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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相

samādhi-lakṣaṇa

心住一境而不散亂的相狀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教的解脫道里,「定相」(samādhi-lakṣaṇa) 是一個兼具實踐體驗本體認知的重磅概念。如果你只把它當成某種神秘的冥想體驗,或者機械地翻譯為“安定的相狀”,就會錯失它在整個佛法宏大架構中的核心位置。

古典經典將「定相」的內涵精準地拆解為兩個相輔相成的維度:

1. 禪修實踐中的「三昧定相」(心相與境界)

在功夫修持的維度上,定相指的是修行者在禪定(三昧)狀態下,身心所呈現的特徵、境界與心相。 * 心在一境與專注特徵:《大般涅槃經》將禪定中的定相明確界定為「心在一境」。當心專注取相(例如取色相)時,純粹停留在其當前相狀上,而不去分析其常與無常,這種心專注於一處、不被雜念牽引的相狀,即是三昧定相。 * 身心安樂遍充滿:在《大寶積經》的呈現中,深妙的定相表現為極度清淨且充沛的生命生機——「身心安樂遍充滿」,思慮依止於極靜,「猶如金蓮不枯燥」。這種定境讓人在日常行、住、坐、臥一切威儀中皆能體驗到「三昧樂」,徹底遠離世間的焦慮與苦惱。 * 觀照智慧與神通妙用:穩定的定相併非死板僵化,而是帶來極其敏銳的觀照力。在定中看世間生命流轉(諸趣),「猶如鏡中像」——清晰無礙卻絕不染著。同時,「常修諸定相」能讓人具備記憶宿命(「能憶無量劫」)、迅速領悟佛法等殊勝功德。 * 無相的最高定境:禪定之相的終極層次,指向超越一切世俗名相的「無相佛境界」。這種深妙定相超越了凡夫與二乘的認知範疇,極其深奧,難以言表。

2. 法相與哲學維度的「決定之相」(諸法無定相)

在認識論與本體論的維度上,定相指的是“事物具有固定不變、決定性的真實本質”(即「決定之相」或「定果相」)。在這一層面上,大乘經典展現了極為深刻的辯證關係: * 凡夫的執著與世俗法的「無定相」:《大般涅槃經》指出,凡夫與二乘因為缺乏真實智慧,死板地認為世間萬事萬物都有固定不變的「定相」。經典用了一組精妙的比喻:這就好比小孩在盛夏看到路面上升起的虛幻熱氣(熱時焰/海市蜃樓)就以為是真水;或者聽到山谷的迴音(響)就以為有人在裡面說話一樣,完全被虛妄之相所欺騙。諸佛菩薩則能洞照一切世間法皆「無定相」,如實見到其無常、空寂與無生滅之相。 * 無定果相與「刀中人面像」:經典強調,諸佛所說的一切法皆「無定果相」。如果把聲音、物質宣稱為某種固定不變的硬性結果,那就是魔王所宣說的生死綁架。經中以此為喻:「如刀中見人面像,刀豎則見面像長,橫則見面像寬。」 鋼刀上映照出的人臉,會隨著刀身豎立或橫放而變長或變寬。影像的形狀完全取決於條件(緣起),根本不存在一個固定的“原本相貌”。世間一切現象亦復如是。 * 涅槃才是真正的「定相」:雖然世間萬法與二乘果位都是無常、不定、會發生轉化的,但《大般涅槃經》特別點出:涅槃並非虛無一物,超越了世俗虛妄之後,涅槃所具足的「常、樂、我、淨」,才是真正不謬、決定不破的真實定相


經典比喻的嚴格對應

古典經典對於「定相」的透視,使用了非常嚴謹且一一對應的比喻,千萬不能壓扁混為一談:

| 比喻 | 對應概念 / 義理 | 比喻的深刻內涵 | | :--- | :--- | :--- | | 金蓮不枯燥 | 深妙禪定中的生命生機 | 禪定不是枯木死灰,心依止於寂靜時,身心充滿了無漏的安樂與持久清淨的生命活力。 | | 鏡中像 | 定中的觀照智慧 | 穩定定相下的心如明鏡,映照世間眾生萬相(諸趣)極其清晰,但鏡面本身不留一絲痕跡、不作絲毫染著。 | | 熱時焰(海市蜃樓)與山谷響 | 凡夫執著世間有「定相」的虛妄 | 凡夫以為事物有固定不變的本質,就像小孩誤把夏日熱氣當真水、把山谷回聲當真人,純屬被虛幻錯覺所欺騙。 | | 刀中人面像(豎長橫寬) | 諸法「無定果相」(緣起無自性) | 像在刀面上的呈現隨刀的豎放(變長)或橫放(變寬)而改變,證明世間現象沒有固定不變的孤立本質,完全隨緣而變。 |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真正理解「定相」,讓我們把這個概念放到當代人極其熟悉的具體場景中,一步步進行映射與走查:

