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緊接上一站釋迦牟尼佛對富樓那的開示。上一站佛講了世界、眾生、業果三種相續的由來,歸結到“清淨本然,周遍法界”的如來藏心。這一站開頭的“滅塵合覺,故發真如妙覺明性”,正是順著那個結論往深處走:既然萬法都是妄塵,那回過頭來,把心從攀緣塵境中收回來,與覺性相合,就顯出真如妙覺明性。接著佛用一大段“非……非……”與“即……即……”的排比,把如來藏本妙圓心說透:它既不是六根、六塵、六識,也不是十二因緣、四諦、六度,乃至不是佛、不是涅槃;可它又同時就是這一切。這一段歷來是理解的難點,簡單說就是:如來藏不落任何一邊,說它不是任何一法,因為它不是被造出來的;說它就是一切法,因為一切法都不離它而顯現。最後一句“離即、離非,是即、非即”把兩頭都掃掉,既不是“即”,也不是“非”,這才是它的本來面目。
佛隨即打了個比方:琴、瑟、箜篌、琵琶雖然能出妙音,但沒有妙指去彈,終究發不出聲。眾生的寶覺真心個個圓滿,卻因為不勤求無上覺道,愛念小乘,得少為足,所以舉心動念都是塵勞。這裡點出“由不勤求無上覺道”,正是這一站後半部分轉向修行問題的引子。
富樓那接著問了一個極關鍵的問題:既然如來藏本來圓滿,一切眾生為什麼會有妄想?妄想有沒有起因?佛用演若達多的故事回答:有個人早晨照鏡子,看見鏡中頭面清晰,反而瞋恨自己的頭看不見面目,以為自己是魑魅,無端狂走。佛問:他為什麼狂走?富樓那答:是人心狂,沒有別的原因。佛就說,既然是妄,就不能說有因;若有所因,就不叫妄了。妄想展轉相因,從迷積迷,歷經塵劫,但迷本身沒有實義。得菩提的人看眾生界的迷妄,就像醒著的人說夢中事,夢裡的事物本來沒有,醒來能取到什麼?狂性歇下來,頭並不是從外面得來的;沒歇時,頭也不曾遺失。所以“歇即菩提,勝淨明心本週法界,不從人得”。這一句是這一站最重要的落點:菩提不是修來的,不是求來的,只是狂心歇下來。
阿難這時抓住了一個矛盾。佛說“三緣斷故,三因不生”,又說“歇即菩提,不從人得”,那這不是還在講因緣嗎?阿難問:我正是因為因緣法而開悟,現在您說菩提不從因緣,那外道所說的“自然”豈不成了第一義?佛的回答把因緣和自然兩邊的執著都破了:演若達多的頭本來是自然的,他狂走是因緣嗎?頭沒有丟,狂怖妄出,這既談不上因緣也談不上自然。若悟本頭,識知狂走,因緣、自然俱為戲論。佛最後說“三緣斷故即菩提心”,菩提心生,生滅心滅,這仍然落在生滅裡;必須滅生俱盡,才到無功用道。連“自然”這個說法本身也是生滅——你說無生滅者名為自然,可這個“自然”的念頭一起,又成了生滅。本然非然,和合非合,兩句話都放下,才叫無戲論法。
接下來佛對阿難說了一段很重的話:你雖多聞,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如恆河沙,只是增益戲論,不能免離摩登伽難。摩登伽因佛頂神咒淫火頓歇,得阿那含果;阿難卻還停留在口頭的理解上。佛說“不如一日修無漏業,遠離世間憎、愛二苦”。這不是否定多聞,而是指出多聞若不落實於修行,終究是“自欺,尚留觀聽”。
阿難再次請法,說“雖獲大宅,要因門入”,請佛開示“捐舍小乘,畢獲如來無餘涅槃本發心路”。佛於是開示“初心二義決定”,提出第一義:應當審觀因地發心與果地覺為同為異。若以生滅心為本修因,求佛乘不生不滅,無有是處。佛用虛空作比喻:世間可作之法都會變滅,虛空不是造作的,所以始終不壞。然後說到眾生身中地水火風四纏,把湛圓妙覺明心分成見聞覺知,構成“五疊渾濁”的境況。這一站結尾用清水投塵土的比喻說明什麼是濁:塵土使水失去清潔,水使塵土失去留礙,兩相混合,容貌汩然,名為濁。這個比喻是下一站展開“解濁”修法的引子——水本清而土本濁,如何從濁中恢復清潔,正是後面要處理的問題。
下一站將接著講第二決定義,也就是具體從哪裡下手修,如何在濁中返本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