等异名;相关表达还包括「我所有」「著我」「我愛」「我想」「我見」「遍計所執」。世尊将所说内容称为「三十七觀」及「所觀法要」,说修习、教他、解说、书写、受持、读习此法,可「遠離一切我我所執」,并永断对五欲世乐的贪著,成就不坏信心,于无上道不退转,六度万行速得圆满。

七、由离所闻所思法中我我所執而断法執。攝大乘論本明示:「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即在所闻所思之法中远离我我所執,便能断除法執。此处以前者为执取实我与我的心行,后者为由前者所生起之对法的执著,显示我我所執乃法執之亲因。

八、以我執配属于不共無明,明其随逐一切种而不间断。论中以颂明我執之相续性与不共無明之必然性:「無想生應無我執轉成過;我執恒隨逐一切種無有」;意谓若不立不共無明,则生於无想天者应无我執现行而构成过失,同时我執恒时随逐一切种子而无有间断。又说:「真義心當生,常能為障礙,俱行一切分,謂不共無明」,揭示真義心生起时常为不共無明所障,不共無明与一切分心行俱行。

九、由能取所取之观门,层层遣除我我所執。颂云:「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義相既滅除,審觀唯自想。如是住內心,知所取非有,次能取亦無,後觸無所得。」菩萨於定位先观影像唯是心所现,灭除义相后审观唯是自心之想;如是安住内心,先知所取非有,次知能取亦无,最后触证无所得。此即层层遣除能取、所取——亦即我与我所有——的观行次第。

十、由我執不有故无别依,明施設種姓之施設而非定实。论云:「我執不有故,於中無別依;隨前能證別,故施設有異。種姓異、非虛、圓滿、無初故,無垢依無別,故非一、非多。」意谓我執本不实有,故於其中无有别别之依止;随顺先前能证之差别,故施設種姓之异。種姓之差别非虚妄、圆满、无有初后,然所依之依止无别,故非一亦非多。此明我執之不实与施設種姓差别之关系,并藉此显「非一非多」之理。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条目所引两部经论所用核心术语均为「我我所執」与「我執」,未见以「五陰」「藏识」之类其他异名称谓此概念者。

一、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本缘部·《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以「我我所執」为固定术语,配以「我所有」「著我」「我愛」「我想」「我見」等近义表达,并使用「遍計所執」以指对身等法的妄构画。「塵勞」为该经描述烦恼时所用术语之一,与「煩惱」并用。该经未以「人我执」「法我执」之名分别立目。

二、攝大乘論本(瑜伽部·《攝大乘論本》)所用核心词为「我我所執」与「我執」,未采用其他异译,配以「不共無明」「真義心」「種」「法執」「能取」「所取」等术语,以叙述我執与不共无明之俱行及其对真义心之障碍,并以能取所取之观门为遣除我我所執之具体法门。

两部经论所用术语虽有重叠,但论述侧重不同:前者重在以舍宅、身等譬喻与在家生活叙述我我所執之相貌、恐怖之根源及遮止之果;后者重在以瑜伽行派的观行次第与种姓施設等论理框架论说其与法執、不共无明、能取所取之关系。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煩惱」之关系: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言「由煩惱故我我所執而為根本」,以其为八万四千塵勞门之根本;又说「若滅追求,無量煩惱悉皆斷盡」,以我我所執与追求互为因果。

二、与「恐怖」之关系:同经以「我」「著我」「我愛」「我想」「我見」为恐怖之根本、住处及因,反复排比以明我我所執为一切恐怖所从生之根源。

三、与「法執」之关系:攝大乘論本以「我我所執」为「法執」之亲因,前者断则后者亦断。

四、与「不共無明」之关系:同论以我執恒随逐一切种不间断,作为不共無明必须存在的论据之一;不共無明与一切分心行俱行,常障碍真義心之生起。

五、与「能取」「所取」之关系:同论以能取、所取之观门层层遣除我与我所之执,先知所取非有,次知能取亦无,后触无所得。

六、与「種姓」施設之关系:同论以「我執不有故」明施設種姓之差别乃依能证之差别而施設,所依之依止无别,故种姓非一非多。

七、与「遍計所執」之关系:大乘本生心地觀經以「遍計所執」指对身等法的妄构画,以此说明身体观察之对象为虚妄显现如谷响。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一、「由煩惱故我我所執而為根本」——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我我所執为八万四千塵勞门之根本。

二、「若滅追求,無量煩惱悉皆斷盡」——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断追求即断无量烦恼。

