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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陀含

sakṛdāgāmin

聲聞四果中僅再來欲界一次者。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聲聞教依斷惑立二果(1);《金剛經》「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以即非—是名格式正面重立假名(3)。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斯陀含(梵文 sakṛdāgāmin,巴利文 sakadāgāmin),是聲聞乘四果中的第二果。中文翻譯很直白——"一往來果"或"一來果",意思是一個只剩一次往來就能徹底斷盡痛苦、證入涅槃的聖者。這個果位的核心定義在《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裡反覆出現,措辭幾乎一致,可以用一句公式來記:

三結已斷,婬怒痴薄,一往一來,究竟苦邊。

這句話拆開來看,藏著三個層次完全不同的判定標準,必須一個一個講準,不能糊在一起。

第一層:斷三結——這是"完成",不是"減少"

"三結"指的是三種最深、最基礎的錯誤見解,是初果須陀洹就已經徹底切斷的。斯陀含繼承了這一成果,所以先要說"三結已斷",然後才能繼續往前走。這三結是:

身見(sakkāya-diṭṭhi):執著有一個真實不變、可以獨立主宰的"自我"。這個"我"被誤認為存在於色、受、想、行、識五蘊之中,或者乾脆在五蘊之外另有一個主宰者。日常生活中表現為:"我"是那個職位、"我"是那段經歷、"我"是那個被傷害過的人、"我"是那具身體——把種種身份、記憶、身體當成"我本人"。

戒取(sīlabbata-parāmāsa):執著於某種儀式、戒條、修法本身就是解脫。表現為:以為只要持某種咒、吃某種食物、穿某種衣服、參加某種儀式、做某種瑜伽,就能獲得清淨;或者反過來,以為這些外在形式不重要,進而輕視一切修行。戒取的本質是把"方法"錯認為"目的地"。

(vicikicchā):根本性的懷疑——對佛法僧三寶的真實性、對四聖諦的可靠性、對自己是否有能力走通這條路,都心存猶疑。這種疑不是學術探討,不是"我想想看",而是一種瀰漫在心底的、隱隱的不信任,它會讓人在關鍵時刻退縮、轉彎、放棄。

注意:斯陀含的"三結已斷"是徹底斷除,不是減弱。這與下一層的"婬怒痴薄"形成關鍵對比——前者是"已斷",後者是"尚薄"。

第二層:薄婬怒痴——這是"減輕",不是"清除"

"婬怒痴"在不同譯本里有不同寫法:《長阿含》寫"婬、怒、痴"或"薄淫、怒、痴",《中阿含》寫"婬怒痴薄",《雜阿含》寫"貪、恚、痴薄"。意思都一樣——貪、瞋、痴這三毒被削弱了,但沒有徹底斷除。

- 婬(或貪):對感官的貪戀,對色聲香味觸的粘附。不只是狹義的性慾,而是更廣義的"想要更多、想要更好、想要那份快感持續"。 - 怒(或瞋、恚):排斥、抗拒、對立、憤怒。當現實不符合期待時升起的那種內在的灼熱。 - 痴(或無明):根本性的無明,對諸法實相的矇昧。

斯陀含的特別之處在於:這三毒還會偶爾冒頭,但力量已經大大減弱。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初果把這三結連根拔起,斯陀含進一步把三毒這種"野草"修剪得只剩淺淺一層——它們還在,但已經無法主導這個人。

第三層:一往來——這是"鎖定",不是"或然"

斯陀含之所以被稱為"一往來",是說這位聖者在受生層面只剩下一次天界與人間的往返。無論這一生結束後昇天還是再來人間,最多再經歷一次生命的過程,就能徹底斷盡苦邊、證入究竟涅槃。

