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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境俱不奪

臨濟四料簡第四門,人與境兩皆保全而不破不奪。機器生成

類型 行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究竟指向 四 · 離言空性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臨濟四料簡第四門屬勘驗接引手段,不定於某一諦層,無初立層;人境兩存而不破不奪為即事而真之正面表詮,通離言,究竟第四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人境俱不奪”是臨濟義玄“四料簡”的第四門。四料簡依次是:

- 奪人不奪境 - 奪境不奪人 - 人境俱奪 - 人境俱不奪

這裡的“人”,不是一個永恆不變的靈魂,也不只是日常意義上的“某個人”,而是當下能見、能聞、能應對的學人,是經驗中的主體一邊;“境”則是所見、所聞、所面對的一切對象與情境,是經驗中的客體一邊。聲音、景物、身體感受、他人的言語、眼前的工作,乃至一個問題呈現出來的方式,都可以屬於“境”。

“奪”也不是消滅,更不是否認現實存在。它是禪門接引學人的手段:當人執著於主體,便從主體一邊截斷;當人黏著於境界,便從境界一邊截斷;當能取與所取相互糾纏,便兩邊一齊掃蕩。因此,“奪”是一種破執的機用,不是一套關於世界究竟存在或不存在的抽象本體論。

“俱不奪”,則是人不必被抹去,境也不必被取消。主體能夠清楚應對,對象也如其所是地顯現;人不吞沒境,境不綁架人,主賓往來而彼此不礙。

臨濟回答“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時說:

“王登寶殿,野老謳歌。”——《臨濟錄》所載四料簡問答,亦見《古尊宿語錄》《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人天眼目》相關引錄

這兩半不能壓成一句籠統的“天下太平”。它們有一一對應的結構:

- “王登寶殿”:王在其位,象徵“人”這一邊尊位端正,能作主而不昏亂。 - “野老謳歌”:百姓自在歌唱,象徵“境”這一邊不受壓抑,萬象各安其位。

王不必退位,野老也不必噤聲;主位成立,並不妨礙境界舒展。反過來,境界繁盛,也不奪走人的清明。這就是“主賓道交”:不是主體徵服世界,也不是主體消失在世界裡,而是在接觸、問答與行動中,兩邊都分明、都自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所載頌古進一步說:

“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

重點不只是“人和環境和平共處”。“思量意不偏”,是說不偏守主體,也不偏守對象;“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顯示它落實在活的往來中:問確實是問,答確實是答,雙方不混淆,也不隔絕。“俱不奪”不是一種閉目靜坐、萬事不管的安寧,而是能夠完整接住面前之事。

歷代尊宿用不同景象表達這一點:“問處分明答處親”“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明月清風任往來”“久旱逢初雨,他鄉遇故知”,以及興化所答“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這些答語共同呈現一種開闊:鳥聲就是鳥聲,花香就是花香;問者在,答者也在;萬象同時出現,卻沒有誰必須壓倒誰。

但有一個極重要的邊界:“人境俱不奪”不是四料簡前三門之後可以永久佔據的最高狀態。

四料簡是臨機施設,不是四層固定的修行階梯。興化解釋其作用說:若語言滯於凡情固然有病,轉而執著“聖解”同樣是學者大病;先聖設立這些方便,如同“楔出楔”——用一枚楔子拔出另一枚楔子。舊執拔掉以後,連新楔子也不能留在裡面。

所以,人境俱不奪雖列在第四門,卻不可被理解為“前三種都較低,第四種才是真理”。該奪時不奪,可能只是縱容;該截斷時仍談“兩邊都好”,可能只是含混。臨濟的活法在於四門能夠隨病施藥,不在於選擇一句最悅耳的口號。

它在解脫道上的位置,正是在這裡:先幫助人看破自己對“我”與“境”的黏著,再使人不滯於一味掃蕩。解脫並不是把經驗世界刪成空白,也不是建立一個不受觸碰的精神堡壘;它要走到能在色聲人事之中清楚回應,而不重新被色聲人事捆住。人境俱不奪所顯示的,是破執以後還能回到完整生活的那一面。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一個很當代的場景:下班高峰,你擠在地鐵裡,手機彈出主管的信息:“這個方案今晚再改一版。”與此同時,伴侶又發來一句:“你是不是又不回來吃飯?”

