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藏菩薩在這一站問了一個聽上去很繞、實際上極要緊的問題:上一站佛剛講過,眾生本來都是圓滿覺性,那為什麼現在又有無明?如果無明是本來就有的,佛又憑什麼說本來成佛?更進一步,既然眾生原本成佛之後還會起無明,那如來將來是不是也會再起煩惱?這三個問題,金剛藏菩薩把它稱作三種疑惑,而且說得很重,說是要請佛開秘密藏,讓末世眾生聽了能永斷疑悔。
佛的回答,先給了一個總的判斷:一切世界的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全是輪迴。只要還沒跳出輪迴,用這顆輪迴的心去辨認圓覺,那圓覺也會跟著流轉,想靠這樣的心來免於輪迴,沒有這個道理。佛打了幾個比方:眼睛動起來,平靜的水面也跟著晃;眼睛定住看旋轉的火把,火就像一圈輪子;雲在走,看起來像月亮在移;船在行,看起來像岸在退。這些錯覺都是因為觀察者自己在動,觀察者沒停,卻說外面的事物在動,這是顛倒的。生死輪迴的心從來沒清淨過,卻想看清楚佛的圓覺,結果只會跟著轉,三個疑惑就是這麼生出來的。
然後佛用幻翳和空花的比喻來說明。眼睛有翳病,才看見空中有花;翳病治好了,不能說這翳是什麼時候滅的、什麼時候還會再起,因為翳和花本來就不是相對存在的東西。空花滅的時候,也不能問虛空什麼時候再起空花,因為虛空本來就沒有花,談不上起滅。生死和涅槃,都是起滅相;妙覺圓照,本來就不在花和翳裡頭。佛又用銷金礦作比喻:金子不是靠銷煉才有的,本來就在礦裡;但已經煉成純金之後,就不會再變回礦石,經過無窮時間金性也不壞。如來的圓覺也是這樣,在妙圓覺心裡,本來沒有菩提和涅槃的分別,也沒有成佛和不成佛的分別,更沒有輪迴和非輪迴的分別。
最後佛點出要害:聲聞修到身心語言都斷滅的境界,尚且到不了他所親證的涅槃,何況用有思惟的心去測度如來的圓覺境界。用螢火燒須彌山,點不著;用輪迴心看輪迴見,想進入如來大寂滅海,到不了。所以佛說,一切菩薩和末世眾生,先斷無始輪迴根本。有造作的思惟從有心起,都是六塵裡的妄想緣氣,不是真實的心體,已經像空花了;再用這種思惟去辨佛境,等於空花上再結空果,展轉妄想,沒有是處。虛妄浮心花樣越多,越不能成就圓覺方便。佛甚至說,這樣分別,不是正問。
這一站接上一站,接得很緊。上一站普眼章講的是依圓覺修行的次第方便,讓眾生朗然開解;金剛藏菩薩正是因為聽了那些話,才生出這個根本的疑問:既然本來是佛,無明從哪來?佛的回答沒有直接解釋無明從哪來,而是指出這個問題本身是用輪迴心問的,輪迴心問不出圓覺的答案。問題不在答案,在提問所用的心。這等於把上一站“修”的功夫,又往前逼了一步:先要認得自己的心還在輪迴裡,不要再拿這個心來盤算佛境。
下一站彌勒章要處理什麼問題,本站沒有交代。但金剛藏章已經把話說到了“先斷無始輪迴根本”,又點明輪迴心的思惟靠不住,那麼接下來的問題自然就落在:輪迴的根本到底是什麼,怎麼斷。彌勒菩薩下一站來問,應該就是順著這個口子往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