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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支

dhyānāṅga

构成各层禅定的心理要素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句话定义:四静虑中各别具足之定心所要素,唯等持兼摄静虑与支二义。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先破字面:禅支不是「禅宗的支派」

「禅支」这个名词在当代中文里几乎必然被误读——「禅」字被禅宗(Chan Buddhism)占据太久,「支」又被泛化成「分支」「要素」。于是读者很容易以为「禅支」是某种禅宗内部的分类法。

这是一种典型的语义漂移。实际不是。

「禅支」是梵文 dhyānāṅga 的古译。其中「禅」(dhyāna)译作「静虑」——一种心处于深度宁静、并能如实观照的状态;「支」(aṅga)是构件、要义。所以「禅支」直译就是「静虑的构件」。

这套术语出自部派佛教的阿毘达磨(abhidharma,「对法的分析」)传统,主要载体是《阿毘达磨俱舍论》(世亲造,约四五世纪成书)。它比禅宗早数百年,与禅宗的开示属于完全不同的两套话语。弄清这一点,是读懂这个词的前提。

2. 它要回答什么问题

禅支要回答的问题看似朴素,实则深邃:当一个人进入深度定境时,那一刻的心到底由哪些要素构成?哪些要素是关键,哪些可缺,进入下一层定境时哪些会被替换?

在更通俗的语言里,这相当于问:「专注」到底是一种单一状态,还是一个由多个组件协作的复合结构?如果是复合结构,那这些组件分别是什么、各自扮演什么角色?

《俱舍论》给出的回答是:四静虑共列十八名支,去其重复,归十一实事;只有「等持」一个既是静虑的体,又是静虑的支;其余十七个只是支,不是静虑本身。

3. 十八支的完整名目

按《俱舍论》的体系,四静虑的支如下——

- 初静虑五支:寻(vitakka)、伺(vicāra)、喜(pīti)、乐(sukha,此处实为轻安)、等持(samādhi) - 第二静虑四支:内净(ajjhattaṃ sampasādanaṃ,「内等净」)、喜、乐、等持 - 第三静虑五支:行舍(upekkhā,舍心所的主动运作)、正念(sati)、正慧(sampajañña)、乐(此处方为真正的乐受)、等持 - 第四静虑四支:行舍清净、念清净、非苦乐受(upekkhā-sukhā,「中性受」)、等持

4. 「支」与「静虑」的关系:四支军之喻

这是禅支概念里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视的法义。

《俱舍论》明确说:唯有等持(samādhi)一名兼具「静虑」与「静虑支」二义;其余十七名但为静虑支,而非静虑本身。

为什么只有等持两者皆是?因为「静虑」这个状态的根本体性就是「心一境性」——也就是等持。《俱舍论》进一步说:「等持与定名异体同,此亦名为心一境性」,即等持、定、心一境性三名互通,指的是同一个东西。

换言之:等持是静虑的「体」,而其他十七支是静虑的「相」。体是那个让一境之性得以成立的内核;相则是伴随这个内核而生的种种心所,它们让等持变得有内容、有质地、可被识别。

本论用「四支军」作喻:「支非军,军非支」——军队的构成要素(旗、鼓、武器、将领)不是军队本身;军队本身也不是任何一个要素。这喻很妙:单拎一面旗出来不能叫军队,单拎一个将领也不能叫军队;必须诸要素和合,方成军队。同理,单有「喜」不能叫静虑,单有「寻」也不能叫静虑;必须等持为体、诸支和合,方成静虑。

这就引出一个对当代人极重要的体认:深度定境不是单一的东西,而是一个由多种心所协作构成的结构。 一旦明白这一点,就知道为什么有些「专注」其实是残缺的——有寻无伺(急着锁定却不能深入),有喜无乐(兴奋却不安定),有等持而无内净(看似平静但内在浮杂)。

5. 进阶逻辑:四静虑的「替换式深化」

把四个静虑的支并列起来看,会发现一条层层精炼的逻辑——这不是简单的「做加法」,而是「替换并升华」:

| 静虑 | 主要变化 | |---|---| | 初 | 心仍有粗动相:寻(初起思维)伺(持续辨察)并存;喜与轻安升起;等持统摄 | | 二 | 寻伺息灭,以「内净」替代——内心澄明的自信取代粗动思维 | | 三 | 喜也息灭,以「行舍」替代——平等中舍取代跃动之喜;正念正慧升起;乐成为真正的身受乐 | | 四 | 乐也息灭,「非苦乐受」出场;行舍、念达到「清净」 |

