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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果

pañca-phalāni

佛教因果論所立的五類果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網絡檢索暫不可用,但提供的古典素材已足夠詳實。我直接基於《俱舍論》原文條目來寫這篇解讀。


五果:因果不是一筆糊塗賬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我們日常說"因果",好像因果是一件事——種瓜得瓜,做了A就得到B,一條線拉過去就完了。但《阿毘達磨俱舍論》不這麼看。世親菩薩把"果"拆成五種,不是因為繁瑣,而是因為因果本來就是五層結構疊在一起的。你做一個動作,同時牽動五種不同性質的"後果",它們的生效時間不同、歸屬方式不同、能不能被"別人分走"也不同。把這五層混為一談,就會對因果產生根本性的誤解——要麼覺得"做好事怎麼沒好報",要麼覺得"修行到底有沒有用"。

先立一個總判準。論中說得斬截:"唯有為法有因有果,非諸無為。無六因故、無五果故。"——只有有為法(有生滅造作的現象)才談得上因果鏈條;無為法(如擇滅、涅槃)不在因果"生產"的序列裡。但論中緊接著做了一個極精微的補充:"道雖非滅因,而可得說擇滅為道果;道於得是能生,於擇滅是能證。"——修道不是"生產"了涅槃,而是"證到了"涅槃;道對涅槃的關係是"能證",不是"能生"。這個區分至關重要:解脫不是被製造出來的產品,而是被照見的實相。五果之中,離系果正是為此而設。

下面逐一講五果。

一、異熟果(vipāka-phala):業力的"延遲結算"

論中定義:"異熟果,唯於無覆無記法中有。"

這句話信息量極大,要逐字拆。

"異熟"的"異"是變異、異時——因是善或惡,果卻不是善也不是惡,而是"無覆無記"(既非善也非惡、且不障聖道的中性狀態)。因與果在倫理性質上"異"了,所以叫異熟。你以嗔心打人(不善因),將來感得的苦報本身並不是"不善"——那個苦受本身是中性的果報體,它不再造新業(除非你對它起新的反應)。

"唯於無覆無記法中有"——異熟果只存在於無覆無記的法裡。這意味著:異熟果不是你的"道德成績單",它是一套中性的生命底色。你的身體條件、所處的環境、基本的苦樂感受傾向——這些是異熟果的領域。它們不是"獎懲",而是業力成熟後呈現的"地形"。

論中又強調兩個關鍵特徵:

"從彼後時異熟方起,非俱無間。"——異熟果不在造業的當下或緊接下一剎那就出現,它必須經過"異時"才成熟。這就是為什麼因果常常"看不見":不是沒有,是時間尺度超出了日常感知。

"必無有餘共受用義。"——異熟果不可轉讓、不可共享。你造的業,只有你自己受那個果報體,別人不能"分擔"你的異熟。這不是冷酷,是精確:每個人的生命底色是自己業力的函數,不可由他人代受。

二、等流果(niṣyanda-phala):慣性的自我複製

"似自因法名等流果,謂似同類、遍行二因。"

等流果的核心定義就一個字:"似"。果與因相似、同類型。你上一次起了嗔心,下一次嗔心更容易起來——這個"更容易"就是等流果。它不是外來的報應,而是心理模式自身的慣性延續。

論中說它攝"同類因"與"遍行因"兩種。同類因是善引善、惡引惡、無記引無記的同性質相續;遍行因特指煩惱(尤其是見惑)遍行於一切染汙法、引生後續煩惱的力量。等流果把這兩種都收進來,說明它既包括一般性的心理慣性,也包括煩惱系統自我增殖的特殊慣性。

等流果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不需要"異時"。它幾乎是即時的、連續的、自我加強的。你不需要等到"來世"才看見等流果——此刻你的每一個念頭都在塑造下一個念頭的概率分佈。

三、離系果(visaṃyoga-phala):不是"得到",是"脫落"

"由慧盡法名離系果。滅故名盡,擇故名慧,即說擇滅名離系果。"

