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說的是朝廷下詔請六祖進京,六祖沒有去,卻在與使者薛簡的對答中,把修行最關鍵的心要講了出來。開頭是神龍元年正月十五,武則天和唐中宗派人來請,說神秀、慧安兩位禪師都推舉六祖,說他是真正得法的人,希望他速來京城。六祖上表說自己有病,願意終老山林。薛簡於是就問了一個當時京城裡很普遍的問題:大家都說,要悟道必須坐禪習定,不靠禪定而能得到解脫,從來沒有過。六祖的回答很直接:道是由心悟的,哪裡在坐不坐呢?他引了一句經上的話,說如果說如來是在坐或在臥,這是行邪道。為什麼呢?因為無所從來,也無所去。無生無滅,才是如來的清淨禪;諸法空寂,才是如來的清淨坐。究竟無證,哪裡還談得上坐呢。
薛簡聽了,說回京后皇上一定會問,請六祖慈悲,指示心要,好讓他帶回去轉奏兩宮和京城學道的人。他打了個比方,說像一盞燈點燃百千盞燈,暗的都亮了,光明無盡。六祖卻說:道沒有明暗,明暗是代謝的意思。說光明無盡,其實也是有盡,因為那是相對而立的名相。薛簡再問:明是智慧,暗是煩惱,修行的人如果不用智慧照破煩惱,無始以來的生死靠什麼出離?六祖直接說:煩惱就是菩提,無二無別。如果還說要用智慧去照破煩惱,那是二乘的見解,是羊車鹿車的根機,上智大根不是這樣。
薛簡接著問什麼是大乘見地。六祖說:明與無明,凡夫看成兩個;智者了達其性無二。這個無二之性,就是實性。實性在凡愚處不減,在賢聖處不增,住在煩惱中不亂,處在禪定裡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也不在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叫作道。薛簡又追問:您說不生不滅,和外道說的有什麼不同?六祖說:外道說的不生不滅,是用滅來止生,用生來顯滅,滅還是不滅,生也說是不生。我說的不生不滅,是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最後他告訴薛簡:你要想知道心要,只要一切善惡都不要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恆沙。薛簡當下豁然大悟,回京上奏。後來朝廷又有詔書褒獎六祖,說他像維摩詰居士一樣託病在毘耶離城,闡揚大乘,談不二法,並賜了袈裟和水晶鉢,還詔令韶州刺史修飾寺宇,把他舊居賜名為國恩寺。
接上一站來說,頓漸第八講的是南北兩宗見地與方法的分歧,這一站就像是把那個分歧放到朝廷使者面前,由六祖當面把話說透:不坐禪、不除煩惱、不分定慧,一路說到的都是無二之性、實性、不生不滅。這和前面頓漸門裡講的見性頓悟是一貫的,但在這裡更集中地收攏到心要兩個字上。下一站付囑第十,要處理的問題應該是:這些心要怎麼傳下去,法要怎麼付囑,門人今後如何持守。這一站已經點出心要所在,下一站大概就要講法的交付與傳承的囑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