每一层进入下一层时,并非丢掉前一层,而是用更精微的心所替代更粗显的心所。寻(粗思维)让位给内净(澄明的信);喜(激动之乐)让位给行舍(平等之安);乐(带情绪的舒适)让位给非苦乐受(彻底中性的纯净受)。这是一条从粗到细、从动到静、从带情绪到纯清醒的精炼之路。

这种逻辑对当代人的自我提升话语是一种逆向训练——我们以为要更激动才算投入,要更兴奋才算热爱。但精微的安宁、纯净的清明、平等的觉知——这些才是更深的层次。

6. 「乐」字背后的精微辨析

《俱舍论》中尤为精彩的一节,专门辨析了「乐」支在不同静虑中的体性。这是禅支概念里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见功夫的部分。

按字面看,初、二静虑都列「喜、乐、等持」——既有喜又有乐。但若追问:这「乐」到底是什么?

- 若是「身受乐」(身体感受到的乐),则必须依赖身识。然而深度定中五识(眼耳鼻舌身)皆已止息,无身识则无身受乐。 - 若是「心受乐」(心理上感受到的乐),然而喜已经是喜受(一类心理感受),而「一心之中二受不俱行」——同一个心刹那不能同时有喜受和乐受。

所以初二静虑的「乐支」,实际不是乐受,而是「轻安」(praśrabdhi)——身心柔软、调畅、无紧张、无障碍的那种状态。它被译作「乐」,是因为轻安带来的体验接近乐的轻盈感,但体性不是受。

要到第三静虑,五识虽仍不现前,但乐根所摄的真正的「身所受乐」才能升起——这时的「乐」才是乐受。

《俱舍论》引经证成此说:「于离生喜身作证具足住……五法:一欢、二喜、三轻安、四乐、五三摩地。」——经文本身就把欢、喜、轻安、乐、三摩地五法各别分立,明确告诉我们:轻安不是乐,乐也不是轻安,二者体性各别。

这一辨析的当代意义很大:它提示我们,深度专注中的舒适感,并不等同于快乐感受。它是某种更接近「无摩擦」的状态——没有紧绷、没有涣散、没有焦虑,也不是喜乐充盈——是一种调和、柔软、平顺的质地。这个区别若不细辨,修行人或当代追求心流者很容易把「我感到平静」和「我感到快乐」混作一谈。

7. 「禅支」在整个解脱道里的位置

禅支属于定学(samādhiśikṣā),是戒定慧三学中「定」这一支的内部解剖。它不是终点,不是解脱本身——它是让心能安住一处、并能以此为基础展开如实观慧的前行。

没有禅支的精细辨析,我们对「定」的理解是模糊的;而没有定作为基础,慧的展开又容易沦为散乱中的思维游戏。所以禅支虽属技术性名词,却在定慧之间扮演一座不起眼却关键的桥——它的全部意义,是为慧的展开提供一块「够平整、够稳、够清明」的工作台面。


二、生活里的走查

让我们用两个当代人都熟悉的场景,把禅支走一遍。

场景一:一次真正专注的深度阅读

假设你决定今晚九点开始处理一份棘手的报告,关掉手机,坐到书桌前。

「寻」出现——你先把心「拍」到这份报告上:标题、关键问题、要做的事。这一步是初动的思维,有方向但还没深入,相当于把镜头对焦。这不是「想」那么简单,而是一次主动的「把心系上去」的动作。 如果你连这一步都做不到(心飘来飘去),就根本没有进入初静虑的可能。

「伺」跟上——对焦之后,你开始持续地审视这份报告:它的论证结构、数据来源、逻辑漏洞。这个过程是持续的、流动的、不离对象的。注意寻与伺的差别:寻是「抬起锤子」,伺是「一下一下敲」。当代很多人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以为「专注」只是一种状态。但实际经验里,这两者经常不平衡:寻太强(急于锁定),会变成焦虑;伺太强(持续钻牛角尖),会变成内耗。

「喜」升起——写了一段,你忽然想通了某个衔接处,或者读到一段漂亮的论证,内心有一股「啊哈!」的兴起。这就是喜——它不是普通的「高兴」,而是带有向上、跃动性质的欣喜。注意,它仍然是受(一种感受),所以它来了也会走。