這是五果中最特殊的一個,因為它的"果"不是有為法,而是無為法——擇滅。

"滅故名盡"——煩惱的止息叫做"盡"。"擇故名慧"——這個止息不是自然發生的,是通過"擇"(簡擇、判別、觀照的智慧)實現的。所以叫"擇滅":以智慧簡擇而達成的寂滅。

離系果的"離系"二字是核心意象:系是繫縛、綁縛(煩惱把眾生綁在輪迴裡);離是脫離。離系果不是"你得到了一個新東西",而是"綁你的繩子斷了"。繩子斷了之後,你並沒有"獲得"自由——自由本來就在,只是繩子在的時候你 experience 不到。

這就回扣了前面那個判準:"道雖非滅因,而可得說擇滅為道果。"道(修行)不是"製造"了擇滅,而是"證得"了擇滅。道對擇滅是"能證"的關係。這個區分在修行觀上意義重大:如果你以為解脫是修行的"產品",你就會把修行變成一種生產活動,期待"投入產出比";但離系果告訴你,修行的本質是"去除遮蔽",不是"添加內容"。

四、士用果(puruṣakāra-phala):功不唐捐的精確版

"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即說此法名士用果。"

"士"是人、是作者;"用"是作用、功力。士用果就是:因為某人的努力、加行、功力而產生的那個結果。

論中舉的例子是:"因下地加行心力而得上地等定"——你從欲界散心狀態,通過精進用功,證得了初禪、二禪乃至更高的定境。這個定境就是你的士用果。它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異熟(不是前世業力的被動成熟),不是等流(不是慣性滑行),而是你此刻此地"用力"的結果。

士用果給了"精進"一個精確的因果位置:你的努力確實產生結果,這個結果有它獨立的因果地位,不會被還原為"不過是前世業力"或"不過是心理慣性"。

五、增上果(adhipati-phala):最寬的那張網

"諸有為法,除前已生,是餘有為之增上果。"

增上果的定義是"排除法":一切有為法,除了前面四種果已經涵蓋的,剩下的統統是增上果。它是五果中範圍最廣的——任何一法對任何其他法,只要不構成障礙、起到了某種(哪怕是極微弱的)支持或容許作用,就是增上果。

論中特別辨析了士用果與增上果的區別,用了一個極妙的匠人比喻:"士用果名唯對作者,增上果稱通對此餘。"——一座房子造好了,對造它的匠人來說,這房子既是他的士用果(他的功力所成),也是他的增上果(對他的生活產生支持);但對隔壁沒參與建造的鄰居來說,這房子只是增上果(環境因它的存在而改變了),不是士用果(鄰居沒出過力)。

這個區分極有現實感:你參與創造的事物和你 merely 身處其中的事物,對你的因果意義是不同的。

五果與六因的對應

五果不是孤立的分類,它與俱舍論的"六因"體系嚴密咬合:

- 異熟果 ← 異熟因(善惡業因) - 等流果 ← 同類因 + 遍行因 - 士用果 ← 俱有因 + 相應因(加行功力) - 增上果 ← 能作因(不障礙即增上) - 離系果 ← 不由因生,由道力證

論中有一首頌統攝取果與果的時間關係:"五取果唯現,二與果亦然,過現與二因,一與唯過去。"——五種因"取果"(抓取、牽引果)都在現在;俱有因、相應因"與果"(給出果)也在現在(因為它們是俱時的);同類因、遍行因與果通過去和現在二世;異熟因與果唯在過去(因為異熟果不與因俱時、也不無間)。

這套時間規則解釋了一個常見困惑:為什麼有些因果"看得見"(士用果、等流果——當下或相續即可觀察),有些因果"看不見"(異熟果——必須異時、異地、異性質才成熟)。

業果配置的總頌

論中有一首極重要的頌,把不同性質的業與五果的配置關係一次講清:

"斷道有漏業,具足有五果;無漏業有四,謂唯除異熟;餘有漏善惡,亦四除離系;餘無漏無記,三除前所除。"