這一點要特別注意:它不是說"也許還要再來一次",而是方向已經鎖定。就像一艘船已經駛入了最後一段入海口的航道,無論潮汐如何波動,它都將在下一次航行結束時抵達終點。

經典裡對這一果報的表述有幾種變體: - 《長阿含》:"還來此世,盡於苦本"(再回來這一世,就斷盡了苦的根本) - 《中阿含》:"得一往來天上人間,一往來已而得苦際"(天上人間再往來一次,就到達了苦的邊際) - 《雜阿含》:"一往一來,究竟苦邊"(一來一往,徹底走到苦的盡頭)

修證的具體路徑

斯陀含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必須從初果須陀洹繼續修行而來。經典給出了多條路徑,每一條都通向同一個判定標準——三結盡、婬怒痴薄:

1. 思惟五受陰為病、癰、刺、殺:《雜阿含》里舍利弗對須陀洹說,想要更進一步,要精勤地觀察這五取蘊"是病、是癰、是刺、是殺,是無常、是苦、是空、是非我"。注意這裡用的是"五受陰"而不是"五蘊"——"受陰"特別強調五蘊是苦的承受者,這個用詞本身就是修行指令。 2. 如實知四聖諦:對苦、集、滅、道有真實的現觀,不是知識性的瞭解,而是當下能直接觸碰到的那種知。 3. 修習止觀:止(śamatha)與觀(vipaśyanā)雙運。 4. 修習七覺分:念、擇法、精進、喜、輕安、定、舍——這七種覺悟的要素。 5. 五根的成熟度:信、精進、念、定、慧這五根的修持程度決定證果的層級。五根圓滿是阿羅漢,五根"若軟若劣"則依次為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 6. 法行、正行,持戒清淨,心離愛慾。 7. 從須陀洹繼續精進:得到善知識的持續教導。

在家人也可以證得

這一點特別重要。斯陀含不是出家人的專利。《雜阿含》裡佛陀對摩訶男說:在家的優婆塞若三結已斷、貪恚痴薄,就叫"優婆塞斯陀含"。即便是"居家有妻子、畜養奴婢、服習五欲、以香華嚴飾"的在家居士,只要依法修行,也能證得斯陀含果。

經中最有名的例子是富蘭那與梨師達多。富蘭那持戒清淨(修梵行),梨師達多智慧深廣(不修梵行但知足),二人走的路完全不同,命終後佛陀都授記他們同生兜率天,同證斯陀含,一來世間而究竟苦邊。這說明證斯陀含的因緣與根基各有側重——有人以戒為門,有人以慧為門——唯有佛陀能如實了知眾生的根器優劣。

在聖者序列中的位置

斯陀含與向斯陀含(正朝向此果修行者)合起來,與向/得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共同構成"四雙八輩"。四果各有向(趨入者)與得(已得者),加起來八種,加"雙"是因為"向"與"得"兩兩成對。

《長阿含》明確把這八輩稱為"如來賢聖之眾",是世間無上的福田。在聖者階位中,斯陀含居中——上承初果須陀洹的"見道",下接三果阿那含的"修道"。

金剛經的般若視角

到這裡為止,我們說的都是阿含經典裡"斷惑證果"的視角。但到了般若系經典——特別是大家熟知的《金剛經》——對斯陀含有一句更深的判語: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 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這是鳩摩羅什的譯本。須菩提的意思是:斯陀含雖然名義上叫"一往來",但實相中沒有真實的"往來"可得。如果一位斯陀含心裡生起"我已經證得斯陀含果"的念頭,那就說明他還沒真正證得——因為這種"我有所得"的執取,本身就是身見與法執的殘餘。)

《金剛經》把斯陀含、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四果並列起來,用同樣的句式一個個否定:

- 須陀洹名"入流",而"實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 - 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 - 阿那含名"不來",而"實無不來"; - 阿羅漢"實無有法,名阿羅漢"。

這段話不是否定果位的存在,而是點出一個關鍵:真正的證悟,恰恰發生在不再執著於"我證得了什麼"的時刻。阿含講"斷",般若講"連'斷'也不住"——這是同一解脫道的兩個層面,前者是見地上的清掃,後者是心地上的徹底無住。


