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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安

praśrabdhi

身心調暢堪任修習的安適狀態。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輕安(praśrabdhi):指修行者身心調暢、遠離粗重粗亂的安適狀態,在經典中又譯為「猗」或「身欲並輕安」。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修行的途徑中,人們常有一個誤解:以為修心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跟自己咬牙對抗」。然而,佛法中的解脫道絕非枯躁的苦役,它本身帶有極其深刻的生理與心理反饋,其中最關鍵的樞紐,就是輕安

要精確理解「輕安」,絕不能把它簡化為日常生活中「按摩後的放鬆」或「放假時的悠閒」。在經典中,「輕安」有著非常嚴格且深厚的定義:

1. 內涵:遠離「粗重」,達到「調暢」

在經典與阿毗達磨(論典)的定義中,未經過修治的身心狀態被稱為「粗重」(daṣṭhulya)。「粗重」表現為身體的沉重、僵硬、易疲勞,以及心理上的昏沉、散亂、僵化與不隨順(想專注卻專注不起來)。 而輕安(praśrabdhi)的本義是「止息」、「息滅」。當身心運作中的躁動、沉悶與抗拒感被止息時,身心便轉化為一種「輕利、堪任、調順」的狀態——身體輕盈靈動,內心極度柔軟,像是一塊被充分鞣製的皮革,你想讓它關注什麼,它就能毫無阻礙地安住於何處。

2. 古典譯語的精妙差異:阿含的「猗」與寶積的「身欲並輕安」

* 《雜阿含經》中的「猗」與「身猗息」: 早期經文將輕安譯為「猗」(意為身心息滅動亂、得到調順)。《雜阿含經》常常使用「身猗息不動亂」。這裡的「身」往往指包含五蘊在內的身心整體。當修行者透過正思惟,伏斷了睡眠(昏沉)與掉悔(躁動)後,身心會產生一種極其平靜的樂受(「身得止息樂」)。 * 《大寶積經》中的「身欲並輕安」: 《大寶積經》提出了一個非常獨特的表述——「身欲並輕安」。這裡的「欲」絕非世俗的五欲貪愛,而是指「善法欲」(對正法、善法與解脫的希求與欲解)。一般人在想去做善事或精進修行時,內心往往帶著一種意志上的拉扯與沉重感(「我知道該讀經/禪修,但我好累/好不想動」);而「身欲並輕安」是指:不僅肉體去除了粗重僵硬,連心理上對善法的希求(欲),也變得毫無滯礙、通暢無阻。想修法的心與身體的狀態完全合一,再無任何內耗。

3. 輕安在解脫道中的關鍵位置:承前啟後的樞紐

輕安絕不是禪修中偶爾掉落的「甜頭」,而是連接「定」與「慧」的樞紐工程。

* 在「七覺支」中的承接作用: 七覺支(擇法、精進、喜、猗、定、舍、念)是導向覺悟的七種心所。在《雜阿含經》記載的因果鏈條中: $$\text{聽聞正法} \rightarrow \text{歡喜} \rightarrow \text{身猗息(輕安)} \rightarrow \text{心自樂} \rightarrow \text{得正受(入定)} \rightarrow \text{如實知見}$$ 修行者因為擇法與精進而生起法喜,但「喜」還帶有微細的心理湧動;從「喜」過渡到平穩的「定」,必須經過「輕安(猗)」的撫平與沉澱。沒有輕安撫平身心的粗重躁動,歡喜就會變成散亂,無法轉化為深沉的禪定(正受)。 * 催生「心精進」與「智慧」: 《大寶積經》指出,「身欲並輕安」能「速得心精進」。世俗的精進往往靠咬牙硬撐,容易疲倦(心生疲厭);而由輕安催生的精進,是身心完全調順後的自然流淌。這種精進會讓修行者「由聞法增智」,智慧恆常依止於正念,清清楚楚地了知何為清淨法、何為染汙法。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避免將「輕安」抽象化,我們可以把這個概念放在當代人最熟悉的場景中——加班後刷手機建立健康生活習慣/深度工作 的過程,來看看身心是如何從「粗重」跨越到「輕安」的。