「乐/轻安」跟上——如果上面那个状态持续下来,你会进入一段很舒适的时间:肩颈松了,呼吸平了,思路流畅,没有内心的抵抗。这种感觉在字面上叫「乐」,但经验上更准确的描述是「轻安」——一种调畅、无摩擦的状态。它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层和谐。记住《俱舍论》的辨析:这种乐,实是轻安;真正的乐受(身体的愉悦感)要在更深的第三静虑般的状态才会出现。

「等持」统摄——以上四个要素之所以能共同发生而不是各自飘散,是因为有等持(samādhi)在背后把它们「收摄」到一处。等持不是「别的什么」,它就是心一境性的那个「一」。当下,你的注意力、对象、心境,是「一」的——三者合而为一。如果这一「一」散了,喜可能还在,但会变成不相干的兴奋;寻可能还在,但会变成漫无目的的思绪。

走到这一步,你的「深度阅读」状态在结构上接近初静虑的前行(近分定乃至更深的等持状态)。

但这一状态是有极限的。你可以清楚地感知到: - 如果有人突然叫你的名字,你会从这种状态中掉出来——因为它依赖你与对象的稳定连接; - 你会感到疲劳,因为心维持等持是有功用的; - 这种状态里,你没有「观照自己正在专注」的能力——若要觉察「我现在很专注」,必须从这个状态中稍微退出来; - 这不是解脱——你依然在对象上,没有跳出来看「专注」本身。

所以禅支要我们看见的是:专注不是一种神秘的、整体的状态,而是一个由多个心所协作的结构。每一支有它的功能、有它出现的时机、有它过头的病态。当我们能在经验里一一识别这些支,专注就不再是黑箱,而成为可观察、可调整、可精炼的过程。

场景二:目睹孩子的一场崩溃,你没有跟着卷进去

假设你三岁的孩子在超市里因为不能买某件东西而放声大哭。

通常的你会「心被带走」——要么被拉进愤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要么被拉进焦虑(「别人怎么看我」),要么被拉进无力(「我真失败」)。但有那么一些稀有的瞬间,你发现自己没有「被卷进去」——你能看见孩子哭、能听见周围的目光、但你的心没有倾向任何一边。

这一瞬间的状态结构上接近第三、第四静虑——

- 原本的「喜」(对顺利局面的欣喜)和「乐」(对失控局面的抗拒)——这些带情绪的支都暂时不在场了。 - 「行舍」升起——心主动地选择「不偏向」。注意,舍不是麻木,它是一种主动的运作(「行舍」之「行」即「运作」),是心有意识地平衡自己。 - 「正念」同步——你能清楚记得此刻发生什么、孩子为什么哭、你刚才做了什么选择。 - 「正慧」同步——你能看清情绪的生起和消退,看清它们不是你。 - 在第四静虑的层次里,这种舍与念进一步达到「清净」——不再需要努力维持平衡,而是平衡本身就是自然状态。 - 而你对此刻的体验是「非苦乐受」——既不为孩子哭泣而苦,也不为他人不解而恼,是中性的清明。

这种瞬间,许多人一辈子偶然经历一两次,称之为「定」「平静」「超脱」。它不是修为的结果,而是结构上确实是禅支在高阶的组合方式。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1. 把「喜」当作「开心」——喜是一种特定的心所(带跃动、向上的性质),不是泛泛的愉快; 2. 把「乐」当作「快乐」——尤其在初二静虑中,乐其实是轻安,是无摩擦的柔软状态,不是感官快乐; 3. 把「等持」当作「专注」——专注这个词太宽泛,等持专指心一境性的那个「合」的状态; 4. 把「禅支」当作「禅宗的开示」——两者名同所指迥异; 5. 把「内净」当成「道德的洁净」——它是关于内心清澈信心的心所,不是「我做了好事所以干净」; 6. 把「行舍」当成「冷漠」——它是主动的平衡运作(行 = 运作),不是麻木或不在乎; 7. 把「非苦乐受」当成「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是中受,不是无受,是感受被极大精炼后的纯粹中性。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当代人的「专注」是黑箱

我们这个时代的关键词是「专注力」——注意力经济、深度工作、心流、冥想 APP,所有这些都在谈专注。但绝大多数讨论是模糊的:要么把专注当作意志力问题(所以教人用意志力克服分心),要么把专注当作情绪问题(所以教人放松以进入状态)。