生活裡的走查

經典定義講完了,但斯陀含畢竟是兩千多年前的果位概念,現代人讀起來容易覺得是別人家的事。我們試著把它按經典定義一步步走一遍,看看在當代生活的具體場景裡,這個概念到底意味著什麼。

場景一:通勤路上的"身見"

一個普通的清晨,你擠在地鐵裡,被踩了腳、推了一下、聞到陌生人的早餐味道。這時候你心裡升起一個念頭:"憑什麼是我?"

——這個"我",就是身見在工作的瞬間。它把"被踩"這件事建構成了"我被踩",於是產生委屈、憤怒、受害者敘事。斯陀含的三結已斷,意味著這種人我分別已經無法再主導他的反應。他可能依然感覺到腳的疼痛(受蘊還在),依然會有短暫的厭惡(婬怒痴還薄薄地存在),但那個"我被踩了"的故事已經無法生根——他不會帶著這個委屈去寫一條朋友圈,不會讓這件事汙染一整天的心情。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現代人很容易把"身見已斷"理解為"不在乎自己的感受"。錯。斯陀含依然有完整的感受能力,他只是不再把感受等同於"我"。

場景二:刷短視頻時的"戒取"

你最近在自我提升,下載了一個冥想 App,每天打卡;又報了寫作課,每週交作業;還在實踐某種飲食法(比如 16+8 輕斷食),同時跟練某種運動博主的每日拉伸。

——這些都很好,但如果你心裡隱隱覺得"只要我堅持這些,我就會變成更好的人",那個"只要……就……"就是戒取的形態。它把修行簡化成了一套行為清單,把解脫寄託在了"我做到了"這個執念上。

斯陀含已經斷除了戒取。這意味著他不會輕視任何修行方法(戒取的另一面是否定一切形式),但也不會把任何一種形式當作終點。他持戒持得清淨,卻不會讓自己的清淨變成另一種執著。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把"戒取已斷"理解為"什麼規矩都不用守"。又錯。斯陀含持戒清淨是經典明文,他斷的是對"形式本身"的執取,不是對形式的遵守。

場景三:讀到痛苦新聞時的"疑"

你刷到一條新聞,關於戰爭、災難、不公。你心裡冒出一個深層的懷疑:"這個世界真的會變好嗎?善良真的有用嗎?這一切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這種疑不是表層的悲觀,而是 vicikicchā——一種對三寶、對四諦、對整條解脫道的根本性不信任。它的最大特徵是:你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你只是反覆在"也許信、也許不信"之間搖晃。

斯陀含已經徹底斷除了這種疑。但請注意,"斷疑"不是"變得很堅定"——它是一種更安靜的狀態:你不再需要反覆確認這條路對不對,因為你的腳已經踩在路上了。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把"斷疑"理解為"盲目相信"。完全反了。斯陀含的斷疑是基於親證的、不需要反覆確證的安定感,跟"我不看反面證據所以我堅定"是兩種東西。

場景四:被伴侶激怒時的"婬怒痴薄"

你和伴侶吵了一架,對方說了一句傷人的話。你感到憤怒——不是表演的憤怒,是從丹田升起來的那種真實的灼熱。

斯陀含在這一刻依然會有憤怒升起(薄而不除)。但這個憤怒來得快,去得也快。它不再像初學者那樣纏繞、積累、形成怨恨的故事。它升起,像一陣風過,然後消散——不再成為明日復明日的話題

"薄"的體感是什麼?打個比方:以前是一片草原,野火一燒就蔓延幾里;現在野草已經被修剪成貼地的淺草,火起來得快,熄得也快,燒不到遠處。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把"婬怒痴薄"理解為"幾乎沒有了"。斯陀含的貪瞋痴是會再起的,只是力量小到無法主導決策。如果一位修行者宣稱自己"完全沒有貪瞋痴",那他要麼是阿羅漢,要麼是自我欺騙。

場景五:深夜獨處時的"一往來"

一個更深的問題:"我真的需要再來一次嗎?"