場景一:深夜加班後的「假放鬆」(粗重狀態)

* 現象:你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對接與加班,身體疲憊不堪,腦子像塞滿了棉花。此時你躺在沙發上狂刷短視頻或社交媒體。 * 心理與物理映射: * 世俗誤讀:你以為自己在「放鬆」、在「享受輕安」。 * 佛法走查:這恰恰是典型的「粗重」「掉悔/昏沉」。此時你的身體僵硬(肩膀緊繃、眼睛乾澀),心念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無數碎片資訊牽著跑,看似不費腦,實則內心處於躁動(掉)與麻木(睡眠/昏沉)的交替中。你的身心並未「調順」,反而因為不正思惟(無意識地接受刺激)而積累了更多的粗重感。

場景二:試圖意志力控場(硬撐的精進)

* 現象:你意識到不能再刷手機了,決定合上電腦去跑步,或者坐下來讀一本硬核的古典經典。但你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內心不斷有個聲音在喊:「好累,明天再說吧。」 * 心理與物理映射: * 佛法走查:此時你試圖發起「精進」,但因為身心充滿了「粗重」,你的「善法欲」(想提升自己、想修法)與身體(身)發生了劇烈的對立。這種靠意志力硬抗的精進,極易耗盡,隨之而來的就是「疲厭」與退轉(「心生厭倦,於法退沒」)。

場景三:透過正思惟進入「輕安」與「身欲並輕安」

* 現象:你沒有選擇硬抗,而是先做幾次深呼吸,透過正念觀察當下身體的緊繃(依遠離、依無慾),停止對手機刺激的盲目汲取(正思惟)。漸漸地,呼吸變得深長,體內的緊張感開始瓦解,內心那股急迫、焦躁的氣流沉澱了下來。 * 佛法走查: 1. 身猗息生起:身體的粗重感消退,出現了一種輕盈、舒適、通透的感覺,這就是「身猗息」或「身得止息樂」。 2. 身欲並輕安:此時,你再去讀書或冥想,內心不再有抗拒感。想學習的念頭(欲)與身體的狀態完全契合,毫無拉扯。你感到一種平靜的喜悅(心自樂),專注力自然凝聚,進入了高效且不耗能的深層狀態(速得心精進)。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大眾常把「粗重消退後的麻木/癱軟」(如癱坐刷劇)當作「輕安」。真正的輕安包含「堪任性」——即身心不僅放鬆,而且極具敏銳度與行動力,隨時可以投入到清淨的專注與智慧觀察中,絕非昏昏欲睡的癱軟。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人的核心困境之一,是身心極度離勢與內耗

1. 現代科技與「粗重感」的加劇: 算法推薦、高頻通知與無處不在的資訊流,使當代人的大腦長期處於應激狀態(過度刺激)或極度匱乏狀態(無聊麻木)。這在佛法看來,是在不斷滋養「不正思惟」,導致身心積累了大量的「粗重」——表現為慢性疲勞、注意力不集中(掉舉)、情緒低落(睡眠/昏沉)。 2. 打破「靠意志力自律」的死循環: 當代文化鼓勵「咬牙堅持」、「走出舒適圈」,但純粹依賴意志力(心理學上的自我損耗)往往導致嚴重的倦怠(Burnout)。佛法的「輕安」提供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徑:不要用一個粗暴的心去修剪另一個粗暴的心,而要透過正思惟與遠離,先建立「輕安」的生理與心理基礎。當身心達到「身欲並輕安」,精進不再是一場苦役,而是一種自然、高能且充滿愉悅的流淌狀態。

當代對照:腦科學與副交感神經系統(及侷限性)

在現代腦科學與心理學中,與「輕安」最接近的觀察是副交感神經系統的激活(心率變異數 HRV 升高、皮質醇下降)以及大腦 $\alpha$ 波或 $\theta$ 波的增加。心理學中的「心流(Flow)」狀態,也描述了高專注與無內耗的體驗。