三、「世間一切恐怖皆從我生」及「一切煩惱我愛生故」——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一切恐怖与烦恼皆从我、我爱而生。

四、「不能捨離我我所執,不應住阿蘭若」——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阿兰若修行之实际标准为能否舍离我我所執。

五、「身如空聚落,無主宰,畢竟空寂,遍計所執妄搆畫」——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明观身遣执之具体内容。

六、「由離所聞所思法中我我所執,斷法執故」——攝大乘論本,明我我所執为法執所断之先导。

七、「無想生應無我執轉成過;我執恒隨逐一切種無有」——攝大乘論本,明我執恒随逐一切种不间断,作为不共無明存在之论据。

八、「菩薩於定位,觀影唯是心……次能取亦無,後觸無所得」——攝大乘論本,明由能取所取之观门层层遣除我我所執之次第。

九、「我執不有故,於中無別依……故非一、非多」——攝大乘論本,明我執不实与施設種姓之关系,并显非一非多之理。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將「我我所執」置於破除諸法自性見的脈絡中說明。論中引述具足別解脫戒乃至修行十二杜多功德者,若仍「見有所得,住我我所執」,即名「破戒似善持戒」;並特別提醒,不應僅以通常所許的「薩迦耶見」理解此語,而應理解為尚未斷除「執我我所有自性」。因此,此處的我我所執不只是一般的我見,而著重於將我及我所有執為有自性;若有所得見未除,尸羅終不能清淨。

本論以「寔有」「勝義有」「真有」「自性有」「自相有」「自體有」等並列語形,說明俱生執所認定的存在方式:若認為諸法之體性並非依名言分別增上安立,即是執實有。所破之「我」,被界定為不依仗他、不由分別安立的諸法體性;此體性於補特伽羅上不可得,名「補特伽羅無我」,於眼耳等法上不可得,名「法無我」。二無我是依所依法之補特伽羅與法而分,並非由兩種不同的所破而分。

就術語與結構而言,本論明確區分「俱生我執薩迦耶見」「俱生我所執薩迦耶見」及「俱生法我執」。俱生我執薩迦耶見所緣是依蘊假立之「我」或「補特伽羅」,其行相是執彼我為寔有。俱生我所執薩迦耶見所緣則是「我所法」,其行相為執我所自相有;論中又說「執我我所行相而轉」,意指對我與我所二者起自相有之執,並非僅顯示其所緣境。

本論進一步釐清,見眼等為我所,是「執我所為寔有」,並非把眼等本身直接等同於我所執的所相事;否則薩迦耶見與法我執即無差別。俱生法我執則緣自他相續所攝的色蘊、眼耳等,以及非相續所攝的器世等,執其為真寔。論中把這兩種我執說為繫縛生死的無明,並指出從法我執引生補特伽羅我執;破除此無明,必須見其所執為空,通達所執之我不存在,不能僅以攝心不散亂代替通達無我。

論中亦記述他說時使用「五取蘊」「五蘊」「蘊」等詞,而非「五陰」;使用「阿賴耶識」,並稱人我為「補特伽羅」,未以其他譯名替代。其所述相關主張包括:有說一切執我皆依五取蘊而起,有說唯心為我,亦有說於識上安立我名,或以阿賴耶識為補特伽羅;這些內容皆作為所述諸家安立而陳列。

最後,本論以觀察我與蘊的關係顯示我執所依並非有自性的實法:我不是離蘊別有異體,諸蘊總體或各別亦不是我;蘊不以自性依於我中,我亦不以自性依於蘊中,我也不是以自性能有諸蘊。由此呈現其核心辨析:我與我所雖可隨名言假立,卻不應被執取為自性成立、勝義可得的實法。

大乘本生心地觀經T0159 · 本緣部

本部經以「我我所執」一語貫穿其對煩惱根源之闡釋,主要透過三層面向加以論述。

一、以「八舍宅」之喻明其為煩惱根本。經中以有人造八舍宅、以諸寶物莊嚴,復起「今此舍宅是我所有、不屬他人」之念為喻,明「如是執著能生煩惱,由煩惱故我我所執而為根本,八萬四千諸塵勞門更相競起充滿宅中」。此處以舍宅喻在家凡夫所依之身及所受用,明其深著五欲、妻子眷屬、奴婢僕使皆悉具足,由是因緣招感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怨憎合會、愛別離、貧窮諸衰、求不得苦等眾苦,如影隨形、響應聲般世世相續不絕;經復明言「如是眾苦非無所因,大小煩惱而為根本」,故一切煩惱以追求為本,滅追求則無量煩惱悉皆斷盡。