我們嚴格依照“人—境”的結構,把這一刻走一遍。

第一步,先認清“境”。

境不只是地鐵車廂這樣的外部空間。屏幕上的文字、主管的要求、伴侶的語氣、周圍的噪聲、身體的疲憊,以及這件事對現實生活造成的限制,都是當下所面對的境。

這裡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是把“境”理解成“不重要的外物”,彷彿只要改變心態,一切問題便不存在。不是。加班要求可能不合理,關係中的失約可能確實需要處理,身體也可能真的已經透支。人境俱不奪首先意味著:不要為了維持一種“我很平靜”的形象而抹掉事實。

第二步,認清“人”。

此處的“人”是當下能看見這一切、衡量輕重並作出回應的你。它不是腦中那句“他們都在逼我”,也不是一個必須永遠正確、永遠強大的自我形象。

大眾容易把“人”錯映射為情緒化的自我主張:“既然不奪人,就要維護我的感受,我想怎樣就怎樣。”其實,保全“人”不是放大我執,而是使能回應者不被境拖走。你可以感到煩躁,卻不必讓煩躁替你回覆消息;你可以承認委屈,卻仍有能力判斷什麼該拒絕、什麼該解釋。

第三步,看見“境奪人”是怎樣發生的。

主管的一句話一出現,你的注意力立刻被它佔滿。你開始自動推演:“不馬上答應,就會被認為不敬業;這次做不好,發展就完了。”此時境不再只是一個需要處理的要求,而成了規定你價值的絕對命令。

從算法生活的角度說,這有點像推薦系統不斷放大最能攫取注意力的信號:緊急、衝突、恐懼總被排到最前面。但這只是幫助理解的類比,並不等於佛法可以還原成算法或腦機制;注意、意識與主體經驗如何關聯,科學研究本身仍有許多未決問題。

第四步,看見“人奪境”是怎樣發生的。

你也可能走向另一端:因為厭惡加班,便把主管整個人概括為“壓榨者”;因為伴侶抱怨,便認定對方“從來不體諒我”。這時你不是被境吞沒,而是在用自己的成見吞沒境。真實而複雜的人與事,被壓扁成了符合自我敘事的標籤。

“奪境”在禪門中可以是破除對境執著的方便;但日常未經覺察的“我說它是什麼,它就只能是什麼”,並不是禪機,而往往只是投射。

第五步,落實“人境俱不奪”。

你不否認眼前的事實:任務確實來了,關係中的失約確實存在,疲憊也確實存在。這是境不被奪。

你也不把自己交給這些刺激自動駕駛。你停一下,核對方案的真實緊急程度,判斷身體還能承擔多少,並分別作出清楚回應。這是人不被奪。

你可以對主管說:“我已經看到修改要求。今晚能完成核心部分,完整版本需要明早十點提交;請確認優先修改哪兩項。”又對伴侶說:“今晚臨時有任務,我知道這已經是本週第二次失約。我們先通話十分鐘,明晚的安排我會提前鎖定。”

這兩個答覆未必在每個現實處境中都最合適,重點是其結構:事實沒有被心靈雞湯消音,主體也沒有被緊急信號劫持;他人的需要被聽見,自己的限度也被保留;問處分明,答處親切。

這便接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你在自己的位置上能夠作主,對面的事物和他人也被允許按真實面貌出現。它不是人人滿意,更不是矛盾從此消失,而是沒有哪一邊必須靠抹殺另一邊才能成立。

同樣的走查也適用於親密關係中的爭執。伴侶說“你剛才根本沒聽我說”,境不被奪,意味著先承認對方確實這樣經驗了此事,而不是立即反駁“我明明聽了”;人不被奪,則意味著你不必把對方的感受自動判成對你人格的終審判決。你可以問:“是哪一刻讓你覺得我沒在聽?”讓境進一步顯明;同時保持自己的觀察與邊界。這樣才可能從互相定罪,轉向真正的主賓問答。

