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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生

upapattigrahaṇa

依業力於某趣取得新生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受生

一、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的解脫道體系中,「受生」(upapatti-grahaṇa,又稱受身、還生、生)並非一個抽象的哲學迷思,也不是神話式的生命起點,而是眾生在舊的生命體(身相續)終結後,因愚痴、未斷的業力與臨終心念的感召,在因緣具足時投生於相應處所,獲取新生命體的過程

它是生死輪迴(Samsara)中最關鍵的「接駁點」。若把生命比作一條綿延流淌的河流,受生就是水流在墜落懸崖、穿過峽谷時,重新結晶、落入新河道的瞬間。佛教修行的終極解脫——涅槃,其核心標誌正是徹底終止受生,達到「餘身不相續」(不再產生下一個生命主體)的無過失境界。

要精準把握「受生」,必須從其生理條件、心理動力、真實屬性以及六道流轉的嚴酷規律四個維度來理解:

1. 生理與心理因緣:三事合會與心念感召

生命絕非憑空產生,受生需要極度嚴苛的「生理與心理因緣」相互交織。 * 生理因緣(三事合會):《中阿含經》提出了經典的「三事合會」入胎說。眾生入胎受生,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1. 父母聚集一處(父母合會,生理上的結合); 2. 母滿精堪耐(母親生理狀況健康、具備受孕條件); 3. 香陰已至(投生的神識/中陰身已經到達)。 只有這三者在極其精確的時空節點上「合會」,生命才能入於母胎,歷經九月或十月,以母乳(經中稱之為「血」)滋養長養,諸根(感官與身體結構)逐漸發育成熟。 * 心理因緣(愚痴、五欲與臨終心念):《雜阿含經》則剖析了受生的內在動力。凡夫之所以一再受生,根本在於愚痴無明,在觀念上「覺受生為樂」,並在獲得新身後的生命中耽溺於眼耳鼻舌身所對應的五欲樂趣(「生服受五欲」),缺乏對生死輪迴的厭離。 更關鍵的是,心念與願求直接感召受生的去處。經中以野狐鳴叫為喻:如果一個人在臨終或平時生起「希望我未來受生能得到這樣的外形、發出這樣的聲音」的執念,這種心念與欲求就會像強力磁鐵一樣,將神識精準牽引至相應的像類處所投生。

2. 受生的真實性與不可見性:破除斷見

古往今來,常有人因「肉眼看不見靈魂投胎」而否定後世與受生。在《中阿含經》中,蜱肆王曾通過稱量死刑犯死前死後的體重、甚至將活人封在密閉鐵釜中燒死等「粗糙實驗」,發現未見靈魂出入、重量亦無劇變,因而斷言「無有後世,無眾生生」(斷見)。

尊者鳩摩羅迦葉以經典的「夢境之喻」給予了有力擊破:正如一個人躺在床上做夢,在夢中周遊世界、嬉戲遊玩,而守候在他身旁的人卻完全看不見他的神識有任何出入往來一樣,眾生的受生與往來,絕非肉眼或物質儀器所能直接捕捉。 只有修行者通過修習,斷絕慾念、嗔恚與愚痴,獲得「清淨天眼」後,才能像看透清澈水晶一樣,如實洞見眾生隨其所造善惡之業,在死時、生時往來於善處(人、天)與不善處(地獄、餓鬼、畜生)的真實景象。

3. 善惡道的極端比例:甲上土與大地土

凡夫常有一種盲目的樂觀,以為做人是理所當然的。然而《雜阿含經》用極具震撼力的「甲上土與大地土」比喻,揭示了六道受生極其殘酷的概率分佈: * 持戒與否:憑藉持守八戒或十善而能受生於善道的眾生,數量少得就像指甲縫裡夾帶的一點泥土(甲上土);而不持戒規範自身者,多如整座大地的泥土(大地土)。 * 惡道命終後:從地獄、畜生、餓鬼等惡道命終後,能夠重新受生於人道或天道的,少如「甲上土」;繼續淪落還生於惡道的,多如「大地土」。 * 善道命終後:即使現世身為人或天人,命終後能夠保住善道身份再度受生的,少如「甲上土」;墮落墜入三惡道的,多如「大地土」。 這一比喻極其深刻地說明:在因果網路中,依靠慣性運行的生命,墜落是極大概率事件,保持善道受生是極其罕見且困難的。

