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從富樓那的問話開始。上一站阿難已經悟到一切諸法皆是如來藏妙真如性,但富樓那心裡還有疑:既然根、塵、陰、處、界全都清淨本然,那山河大地這些有為相是怎麼忽然生出來的?而且四大周遍法界,水、火二性明明相剋,怎麼能在同一個虛空裡互不妨礙?他自己說,常被推為說法第一,但聽佛講這些微妙法音,像聾子在百步外聽蚊蚋聲,根本摸不著頭腦。他不是不信,是確實沒聽明白。
世尊的回答,先點出富樓那落在一個關卡上。佛問他:你常聽我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那你說的覺明,是覺本來就明所以叫覺呢,還是覺本來不明,要加一個明才叫明覺?富樓那答:如果本來不明,那就無所謂明瞭。佛順勢說:有所,就不是覺;無所,也不是明。覺性本身必定是明的,但一念妄動,把明當作一個對象去認定,這就是妄為明覺。覺非所明,因明立所——本來覺不是所明的對象,偏偏要明它,於是立起一個所的相,所既妄立,生汝妄能,能和所一對立,無同異中就熾然成異了。這一小段是全部答案的樞紐:根本不在地水火風,根本在最初那一念迷,也就是把覺明當作一個可把捉的東西。
接著世尊講這一念迷如何展開成世界:同異對立,勞久發塵,形成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空;覺明空昧相待成搖,風輪生;堅明立礙,金輪生;風金相摩,火光生;寶明生潤,火光上蒸,水輪生。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於是有海有洲,有山有草木。這一段是在講世界相續的由來。然後是眾生相續:明妄非他,覺明為咎,所妄既立,六根被色聲香味觸法侷限住,同業相纏,情想交構,胎卵溼化各隨其應。再然後業果相續:欲貪、殺貪、盜貪為根本,人吃羊,羊死為人,人死為羊,互相吞啖,生死相纏。三種相續——世界、眾生、業果——都是覺明明瞭知性因了發相,從妄見生的。
富樓那又追問:如果妙覺本妙覺明與如來心不增不減,那無狀忽生山河大地;現在如來已得妙空明覺,那些山河大地的有為習漏,還會不會再冒出來?世尊用迷人惑南為北作比喻:迷不是因迷而生,也不是因悟而生,迷本無根,性畢竟空。覺迷迷滅,覺不生迷。又用翳眼見空花的比喻:空本無花,妄見生滅,翳病醫好,花自然滅,哪還會等花再長出來?金礦煉成精金,不再變回雜礦;木燒成灰,不再重為木。諸佛如來的菩提涅槃也是這樣。
至於水、火、虛空互不相容的問題,世尊用虛空容納群相作比:虛空體非群相,但不拒絕諸相發揮。日照則明,雲屯則暗,風搖則動,霽澄則清——這些相不能說因彼生,也不能說從空有。觀相元妄,無可指陳;觀性元真,唯妙覺明。妙覺明心本身不是水不是火,卻不妨水、火各各發明,各各顯現,甚至俱現。像水中日影,兩人東西各行,各見有日隨自己走,你不能追問這日到底是一還是二,宛轉虛妄,無可憑據。
最後一句要緊:汝以色空相傾相奪於如來藏,而如來藏隨為色空,周遍法界;眾生迷悶背覺合塵,所以發塵勞有世間相。反過來說,我以妙明不滅不生合如來藏,於是如來藏唯妙覺明,圓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於一毛端現寶王剎。這一站等於把三大相續的根源歸到最初的妄明,又用覺性不滅不生把迷悟兩頭的道理講透。下一站緊接著這段,應該會順著如來藏隨緣現相、妙明合藏的差別,繼續講修行人如何返妄歸真、從迷到悟的具體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