育兒時也一樣。孩子在商場哭鬧,境不被奪,不是說“都是小事,不要管”,而是看見孩子的疲倦、欲求、失調以及公共場合的現實限制;人不被奪,則是照顧者不被羞恥和旁人目光完全驅動。既不粗暴壓滅孩子,也不把“尊重孩子”誤作毫無邊界。抱離刺激現場、幫助命名感受、維持不能購買的界限,恰恰可能是兩邊都不抹殺的行動。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困難,經常不是沒有信息,而是人與境之間的關係失去彈性。

刷手機時,境不斷奪人。推送、熱搜、短視頻和即時評價爭奪注意力,讓人從“我正在看什麼”變成“什麼出現,我就必須看什麼”。我們以為自己在自由選擇,實際回應常常已被界面、情緒和習慣預先組織。

另一方面,人也不斷奪境。我們依照既有偏好篩選信息,把複雜事件縮成陣營標籤;不合心意的事實被視為惡意,陌生人被壓縮成頭像和立場。境不再有機會顯出它超越成見的部分。

“人境俱不奪”提供的不是數字排毒技巧,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檢查:此刻,是對象在劫持我,還是我正用預設吞沒對象?能否讓對象充分呈現,同時保有清醒回應的能力?

它對理解人工智能也有啟發。人可能把AI輸出當成權威,讓生成內容反過來奪走自己的判斷;也可能把AI只當成完全透明、毫無結構的工具,忽視訓練數據、系統設計和概率生成帶來的限制。比較穩妥的態度,是既不神化也不抹平:保留人的責任與判斷,也如實考察技術對象的能力、偏差和邊界。不過,這仍只是借當代經驗作對照,不能據此宣稱AI理論證明了禪宗義理。

更深一層說,許多人把修行想成“擺脫環境影響”:最好沒有噪聲、沒有衝突、沒有慾望、沒有難相處的人。但若清明只能靠刪除外境來維持,這種清明仍十分脆弱。另一種誤區則是追求“無我”式的自我取消:不敢拒絕、不敢表達,認為凡有主體立場便是執著。

人境俱不奪同時糾正這兩端。解脫不是使人成為沒有感受、沒有判斷的空殼,也不是讓世界變成滿足自我的佈景。它指向一種成熟:該看見的都看見,該承擔的能承擔,該拒絕的也能拒絕;心不必逃離萬象,萬象也不再自動成為束縛。

然而,真正的關鍵仍是“妙用”。如果只把它理解成靜態平衡,就會落入頌中所警告的“不能明妙用”。活的處境並不總是對稱的:面對欺凌,需要制止;面對成癮誘因,可能需要遠離;面對根深蒂固的妄見,可能先要有“奪”的截斷。俱不奪不是永遠不動任何東西,而是不以執著建立一個固定立場。能奪、能放,能截斷、也能全體保全,才顯出四料簡作為整體的活用。

常見誤讀與澄清

第一,誤讀為“尊重人,也保護環境”。

這種解釋雖可作現代倫理聯想,卻不是該術語的經典定義。“人”是能觀、能應的主體一邊,“境”是所觀、所對的對象一邊;“境”不限於自然環境。若直接翻譯成“人與自然和諧”,便把臨濟關於主賓、能所與破執的機鋒窄化了。

第二,誤讀為“主客二元論得到最終肯定”。

俱不奪並不是宣告主體與客體是兩個永恆獨立的實體。它是在接引學人的語境中,讓人、境各不受破奪。前面還有“人境俱奪”,足以說明臨濟並不要求固守兩邊;此處保全的,是現前作用中的主賓分明,不是建立形而上的兩個本體。

第三,誤讀為“什麼都接受、什麼都不干預”。

“不奪”不是消極放任。“問答理俱全”恰恰表示應對完整。看見傷害而制止它、看見錯誤而指出它,都可以是清楚的作用。若拿“人境俱不奪”為迴避判斷和行動的藉口,便只剩下一種溫吞的觀念。

第四,誤讀為“雙方各退一步的折中主義”。

它不等於主體保留百分之五十、對象保留百分之五十。禪門所說的是兩邊俱全:“一等乾坤,日月俱明”,不是把日月各削去一半。真正的“不相妨”不是彼此縮水,而是各住其位而能夠相應。