禅支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专注是一个由多个要素构成的结构,每个要素都有自己的体性和过患。理解这个结构,意味着:

- 你能识别「我在哪个支上过强/过弱」——比如写作时思绪散漫(寻不够),比如反复琢磨一个段落(伺过强),比如兴奋地写了三千字但其实是「喜」驱动而非「等持」驱动(比如写到兴头上,但实质空洞); - 你知道「专注」与「定」的区别——真正的定(等持)是心与境合一的稳定状态;一般的专注只是方向性的努力; - 你知道「禅定中的喜乐」与「日常情绪」不一样——这有助于避免把冥想变成追逐情绪体验的工具。

2. 它揭示了「进阶」的逆向逻辑

禅支的层层替代结构展示了一种智慧:精进不是越抓越紧,而是越放越细

当代自我提升话语里,「更专注」往往是「更用力」。但禅支的逻辑告诉我们:从初静虑到第四静虑,是越来越不需要用力——寻伺这些粗动的心所相继止息,喜乐这些带情绪的心所相继淡化,最后剩下的是中性的清明。

这对当代人是一种逆向训练:我们以为要更激动才算投入,要更兴奋才算热爱。但精微的安宁、纯净的清明、平等的觉知——这些才是更深的层次。

3. 它对应了当代心智科学的某些发现,但不被它们穷尽

当代神经科学发现,深度冥想时大脑的「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活动降低——这对应了「寻伺」等粗动思维的减少。冥想中也观察到前额叶皮层的激活变化,与注意力的稳定性相关——这对应了「等持」的加深。Csikszentmihalyi 对「心流」的描述(高专注、失去自我意识、时间感扭曲)也与初静虑的某些特征有结构性的对应。

但禅支的分层(如「乐实为轻安」的辨析)则不是神经科学能直接捕捉的——这是一种关于体验质地的内省分析。神经科学能告诉你大脑在做什么,禅支告诉你心在体验什么。前者是第三人称的观察,后者是第一人称的精炼。所以禅支可以与神经科学的发现相互参照,但不能被还原为神经科学。它揭示的是心的结构,而不只是脑的活动模式。这是当代脑科学尚未完全覆盖的领域,也是「科学尚未判决」的部分。

4. 它对治「心流」被过度浪漫化的倾向

心流被当代人极度浪漫化:「找到心流就找到了人生」。但禅支提醒我们,心流中也有粗糙的支(比如强烈的「喜」驱动,比如过强的「寻」锁定)——它不完全等同于定。把心流当作解脱之路,或把每一次心流都当作神圣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执着。

禅支的视角是冷静的工程学:你的心处于哪个状态?有哪些支在运作?哪个过强、哪个缺失? 这种工程师式的自我观察,比单纯追求心流体验更接近修行的真实。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 1:「禅支」=「禅宗的开示」

最常见的字面误读。「禅」字在中文语境里被禅宗占据太久,于是「禅支」听起来像是「禅宗中的分支教法」。

澄清:「禅」在这里是 dhyāna 的古译,意为「静虑」——一种深度专注的状态。「支」是 aṅga,意为「构件」。它出自部派佛教时期(《阿毘达磨俱舍论》成书约四五世纪),比禅宗(公元六世纪后兴起)早数百年。它属于阿毘达磨的术语体系,与禅宗的开示完全是两套话语。

误读 2:「禅支 = 静虑 = 入定」

很多读者会把禅支、禅那、入定这些词混着用。

澄清: - 「静虑」(dhyāna)是整体状态; - 「禅支」(dhyānāṅga)是构成静虑的要素; - 「等持」(samādhi)是禅支之一,同时也是静虑的本体; - 「入定」是动词性描述,指进入这个状态。

四者关系是:入定 → 处于静虑中 → 静虑由禅支构成 → 等持是禅支也是静虑的体。

误读 3:把初二静虑的「乐」当成感官快乐

如前所述,这是《俱舍论》专门辨析的细节:初二静虑的乐实是轻安,不是乐受。

澄清:当你读到「初静虑有乐」时,不要立刻想象那是身体的愉悦、心里的欢畅——那是更粗的感受层次。轻安是一种「无摩擦」的体验,类似:呼吸不费力、念头不挣扎、注意力不漂移。这是更精微的舒适,不是快乐。