如果你是斯陀含,答案是:方向已經定了,最多再來一次。這意味著你面對死亡、面對失去、面對人生巨大的無常時,內心有一種非常奇特的東西——不是豪言壯語式的"我不怕死",而是更深沉的一種知道:"無論這一期生命到哪裡結束,下一次結束時就是終點。"

這不是宿命論,因為斯陀含依然在此生精進;但也不是不確定,因為他知道航向已經鎖定。這是一種很難向別人解釋清楚的狀態。

最容易被映射錯的地方:把"一往來"理解成"還能再活兩次"。不是的。"往來"指的是受生——下一段生命的長度與形態,都不是這一期的延續,而是另一段新生命。一個斯陀含在此生結束時,可能昇天,可能再來人間,但無論哪一種,都是"最後一次"。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你可能會想:這是一個兩千多年前的果位概念,又不是當下能證得的,瞭解它對當代人有什麼現實意義?

意義至少有三層。

第一,它提供了一個清晰的內觀座標。

當代人修自我成長,往往陷入兩種困境:要麼用世俗成就(升職、買房、關係穩定)來定義"我變好了",要麼用某種心境狀態(平靜、接納、無評判)來定義"我開悟了"。斯陀含的定義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座標——它不是關於"我擁有什麼"或"我感覺怎樣",而是關於"幾種特定的錯誤見解是否還在起作用"。

具體來說,你可以用"三結"作為一個檢視鏡: - 我還在用"我"的故事來解釋我的痛苦嗎?(身見) - 我是否把某種修行方式、戒律、儀式等同於救贖本身?(戒取) - 我內心深處是否還在懷疑這條路、這件事、這種活法?(疑)

這三個問題問得誠實,勝過讀一百本自助書。

第二,它示範了一種"未完成中的精進"。

斯陀含最讓人敬佩的一點,是他在"婬怒痴薄"的狀態下繼續走——他知道貪瞋痴還沒有徹底斷除,但他不再被它們主導。這種"知道自己還有但不被拖著走"的狀態,對當代人其實非常實用。

我們這個時代最常見的心理困境之一,就是"全有或全無"思維——要麼我完全平靜(一旦有焦慮就崩潰),要麼我就是個糟糕的人(一旦犯錯就全盤否定自己)。斯陀含示範了第三種可能:貪瞋痴還在,但它們已經變薄,變薄到不再能劫持整個生命。這是非常誠實的、未完成中的精進

第三,它連通了見道與修道。

當代修行討論裡,"開悟"這個詞被濫用得厲害——很多人以為某次靈性體驗就是終點。但經典告訴我們:須陀洹是見道位,斯陀含是見道後繼續修道的第一個臺階。從須陀洹到斯陀含,看起來只是貪瞋痴從"還有可能猛烈生起"變成"已經變薄",但這一步往往需要很長時間的反覆打磨。

這個"見道之後還要修道"的結構,對當代人是個重要的提醒:人生沒有一蹴而就的開悟,只有不斷的、溫柔的、累進式的轉化。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斯陀含就是普通的善良人。"

錯得最遠。三結已斷、婬怒痴薄是一個相當嚴格的判定標準,絕不是"做個好人"就能達到的。普通的善良人可能三種結一個都沒斷,可能貪瞋痴還非常濃烈。把斯陀含等同於"道德好人",是把解脫道降格成了道德教化。

誤讀二:"斯陀含幾乎等於阿羅漢了。"