第五,誤讀為“四料簡的最高等級”。

它確是列舉中的第四門,《人天眼目》也曾在根器設施中以“境法人俱不奪”配於上上根器;但這不意味著學人可以把它固化成一個最高教條。相關語錄明確警告,不可把四門割裂為四個獨立公式。對於“踏破澄潭月”,宗師尚說“猶有這個在”:只要還抓住一個可供自我確認的境界,便仍須警覺。

第六,誤讀為“懂得這句話,就已經契入”。

《人天眼目》所錄警策頌說:“人境俱不奪,閻浮轉幾遭,面南看北斗,爭得合伊曹。”意思正在提醒:複述名句,並不等於在當下會用。大慧語錄更有峻烈警語:“若記著一個元字腳,便是生死根本也。”連最精確的解釋,一旦被抓作身份、答案或境界,也會成為新的繫縛。

第七,誤讀為它與三玄三要、三句、照用是同一套分類。

它們都屬於臨濟宗及相關語錄中的施化框架,卻不可混作同義詞。四料簡處理人、境之奪與不奪;三句有“函蓋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照用又有先照後用、照用同時、照用不同時等說法。彼此可以參照,卻各有自己的組織方式。

說到底,“人境俱不奪”最珍貴之處,不是給我們一個漂亮的和諧圖景,而是讓人在破除執著以後,不必憎惡主體,也不必逃避世界。

山河可以仍是山河,工作仍須處理,孩子仍會哭,伴侶仍有不同意見;人也仍能觀察、判斷、愛、拒絕和承擔。只是,人不再必須吞沒境來證明自己,境也不再擁有定義人的絕對權力。

王登寶殿,野老謳歌。主位端正,萬象舒展。再進一步,連“我已做到人境俱不奪”這一念也不可據守——因為四料簡終究是楔出楔的方便,不是供人安家的第四座宮殿。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人境俱不奪,臨濟義玄所立「四料簡」之第四門,亦即最末一門。「人」指能觀之主體(學人),「境」指所觀之對象。此門之意:人與境兩皆保全,不破不奪,相安並行而無所虧損。

二、主要闡述

四料簡之四門為「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人境俱奪、人境俱不奪」。前三門皆有所破有所立,末門則雙雙保全,並行不悖。臨濟自答此門曰:「王登寶殿,野老謳謌」——王者登位、天下承平,象徵主(人)尊位正;野老歡歌,象徵境安然自在;主賓道交,是法住於本位而萬象各各湛然。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載末門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於保境之外特別警示學人:即使透徹此門仍非究竟(「猶有這個在」);不可執著一字(「若記著一個元字腳,便是生死根本也」);不可割裂四門為獨立公式(「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便不是了也」);聞與會有別(「我這裡禪許爾眾人聞,不許爾眾人會」)。

《古尊宿語錄》卷中〈興化〉一節載南院問「四料簡料簡何法」,興化答以「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明指四料簡乃破除凡聖之執之施設方便。對此門,興化以「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作答。卷中歷代尊宿各以詩偈作答:或取問答相應之坦蕩(「問處分明答處親」、「問答甚分明」、「放你一線道」、「晉祠南畔長柳巷」),或借景抒情(「少婦棹輕舟,歌聲逐流水」、「須彌頂上雨霖霖」、「一等乾坤,日月俱明」、「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鹹指向人境兩全而不相妨之旨。

《人天眼目》於根器施設中載:中下根器來時奪其境而不除其法;中上根器來時境法俱奪;上上根器來時則「境法人俱不奪」,其用語由「人境」擴展為「境、法、人」三者並列。又匯錄各家答語:風穴「帝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首山「問處分明答處親」、法華「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慈明「明月清風任往來」、道吾「久旱逢初雨,他鄉遇故知」、圓悟以「放」概括、石門「問答甚分明」。書中另存警策頌:「人境俱不奪,閻浮轉幾遭,面南看北斗,爭得合伊曹」,反詰此門非徒依名句即可契合。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1. 「料簡」與「料揀」:《古尊宿語錄》用「四料簡」或「四料簡語」;《大慧普覺禪師語錄》「料簡」與「料揀」異體並存;《人天眼目》用「四料揀」。