误读 4:把第四静虑的「非苦乐受」理解为麻木

第四静虑的「非苦乐受」容易被误读为「什么感觉都没有」。

澄清:这是「中受」——既非苦受也非乐受,但不是无受。它是感受被极大精炼后的状态:粗的乐苦都已剥离,剩下的是纯粹的中性感受。有些人把它描述为「清净的宁静」或「绝对的平衡」——不是麻木,而是极致的清醒中不带任何倾向。

误读 5:把「内净」当成「内心干净」这种道德描述

第二静虑的「内净」(内等净)是关于信心的心所,不是关于道德的洁净。

澄清:「内净」是 ajjhattaṃ sampasādanaṃ 的意译,指内心对所缘的清澈信心、不动摇的确信。它替代了初静虑的寻伺——粗动思维止息后,剩下的那种「此即如此」的清明确信。它不是「我做了好事所以内心干净」这种道德义。

误读 6:误以为十八支是十八种完全不同的事

初看十八支,会以为这是十八种独立的心所。

澄清:《俱舍论》明确指出,十八名归十一种实事。比如「行舍」出现在第三静虑,「行舍清净」出现在第四静虑——是同一心所的两个精炼层次。「喜」在初、二静虑都出现,是同一个喜受。「乐」在初、二静虑都是轻安,在第三静虑才是真正的乐受。这些名实关系需要仔细辨析,不可机械地以名计数。

误读 7:把「禅支」与「斋支」混为一谈

这两者都用「支」字,但所指完全不同。

澄清: - 「禅支」(dhyānāṅga)属定学,是四静虑中的心所要素; - 「斋支」(uposathāṅga)是「近住八支斋」的八条——属戒律分支(尸罗支、不放逸支、禁约支等)。

《俱舍论》同卷论两事,用同一个「支」字却分指戒、定两学,初学者很容易混在一起。在当代语境下,「支」字被泛用为「分支」「要素」,这种语义漂移会让人误以为禅支就是「禅定的某几个方法」,而忽略它是一套严格定义的技术分析。


结语

禅支这套概念,最初读来像是一张枯燥的清单:初静虑五支、第二静虑四支……似乎只是数量游戏。但当把它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它其实是一张关于「深度专注如何可能」的工程图纸。

它告诉我们: - 定境是由多种要素协作构成的结构,不是单一状态; - 唯有等持是定境的体,余支是定境的相; - 进入更深的定不是更用力,而是更精炼——粗的支让位给细的支; - 喜与乐在定境中有其精确位置,不能与日常情绪相混; - 整条路径是为慧的展开作准备,不是终极目标。

对当代人而言,这种内省式分析的态度本身可能比任何具体的支都更有价值。我们这个时代不缺关于「专注」的鸡汤,缺的是把专注当作可观察、可拆解、可精炼的对象的工程学诚实。禅支——无论你是否实际进入四静虑——提供的就是这种诚实。

它不是用来崇拜的教条,是用来练习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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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禪支(dhyānāṅga),即静虑支,指四静虑(四禅)中各别具足之心所要素。初静虑五支、第二静虑四支、第三静虑五支、第四静虑四支,合十八名。其中唯等持(samādhi)一名兼具「静虑」与「静虑支」二义,余十七名但为静虑支而非静虑本身。本论以「四支军」为喻说明此关系:支非军,军非支,静虑与静虑支体义有别。

二、主要阐述

四禅支数与名目。 初静虑具五支:寻、伺、喜、乐、等持;第二静虑具四支:内净、喜、乐、等持;第三静虑具五支:行舍、正念、正慧、乐、等持;第四静虑具四支:行舍清净、念清净、非苦乐受、等持。

十八名归十一实事。 四禅支虽有十八名,去其重复后实唯十一种实事(实有之法),本论据此建立「有是初支非第二支」等四句分别,以明诸支体性之同异。

初二静虑「乐」之体性辨析。 本论详辨初二静虑中「乐」支的实质:定中无五识,故无身受乐;喜即喜受,一心中二受不俱行,故亦非心受乐。据此判定初二静虑之乐实为轻安(praśrabdhi)。至第三静虑方有「身所受乐」之乐根。本论引经证云:「于离生喜身作证具足住……五法:一欢、二喜、三轻安、四乐、五三摩地」,以明轻安与乐别说、不相混滥。