也錯。三結雖斷,但三毒還薄存——斯陀含依然會被貪瞋痴所擾,只是被擾動的程度大大減弱。阿羅漢是貪瞋痴徹底斷除、永不再生。從斯陀含到阿羅漢,至少還要再經歷一次往來,然後證得阿羅漢或阿那含(取決於因緣)。

誤讀三:"斯陀含必須出家才能證得。"

錯。經典反覆強調優婆塞、優婆夷同樣可以證得斯陀含。富蘭那和梨師達多都是在家人,前者持戒清淨,後者不修梵行但智慧深廣——兩條不同的路,同一個結果。

誤讀四:"一往來就是再來一次人生,所以現在可以放鬆了。"

這是一種危險的誤讀。"一往來"不是說這一期生命可以躺平,而是說解脫的方向已經鎖定,接下來無論生死,都將在下一次結束時到達終點。但在這一生中,斯陀含依然精進不懈——這不是投機取巧的"反正我快了",而是"正因為快了,更要穩穩走完"。

誤讀五:"斯陀含就是我證得的那個東西,所以我要緊緊抓住它。"

這是最微妙的誤讀,也是《金剛經》特別要破的。"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名義上叫一往來,實相中沒有一往來可執著。一位真正的斯陀含,不會生出"我已得斯陀含果"的念頭——一旦生出這個念頭,就說明他還有所取,那就是身見與法執的殘餘。

佛陀在《金剛經》這一段,把四果都用"名X,實無X,是名X"的句式來描述,意思是:真正的證悟,發生在不再以"我證得了什麼"為執念的那個當下。這是一種很深的"不持有的持有"——你走完了這段路,但你沒有回頭去抱那個獎盃。

誤讀六:"斯陀含只是聲聞乘的,與菩薩道無關。"

從階位名稱上看,斯陀含是聲聞四果中的第二果,似乎只屬於小乘。但在大乘的判教裡,聲聞四果的修行過程本身也是菩薩道的一部分——一個菩薩如果選擇先在這一生證得某種深定或某種程度的解脫,並不妨礙他在未來繼續走向佛果。重要的是修證的實際內容,而不是果位的名稱。


最後想說一點輕鬆的。

斯陀含這個概念,最打動我的是它那種"差一輪就到家"的篤定感。它不是徹底的終點(那是阿羅漢),也不是剛剛開始的入門(那是須陀洹),而是一箇中間狀態——三結已除,三毒尚薄,方向已定,剩最後一次往來。

這種狀態在當代生活裡其實有它的映射:一個經過長期自我覺察的人,已經不再被某些根本性的錯誤信念所主導(身見、戒取、疑已破),但偶爾還是會升起貪瞋痴的浪花;他知道方向是對的,知道再走一段就到,但他不會假裝自己已經到了。

這種"未完成中的篤定",可能比任何"我已開悟"的宣言都更接近真實的修行。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1. 定義與核心要義

斯陀含(梵語:sakṛdāgāmin),又譯為「一來」或「一往來」,是佛教聲聞四果(沙門果)中的第二果。其核心修證特徵為:在完全斷除「三結」(即身見、戒取、疑)的基礎上,進一步使貪、瞋、痴等根本煩惱變得微薄(經中表述為「婬怒痴薄」或「貪恚痴薄」)。證得此果位的聖者,在受生果報上僅需在天界與人間往返受生一次(「一往一來」或「一來此世」),便能徹底斷盡一切痛苦,證得究竟涅槃。