2. 「人境俱不奪」與「人境兩俱不奪」:《古尊宿語錄》「人境兩俱不奪」與「人境俱不奪」並見;《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作「人境兩俱奪」與「人境俱不奪」並列。

3. 「境法人俱不奪」:《人天眼目》將通常「人境俱不奪」擴展為「境法人俱不奪」,明列「境、法、人」三者,配於上上根器,此擴展未見於《古尊宿語錄》與《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4. 「野老謳歌」之異寫:《古尊宿語錄》作「野老謳謌」;《大慧普覺禪師語錄》作「野老謳歌」;《人天眼目》作「野老謳歌」。謌、歌二字並見通用。

5. 鶓鴣之句:《古尊宿語錄》載與《人天眼目》載風穴所答語句相同(「帝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古尊宿語錄》另載〈與化〉作「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帝憶」「常憶」之異文並存。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人境俱不奪與以下概念平行並列而不可混同:

1. 三玄三要:臨濟雲「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與四料簡同為臨濟教學架構。三要三句為:「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都藉裡頭人」。

2. 三句: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此三句與四料簡併行,乃另一施化框架。

3. 照用:先照後用、照用同時、照用不同時,亦為平行並列之框架。

4. 金剛王寶劍、蜈蚣毒蛇蠍子:為《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論四料簡時所常用之宗門譬喻。

5. 垂示、正令:為本部論四料簡時常用之宗門術語。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臨濟垂示四門總標:「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臨濟自答末門:「王登寶殿,野老謳歌」。南院問、風穴答:「四料揀,料簡何法?……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興化〉答末門:「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諸家答語:首山「問處分明答處親」;法華「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慈明「明月清風任往來」;道吾「久旱逢初雨,他鄉遇故知」;圓悟以「放」;石門「問答甚分明」。末門頌:「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警策頌:「人境俱不奪,閻浮轉幾遭,面南看北斗,爭得合伊曹」。宗師警誡:「若記著一個元字腳,便是生死根本也」;「臨濟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日」;「我這裡禪許爾眾人聞,不許爾眾人會」。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T1998A · 諸宗部

《大慧普覺禪師語錄》對「人境俱不奪」之闡釋,屬臨濟「四料簡」(又作「四料揀」)四門之最末一門。此門要旨,在於人與境兩皆保留而不破奪。

一、四門之總標

語錄先引臨濟示眾之語:「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建立四門之完整框架。四門之中,前三門(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人境兩俱奪)皆有所破有所立,唯末門人境俱不奪,雙雙保全,並行不悖。

二、末門之公案與頌古

對「如何是人境俱不奪」,臨濟答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是法住法位,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蹋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不能明妙用,淪溺在無緣」。王登寶殿,象徵主(人)尊位正;野老謳歌,象徵賓(境)安然自在。主賓道交,是法住於本位而萬象各各湛然——此即人境俱不奪之境。

三、宗門之深意與警覺

語錄特別警惕學人滯於言句,於末門尤再三叮嚀:

(一)即使透徹此門,仍非究竟。宗師評末門頌「蹋破澄潭月」處曰「猶有這箇在」,意謂此境界之上猶有更上一層之事,不可便作聖解。

(二)不可執著一字。宗師明言:「若記著一箇元字腳,便是生死根本也」,並自稱此為「第一等惡口」,以示警誡。

(三)不可將四門割裂為獨立公式。宗師雲:「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便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恁麼會方始是」,強調須於臨濟當時垂示處整體觀之,方能見其意。

(四)四門之理,並非止於知識理解。宗師雲:「臨濟之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日」,明斥僅以語言瞭解為究竟之非。又云:「我這裡禪許爾眾人聞。不許爾眾人會」,點出聞與會之別。

四、用詞記錄

本部以「奪」「不奪」為核心動詞,「人」「境」對舉而立。「人境俱不奪」連稱,指人與境皆不破奪。「料簡」與「料揀」異體並存,可視為同義異寫。此外「垂示」、「正令」、「金剛王寶劍」、「蜈蚣毒蛇蠍子」之喻等,亦為本部論四料簡時所常用之宗門術語。