場景一:深夜刷手機與加班暴躁(映射:凡夫執著「定相」與「無定果相」)

* 當代體驗:你在加班時收到老闆一句語氣冷淡的回覆,或者看到同學圈裡某人的炫耀貼。你瞬間心跳加速、怒火中燒,認定“這個人就是對我存有惡意”、“我的人生就是個徹底的失敗”。你深信這個“惡劣的現狀”是鐵板一塊、永恆不變的實體。 * 精確映射:這就是經典所說的「執著一切法皆有定相」。你把因緣湊泊而成的暫時現象,當成了固定不變的「定果相」。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大眾常以為“我看到了事實(他冷淡的回覆),所以我很理智”。錯!你看到的只是「刀中人面像」。對方的回覆可能僅僅因為他當時電量只剩1%、正在趕飛機(橫放與豎放的條件不同)。你把隨緣生滅的“回聲”和“海市蜃樓”,當成了固定不變的真實人格與人生結局。

場景二:嘗試冥想或專注工作(映射:「三昧定相」與「心在一境」)

* 當代體驗:你關掉手機通知,決定專注撰寫一份報告。在前二十分鐘裡,你的意識不再被各種彈窗牽著走,雜念逐漸沉澱,你感受到了久違的清涼、充沛與踏實,工作效率極高。 * 精確映射:你此時體會到了初步的「三昧定相」,即「心在一境」。因為心暫時不被世俗的虛妄名相所幹擾,你甚至能隱約體會到一點點「身心安樂遍充滿」「三昧樂」的滋味。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許多當代人一聽到“定”,就以為是“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這完全搞錯了!經典的「定相」包含極強的觀照智慧「觀察於諸趣,猶如鏡中像」),你的意識是極度清醒、靈敏且充滿生機(「如金蓮不枯燥」)的,而不是昏沉或木訥。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被算法、快節奏與不確定性高度碎片化。我們之所以每天活得極其焦慮、疲憊,根源就在於我們對這兩個維度的「定相」產生了嚴重的失真認知:

1. 認知上的破執:解脫於“設定陷阱” 當代人極易陷入對事物“固定定義”的執著——“我30歲必須買房”、“這次項目失敗我就徹底完了”、“孩子成績不好這輩子就毀了”。我們盲目地賦予每一個階段一個固定的「定果相」。懂得了「諸法無定相」,你就會明白,世間所有的困境、身份、評價,都像「刀中人面像」,隨著環境與因緣的變化而隨時發生形變。沒有什麼是被死死釘固住的,這種洞察能瞬間卸下你心靈上的沉重枷鎖。

2. 功夫上的安頓:重建專注與生命的“充電系統” 當代人的注意力被商業算法肆意蠶食,心神渙散導致了普遍的精神耗竭。修行「三昧定相」,不僅是一種修養,更是當代人修補生命能量的硬核技術。通過練習「心在一境」,讓狂亂的心安頓下來,身心才能重新獲得「身心安樂遍充滿」的深層滋養。

當代對照與侷限說明: 當代腦科學通過 fMRI 發現,當人進入深度冥想(類似於禪定)時,大腦的“默認模式網絡”(DMN)活動顯著降低,前額葉皮層與注意力網絡被激活,這解釋了為什麼人會感到專注與焦慮減輕。 侷限與未決之處:科學的神經電信號測量,僅僅是觀察到了禪定狀態下生理指標的“副產品”。腦科學無法測量經典中所說的“無相佛境界”,更無法解釋通過定相所引發的觀照智慧與對生死本源的解脫體驗。科學可以輔助說明禪定對身心的益處,但絕不等於佛法修證的全部。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既然「諸法無定相」,是不是意味著佛教主張虛無主義?什麼都不重要了?

