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瞋恨

pratigha

对违逆境生起排斥愤恨的烦恼。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一句话定义:瞋恨(pratigha)是指因虚妄分别或贪爱违逆而生起、能损害善根并带来痛苦的负面心所与心理状态。

在佛教的解脱道里,瞋恨绝不是简单的“脾气大”或“一时情绪不好”,而是与贪、痴并列的三毒之一,是沉沦生死最根本的心理毒素。在古典经论中,瞋恨被形象地定性为产生一切痛苦的“毒根”“苦种子”,具有极强且极其迅速的破坏力。

要准确理解瞋恨的内涵,必须厘清它的三层递进结构:

1. 核心根源:染爱果報与身见痴 《大宝积经》直揭本质:“瞋恚则是染爱果报。”人们常常以为瞋恨是因为外在环境太恶劣、别人太可恶,但事实上,瞋恨是贪爱的镜像延伸。因为我们极度执着并贪爱“自我”(身见痴)以及属于自我的一切(名誉、财产、舒适区),一旦这些贪爱遭遇违逆、侵夺或恼乱,求而不得或被迫失去,心理机制就会立刻翻转为排斥与攻击,这就是“瞋恚和合”。 2. 本质特征:虚妄强作 《大宝积经》指出,瞋恨是一种依止于“不实妄分别”的“虚妄强作”。外在的境遇(如一句刺耳的话、一场突来的变故)本是因缘和合的现象,本身并没有绝对的恶性;是我们的大脑与意识强加了虚妄的重重分别,把对方设定为“伤害我的敌人”,从而凭空制造出巨大的心理对抗。它必须依止于虚妄的法体才能存在。 3. 果报与反噬:逆风扬尘,火烧功德林 瞋恨不仅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更具有绝不妥协的反噬性。《杂阿含经》将对他人起瞋恨比喻为“逆风扬尘”(或“逆風坌土”)——你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撒沙子,沙子根本吹不到对面清净无碍的人身上,反而全部落回自己眼里,“还自污,还自坌其身”。在修行层面,瞋恨被形容为能“火烧功德林”,即使长年累月修积的善根与福德,一念怒火生起,便能“速能损害百千大劫所集善根”,给恶魔提供可乘之机,让修行者落入心魔的控制中。

在整个解脱道的坐标轴上,贪爱把你锁在有漏的欲望里,而瞋恨则会直接砸碎你通往解脱的梯子。断除瞋恨(“杀于瞋恚”),才能真正获得无所畏惧的“安隐眠”与长夜无忧。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不让这个概念停留在抽象的经典名词上,我们可以把它带入当代人每天都在经历的典型场景中,看看瞋恨是如何一步步被激活并反噬自身的:

场景一:职场加班与方案被否定

* 心理过程:你花了三周时间熬夜写出的策划案,在会议上被领导和甲方当场否决,甚至附带了一句冷嘲热讽。 * 古典映射: * 贪爱违逆与身见:你贪爱的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专业的面子”以及“顺遂的职场生涯”(贪身见)。方案被否,本质上是你的贪爱遭遇了“侵夺恼乱”。 * 虚妄强作:你瞬间把领导定义为“故意整我的恶人”,把这次否定等同于“对我人格的否定”。这种对事实的过度解读与敌意勾勒,就是“不实妄分别”。 * 逆风扬尘:你坐在工位上牙切齿、胸口发紧、晚上失眠,甚至想在背后搞小动作。对方可能早就下班回家休息了,而你起的心毒却在持续腐蚀你自己的消化系统与精神状态(还自坌其身)。