* 對照與啟發:科學證實了當人類透過正念、深呼吸或專注練習時,身體確實會發生從「應激(粗重)」到「放鬆且敏銳(輕安)」的生理重組。 * 侷限性與邊界:腦科學的指標(如神經遞質或腦波)僅能測量「輕安」在物質層面的生理隨伴現象。科學無法涵蓋輕安的「導向性」與「倫理屬性」——經典中的輕安是「依遠離、依無慾、依滅、向於舍」的,並且與「善法欲」、「智慧(了知淨穢法)」緊密相連。一個人透過吸毒、下棋或打暴力遊戲也可能產生某種腦波的放鬆或心流,但那缺乏對善惡法的擇法智慧,非但不能導向解脫,反而會增加染汙。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把「輕安」等同於世俗的「按摩放鬆」或「泡湯休閒」

* 澄清:世俗的放鬆通常是一種「受用五欲」的過程(靠外在的刺激來舒緩肌肉),當外在條件消失,身心的粗重與焦慮會迅速復辟。而輕安是透過內在的「正思惟」、伏斷睡眠掉悔、遠離五欲而生起的。世俗放鬆往往帶有昏沉與懈怠,而輕安則帶有極高的清明度,能直接引發「正受(禪定)」與「心精進」。

誤讀二:以為「輕安」就是「禪定」本身

* 澄清:輕安不是禪定,而是入定的前奏與要素。在《雜阿含經》的因果次第中,「身猗息(輕安)」引發「心自樂」,由「心樂」才進一步「得正受(入定)」。輕安是撫平身心粗重動亂的過程,當這種輕安安定下來,心專注於一境,才真正進入「正受」。

誤讀三:輕安是高不可攀的聖者境界,凡夫無法體會

* 澄清:輕安雖然在深定中會達到極致(如初禪前的身心輕安發起),但它作為七覺支之一,在日常的修持中就有其微細的顯現。只要你在生活中進行「正思惟」,對事物生起正確的觀察,遠離貪嗔的當下,身心就會有一分粗重的息滅與輕安的生起(「若正思惟,未起猗覺支令起」)。

誤讀四:修行追求輕安,所以有輕安感覺就是修得好,沒有就是沒進步

* 澄清:輕安是修行過程中的自然副產品,而非最終終點。如果執著於輕安帶來的舒適感(身得止息樂),就容易沉溺於「安隱樂」中,反而形成新的貪愛(「猗著」)。經典強調修習猗覺支時,必須「依遠離、依無慾、依滅、向於舍」。輕安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讓心獲得堪任性,從而能夠「正觀、離欲、心解脫,向於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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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輕安」(praśrabdhi)是指修行者在修行過程中,身心達到調暢、遠離粗重與粗亂的安適狀態。在漢譯佛典中,此概念有著多種獨特的譯語與呈現方式。在阿含部《雜阿含經》中,主要以「猗」、「猗覺支」或「身猗息」來表達這種身心調順、止息動亂的實踐狀態;而在寶積部《大寶積經》中,則將其具體化表述為「身欲並輕安」,強調身體的輕利與對善法希求(欲)的調順無礙。無論是何種表述,輕安皆是禪修與智慧生起的重要基石,具有承前啟後的關鍵作用。

二、 主要闡述

在佛教修行體系中,輕安(或「猗」)的生起、實踐狀態及其產生的功效,在不同經典中得到了系統而多角度的闡述。

1. 生起因緣與修持方法: 輕安的獲得需要依循特定的修行路徑。根據《雜阿含經》,「猗覺支」的生起與修行者的思惟方式密切相關。若修行者進行「正思惟」,未起的猗覺支便能升起,已起者則能重生並令其增廣;反之,若「不正思惟」,則無法生起或會退失。在具體修習時,必須「依遠離、依無慾、依滅、向於舍」,並可與「不淨觀」相結合以達到大果大福利。此外,善知識的引導在修習過程中也起到了關鍵作用。而在《大寶積經》中,獲得「身欲並輕安」則需要更為廣泛的智慧與行為實踐。這包括:恭敬聽聞正法並安住於正行;對法義的欲解常無退轉,精進勇猛,恆常修治並安住於清淨智慧;不盲目隨順他人的信仰,而是以自身智慧觀察並自然通達諸法;善於分別名言章句,常修白法、遠離黑法;以及在修法過程中內心不生疲厭、對正法永不退沒。