2. 主要闡述

在阿含部經典中,對斯陀含果的論述涵蓋了修證方法、在家居士的證果實例以及布施功德等多個維度。

修證方法與證果途徑 修行者證得斯陀含果並非一蹴而就,經中指出了多種具體的修行法門。首先,對於已證得初果(須陀洹)的修行者,若欲進一步證得斯陀含果,應當繼續精勤思惟「五受陰」(即五取蘊)為病、為癰、為刺、為殺、無常、苦、空、非我。其次,如實知曉並現觀「四聖諦」(苦、集、滅、道)是證得斯陀含果的必經之路。此外,修習並多修習「止、觀」二法,以及修習「七覺分」,皆能令修行者斷除三結、薄貪恚痴,從而證得斯陀含果。在根器方面,五根(信、精進、念、定、慧)的修持程度決定了證果的差異,若五根「若軟、若劣」,則依其程度證得阿那含、斯陀含或須陀洹。修行者若能依循法行、正行,持戒清淨且心離愛慾,或在「第三分中年之身」出家學道,皆有機會證得此果。已證初果者若能持續得到教化與精進,亦能循序漸進地成就斯陀含果。

在家修行者的證果實例 經典特別強調,在家居士(優婆塞、優婆夷)同樣可以證得斯陀含果。佛陀指出,在家優婆塞若能斷除三結,且貪、恚、痴薄,即被稱為「優婆塞斯陀含」。即使是居家有妻子、畜養奴婢、服習五欲並以香華嚴飾的在家居士,只要能依法修行,亦能證得斯陀含,一往一來究竟苦邊。 經中記載了多起具體的授記實例。例如,那陀村有五十位居士命終,佛陀授記他們皆已「斷除三結,婬、怒、痴薄,得斯陀含」;摩竭國亦有許多命終的優婆塞證得此果。最為典型的例子是富蘭那與梨師達多,富蘭那持戒清淨(修梵行),梨師達多智慧深廣(不修梵行但知足),二人命終後,佛陀皆授記其同生兜率天,同證斯陀含,一來世間而究竟苦邊。此外,帝釋天(釋提桓因)也曾向佛陀表達希望被授記為斯陀含的願望。

布施斯陀含的功德 對斯陀含進行布施具有極大的功德。在「隨藍大施」的對比中,施予「百須陀洹食」的功德,不如施予「一斯陀含食」最為最勝。在「十四私施」中,布施給「向斯陀含」與「斯陀含」皆能獲得「無量」的福報。然而,經中也讚歎了無分別的平等施心。如長者在對比丘眾行布施時,雖有天人在虛空中為其指出「此是斯陀含,此是向斯陀含」等聖者階位,但長者在布施時「未曾憶有分別意」,這種無分別心受到了極力讚歎。

3.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不同的阿含經典及譯本中,對於斯陀含的音譯、意譯、煩惱斷除及受生果報的表述存在細微但重要的差異:

* 譯名與意譯: * 《長阿含經》始終採用音譯「斯陀含」,未出現「一來果」等意譯詞。 * 《中阿含經》保留音譯「斯陀含」,並在定義中以「一往來」來釋其義。 * 《雜阿含經》則交替使用「斯陀含」、「斯陀含果」與意譯「一來」、「一往一來」或「當受一生」。 * 煩惱薄弱的表述: * 《長阿含經》表述為「婬、怒、痴薄」或「薄淫、怒、痴」。 * 《中阿含經》表述為「婬怒痴薄」或「婬、怒、痴薄」。 * 《雜阿含經》則表述為「貪、恚、痴薄」或「貪恚痴薄」。 * 受生與解脫的表述: * 《長阿含經》表述為「還來此世,盡於苦本」、「一來此世便盡苦際」或「還至此世而取滅度」。 * 《中阿含經》表述為「得一往來天上人間,一往來已而得苦際」、「天上、人間一往來已,則得苦邊」或「便得苦邊」。 * 《雜阿含經》表述為「當受一生」、「一往一來,究竟苦邊」或「一來世間而究竟苦邊」。 * 蘊界的表述: * 《雜阿含經》在論及修行對象時,使用獨特術語「五受陰」指代五取蘊。