4. 在十二因緣與解脫道中的位置

在十二因緣(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的鏈條中,「受生」是「有」與「生、老死」的交界點。 眾生在受生並諸根成就後,面對世間色聲香味觸法等境界,產生貪愛與樂著;由貪愛而生起強烈的執取(受),進而在心中構築起強大的生命勢能(緣受有有),最終不可避免地引發下一期的受生(緣有有生),導致生老病死、憂悲苦惱的大苦陰聚集。

反之,修行的核心路徑,就是通過如實觀照,在面對境界時斷除貪愛與執取(愛受),達到「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不僅如此,經中還特別提出「離受生色像寶,斷受生色像寶」(斷除對金銀財寶等物質慾望及對優越受生形相的貪著),以此徹底淨除其心,最終達成「餘身不相續」,邁向涅槃。


二、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把「受生」僅僅理解為肉體死亡後的遙遠事件,我們可以用當代人極度熟悉的場景——「深夜刷短視頻與換工作/換賽道」,把受生的完整機制在當下的心理活動中走查一遍。

場景一:深夜刷短視頻時的「心理微型受生」

其實,生命在肉體死亡時的受生,不過是日常每一剎那心念受生的放大版。

* 第一步:三事合會(生理與心理具足) * 錯映射:很多人以為「三事合會」只是精卵結合與中陰身。 * 正映射:在當下的心理場景中,你的手機屏幕(外境)、你的眼睛與神經系統(器官生理條件)、以及你心中蠢蠢欲動的無聊感與刺激慾望(「香陰」/神識勢能),三者在深夜11點精確合會。缺少任何一個,這個「玩手機的體驗者」都不會誕生。 * 第二步:執著五欲與心念感召(野狐之鳴) * 當你刷到一個奢侈品開箱或網紅度假的視頻,心中生起一陣羨慕與匱乏感,隨之生起一個微細的心念:「如果我也能成為這樣的人、過上這樣的生活就好了!」 * 這個念頭,就是經典中比喻的「野狐之鳴」。你發出的心理願求,瞬間把你當下的心識拉扯、投射到了「嫉妒與攀比」的相狀中。 * 第三步:緣愛生取,受生落成 * 緊接著,你出於對這種虛幻快感的貪愛,不斷下滑屏幕(取),你的意識完全沉浸在虛擬的繁華中(有),一個「沉迷於虛榮與焦慮中的新自我」就此「受生」了。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你的平靜生命暫時死亡,你活在了嫉妒與空虛的相續中。

場景二:職業生涯斷崖與「換賽道」時的臨終體驗

當一個人面臨行業裁員、創業失敗,舊的身份(如「某大廠高管」)崩塌時,其心理體驗極度類似於生命的臨終與受生。

* 破除斷見(夢境之喻): 外人看你,只是名片換了、辦公室沒了;但你內心深處經歷的劇烈恐慌、身份認同的剝離,就像蜱肆王做實驗看不見靈魂出入一樣,外人根本無法看見。你在焦慮與慾望中輾轉反側的煎熬,正如「人在夢中周旋遊戲」,是一場唯心所現的真實受生。 * 甲上土與大地土的殘酷映射: 當舊的職業生命結束,你需要「投生」到下一個階段。 * 如果你在失業期間能保持清醒、持守自律與道德底線(持戒),你能冷靜找到一份更有價值、身心健康的新工作(受生善道),這種概率就像甲上土,極難做到。 * 相反,在焦慮與恐慌的驅使下,大多數人會陷入病急亂投醫、破罐子破摔、沉溺於酗酒消沉或陷入投機詐騙圈套(墮入惡道),這種心理與生活的墜落概率,多如大地土。你臨終(失業瞬間)那一念是「嗔恨報復」還是「清淨理智」,直接決定了你下一個職業生命的去處。


三、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社會雖然科技高度發達,但在精神層面卻普遍陷落於兩種極端的思維困境中:一種是粗糙的唯物斷滅論,另一種是對自我無限延展的盲目執念。佛教的「受生」教義,為當代人提供了兩劑極其關鍵的解毒劑:

1. 破除「一死百了」的虛無主義,重建生命責任感

現代科技和消費主義常讓人陷入一種「斷見」——認為人不過是一堆化學元素的偶然組合,死亡就是大腦停電,死後萬事皆空。這種觀點看似灑脫,實則極其危險。它導致許多人在面臨人生困頓或道德抉擇時,產生「只要我不被抓到,或者大不了死了算了」的極端僥倖心理。

「受生」教義告訴我們:生命是以「身相續」的方式綿延的。肉體的毀滅絕不等於意識勢能的消亡。你今天所造的一切嗔恨、貪婪、傷害他人的業力,都會形成一股強大的心理慣性(「香陰」的吸引力),在肉體瓦解時將你強行拖入與之匹配的痛苦境遇中。這種隨業受生的法則,讓當代人重新意識到:每一個念頭、每一次抉擇,都在為自己勾勒未來的受生圖景,不存在任何可以逃避責任的「一死百了」。

2. 從「算法生活」的被動受生中醒來,奪回生命的掌控權

當代人的生活被強大的商業算法與慾望機制所吞噬。你以為是你自己在選擇看什麼、買什麼、活成什麼樣,實際上你一直處於被動「受生」的狀態——被短視頻的刺激感召,投生到無休止的消費慾中;被社交媒體的比較感召,投生到焦慮與嫉妒中。

理解了受生的「心念感召」機制,我們就能在算法與慾望面前踩下剎車。科學界在研究人類決策與習慣形成時(如神經科學中的「刺激-反應」迴路),也揭示了類似的機制:大腦極易根據即時獎賞建立自動化反應路徑。但科學的侷限在於,它更多將此視為生理機制的自然結果,而難以提供超越這種機制的價值終點;佛法則明確指出,這種自動化的「被動受生」正是痛苦的根源,唯有通過覺知斷除貪愛,才能打破業力的牽引,獲得真正的自由。


四、 常見誤讀與澄清

在日常對佛教概念的討論中,「受生」是最容易被世俗化、神話化或錯誤套用的概念之一。以下是三個最典型的誤讀:

誤讀一:把「受生」等同於有一個固定的「靈魂」在搬家

* 澄清:這是大眾最容易犯的錯誤,也是把佛教的「受生」混同於外道「神我/靈魂轉世」的典型表現。 佛教講「無我」。在受生過程中,絕沒有一個像「小人兒」一樣固定不變的靈魂從舊身體飛出來、鑽進新身體。經典的「香陰」(中陰身)或「識」,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而是一股由過去所造之業與未斷之無明所維持的「動力勢能」(相續流)。正如一盞蠟燭點燃另一盞蠟燭,後蠟燭的光並非前蠟燭的光直接飛過去,但兩者的火苗之間確有因果相續關係。受生是「非常(不是同一個實體)亦非斷(因果沒有中斷)」的動態相續過程。

誤讀二:認為佛教修行的目標是追求「好受生」(如投生天界、來世當富貴人)

* 澄清:這是對解脫道極大的窄化。 《雜阿含經》明確指出,追求更好的受生(如求生天界、求來世富貴)依然是在「增長諸有」,並沒有脫離生死輪迴的苦海。經中在討論尊者闡陀的例子時斷言:如果捨棄這個肉身之後,還有新的生命體繼續相續(「餘身相續」),在佛法看來依然有「大過」;唯有徹底斷除貪愛執取,達到「餘身不相續」(不再受生),才是無過失的終極涅槃境界。佛教的終極關懷不是「在牢籠裡換個好房間(好受生)」,而是「徹底走出牢籠(終止受生)」。

誤讀三:把受生條件中的「香陰」誤解為「飄蕩的鬼魂」

* 澄清:在《中阿含經》等早期經典中出現的獨特術語「香陰」(梵語 Gandharva,其他譯本多譯為乾闥婆或中陰),並不是俗語中所說的鬼魂或幽靈。 「香陰」特指在前一期生命已終結、下一期生命未形成之間,靠吸食微細香氣維持的微細精神勢能體(意生身)。它是受生三事合會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因緣。把它誤解為世俗概念中具有報復心、具象化的「鬼魂」,是對經典精確術語的低級粗暴化處理。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受生(upapatti-grahaṇa),又稱受身、生或還生,是指眾生在命終之後,因業力、愚痴及心念的感召,在因緣具足時投生於相應處所,使生命體得以相續的過程。在佛教教義中,受生是生死輪迴的核心環節,而徹底終結受生(即「餘身不相續」)則是修行的終極解脫境界。