2. 禪修中的實踐狀態: 在實踐狀態上,輕安表現為身心的極度調順與安適。在《雜阿含經》中,這種狀態被具體描述為「身猗息不動亂」。當修行者方便修習念覺分等法門時,若能善知思惟,使心善解脫、善害睡眠、善調伏掉悔,並精勤方便、心不懈怠,便能達到「身猗息不動亂,繫心令住,不起亂念,一心正受」的境界。此外,修行者在多修習禪定、度於五欲時,還能達到「身得止息樂,心得善解脫,無為無所作,正念不傾動」的狀態,此時能徹底遠離愛、恚、睡眠等覆蓋。

3. 修行功效與後續發展: 輕安是引發更深層次定慧的關鍵樞紐。在《雜阿含經》的因果鏈條中,修行者因聽聞如實法而生「歡喜」,因歡喜而能達到「身猗息」,因身猗息而能「心自樂」,因心樂而能「得正受」(入定),進而正觀、離欲、心解脫,最終導向究竟涅槃。而在《大寶積經》中,「身欲並輕安」能夠直接催生「速得心精進」。這種由輕安引發的精進,會進一步推動智慧與正念的增長,使修行者因聞法而增長智慧,智慧增長後不再退轉,且智慧恆常依止於正念而安住,從而能清晰了知清淨與染汙之法。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對於「輕安」這一概念,不同部類及譯本在用詞上存在顯著的差異,反映了各自獨特的理論側重點:

1. 阿含部《雜阿含經》(求那跋陀羅譯): - 該經主要使用「猗」這一獨特譯語,並常以「猗覺支」或「猗覺分」將其列為七覺支之一。 - 在描述具體的禪修實踐狀態時,該經使用「身猗息」或「身猗息不動亂」。 - 此外,該經還使用「身得止息樂」以及「安隱樂」(如「無為安隱樂」、「不起安隱樂」)、「無事亦得樂」等詞彙,來表達身心的安適與止息境界。

2. 寶積部《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 - 該經最核心的獨特術語為「身欲並輕安」。這一表述不同於常見的「身心輕安」,而是將「身」(身體的輕利)與「欲」(對善法的希求、欲解)並提,表明在該經語境下,輕安不僅是肉體上的遠離粗重,更是內心對法義的追求達到了調順無礙的狀態。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輕安與多個修行概念存在著密切的互動與因果關係:

1. 與「七覺支」的關係:在《雜阿含經》中,「猗覺支」是七覺支的重要組成部分。修習猗覺分時,需依遠離、依無慾、依滅、向於舍。 2. 與「喜」及「定(正受)」的關係:輕安在禪定生起的過程中扮演著承前啟後的角色。根據《雜阿含經》,修行者因聽法而得「歡喜」,由「歡喜」生「身猗息」,由「身猗息」生「心自樂」,由「心樂」而「得正受」(入定)。這表明輕安是從喜悅過渡到禪定的必經階段。 3. 與「精進」的關係:在《大寶積經》中,輕安與精進有著直接的因果推動作用。達到「身欲並輕安」的狀態,能令修行者「速得心精進」。同時,為了維持此狀態,修行者應當「舍於懈怠,遠離諸憒閙」。 4. 與「智慧」及「正念」的關係:輕安所引發的精進,能進一步促進「聞法增智」,使智慧恆常依止於「正念」而安住,從而了知淨穢之法。 5. 與「空」及「淨信」的關係:在深化輕安與解脫的過程中,修行者需藉由「淨信」遠離災難、持守戒律,並通過修習「空」來達到無放逸的境界,最終以「深心信清淨」斷盡一切煩惱。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雜阿含經》: - 「若正思惟,未起猗覺支令起,已起猗覺支重生令增廣。」 - 「身猗息不動亂,繫心令住,不起亂念,一心正受。尊者阿那律語諸比丘言:『此名方便修七覺分時生樂住。』」 - 「聞法離欲歡喜,因歡喜已身猗息,身猗息已心自樂,心樂已得正受。」 - 「身得止息樂,心得善解脫,無為無所作,正念不傾動。」