二、就「恐怖」之因推原於「我」。經列舉菩薩種種恐怖之境後,總結一切恐怖之根本皆歸於我:經文明言「一切恐怖皆從我生……一切恐怖我為根本故,一切恐怖我愛生故,一切恐怖我想生故,一切恐怖我見生故;一切恐怖我為住處,一切恐怖因我生故,一切恐怖分別生故,一切恐怖煩惱生故,一切煩惱我愛生故」。其中尤為獨特者,經文緊接此段,針對出家菩薩住阿蘭若之修行人提出嚴格要求:「若我住在阿蘭若處,不能捨離我我所執,不應住是阿蘭若中,不如還住白衣屋舍」——此語於本部經中別具一格,顯示此經認為僅身處閒寂處所並不足恃,若未能斷除我我所執則其住阿蘭若毫無意義,反不如歸返白衣屋舍。

三、與三十七觀之修行相結合。經於敘述三十七觀等出家所觀法要之後,世尊告彌勒菩薩言:修如是行者名為「出家佛子所觀法要」;若有佛子發菩提心、為求無上正等菩提住阿蘭若,修習此三十七觀、自修教他、解說書寫受持讀習,則能「遠離一切我我所執,永斷貪著五欲世樂,速能成就不壞信心」,乃至「現身必得究竟成滿一切如來金剛智印,於無上道永不退轉,六度萬行速得圓滿,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知此經將斷除我我所執與三十七觀之實踐合為一體,視之為速證無上菩提之關鍵。

四、術語特色。本部經指稱此概念之核心術語即「我我所執」,並與「我愛」「我想」「我見」並舉,以「煩惱」為其直接所生之法,以「八萬四千諸塵勞門」形容其展現之廣;另於三十七觀之敘述中亦用「遍計所執」一詞形容眾生之妄構,此一術語與瑜伽行派常見用語相通,於本部經中亦可見其思想色彩。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本論《瑜伽師地論》在所引原文中,以「我我所執」一詞指稱此概念,與今所析之主題用語完全一致,未見別譯異名。

從經文脈絡觀之,「我我所執」並非孤立地被討論,而是作為「已得趣入補特伽羅」第七種「已趣入相」的一環而呈現。 經文先總說此類補特伽羅「為性塵垢微薄,煩惱羸劣」,顯示其煩惱勢力已然薄弱;雖仍「起諸纏」,但「不長時相續久住」,表明其煩惱雖暫起而能速滅,非久住不去之相。 於此前提之下,經文繼而指出此種行人具有「無諂無誑」的質地,並能「制憍慢我我所執」——亦即能夠調伏對自我的執著,以及對「我所有」之物的執取,不令其隨煩惱而熾盛。

值得注意的是,「我我所執」在此處與「憍慢」合言,且以「制」字貫之,顯示本論將此二者視為趣入聖道者所必須對治、所必須加以節制的煩惱。 其用語形式為「我」與「我所」之並列複合,與一般所見「我執」「我所執」分立、或合稱「我我所執」的慣用形式相符,並無特殊變體。 此一「能制」之語,正面描述趣入者對此執已有相當程度之伏斷能力,而非僅僅意識到其過患而已。

更就整段結構而言,此段列舉「已得趣入補特伽羅」之「已趣入相」,自第五相至第八相次第施設多項準則。 第五相側重於受持讀誦請問思惟觀行求善法中具有深猛欲樂;第六相側重於一切無罪事業修集善品加行正方便中能善修集、堅固發起、長時發起、決定發起;第七相則別從煩惱微薄、無諂無誑、能制我慢我執、好取功德、憎背過失等心行方面加以施設;第八相更就善巧藏護其心、不自輕蔑於廣大所應證處、信解增多猛盛等方面施設。 其中第七相特別強調於煩惱羸劣之性地上,能制憍慢與我我所執、好取功德、憎背過失,呈現出趣入者於內心調伏方面的具體行相。

綜觀本論此處所論,「我我所執」被安立為趣入補特伽羅所應調伏之煩惱,其與「憍慢」並舉,以「能制」形容趣入者對此執之伏斷能力。 經文未對「我我所執」之內涵另作獨立界說,而是將其置於整體趣入相的脈絡中,以「能制」之表述,間接顯示此執為已趣入者所應超越的煩惱障之一。

相关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