澄清:這是極其普遍的誤解。經典說世間法「無定相」,是為了破除我們對虛妄事物的僵化執著(如把海市蜃樓當真水),絕非抹殺因果與現象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大般涅槃經》在破除虛妄定相的同時,明確指出涅槃本身具足真正的「常、樂、我、淨」之定相。它破除的是“虛假的固定”,立下的是“真實的常住”,這是極具建設性的智慧,而非虛無主義。

誤讀二:打坐修行只要死死守住「定相」(專注不動)就足夠了?

澄清:這在禪修中被稱為“死水中泡禪”。《大般涅槃經》特別警示了禪定中的失衡問題。經中指出,必須將「三昧定相」「智慧之相」結合起來修習: * 如果一個人的定力(三昧)過多,就會偏於沉寂,陷入盲目與滯笨,這時就必須修習智慧來觀照; * 如果智慧(思慮分析)過多,心就會狂浮掉舉,這時就必須修習三昧定相來沉澱; * 只有當“定”與“慧”達到完全的平等觀照時,才被稱為「捨相」。 孤立地執著於“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定相”,不僅無法解脫,反而是禪修者需要斷除的障礙之一。


在解脫道中的位置

在整個佛教的解脫大廈中,「定相」處於連接“定”與“慧”、“修”與“觀”的關鍵樞紐位置:

``` 【修持入口】 【功夫深化】 【般若破執】 【終極解脫】 心在一境 (定相) ───► 身心安樂 / 鏡中像 ───► 了知諸法無定相 ───► 證入無相佛境界 (遠離散亂雜念) (定慧等持·修「舍相」) (破除世俗虛妄執著) (具足常樂我淨真實定相) ```

1. 它是戒定慧三學的核心承載:沒有「心在一境」的三昧定相,戒律難以穩固,智慧更是無從升起。定相是培育觀照智慧的溫床(“如靜水明鏡,能照萬象”)。 2. 它是從“有相”邁向“無相”的橋樑:修行者從最初抓取一個善法或專注對象(有相的三昧定相)入手,逐步體驗身心安樂,進而通過智慧觀照發現世間萬法「無定相」、「無定果相」,最終摒棄一切虛妄執著,證入超越言思的「無相佛境界」與涅槃的真實定相

理解了「定相」,你便既擁有了安頓當代狂亂身心的實踐抓手,又擁有了看破世間紛擾、不被任何困境所死死困住的透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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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定相」(samādhi-lakṣaṇa)在佛教經典中具有雙重核心要義。第一,在禪定修行的維度上,它指修行者在禪定(三昧)狀態下所呈現的身心特徵、境界或心相,即「三昧定相」 或「禪定境界」。第二,在法相與本體論的維度上,它指事物具有決定性、固定不變的真實相狀(即「決定之相」或「定果相」)。大乘經典一方面詳盡描繪了禪定狀態下安樂、無相、具足神通的種種「定相」,另一方面則深入剖析了世俗諸法「無定相」的空寂本質,指出唯有涅槃才具足真正的常樂我淨之「定相」。

二、主要闡述

根據相關大乘經典的論述,「定相」的內涵可以從禪定境界的特徵、無相的最高定境、觀照智慧與神通功德,以及諸法無定相的本體論辨析等四個維度進行系統闡述:

1. 禪定境界的身心特徵與安樂 在禪定修行的實踐中,定相首先表現為修行者身心的深刻轉化。在《大寶積經》中,禪定境界被賦予了不可思議的神妙力量,能使修行者的身心被無漏的安樂所遍滿(「身心安樂遍充滿」)。在這種深妙的定境中,佛陀(牟尼)的思慮依止於極度的寂靜,其生命生機與禪定力量「猶如金蓮不枯燥」,展現出恆久的清淨與無限的活力。修行者通過巧妙地修學「禪定寂定」的境界,能夠親身體驗到「三昧樂」,從而在日常的行、住、坐、臥等一切威儀中,皆能依止於諸般善法,內心恆常保持喜樂,徹底遠離一切世間的憂愁與苦惱(「心常喜樂無苦惱」)。

2. 無相的最高定境 禪定之相的最高層次指向了超越一切世俗名相的「無相」境界。經中指出,「無相佛境界」是如來所修持的極深妙定境,這種「無相」的定相極其深奧,超越了凡夫乃至二乘的認知範疇,難以被一般人所證悟和理解(「無相難證解」)。因此,修行者對能夠安住於此等境界的「定行者」表達了至高無上的敬意。