2. 《大寶積經》: - 「恭敬聽聞法,安住於正行。欲解常無退,精進常高勇,淨慧常修治,於智常安住。自然達諸法,不隨於信行,以智觀於法。智者分別句,趣義善加學,於白黑品等,常修常遠離。心曾無厭倦,於法無退沒。身欲並輕安,速得心精進。由聞法增智,智增無退念,智恆依念住,了知淨穢法。」 - 「當舍於懈怠,遠離諸憒閙,寂靜常知足,是人當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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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道次第略論B0065 · 藏傳論典部

《菩提道次第略論》以「輕安」為判定止觀是否真正成辦的重要界限。論中引《集論》釋其體性為「止息身心粗重相續,身心堪能性」,並以「遣除一切障礙為業」。所謂粗重,是身心對善所作不能隨欲運轉;輕安則使身心遠離此種不堪能,於修善及斷煩惱時調柔、輕利、適悅而無礙。故本論描述輕安的核心用語,主要是「身堪能」「心堪能」「身輕安」「心輕安」,並以「身心圓滿堪能」總攝其義。 論中分別說明身、心二方面:心堪能,是心趣入正作意,於善所緣愛樂而無礙運轉;身堪能,是身於所作事生起輕利。此處又明確說「身輕安」是喜所攝持的內身勝觸,屬極悅意的身內觸塵,「非心所法」;心輕安則是能對治內心粗重、令心適悅輕利的心所有法。這是《菩提道次第略論》對「輕安」所作較細的術語區分。 輕安並非一開始即圓滿出現。從初得三摩地時,已有微細少分的身心堪能,繼而漸次增廣,最後與心一境性的三摩地相應而圓滿。將生明顯輕安之前,行者頂上似有重相,卻不是損惱;隨後先離障礙修斷的心粗重,生起心輕安,再由心堪能之力引發堪能之風入身、遍滿身分,遣除身粗重,生起身輕安。初生時身起大樂,心亦生勝妙喜樂;其後強盛踴躍漸緩,並非輕安消失,而是轉為如影隨形的微妙輕安,使心寂靜堅固地安住所緣。 在修止方面,即使已得第九住心,能離微細沉掉、長時任運住定,若尚未得輕安,也只能稱「奢摩他隨順」,不能稱為真奢摩他;未生輕安的心一境性仍屬欲地。當身心輕安生起,心能如欲於所緣自在安住,方可說成辦奢摩他;待初起的大喜躍動轉為寂靜,才是所得的正奢摩他。 輕安亦是精進修定的結果與助力。本論說,欲依對三摩地功德的深信而生,精進又依欲而起,而精勤之果即是輕安;得輕安後,晝夜行善能無疲厭,身心喜樂增廣,心於善緣如欲而轉。由此可見,本論不僅將輕安視為安樂感受,更著重其使身心「堪任」修習、能持續行善與修定的功能。 在修觀方面,本論同樣以輕安為界:觀察慧尚未由自身修習之力引生輕安時,只是「毘鉢舍那隨順」;由別別觀察自力引生輕安後,才名正毘鉢舍那。此處要求的不是略有輕安,而是在原有奢摩他未失的基礎上,由觀修自身引發輕安;緣如所有性與緣盡所有性的觀,皆依同一界限判定。

菩提道次第廣論B0067 · 藏傳論典部

《菩提道次第廣論》以「輕安」為判定真實奢摩他與毘鉢舍那是否成就的關鍵界限。其核心表述是:由念與正知令心於所緣相續安住、不散亂,直至心能任運而住,若進一步生起「身輕安及心輕安」所有喜樂,此三摩地才名奢摩他;僅得第九住心、心能無功用任運入定,而尚未得輕安,仍只是「奢摩他隨順作意」,不是真奢摩他。

本論對輕安的體相說明尤為明確,所用術語包括「身心粗重」、「身心堪能性」、「身堪能」與「心堪能」。輕安即止息身心粗重,使身心於修習善行能隨欲而轉;身堪能,是身體從重滯、不堪任中轉為輕利;心堪能,是心對善所緣愛樂運轉、無有滯礙。故輕安不僅是安樂感受,更以身心調柔、堪任修善為主要意義。

