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講的是識性,也就是七大里的識大。前面幾站已經把地、水、火、風、空、見都講完了,這一站把最後一個——識——也歸入如來藏。經文開頭說“循業發現,世間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計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這句話在前面幾大裡反覆出現,到這一站收尾,把七大全部攏在一起。
佛在這裡破識性的四種生處。先問阿難:你遍觀此會聖眾,用眼睛看,眼睛像鏡子一樣照見而無分別;你的識心在其中依次標出名字,這是文殊、這是富樓那、這是目犍連。這個了知的識,是從見裡生的?從相里生的?從虛空生的?還是無因突然冒出來的?四種可能一個接一個被破掉。從見生不成立,因為明暗色空四種都沒有時,見本身都不存在;從相生也不成立,因為相要靠見才能成立,不見明暗就沒有色空;從虛空生更說不通,虛空既非相也非見,無從分辨;無因突然而出也講不通——那為什麼白天不會在日頭裡識別出月亮來?這一層一層破完,結論落在:識動、見澄,非和非合,識不是湊出來的東西,它不是從某個來源拼合而成的。
破完之後,佛給出正面的說法:若此識心本無所從,當知了別見、聞、覺、知,圓滿湛然,性非從所。這句話的意思是,識心本來沒有來處,它就是了別見聞覺知的那個東西,圓滿、清澈、不依賴任何來源。連同前面說的虛空、地、水、火、風、見,合起來叫七大。性真圓融,皆如來藏,本無生滅。到這裡,地水火風空見識——七樣東西——全部被收進如來藏裡。識也是如來藏,不是另外有個識在如來藏外頭。
佛還提醒阿難,他心粗浮,悟不到見聞覺知的明瞭知性本來就是如來藏。經裡問:這六處識心,是同是異?是空是有?非同異?非空有?——這些對立的說法都回答不了它,因為如來藏中性識明知、覺明真識,妙覺湛然,周遍法界,含吐十虛,寧有方所?識性不是在某處的一個東西,它沒有方位,沒有處所。
緊接著是阿難的回應。這一段極有感染力:阿難及大眾蒙佛開示,身心蕩然,得無罣礙。各各自知心遍十方,看十方虛空就像看手掌裡的一片葉子;一切世間的所有物,都是菩提妙明元心,心精遍圓,含裹十方。反觀自己父母所生的身體,像十方虛空中吹起的一粒微塵,若存若亡;又像湛然巨海里漂浮的一個水泡,起滅無從。瞭然自知獲本妙心,常住不滅。到這裡他不再只是聽懂了道理,而是自己確認了本心常住。
然後阿難說了一首偈贊佛。偈裡稱佛為“妙湛總持不動尊”,贊“首楞嚴王世希有”,說自己“銷我億劫顛倒想,不歷僧祇獲法身”——沒有經過漫長的修行劫數,就在當下獲得了法身。接著發願:願今得果成寶王,還度如是恆沙眾;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又請佛證明,五濁惡世誓先入,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最後兩句“舜若多性可銷亡,爍迦囉心無動轉”,意思是就算空性可以消滅,他這顆堅定之心也不會動搖。
這一站是卷三的收尾,也是七處徵心以來層層破執的一個總爆發。前面把見、聞、覺、知都剝開來看,剝到最後,剩下的不是空無,而是那個圓滿湛然的如來藏。阿難在這裡真正身心脫落,從理解轉成實證。但他自己也知道還沒乾淨,偈裡有一句“希更審除微細惑”——粗的疑惑破了,微細的惑還在,請求佛繼續開示。下一站大概就是順著這個請求,往微細惑裡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