3. 觀照智慧、神通功德與「常修諸定相」 修持禪定並獲得穩定定相的修行者,不僅能令世間的人天大眾產生深切的歡喜心,更具備了敏銳的觀照智慧。修行者在定中能夠清晰地觀察世間「諸趣」(即眾生流轉生死的各種境界),這種觀察如同觀看鏡中的影像一般,清晰、無礙且不產生任何染著(「觀察於諸趣,猶如鏡中像」)。 此外,「常修諸定相」具有極其殊勝的功德與神通妙用。在《大寶積經》中,「常修諸定相」與「廢忘令憶念」、「恆出適意音」、「說法不疲倦」並列為四種妙法。修行者若能恆常修習並安住於這些定相之中,便能獲得認識宿命的強大神通,能夠憶持無量劫前的往事(「能憶無量劫」),並能迅速領悟佛陀所行之深妙處(「速悟佛行處」)。

4. 諸法「無定相」與「無定果相」的辨析 在《大般涅槃經》中,對於「定相」的討論延伸到了對事物本質的辨析。經文指出,凡夫與二乘(聲聞、辟支佛)由於缺乏真實智慧,執著地認為一切法皆有「定相」(即固定真實、不改變的相狀)。這種執著就如同小兒在盛夏看見「熱時焰」(海市蜃樓)誤以為是真實的水,或聽見山澗的「響」聲誤以為是真實的人聲一樣,完全是被虛妄之相所欺騙和誑惑。 與此相反,諸佛菩薩則了知一切世間法皆「無定相」,並能如實見到諸法的「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同時,聲聞四果(從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以及辟支佛道,也都是「不定」且「不決定」的,因為他們最終都將經歷不同的劫數,迴心向大,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外,經中還闡述了「無定果相」的道理。菩薩在修習聽聞種種聲音時,其內心絕不作「定相」或「果相」等執著。佛陀強調,諸佛世尊凡所演說的一切法皆「無定果相」,如果宣稱聲音等法具有固定不變的定果相,那便是魔王所宣說的生死之相。經中以「刀中見人面像」為喻:當刀豎立時,鏡面中的人像就顯得長;當刀橫放時,人像就顯得寬。這證明了事物(如影像、聲音等)並無固定不變的「定相」。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的經典和譯本中,針對「定相」及相關禪定狀態的術語表述存在著明顯的差異: 1.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 該經側重於禪定實踐中的心相與功德,使用了大量豐富且具象化的譯語。例如,用「禪定境界」 來描繪身心安樂的狀態;用「禪定寂定」 與「三昧樂」 來描述修行者在行住坐臥中恆常保持的喜樂;用「無相佛境界」 來指代如來所證的最高無相定境;用「定行者」 來稱呼安住於深妙定境的修行者;並直接使用「定相」 一詞來統攝常修禪定所獲得的憶念宿命等神通功德。 2. 《大般涅槃經》(北涼曇無讖譯): 該經則將「定相」置於空有、常無常的辯證框架中,呈現出雙重譯語維度。一方面,它使用「定相」來指代凡夫二乘所執著的「決定之相」(固定不變的虛妄相),並提出「無定相」 與「無定果相」 的概念來破除這種執著;另一方面,它在禪定修行的語境下,提出了「三昧定相」 的概念,將其定義為「心在一境」,並將其與「智慧之相」、「舍相」 並列。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智慧之相」及「舍相」的關係: 在《大般涅槃經》的修行體系中,「三昧定相」不能孤立修習,而必須與「智慧之相」保持平衡。經中指出,如果修行者的三昧力量過多,就應當修習智慧;如果智慧力量過多,則應當修習三昧。只有當「三昧定相」與「智慧之相」達到平等、不偏不倚地觀照一切法時,這種狀態才被稱為「舍相」。通過數數修習這三種相(定相、慧相、舍相),修行者便能徹底斷除「十相」。 2. 與「常、樂、我、淨」的關係: 雖然世間一切法及二乘果位皆「無定相」,但《大般涅槃經》明確指出,涅槃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存在著真正的、不謬的「定相」,即涅槃所具足的「常、樂、我、淨」之德。 3. 與「虛妄之相」的關係: 凡夫所執著的世間「定相」,本質上是虛妄之相。經中將其比喻為「熱時焰」與「響」,以及「刀中人面像」,用以說明世俗法並無決定性的實體,若強行執著其有定相,則會落入魔王的生死羅網。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大寶積經》: * 「身心安樂遍充滿……牟尼妙慮依寂靜,猶如金蓮不枯燥。」 * 「禪定寂定為境界,巧妙修學三昧樂,行住坐臥依善法,心常喜樂無苦惱。」 * 「無相佛境界,無相難證解,是故敬禮彼,無上定行者。」 * 「觀察於諸趣,猶如鏡中像。」 * 「常修諸定相……能憶無量劫……速悟佛行處。」