4.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 四雙八輩與聖者序列: 「向斯陀含」(正朝向斯陀含果提升的修行者)與「得斯陀含」並列,與向/得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合稱為「四雙八輩」,構成「如來賢聖之眾」,是世間的無上福田。在聖者階位中,斯陀含介於初果須陀洹與三果阿那含之間。此外,在佛陀的聲聞弟子中,證得須陀洹、斯陀含及阿那含的人數是極其無量、無法定其數目的。 * 三教誡: 在《長阿含經》中,引導弟子「三結盡,薄淫、怒、痴,得斯陀含,還至此世而取滅度」的教導,被專門稱為「三教誡」之一。 * 沙門果與四種福利: 斯陀含被明確歸類為「沙門果」之一,亦屬於修習七覺分所能獲得的「四種福利」或「四種果德」。在同修交往中,證得斯陀含果者應與同等果位的聖者相互教授、同享利益(「斯陀含以斯陀含」)。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 《長阿含經》:「那陀村中有五十優婆塞命終,劫比他等皆斷除三結,婬、怒、痴薄,得斯陀含,還來此世,盡於苦本。」 * 《中阿含經》:「若有三十六支,三結已盡,婬怒痴薄,得一往來天上人間,一往來已而得苦際,是名斯陀含。」 * 《雜阿含經》:「若於此法因緣,三結已斷,貪、恚、痴薄,得斯陀含,一往一來,究竟苦邊。」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T0235 · 般若部

本經論及「斯陀含」見於世尊與須菩提之間連續詰問聲聞四果之段落,其核心表述以「能否作念得果」之問答方式呈現,篇幅極為簡約,卻以般若空慧貫穿其名相之施設。

一、本經所用之術語 此段經文以「斯陀含」三字為此果之稱呼,未見其他異譯或別名出現於原文。其梵文 sakṛd 義為「一」,āgāmīn 義為「往來」(即再來欲界一次之義),中文譯作「斯陀含」時係採音譯形式,而其義譯「一往來」則隨即出現在解釋部分。同段之須陀洹、阿那含、阿羅漢亦皆依此音譯形式列出,未作術語替換。

二、核心問答 世尊設問:「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逕答:「不也,世尊!」世尊追問其故,須菩提解釋:「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此即經中對此概念之正面界定。

三、本經獨特之側面 其一,「作念得果」之否定進路:本經不以正面鋪陳斯陀含之修行內涵、所斷之結或所證之境,而是先設問其能否「作是念」已得此果,須菩提即答「不也」,此與其他經典常見之正面描述路徑明顯不同。 其二,「名……而實無……是名……」之格式:經文以「斯陀含名一往來」標其名相,復以「而實無往來」破其執著,再以「是名斯陀含」收束,此與同段「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來,是故名阿那含」、「實無有法名阿羅漢」完全同調,皆以「名相即非名相」之格式貫穿四果。 其三,「實無往來」之究竟義:雖名「一往來」,本經明確說「實無往來」,意指斯陀含「再來欲界一次」之施設,乃世俗假名,從究竟實相觀之,無一法真實可名為往來,亦無一實體可得此果。

四、於本經段落中之位置 斯陀含之問答緊承須陀洹「不入六塵」之義,後接阿那含「不來而實無來」之義,三者由「入流」、「往來」、「不來」層層遞進,皆以同一空慧掃蕩之;世尊最後更以自身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之例,展顯此破執精神並不限於聲聞。

五、簡結 本經以「斯陀含」為名,以「一往來」為其義譯施設,而以「實無往來」為其究竟義。經不從正面述說其修行所斷所證,而直從「能作是念得果否」之問答,破其有所得心,令觀者悟「名相即非名相」之般若旨趣,此即本經對此概念之獨特論述方式。

長阿含經T0001 · 阿含部

《長阿含經》對斯陀含果的論述,主要見於佛陀為阿難回憶那陀村十二居士及大眾命終後所授記別的段落。經文明確指出:「五十人命終者,斷除三結,婬、怒、痴薄,得斯陀含,還來此世,盡於苦本」;同一事件於他處復述為:「斷三結,婬、怒、痴薄,得斯陀含,一來此世便盡苦際」。此為本經對斯陀含果最核心的表述,包含三項要素:斷三結、三毒轉薄、僅再來欲界一次便究竟滅度。