二、 主要闡述

1. 受生的生理與心理因緣 * 生理因緣(三事合會):《中阿含經》提出了獨特的「三事合會」入胎說,指出眾生入胎受生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一是「父母聚集一處」(或「父母合會」),二是「母滿精堪耐」(或「無滿堪耐」),三是「香陰已至」。只有這三者同時具足,才能「入於母胎」。胎兒入胎後,在母胎中度過九月或十月出生,並以母乳(經中稱為「血」)長養,諸根逐漸發育成就。 * 心理因緣(愚痴與心念):《雜阿含經》則從心理層面揭示了受生的根源。凡夫眾生因愚痴而「覺受生為樂」,並在受生後耽溺於五欲(「生服受五欲」),缺乏對生死的厭離心。此外,眾生的心念與願求直接感召受生去處,如經中以野狐鳴叫為喻,指出若生起「令我受身得如是形類,作如是聲」的念頭,便會因這種欲求而受生於相應的像類處所(「欲求如是像類處所受生」)。

2. 受生的真實性與不可見性(破除斷見) 《中阿含經》中,尊者鳩摩羅迦葉與蜱肆王展開辯論,以破除「無有後世,無眾生生」的斷見。蜱肆王因肉眼看不見眾生受生、往來的過程,且通過稱量罪人死活體重、在密閉鐵釜中燒死罪人等實驗未發現靈魂出入,從而斷言「無眾生生」。鳩摩羅迦葉則以「夢境」為喻進行反駁:正如人在夢中周旋遊戲,身旁的直侍人卻完全看不見其神識出入往來一樣,眾生的受生與往來也絕非肉眼所能見。只有修行者斷絕欲、恚、痴,獲得「清淨天眼」後,才能超越凡人,如實看見眾生隨其所造之業,在死時、生時往來善處及不善處的真實過程。

3. 受生於善惡道的極端比例 《雜阿含經》通過著名的「甲上土」與「大地土」的比喻,極為形象地說明了眾生在六道中受生的極端比例: * 持戒與否的差異:持守八戒或十善而受生善道的眾生,其數量微少如「甲上土」;而不持戒者則多如「大地土」。 * 惡道命終後的去處:從地獄、畜生、餓鬼等惡道命終後,能夠受生於人道或天道的眾生極少(如甲上土);而命終後還生於惡道的眾生極多(如大地土)。 * 善道命終後的去處:從人道或天道命終後,能夠再度還生於人天善道的眾生極少(如甲上土);而墮落生於惡道的眾生極多(如大地土)。 這表明在生死輪迴中,保持善道受生是極其困難的。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的經典與譯本中,對於「受生」及相關概念的表述存在顯著差異: 1. 受生主體的稱呼:對於投生的神識,《中阿含經》使用了獨特的術語「香陰」,而在其他經典中,這一概念常被譯為「乾闥婆」或「中陰」。 2. 受生與受身的互譯:《雜阿含經》中,除了直接使用「受生」外,還常使用「受身」來指代獲得某種形體,或使用「生/還生」指代在各道中投生。 3. 生命延續的表述:對於死後生命的延續,《雜阿含經》使用了「餘身相續」這一表述。 4. 入胎條件的譯名分歧:《中阿含經》在描述入胎條件時,存在不同的譯法,如「父母聚集一處」與「父母合會」,「母滿精堪耐」與「無滿堪耐」。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十二因緣的關係:受生在十二因緣的流轉與還滅中佔據核心位置。《中阿含經》指出,眾生受生並諸根成就後,若對世間色聲香味觸法等境產生樂著,就會因愛而生起執取(受),進而「緣受有有,緣有有生,緣生有老死」,導致整個大苦陰的聚集與受生輪迴。反之,若能斷除愛受,則能達到「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從而徹底斷絕受生。 2. 與涅槃解脫的關係:佛教修行的終極目的並非追求更好的受生,而是徹底終結受生。《雜阿含經》在討論尊者闡陀命終後的去處時明確指出,「若有舍此身,餘身相續者,我說彼等則有大過」;相反,「若有舍此身已,餘身不相續者,我不說彼有大過也」。這表明「餘身不相續」(即不再受生)才是無過失的涅槃境界。 3. 與修行淨心的關係:《中阿含經》提到了「受生色像寶」這一術語,指出修行者應當「離受生色像寶,斷受生色像寶」,以此淨除其心。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中阿含經》:「三事合會,入於母胎。父母聚集一處,母滿精堪耐,香陰已至。此三事合會,入於母胎。」 2. 《中阿含經》:「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往來善處及不善處,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 3. 《雜阿含經》:「若有舍此身,餘身相續者,我說彼等則有大過;若有舍此身已,餘身不相續者,我不說彼有大過也。」 4. 《雜阿含經》:「欲求如是像類處所受生……當作是學:我當精勤,方便求斷諸有,不當增長諸有。」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本部經論「受生」之概念,主要見於鳩摩羅迦葉與蜱肆王往復詰辯「有後世、有眾生生」之問答,以及阿私羅仙人破斥諸仙妄說梵志清淨之段落。