场景二:晚高峰被恶意插队/刷手机遭遇网络喷子

* 心理过程:在拥堵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车突然强行切入你的车道;或者在社交平台上,你分享了一条温馨的日常生活,却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恶毒留言。 * 古典映射: * 驾驭狂马(善御士):那一瞬间,你的血液直冲大脑,想要下车理论或在网上疯狂骂回去。经典的《杂阿含经》把这种瞬间生起的怒火比作狂奔的马车。如果你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刹住情绪,哪怕只是深呼吸三秒(“起瞋恚能持”),这种克制力就胜过拉住一辆发疯的马车。 * 对方清净,恶还归己:如果网络另一端的人只是在发泄他自身的痛苦,而你没有接这包毒药,他的恶念最终只会留在他自己的生命轨道里;一旦你“以瞋报瞋”,你就主动踏入了对方制造的噩梦里。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1. 把“瞋恨”等同于“有正义感的愤怒”:很多人认为“我对社会不公感到愤怒,难道也是瞋恨吗?”佛教所讲的瞋恨,核心在于是否伴随着自我执着的排斥、毁损心与毁灭欲。慈悲的对治可以伴随着坚决的止恶行动,但如果内心充满了毁灭对方的怨毒,哪怕披着“正义”的外衣,本质上依然是损害自身善根的瞋恚。 2. 以为“压抑怒火”就是“无瞋”:拼命硬憋着不发作,把怒气压进潜意识,这叫“生闷气”(古典称为“住瞋恨”、“不动如山石”),它依然在毒害身心。真正的“无瞋”是通过正观因缘与空性,从源头上看到对境的虚妄,让怒火根本没有升起的土壤。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被高度的效率导向、算法推荐和竞争压力所塑造,这极大地加剧了瞋恨的滋生。

1. 算法时代的“愤怒经济”与“瞋恚界”

当代互联网算法的底层逻辑是吸引注意力,而煽动群体对立、制造标签化仇恨是获取流量最快的方式。我们每天刷手机,无意中就在被训练形成一种“瞋恚界”(即瞋恨的心理惯性)。从对立的性别话题到社会热点,人们越来越习惯于用最极端的恶意去揣测陌生人。佛教对瞋恨“虚妄强作”的揭示,是当代人破除“网络情绪裹挟”的一剂解毒针——提醒我们看清:屏幕上让你暴怒的场景,往往是被剪辑、被重构的“不实妄分别”。

2. “心脑血管疾病”与“心理解毒”的当代对照

当代心理学与生理学研究表明,当人陷入强烈愤怒时,交感神经剧烈兴奋,皮质醇与肾上腺素暴增,血管收缩,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会导致心血管损伤及免疫系统紊乱。这与《杂阿含经》将瞋恨定义为“毒本”、“苦种子”形成了惊人的跨时代呼应。佛教并没有停留在生理层面,它进一步指出:生理的痛苦只是果,源头在于我们心念上对“自我”的过度计较。

3. 从“被迫忍受”到“心理自主权”

在当代职场或亲密关系中,很多人以为不发火是“软弱”、“窝囊”。但《杂阿含经》给出了完全相反的视角:“不以瞋报瞋”才是真正的勇者。在受辱或被侵犯时,随波逐流地发怒是最容易的本能反应;而在暴怒的边缘能够悬崖勒马,依靠“正智”获得心解脱,才是掌控自己命运的“善御士”。它把人从“被迫忍气吞声”的受害者心态,提升到了“主动驾驭心性”的主人翁高度。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为了在实践中准确运用这一概念,我们需要厘清几个最常见的混淆:

误读一:把“忍辱波罗蜜”等同于“老好人式的懦弱”

* 澄清:古典经典《大宝积经》中将忍辱比喻为“披忍辱铠”去摧毁“忿恚军”。这是一种极具力量感与主体性的战术部署,而不是毫无原则的妥协。真正的忍辱是建立在“正观因缘”之上的——你看清了对方的冒犯是出于他的无明与痛苦,你看清了伤害的虚妄性,因此你的内心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恨与动摇。你的不反击,是因为你手握更高的智慧,不愿将生命耗费在“逆风扬尘”的无意义消耗中。

误读二:以为对治瞋恨只有“硬忍”一种方法

* 澄清:在经典的体系中,对治瞋恨有着极其清晰的分层与路径,并非只有“硬憋”: * 下根所行(初学者):远离引发瞋恨的环境与对境(“远离不忿怒”),先做到行为上的控制。 * 行慈对治(中观者):通过修习慈悲心(“行慈除瞋恚”),生起对众生苦难的体谅,用温和的慈爱取代对立的排斥。 * 空观与因缘观(上根者):随顺正观诸法从缘而生、自性本空(“违逆法中不生瞋恨”)。了知没有一个固定的“我”在受辱,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敌人”在施暴,一切皆是宿业与因缘的幻现。当虚妄的法体被看破,瞋恨便失去了依止的立足点,自当寂灭。