就斯陀含在聲聞四果中的位次而言,本經於「法鏡」之教中並列四向四得雲:「向須陀洹、得須陀洹,向斯陀含、得斯陀含,向阿那含、得阿那含,向阿羅漢、得阿羅漢,四雙八輩,是謂如來賢聖之眾」,將斯陀含明列為四向四得之一,與其餘三果並陳。

教誡層面,本經另以「四教誡」次第安立斯陀含:「或時有人不違教誡,三結盡,薄淫、怒、痴,得斯陀含,還至此世而取滅度,是為三教誡」。此「三教誡」居於「盡五下結、滅度不還」與「三結盡、七往返成道」之間,正對應斯陀含「再來一次」之位次,顯示本經在教誡次第中亦為斯陀含獨立安立一門。

值得留意者,本經亦顯示斯陀含不限於出家眾:摩竭國有優婆塞命終,「有得阿那含,有得斯陀含,有得須陀洹者」;又忉利天帝釋自述昔曾禮沙門得須陀洹道,進而白佛:「唯願世尊記我為斯陀含」,可知斯陀含既可為命終者所證,亦可在生前蒙佛授記。

術語方面,本經全用「斯陀含」,未見異譯。所斷之結作「斷除三結」或簡稱「三結盡」;未盡之煩惱作「婬、怒、痴薄」或「薄淫、怒、痴」,兩種措辭並用。對「再來一次」之特質,則有「還來此世」、「一來此世便盡苦際」、「還至此世而取滅度」等異說,語意一致而文句微異。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對「斯陀含」之論述,可從四個面向歸納。

一、果位之界定與修證特徵

與 明確標舉斯陀含的證量:「三結已盡,婬、怒、痴薄,得一往來,天上、人間一往來已,則得苦邊。」亦即此聖者於當生身壞後,將先往天界受生一次,再下生人間一次,便得究竟解脫,不再受後有。其中「婬」即染欲,與他處所用「淫」字為異寫;「怒、痴」並舉而以「薄」字貫之,明示斯陀含較之須陀洹,已於三結盡斷之上更進一步削弱貪瞋痴三毒之粗顯現行,然未全斷。 結句作「而得苦際」,與「苦邊」字異義同。

二、預記與命終往生

載如來為諸優婆塞「命終記說某生某處」,即舉斯陀含為例,記其「三結已盡,婬怒痴薄,得一往來天上人間,一往來已而得苦際」。此處「為佛所記」即如來對其當來受生之懸記,並明言此記說乃因該優婆塞具足信、戒、博聞、惠施、智慧等功德。

三、施福次第之衡量

將布施對象由低至高排比:施一須陀洹食已勝施滿閻浮場凡夫人食;施一斯陀含食更勝施百須陀洹食;乃至施一阿那含食又勝之,施一阿羅訶食更勝之;最後施一如來、無所著、等正覺食最為第一。 列「十四私施」,明列「施斯陀含」、「施向斯陀含」,並雲「向斯陀含無量,得斯陀含無量」,顯示施與斯陀含本人之福報不可計量。

四、行施無分別之佐證

與 述長者於比丘眾中行布施時,有天住虛空而告其「此是斯陀含,此是向斯陀含」,乃至依次辨諸果位。長者自言施時「未曾憶有分別意」,故斯陀含之名相於此出現於天人之辨識,與長者平等普施之心相互對照。

五、術語特點

本經恆以「斯陀含」與「向斯陀含」並稱,前者為已證果之聖者,後者為趣向此果之修行人(、、)。對果位之描述則以「三結已盡,婬怒痴薄,得一往來天上人間」為固定句式,三處皆同(、、),可見本經對此概念之表達具高度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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