就核心表述而言,本經以「受生」指依業力於某趣取得新生之義,與「死時」相對而言「生時」(見 chunk:3064、chunk:3065、chunk:3066)——即眾生身壞命終後,隨其所作業而於善處或不善處重新受生之際。迦葉告蜱肆王言:「若有沙門、梵志斷絕離欲……彼以清淨天眼出過於人,見此眾生死時、生時,好色、惡色,或妙、不妙,往來善處及不善處,隨此眾生之所作業,見其如真」,此即明受生依業而轉、由天眼可如實知見之理。

其次,經中以「身壞命終,必昇善處,乃生天上」正面表述依善業受生於天上之因果;而蜱肆王則執「無有後世,無眾生生」,以為身死即歸斷滅。雙方往復辯論,乃本部經論受生之獨特側面:從王執斷見之經驗觀察(如秤量死後之身、密蓋銅釜觀視出入)出發,以喻(如吹螺、夢中遊行)破其肉眼所見之限,進而以天眼為正知見受生之依據。此一「以天眼所見破肉眼所執」之論證架構,於本經反覆出現,值得留意。

又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詰問諸仙曰:「頗知受生為男?為女?知所從來?為從剎利族來?梵志、居士、工師族來耶?為從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來耶?」,此處「受生」側重「如何出生」之義:性別、種姓、方土皆屬受生之事,諸仙不能知,乃為彼等妄稱「梵志種勝」之虛妄所設。

就本部經所用術語而言,與受生相關之詞彙有:「受生」(知所從來、生為男女之受生,見 chunk:4057)、「眾生生」(有無眾生之受生,見 chunk:3057、chunk:3061、chunk:3064)、「死時、生時」並稱(見 chunk:3064、chunk:3065、chunk:3066)、「生天上」(往至天界之受生,見 chunk:3061)、「往來善處及不善處」(流轉諸趣之受生,見 chunk:3064、chunk:3065、chunk:3066)。經中未見「投生」「託生」之詞,而以「生」、「受生」、「眾生生」為主。其中「眾生生」一詞作為有情相續受生之總名,於辯論脈絡中反覆出現,是本部經論受生之特殊用語形式。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本經對「受生——依業力於某趣取得新生」之論述,主要呈現兩個側面:一是對求受某種形類而受生之愚痴執著之警誡,二是對「捨此身」後是否「餘身相續」之差別判定。

一、求受某形而受生之警誡。佛陀於後夜聞野狐鳴,於大眾前告諸比丘:有一愚痴人作念「令我受身得如是形類,作如是聲」,並欲求於「如是像類處所」受生。經文以此公案指出:愚痴人執著於某種身形而求受生,於輪迴中追逐形色之相,「何足不得」——意謂此等欲求並非難得,恰恰顯示輪迴之易入。本經於此使用「受身」、「形類」、「像類」、「受生」等樸素詞彙,直接描述依業力於某趣取得新生之事實,並未援引「中有」、「投生」等較為專門之名相。佛陀因而教誡:應精勤方便求斷諸有,莫作方便增長諸有——即以「斷諸有」對治「增長諸有」,以「求斷受生」取代「求受某形」。