染静虑支之具缺。 关于染污静虑是否具足诸支,本论并列两说:一说随相而言,初染无离生喜乐、二染无内等净、三染无正念慧、四染无舍念净;另一说谓初二染但无轻安、后二染但无行舍。两说并存,本论未作裁断。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材料所据为《阿毘達磨俱舍論》(毘曇部·《阿毘達磨俱舍論》),其术语体系如下:以「静虑」译 dhyāna,以「等持」译 samādhi,并自释「等持与定名异体同」、「此亦名为心一境性」,三名互通。第二静虑之净信支称「内等净」;第三、四静虑之舍称「行舍」,于第四静虑分别作「行舍清净」「念清净」;第四静虑之受称「中受」,即非苦乐受。

另值得注意的是,同卷以「支」字论「斋支」(近住八支斋之八支),与静虑支同用「支」字而所指不同:斋支属戒律分支(尸罗支、不放逸支、禁约支),静虑支属定中心所要素。二者名同义异,不可混为一谈。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 静虑(dhyāna)与静虑支(dhyānāṅga): 静虑以等持为体,诸支为静虑之眷属心所;唯等持兼得二名,余支但名支不名静虑。 - 轻安与乐: 初二静虑之乐即轻安,非乐受;第三静虑之乐方为乐根所摄之身受乐,二者体性各别。 - 等持、定、心一境性: 三名异体同,皆为 samādhi 之异译或异名。 - 斋支与静虑支: 同用「支」字,一属戒学(近住八支斋),一属定学(四静虑心所),分属不同学处。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初静虑具五支:寻、伺、喜、乐、等持;第二静虑具四支:内净、喜、乐、等持;第三静虑具五支:行舍、正念、正慧、乐、等持;第四静虑具四支:行舍清净、念清净、非苦乐受、等持。
唯等持是静虑亦是静虑支,余十七名是静虑支非静虑。如四支军,支非军、军非支。
于离生喜身作证具足住……五法:一欢、二喜、三轻安、四乐、五三摩地。
等持与定名异体同,此亦名为心一境性。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靜慮支」一詞統稱構成各層禪定之心理要素,全論以四靜慮為框架,逐地列舉支數與支名。頌文總標:「靜慮初五支,尋伺喜樂定;第二有四支,內淨喜樂定;第三具五支,捨念慧樂定;第四有四支,捨念中受定。」 長行釋之:初靜慮具尋、伺、喜、樂、等持五支;第二靜慮具內等淨、喜、樂、等持四支;第三靜慮具行捨、正念、正慧、受樂、等持五支;第四靜慮具行捨清淨、念清淨、非苦樂受、等持四支。 四地合計靜慮支名有十八,論中追問「於中實事總有幾種」,顯示諸支名雖十八,實事有重疊。

關於支與體之關係,論中記毘婆沙師主張「唯定是靜慮亦靜慮支,餘四支是靜慮支非靜慮」,即以等持為靜慮自體,餘支但為眷屬。論主以「如實義者,如四支軍,餘靜慮支應知亦爾」破之,謂諸支和合成總,不可別立一體。 同一「以別成總得支名故」之理,亦見於齋支與道支、覺支之類比:「如正見是道亦道支,餘七支是道支非道;擇法覺是覺亦覺支,餘六支是覺支非覺;三摩地是靜慮亦靜慮支,所餘支是靜慮支非靜慮。」 論中並以「車眾分」「四支軍」「五支散」為喻,明眾支和合方得總名。

染污靜慮中諸支不具。一類師說:初染中無離生喜樂,以非離煩惱而得生故;第二染中無內等淨,以煩惱所擾濁故;第三染中無正念慧,以染樂所迷亂故;第四染中無捨念淨,以煩惱所染污故。 有餘師則謂初二染中但無輕安,後二染中但無行捨,以輕安、行捨屬大善地法所攝故。 論中又引契經「三定有動,第四不動」,為四靜慮動靜之分張本。

術語方面,本論以「靜慮」譯 dhyāna,以「靜慮支」稱禪支;以「等持」稱三摩地,明言「等持與定名異體同」,又以「心一境性」釋定之義。 各支固定用語為:尋、伺、喜、樂、內等淨、行捨、正念、正慧、受樂、非苦樂受、行捨清淨、念清淨。 論中又分「淨無漏四靜慮」與「染靜慮」二類, 此為本論論述禪支之基本分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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