2. 《大般涅槃經》: * 「凡夫二乘執著一切法皆有定相……諸佛菩薩了知一切法皆無定相,見其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涅槃所具備的常、樂、我、淨,是真正的定相。」 * 「諸佛世尊凡所演說皆無定果相……如刀中見人面像,刀豎則見面像長,橫則見面像寬。」 * 「若能數數修習三昧定相、智慧之相與舍相這三種相,便能斷除十相……三昧者,心在一境。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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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此段以偈頌形式論及「定相」,用語作「諸定相」,置於一組四法修行之中。經文雲:「廢忘令憶念,恆出適意音,說法不疲倦,常修諸定相。以此四法者,鹹得識宿命,能憶無量劫,速悟佛行處。」

一、術語形式:經文所用為「諸定相」,以「諸」字冠之,顯示定相非止一相,而有多種面向。動詞搭配為「常修」,強調修習須恆常相續,非偶一為之。此處「定相」即禪定之相狀,為修行者恆常修習之對象。

二、結構位置:定相並非獨立論述之主題,而是與另外三法並列,合稱「四法」。四法為:(一)廢忘令憶念——令已忘失正念者重新憶起;(二)恆出適意音——恆常發出適悅眾生之音聲;(三)說法不疲倦——宣說正法而無疲厭;(四)常修諸定相——恆常修習諸禪定之相。四者之中,前三偏重利他教化,第四則為自心禪定之修持,四法合為一完整修行框架。

三、修定相之果德:經文以「以此四法者」總承上文,明言修此四法(含常修諸定相)所得果報有三:「鹹得識宿命」——皆能了知過去宿命;「能憶無量劫」——能憶念無量劫前之事;「速悟佛行處」——速疾悟入佛所行之處。定相之修習在此與宿命智、憶無量劫、悟佛行處直接關聯,其歸趣指向佛果覺悟,而非僅止於寂止本身。

四、論述特點:本段不詳述定相之內容分類,不描述定中具體境界,亦不界定「定相」之體性,而是將「常修諸定相」置於菩薩四法脈絡中,與令眾生憶念、出適意音、說法不倦並舉。經文以果德(識宿命、憶無量劫、悟佛行處)彰顯修定相之功用,採「以果顯因」之筆法,使定相之價值由其所證之果而呈現。

綜上,《大寶積經》此段以簡潔偈頌呈現定相,用語為「諸定相」,以「常修」為行持要點,將之納入菩薩四法體系,以宿命智、憶無量劫、速悟佛行處為其修證歸趣。

大般涅槃經(北本)T0374 · 涅槃部

《大般涅槃經(北本)》論「定相」,核心立場是:一切凡夫乃至聲聞、辟支佛於一切法「見有定相」,而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經文以兩組譬說明此義:其一,小兒於盛夏見熱時焰謂之為水,有智之人知其實非水、但虛焰誑人眼目;其二,山澗因聲有響,小兒聞之謂是實聲,有智之人解無定實、但有聲相誑於耳識。凡夫二乘於一切法執為實有,即同小兒之見;菩薩則「解了諸法悉無定相」,所見者為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

然而此經並非一味否定定相。經文明言「亦有定相」,並自設問答:「云何為定?常樂我淨。在何處耶?所謂涅槃。」 亦即:世俗諸法無定相,而涅槃具有真實定相,其內容即常、樂、我、淨四德。這是本經論定相的獨特歸趣——破凡夫二乘之遍計定相,卻安立涅槃之真實定相,二者並行不悖。