误读三:借用科学类比时,把佛法降格为单纯的“心理学疏导”

* 澄清:当代脑科学可能会告诉你,“愤怒是杏仁核被激活,前额叶皮层失去了控制”。这种类比有助于当代人理解情绪的生理机制,但科学类比绝不等于等同。大脑神经元的放电现象只是生理表象,科学迄今无法解释意识的本质与因果业力的深层运转。佛法对瞋恨的调伏,最终指向的是断除“身见”、证悟空性、彻底终止轮回的解脱道,这远远超出了当代心理学“缓解情绪压力、恢复社会功能”的范畴。

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瞋恨就像一把没有柄的双刃剑,握得越紧,刺伤自己的深度就越远远超过刺伤对方的程度。唯有以智慧看破虚妄,以慈悲披上铠甲,我们才能在喧嚣纷扰的当代生活中,真正斩断毒根,得“安隐眠”,长夜无忧。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瞋恨」(pratigha)是佛教修行体系中极为核心的负面心所之一。在经典论述中,它被定义为一种因虚妄分别、贪爱违逆而生起的恶劣心理状态。在《雜阿含經》中,瞋恨被形象地定性为产生痛苦的“毒根”与“苦種子”,具有极强的破坏性。而在《大寶積經》中,瞋恨则被阐释为一种依止于虚妄法体的“虛妄強作”,是菩提道上的巨大障碍与魔业之源。其核心要义在于,瞋恨不仅能迅速摧毁修行者长期累积的善根,还会反噬自身,因此必须通过忍辱、慈心、空观等法门予以彻底调伏与断除。

二、主要阐述

1. 瞋恨的本质与产生根源

经典的论述从不同维度剖析了瞋恨的本质。首先,在《雜阿含經》中,瞋恚被定性为“毒根”与“毒本”,它是众生痛苦的“苦種子”,并且能够直接危害、毁灭善法,即所谓的“能害甘種子”。恶人的典型特征便是长期“住瞋恨”,其执着顽固“不動如山石”,在日常交往中习惯于“以瞋報瞋”。

其次,《大寶積經》则从唯识与因缘的角度进一步深化了对其根源的探讨。经中指出,瞋恚并非凭空产生,而是由于众生的“不實妄分別”而得以滋长,并逐渐形成一种心理惯性,即“瞋恚界”。在三毒和合的机制中,瞋恚与身见、贪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众生因为“身癡”、“身見癡”以及“貪身見”,在身体遭受痛苦或不适时,便会自然而然地“瞋恚他人”,这在经中被称为“瞋恚和合”。此外,经文强调“瞋恚則是染愛果報”,因为众生极度贪爱自身及所拥有的事物,当这些事物不称心如意,或者自身受到外在的侵犯与恼乱时,就会生起强烈的瞋恨。从根本上说,瞋恨是一种“虛妄強作”,它必须依止于虚妄法体才能存在;若能体悟诸法实相毕竟空中并无本体可依,瞋恨便失去了立足点,无从生起。

2. 瞋恨的危害与反噬后果

经典一致强调,起瞋恨心会带来极其严重的负面后果,且这种伤害首先作用于自身。

在人际与因果反馈方面,《雜阿含經》指出,如果对那些“無瞋恨”且“清淨無結垢”的正士进行罵辱或起惡心,这些恶行并不能伤害到对方分毫,反而会“還自中”、“還歸己”。这种因果反馈就如同“逆風揚塵”或“逆風坌土”一样,最终只会“還自污”、“還自坌其身”。

在修行层面,《大寶積經》详细阐述了忿恚对菩提道的巨大危害。其一,忿恚具有极强的毁灭性,能迅速摧毁修行者长期累积的功德,即“夫忿恚者速能損害百千大劫所集善根”。一旦善根被毁,修行者便需要再次经历百千大劫的勤苦修行,使得无上菩提极难成就。其二,起忿恚心会给恶魔提供可乘之机,使修行者成为“諸惡魔伺求便者”。忿恚心会扰乱菩提道,使菩萨落入魔网,做出种种魔业,例如对衣鉢、乞食、名闻利养产生执着而不能舍离,对出家法生起厌患,轻贱白净法,不志求空寂,不乐无上菩提,乃至对师长不生敬仰恭顺之心等。