輕安並非突然全分具足。本論說,從初得三摩地時即有微劣少分的身心調柔,初時難以覺察,繼而漸次增長,最後成為強盛易了的「心一境性身心輕安」。將生強盛輕安之前,修定者頂上似有重相,但不是損惱;隨後先除心粗重而生心輕安,再由隨順輕安的風大入身、遍滿全身,遣除身粗重而生身輕安。

本論又細分身、心輕安的呈現:身輕安被說為極悅意的內身觸塵,並非心所法;初生時由風力令身中現起極大安樂,心中喜樂亦轉為勝妙。其初勢較強,會令心踴躍歡喜;待此勢漸緩,仍有如影隨形的妙輕安,而心的踴躍退減,心於所緣堅固寂靜而住,此時才是正奢摩他。

在修習作用上,輕安被列為精進之果:先由觀見正定功德而生信,由信生欲,由欲發精進,精進遂引生輕安。得輕安後,晝夜行善能無疲厭,懈怠得以除滅;身心喜樂,心又能如欲趣向善所緣。奢摩他中的心一境性與身心輕安彼此相依、輾轉增長,輕安愈增,心一境性亦愈增;從定而起時,仍可有少分輕安餘勢隨身心而轉。

毘鉢舍那的成就同樣以輕安為界,但本論特別限定:先前由奢摩他所引的輕安並不足夠;必須以觀慧思擇、觀察修習之自力重新引發輕安,才名真實毘鉢舍那。在此以前,只名「隨順毘鉢舍那勝解相應作意」。因此,本論一致以「生輕安」區分止、觀的隨順作意與真實成就,並以「身心輕安」及「身心堪能」作為主要術語。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述「輕安」這一概念時,所用之詞為「猗」,而非「輕安」二字。茲將相關要點歸納如下:

一、術語形式:本經不言「輕安覺支」,而以「猗覺支」為七覺分之一;又使用「身猗息」一詞,直接描寫身體調暢、呼吸安息的境界。「猗」在此即為後世所謂「輕安」之異譯異名,是本經獨特的用詞形式。

二、七覺分之一的地位:「猗覺支」與念覺支、擇法覺支、精進覺支、喜覺支、定覺支、捨覺支合稱七覺分。本經多處強調修七覺分時,「猗覺支」與其餘六覺分並修,皆須依遠離、依無欲、依滅、向於捨;此結構反覆出現於佛陀直接的教說中。

三、「猗」與「樂住」之關聯:尊者阿那律說明修七覺分生「樂住」之方便時,特別指出念覺分乃至捨覺分修習成就,能得「身猗息不動亂,繫心令住,不起亂念,一心正受」。此處之「身猗息不動亂」正顯示「猗」乃身心調暢堪任正受的安適狀態,亦即「輕安」之義涵。

四、配合掉悔等煩惱的調伏:尊者優波摩以「猗覺分」配合「善調伏掉悔」並「善害睡眠」,明言比丘若不善思惟則「猗覺支」退,若善思惟則重生令增廣,可見「猗」之生起與否繫於煩惱之調伏,乃身心堪任修習之關鍵依止。

五、偈頌中的描述:本經載偈讚七覺分,雲「歡喜身猗息,心自樂亦然,心樂得正受,正觀有事行」,以「身猗息」與喜、樂、正受相連,明白呈現猗即身心調暢安適之相。

六、與五蓋的對治關係:世尊明示正思惟時七覺分「重生令增廣」,含「猗覺支」在內,能使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等五蓋不起或令滅;不正思惟時,則「猗覺支」退、諸蓋增廣。此將「猗」置於整個修行脈絡中,顯示其為堪任修習的安適基礎。

綜上,《雜阿含經》論述「輕安」時,全用「猗」字立名(「猗覺支」、「身猗息」),未見「輕安」二字;其從七覺分修習、掉悔睡眠之調伏、樂住之生起等角度,具體說明「猗」即身心調暢、堪任修習之安適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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