經文又進一步破斥聖果之決定性:須陀洹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八萬劫方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經六萬劫、阿那含經四萬劫、阿羅漢經二萬劫、辟支佛經十千劫,皆不決定。此處「不定」即無定相之延伸:連二乘極果亦非終局決定,終歸趣向無上菩提。

在耳根圓通一段,經文列舉菩薩聞聲時「不作有相、常相、樂相、我相、淨相、主相依相、作相因相、定相果相」,將「定相」與「果相」並舉,顯示定相在此語境中兼含「決定之果報相」義。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據此設難:如來先說聞《大涅槃經》一句一字必定得成菩提,若得菩提即是定相、即是果相,云何言無定無果?佛答:若諸佛說諸音聲有定果相,「則非諸佛世尊之相,是魔王相、生死之相、遠涅槃相」;一切諸佛凡所演說無定果相。復以刀中見人面像為喻——竪則見長、橫則見闊——若有定相,不應隨緣而異,故知無定果相。又言涅槃實非聲果,若涅槃是聲果則非常法,將「無定相」與涅槃之常法性格扣合:正因涅槃非因緣所生之果,故無定果相,而此無定果相恰恰即是涅槃常樂我淨之真實定相的消極表述。

用語方面,本經始終使用「定相」一詞,未見「決定相」「實相」等異名替代;與「定相」對舉者為「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與定相連用者為「果相」,合稱「定果相」。涅槃之定相則以「常樂我淨」四字為其具體內容。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論「定相」,核心立場為「諸法無有定相」,並以多重論證逐層破斥。其術語形式即用「定相」二字,指諸法固定不變、自有自成的相狀;與之對舉的概念為「空」「無相」。全段論證可分以下數層:

一、以三世遷流破定相。論中設難:若未來法不捨其相而入現在,則未來即是現在,便無未來果報可言;若現在法入過去而捨現在相,則現在相已不可得;若不捨現在相而入過去,則過去即是現在。三世相既不可各住自性,「如是等過,則知諸法無有定相」。此處以時間相的互相侵入為歸謬工具,顯示任何一法若真有定相,便不應有遷變,而遷變實不可免,故定相不成立。

二、以無為法破定相。論中進一步論及無為法:若謂無為法定有,則應「別自有相」,如火自有熱相、不因他作。然而無為法恰恰「無相故實無」,既無自相可得,即不得言其定有。此處以「火自有熱相」為有定相之譬喻,反襯無為法不具此類自相,故定相之執於無為法上亦不得成。

三、破非智緣滅為定相。論中針對敵論「以非智緣盡是滅相」之說,指出滅相乃「無常滅故」得名,非以非智緣滅故名滅相。此即謂:縱使是滅,亦無獨立自存之定相可執。

四、由無定相歸於空。論中作總結性推論:「若有定相,可使不空;而無定相;而不空者,是事不然。」定相與空互為表裡——有定相則可不空,無定相則必歸於空,二者不可並立。

五、以聖凡之辨明無定相之旨歸。論中設問:凡夫所知虛妄、聖人所知為實,依實聖智方能捨虛妄,則應有實法不空。龍樹答曰:聖智之立,本為破凡夫所知;若無凡夫法則無聖法,「如無病則無藥」。經言「離凡夫法更無聖法,凡夫法實性即是聖法」。關鍵在於:聖人「於諸法不取相亦不著」,不取相故則無定相;凡夫「於諸法取相亦著」,故成虛妄。定相之有無,不在法體本身,而在取相與否。論中更引經證:「佛語非虛非實,非縛非解,不一不異」,聖地無所分別,「清淨如虛空」。

六、以空、無相、無作收束。論末指出:若法不悉空,則不應說「不戲論為智人相」,亦不應說「不受不著、無所依止、空、無相、無作名為真法」。此處將「無定相」與「無相」直接貫通——無定相即無相,無相與空、無作同列為真法之相,而此「相」恰恰是無相之相。

綜觀本段,《大智度論》論定相之特色在於:不獨破某一法之定相,而遍破三世有為法、無為法、滅相、聖凡諸法之定相,且將破定相與般若空義、無相解脫門直接掛鉤,使「無有定相」不僅是邏輯歸謬的結論,更是修行上「不取相亦不著」的理論根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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