3. 调伏、超越与对治的修行路径

针对瞋恚的危害,经典提出了系统而多样的对治与修行法门:

* 自我控制与正智调伏:《雜阿含經》指出,智慧之人(慧者)能够通过“正命”来调伏自心,依靠“正智”获得心解脱,从而达到“無瞋”的境界。经文极力推崇“不瞋勝於瞋”与“不怒勝瞋恚”的原则,指出“不以瞋報瞋”才是真正的勇者。此外,经文将控制瞋恚比喻为驾驭狂马,指出在瞋恚生起时若能自我控制(“起瞋恚能持”),其难度与功德远胜于控制狂奔的马车,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善御士”。 * 披忍辱铠:《大寶積經》提出,菩萨在修行羼底波罗蜜多(忍辱波罗蜜多)时,应当发起坚固誓愿,即使在百千大劫中被众生以刀杖瓦石加害,甚至被斩首,也绝不发起若忿若恚,以此坚固力摧毁“忿恚軍”。 * 行慈对治:通过修行慈心,能够生起众生智,从而灭除“恚界”,即所谓“行慈除瞋恚”。 * 正观因缘与空性:菩萨应当随顺正观诸因缘法,了知一切诸法从缘而生、自性本空。在无所得的虚妄法中,不应强作法而生瞋恚,从而生起“無瞋恨心”,使心寂然。 * 平等心与离染爱:菩萨应当以平等心通达一切法,于违逆之境中不生瞋恨。了知一切供养或苦恼皆是宿业行缘,从而“違逆法中不生瞋恨”,清净其心,无所忿恚。此外,经中亦提及“遠離不忿怒”作为“離瞋對治”,并指出这是“下根所行”的修行方式。

4. 彻底消灭瞋恚的功德

彻底断除瞋恚具有无量功德。《雜阿含經》中以“殺”或“害”来表达对瞋恚的断除。若能“殺於瞋恚”或“害兇惡瞋恚”,修行者便能“得安隱眠”,心得“無憂畏”与“歡喜”,从而“長夜無憂患”。这种能够灭除苦种子、斩断毒本的修行者,是为“賢聖所稱歎”的清净之人。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在不同的经典部类中,对于“瞋恨”这一概念的用词和表述侧重点存在明显的差异:

1. 术语使用的丰富度: * 《雜阿含經》(阿含部)的用词相对朴素,主要通过“瞋恚”、“瞋恨”以及“瞋”等术语来指代这一负面心所,并以“不怒”、“不瞋”、“無瞋”和“無瞋恨”作为对治与超越的状态。 * 《大寶積經》(寶積部,唐菩提流志譯)在探讨此概念时,使用了更为丰富和细致的术语形式,包括“忿”、“恚”、“忿恚”、“忿恚心”、“瞋恚”、“瞋恚界”、“恚界”、“瞋恨”、“瞋恚和合”以及“無瞋恨心”等。 2. 修行定位的差异: * 在《雜阿含經》中,“不瞋”、“不怒”被视为智者与勇者的普遍修行原则,是降伏对手、驾驭自心的至高体现。 * 而在《大寶積經》中,修行层次被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划分。经中将“遠離不忿怒”作为“離瞋對治”时,明确指出这仅是“下根所行”的修行方式,而更高层次的修行则需要通过正观空性、行慈以及披忍辱铠来彻底摧毁“忿恚军”。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贪爱、身见的关系: 瞋恚与贪爱、身见互为表里。在《大寶積經》中,众生因“身見癡”与“貪身見”而产生“瞋恚和合”。瞋恚本质上是“染愛果報”,因为对自我的贪爱,导致在面对违逆境遇时必然产生瞋恨。 2. 与善根、魔业的关系: 忿恚是善根的直接毁灭者(“損害百千大劫所集善根”),并且是魔业的催化剂。起忿恚心会使修行者落入魔网,产生对名利的执着、对出家的厌患等种种障碍。 3. 与慈悲、忍辱、空性的关系: 慈悲、忍辱与空性观是瞋恚的克星。修行“慈心”能直接灭除“恚界”;“忍辱波罗蜜多”是抵御和摧毁“忿恚军”的坚固铠甲;而“空性观”与“因缘观”则是从根本上认识到诸法无所得,从而不强作法生瞋,达到真正的“無瞋恨心”。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雜阿含經》:“殺於瞋恚,得安隱眠;害兇惡瞋恚,長夜無憂患。瞋恚為毒本,能害甘種子,賢聖所稱歎,殺彼無憂患。” 2. 《雜阿含經》:“若人無瞋恨,清淨無結垢;於彼起惡心,惡還自中傷。如逆風揚塵,塵不至前人,還自坌其身,惡行亦如是。” 3. 《大寶積經》:“夫忿恚者速能損害百千大劫所集善根。” 4. 《大寶積經》:“行慈除瞋恚,生於眾生智,是人能滅除,一切諸恚界。” 5. 《大寶積經》:“瞋恚則是染愛果報。何以故?以愛自身,若有侵奪惱亂之者,便生瞋恚。”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瞋恨,以偈頌為主要載體,集中呈現三個層面:瞋之為害、害瞋之利、以及加瞋於無瞋者之反噬。全經用語兼見「瞋恨」與「瞋恚」二形,而以後者為核心術語,明言「瞋恚為毒本」,將瞋定位為一切毒害之根源,能壞善種(「能害甘種子」)。此處「甘種子」喻善法之生機,瞋恚能斷之,其害烈於外毒。