人天眼目T2006 · 諸宗部

《人天眼目》以「人境俱不奪」列入臨濟所示四門之一,與「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人境俱奪」並舉。原文先敘臨濟欲建立黃蘗宗旨,繼於小參中逐門垂示;問及此門時,答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這是本書呈現其核心表述的首要語句,以王登寶殿、野老謳歌並見,顯示人與境皆予保留的問答形式。

本書對此門另有頌曰:「人境俱不奪。思量意不偏。主賓言不異。問答理俱全。」其著眼處包括思量不偏、主賓之言不異,以及問答之理俱全;又以「踏破澄潭月。穿開碧落天」申說其作用,並警示若不能明其妙用,便會「淪溺在無緣」。因此,本書並非僅以靜態的兩俱保留說明此門,也特別把它落在主賓、問答與妙用等語彙上。

在根器施設的說明中,本書記載:中下根器來時,奪其境而不除其法;中上根器來時,境法俱奪;上上根器來時,則「境法人俱不奪」。此處用語由通常的「人境俱不奪」擴展為「境法人俱不奪」,明列「境、法、人」三者,並將之配於上上根器。至於有出格見解者,則說「全體作用,不歷根器」,又以石火電光形容機用迅疾,眼目稍有定動便無交涉。

本書亦記南院問風穴:「四料揀,料揀何法?」風穴答稱,凡語不可滯於凡情,墮入聖解亦為學者大病;先聖施設方便,猶如「楔出楔」。這段以「四料揀」為術語形式,並以不滯凡情、不墮聖解及方便施設說明四門問答的運用背景。

對「人境俱不奪」,本書彙錄多家答語,反覆凸顯問答分明、往來相親的側面:風穴答「帝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首山答「問處分明答處親」;法華答「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慈明答「明月清風任往來」;道吾答「久旱逢初雨。他鄉遇故知」;圓悟以「放」概括;石門則直言「問答甚分明」。這些表述共同沿用人物與景物俱現、問與答俱全的語式,但本書並未將它們歸併為單一解釋。

此外,本書尚錄一頌:「人境俱不奪。閻浮轉幾遭。面南看北斗。爭得合伊曹。」此頌仍直接使用「人境俱不奪」之名,卻以面南看北斗及不能與彼相合的反詰,形成警策語氣,補充了此門並非徒依名句即可契合的側面。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以「四料簡」一詞統括臨濟所立四種施化門庭——奪人不奪境、奪境不奪人、人境俱奪、人境俱不奪——並由歷代尊宿逐一作答以呈顯此一法門之詮釋向度。

據卷中所錄臨濟原說:「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四句並列為一套完整教學架構。其中「如何是人境俱不奪?」臨濟自答:「王登寶殿,野老謳謌」,以王者登位、天下承平、野老歡歌為喻,象徵人與境雙雙保留而相安之境。臨濟又云:「一句語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用」,並以「三句」並提——「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看取棚頭弄傀儡,抽牽都藉裡頭人」,顯示「人境俱不奪」一門與三玄三要、三句之教學結構相聯。

卷中〈興化〉一節記載南院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興化答:「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明指四料簡乃為破除凡聖之執而施設之方便。對「人境俱不奪」一門,興化以「常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花香」作答,取春日鶯啼、百花芬芳之景詮釋人境並存之盎然生機。

其後多位尊宿各以詩偈作答,形成此部語錄對此概念最為豐富之展示面:或言「問處分明答處親」、「問答甚分明」、「放你一線道」、「晉祠南畔長柳巷」;或以情境為喻——「少婦棹輕舟,歌聲逐流水」、「須彌頂上雨霖霖」、「一等乾坤,日月俱明」、「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各答或取問答相應之坦蕩、或借景抒情、或以世間日常為喻,鹹指向人境兩全而不相妨之旨。

此部語錄之用詞統一以「四料簡」或「四料簡語」稱之,未見以其他異名替代;對「人境俱不奪」一門,或作「人境兩俱不奪」、「人境俱不奪」等小異,所指同一。與之並行之教學概念有「先照後用、照用同時、照用不同時」及「函葢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此皆非「人境俱不奪」之異名,而是平行並列之別一施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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