二、「捨此身」與「餘身相續」之判定。尊者闡陀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舍利弗問佛:「彼尊者闡陀當至何趣?云何受生?後世云何?」此處「至何趣」詢問投生之處,「受生」即詢問取得新生之果,「後世」即來世之果報。佛陀之答覆以「餘身相續」為關鍵判準:「若有捨此身,餘身相續者,我說彼等則有大過;若有捨此身已,餘身不相續者,我不說彼有大過。」此語直接揭示本經所論「受生」之核心:所謂受生,即「餘身相續」——此身捨棄之後,是否仍有相續之新身體誕生。佛陀以此標準,判定尊者闡陀「無大過」,正是因為其捨此身後並無餘身相續。

三、術語之觀察。本經論「受生」時,圍繞幾組用語:「受身/形類/像類」描述新得之身形;「至何趣/後世」指向新生所歸之處;「餘身相續/不相續」則作為判定受生是否發生之準繩。全經未見「五蘊」、「阿賴耶識」、「中有」等較專門之名相,而以極為淺白之口語呈現輪迴之事實。值得注意的是,本經將「受生」與「諸有」並列:「求受生」屬於「增長諸有」之方便,而真正應作的是「斷諸有」,使無餘身相續——此即本經對「依業力於某趣取得新生」概念之核心教導。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受生」為核心術語,輔以「本有」、「中有」、「四生」(胎卵濕化)、「六受」、「雜修」、「託生」等專有名詞,構成對依業取新之論述。以下分述之。

一、世尊以「善知受生」教示難陀,將「受生」與「受住」、「受衰異壞滅」並列,構成觀察有情一期存在之完整歷程:先受生,次受住,後受衰異壞滅。此處「受」字貫穿四階段,顯示有情對一期果報之承受。

二、論主以頌明「生」之因果本性:「生能生所生,非離因緣合」,明示「生」之功能在於能生起所生之法,而此能生必待因緣和合方得成就,離因緣則無生可言。此係對受生基本機制之原則性界定。

三、論中以「託生入定」明受生與定心之關聯,謂聖者「由託生入定,及離染退時,續善位得心,非先所成故」,意謂依託受生之身而入於定,於離染退時仍相續善位之心而得成就,非由先前所成。此顯示受生之身乃定心所依。

四、論主界定「本有」之時位:「此一業引故,如當本有形;本有謂死前,居生剎那後」,說明「本有」居於生之剎那之後、死前之間,乃同一業所引之相續狀態。此凸顯受生之剎那與後續存在之區隔。

五、就受生之種類差別,論主廣說「四生」:「如是且說胎卵二生,餘隨所應今次當說」。濕生者「染香故生」,謂遠嗅知生處香氣便生愛染往彼受生;化生者「染處故生」,謂遠觀知當所生處便生愛染往彼受生;隨業所應,香與處各有淨穢差別。乃至地獄受生,論主特以「由心倒故起染無失」釋之,謂彼「中有」見冷雨寒風逼切,便見熱地獄火焰熾然,情欣煖觸投身於彼;或見熱風盛火逼害,見寒地獄心欲清涼投身於彼。此即倒見所引之染愛而致受生。

六、論主復就「中有」之行相說明受生之方向:天中有「首正上升如從坐起」;人鬼傍生中有行相還如人等;地獄中有「頭下足上顛墜其中」。中有之行相即隨當所受生之趣而有差異。

七、就受生之結果,論主以「從此生六受,五屬身餘心」明生已即起六受,其中五受屬身、一受屬心,總攝色身與心識之感受。

八、論主亦提及「先雜修第四,成由一念雜,為受生現樂,及遮煩惱退」,明修習第四靜慮之雜修定,可為受生現法之樂,並遮止煩惱退失。此中「受生現樂」特指受生已得現法之樂。

綜上,《阿毘達磨俱舍論》以「受生」一詞貫穿有情一期存在之始,兼攝生之剎那、「本有」之相續、「四生」之差別、「中有」之趣向、生已「六受」之現起,乃至「雜修」所得現法之樂,構成一套對依業受生之完整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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