經中論「害瞋」,用一「殺」字,語極斬截:「殺於瞋恨者,而得安隱眠,殺於瞋恚者,而心得無憂。」 安眠與無憂,皆就現世身心受用說,不涉來果。經又設問收束:「若能害彼者,其心得無憂?」以反問確認斷瞋即得無憂,語氣篤定。且明言害瞋者為「賢聖所稱歎」,以聖者之印可為斷瞋作證,而非僅就利害勸說。

論加瞋於無瞋者之反噬,經中兩偈(分見二處)共用同一喻式:「猶如土坌彼,逆風還自污」、「如逆風揚塵,還自坌其身」。以逆風揚塵自污其身,喻惡心加諸清淨者,惡還歸己。此喻在經中重出,足見為《雜阿含》論瞋之標誌性譬喻。兩偈所描寫之對象,一稱「清淨無結垢」,一稱「清淨之正士,離諸煩惱結」,皆以「結」字指煩惱繫縛,無瞋者即離結之正士。經中又言「若人無瞋恨,罵辱以加者」、「有於不瞋人,而加之以瞋」,所設情境相同:他人以罵辱、瞋惡加於無瞋之人,而惡果不著彼人,反歸加害者自身(「彼惡還歸己」、「惡心還自中」)。

就術語而論,《雜阿含經》以「瞋恚」為正名,「瞋恨」為同義異寫,二者於偈中互文並見;又以「結」稱煩惱繫縛(「煩惱結」「結垢」),以「毒本」稱瞋恚之體性,以「甘種子」喻所害之善法。此等用語皆為本經特有之表述形式,與後出論書以「根本煩惱」「隨眠」等名相分判者不同。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寶積部)於此段中,將瞋恨置於菩薩修習平等心的脈絡下加以論述,其核心命題為:瞋恨並非獨立自存的煩惱,而是染愛不遂的果報。

一、瞋恨與愛念對舉,同屬煩惱。經文令菩薩作念:「我於眾生不應瞋恨、不應愛念。所以者何?憎愛二事俱是煩惱。」 此處以「憎愛二事」並稱,將瞋恨(憎)與愛念(愛)視為同一層級的煩惱,菩薩於二者皆不應生。

二、瞋恨的生起機制:貪著不遂意。經文進一步指出:「所貪著事若不隨意則生瞋恨。人皆自欲貪愛其身,有侵惱者則生瞋恨。」 瞋恨非無因而生,其直接觸發條件是「所貪著事不隨意」——先有貪愛執著,一旦遭遇違逆侵惱,瞋恨隨之而起。

