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站由淨諸業障菩薩發問。上一站辯音菩薩問的是修行如何安排,佛給了二十五種輪轉修法;這一站的提問正好接在那個答案的深處:如果覺心本性清淨,為什麼眾生還會被染汙、迷悶不能進入?淨諸業障菩薩問的,就是這個清淨為何被染的難題。
佛的回答分幾層。先說病根:一切眾生從無始以來,妄想執著有我、人、眾生、壽命,把四種顛倒認作實有的“我體”,由此生出憎愛兩種境界。在虛妄的體上又去執著虛妄,二妄相依,造出妄業,於是妄見流轉生死;討厭流轉的,又妄見有個涅槃可入。無論動念還是息念,都歸迷悶,因為無始本起的無明作了主宰。身心等性全是無明,就像有人不肯自己斷命。有愛我的心,順我的就隨順,不順的就憎怨,憎愛之心養著無明,相續求道都不能成就。
接著佛詳細辨明四相。我相,是心所證取的,就像身體調適的時候忘了有身,一旦針艾加身就覺知有我;乃至證到如來、了知清淨涅槃,只要還有個“證取”在,都還是我相。人相,是心所悟的,悟到有我之後不再認我,但那個能悟的心還在;悟已超過一切證者,都叫人相;乃至圓悟涅槃都是我者,心存少悟,都名人相。眾生相,是證悟所不及的那個“了”還在;就像有人說“我是眾生”,說眾生者既非我亦非彼,那一念存有的“了”,就是眾生相。壽命相,是心照清淨覺所了者,一切業智所不能自見,猶如命根;若心照見一切覺者都是塵垢,覺與所覺不離塵,就像熱湯銷冰,冰銷之後若還知道冰銷了,那個存我的覺我,就是壽命相。
然後佛說末世眾生不了四相,多劫勤苦修道也只是有為,終不能成聖果,這叫正法末世。認一切我為涅槃,有證有悟名為成就,就像以賊為子,家財終不成就。有我愛的也愛涅槃,伏住我愛根當作涅槃相;有憎我的也憎生死,不知愛才是真生死,另外去憎生死,名為不解脫。怎麼知道法不解脫?修行人以自己微小的證驗為清淨,還未能盡我相根本;有人讚歎就歡喜想濟度,有人誹謗就生嗔恨,可見我相堅固,潛伏藏識,遊戲諸根不曾間斷。若知我空,就沒有毀我的人;有我說法,是我未斷。眾生、壽命也是如此。末世眾生說病為法,雖勤精進反增諸病。不了四相,把如來的解與所行處當作自己的修行終不成就;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見勝進者心生嫉妒,都是未斷我愛。最後佛囑咐:希望成道,不要只求悟,唯益多聞反增長我見;應當精勤降伏煩惱,起大勇猛,未得令得、未斷令斷,貪嗔愛慢諂曲嫉妒對境不生,彼我恩愛一切寂滅,這才是漸次成就。求善知識不墮邪見,若於所求別生憎愛,則不能入清淨覺海。
收尾偈子把全章要點再提一遍:眾生皆由執我愛,無始妄流轉;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愛憎生於心,諂曲存諸念,所以多迷悶,不能入覺城。若能歸悟剎,先去貪嗔痴,法愛不存心,漸次可成就。我身本不有,憎愛何由生?求善友終不墮邪見,所求別生心終究非成就。
總結這一站:它承接上一站修行的講法,指出修行最深的障礙不在外面,而在內心執著四相而不自知;連求證、求悟都可能是在養我相。它把清淨覺為何入不去的問題,歸結到無始我愛的執著上。下一站普覺菩薩要問的,自然是順著這個方向往前走:知道了病,該如何具體對治,如何辨別善知識,如何真正起步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