三、瞋恚為染愛之果報。經文明確判定:「瞋恚則是染愛果報,貪著則是愚癡果報。」 此為本段最具特色的論述:以因果鏈「愚癡→貪著→染愛→瞋恚」層層追溯,將瞋恨定位為染愛(愛心染著)的果報,而貪著本身又是愚癡的果報。經文又強調「諸煩惱中,愛緣所合此最為重。如是煩惱深徹骨髓,謂於能生結使法中愛心染著」,意謂愛心染著是諸煩惱中最深重者,瞋恨正是由此深重染著所衍生。

四、對治之道:依業報因緣觀,不生瞋恨。經文提出具體觀行:「但應依止業報因緣,於諸供養苦惱事中,當知皆是宿業行緣,是故於諸隨順法中不生喜愛、違逆法中不生瞋恨,但應清淨其心無所忿恚,不令隨愛隨瞋隨癡惡法得生於心。」 以宿業因緣觀消解瞋恨的生起基礎——既知違逆皆是宿業所感,則無所忿恚,不令瞋恚隨境而生。

五、術語形式。本段交替使用「瞋恨」「瞋恚」「忿恚」三名指稱同一煩惱;又以「染愛」「愛心染著」指稱瞋恨所從生之因,用「結使」指稱煩惱之能生法。經文以「隨愛隨瞋隨癡」三毒並列,而將瞋置於愛(染愛)之後,顯示其從屬地位。此段為佛告富樓那,謂菩薩成就此初法「能得具足一切功德」,將離瞋恨納入菩薩初法之修證框架。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論瞋恨,散見於五蓋對治與四無量心兩處脈絡,用語與分析層次各有側重。

一、五蓋脈絡下以「瞋恚蓋」立名。論中徑稱「瞋恚蓋」,以五句定性:「失諸善法之本,墮諸惡道之因,諸樂之怨家,善心之大賊,種種惡口之府藏。」此處不細分瞋、恨、怨、惱,而將瞋恚視為一整體蓋障,強調其遮蔽善法、招感惡趣、覆滅善心的蓋覆義。

二、四無量心脈絡下將瞋恨析為四事,逐層遞進。論云:「若有因緣、若無因緣而瞋,若欲惡口罵詈、殺害、劫奪,是名瞋」——瞋之體性為欲加害之心,不問有無因緣皆可生起。「待時節、得處所、有勢力當加害,是名恨」——恨為瞋之蓄積,伺機而動。「初嫌為恨,恨久成怨」——怨乃恨之延續深化。「身口業加害,是名惱」——惱為已付諸身口之加害行為。論中復以結使生起之次第重述:「初生瞋結名為瞋;瞋增長籌量,持著心中未決了,是名恨,亦名怨;若心已定,無所畏忌,是名惱。」由初生、增長籌量、心定無畏三階,呈現瞋恨自微至著、自內而外的開展過程。

三、以慈心為對治,取譬淨水珠。論言慈為「心數法,能除心中憒濁,所謂瞋恨慳貪等煩惱」,並設喻:「譬如淨水珠著濁水中,水即清。」慈心對治瞋恨,非壓伏令不起,而是如淨珠澄濁,使心自清。「以慈心力除、捨、離此三事,是名無瞋無恨、無怨無惱」,除、捨、離三字並舉,示對治有層次。

四、以「廣、大、無量」配破瞋恨三事。論中釋四無量心之三名時,特出一義:「破瞋恨心是名廣,破怨心是名大,破惱心是名無量。」復總判云:「一切煩惱心,小人所行,生小事故名為小;復小於此,故名瞋恨、怨、惱。破是小中之小,是名廣、大、無量。」瞋恨怨惱被定位為煩惱中「小中之小」,而慈心之廣大無量正以破此小中之小為功。

五、因果對舉:瞋為苦因,慈為樂因。論云「一切眾生皆畏於苦,貪著於樂;瞋為苦因緣,慈是樂因緣」,從眾生離苦得樂之共欲,建立修慈三昧之動機。

術語形式方面:本論五蓋脈絡用「瞋恚蓋」,細分時單舉「瞋」「恨」「怨」「惱」四名;其中「恨」定義為「瞋增長籌量,持著心中未決了」,「怨」為恨之異名(「是名恨,亦名怨」),此逐層析義之用法為本論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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