翻譯過來: - 有漏的斷惑之道(如世間道伏惑):五果全具。 - 無漏業(出世間聖道):四果,唯除異熟果——因為無漏業不感三界異熟。 - 其餘有漏善惡業:四果,唯除離系果——因為世間善惡業不能斷惑證滅。 - 其餘無漏無記法:三果,除去異熟和離系。

這首頌的深意在於:它告訴你,不是所有行為都能產生所有類型的果。世間善業再大,不能給你離系果(解脫);無漏聖道再深,不給你三界異熟(不感後有)。因果是精確的,不是"做好事就什麼都好了"。


生活裡的走查

讓我們用一個當代人極普通的早晨來走一遍五果。

場景:鬧鐘響了,你該上班了。

你睜開眼,感到身體沉重、精神昏沉。這個"身體沉重"——注意——不是你的"錯",也不是誰的"懲罰"。它是異熟果。你過去(也許是長期熬夜、也許是更久遠的業因)所造之業,此刻成熟為一箇中性的身體狀態。它"無覆無記"——這個沉重感本身不善不惡,它只是地形。而且"必無有餘共受用義"——你的伴侶睡在旁邊,Ta 不能替你承受這份沉重。每個人的身體底色是自己的異熟。

然後你拿起手機,刷了十分鐘短視頻。你注意到自己"不假思索"就打開了那個 App——這個"不假思索"就是等流果。昨天刷、前天刷、大前天刷,每一次刷都在強化"拿起手機→打開那個App"的心理通道。"似自因法名等流果"——果與因相似:上一次的無意識行為,精確地複製為下一次的無意識傾向。它不需要"報應"來解釋,它就是慣性本身。

你終於放下手機,決定今天認真做那個拖了兩週的方案。你坐下來,強迫自己專注,兩小時後居然進入了狀態,產出了質量不錯的工作。這個"兩小時的專注產出"是士用果。"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它是因為你此刻此地的功力(意志力、注意力、持續的努力)而產生的。它不是異熟(不是前世註定你今天能專注),不是等流(恰恰相反,你打斷了刷手機的等流),是你"作為作者"(士)的"功用"(用)的直接成果。

你的方案寫完後,同事看到了,受到啟發,也改進了自己的部分。對同事來說,你的方案是增上果——"士用果名唯對作者,增上果稱通對此餘"。你是"匠",這方案對你兼具士用與增上;同事是"非匠",這方案對 Ta 只是增上——環境因為你的作品而改變了,Ta 受益了,但這不是 Ta 的士用果,因為 Ta 沒出那份力。

最後,假設在那兩小時的專注中,你有一個瞬間忽然看清了"我一直在用刷手機來逃避對失敗的恐懼"——這個"看清"本身,如果它足夠深、足夠徹底,以至於那個逃避模式從此不再束縛你,那它就是離系果的一個微小類比。"由慧盡法名離系果"——通過"擇"(看清、辨別、觀照),某個繫縛"盡"了(止息了)。注意:你沒有"得到"一個新的心理狀態,你只是"看清了"一個一直在運作但你從未正面看過的機制。看清的那一刻,它對你的控制力就斷了。這就是"道於擇滅是能證,非能生"——你不是"製造"了自由,你是"照見"了本來可以不被綁住的地方。

走查中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 把異熟果當成"懲罰"或"獎勵"。不是。它是中性的地形。你的身體條件、天賦稟性、所處的時代和地域——這些是異熟果的領域,它們不善不惡,只是你此生工作的"原材料"。 - 把等流果當成"命運"或"性格不可改"。不是。等流果是慣性,慣性可以被新的加行打斷——這正是士用果的意義。你"不假思索"刷手機是等流;你"刻意"坐下來工作是士用。士用可以改寫等流的軌道。 - 把離系果當成"獲得了某種神秘體驗"。不是。離系果是"脫落",不是"獲得"。它的核心是"看清"(擇慧),而不是"體驗到什麼新東西"。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一、它治癒"因果焦慮"

當代人最常見的因果焦慮有兩種:

第一種是"我這麼努力為什麼沒有好結果"。這往往是因為把士用果和異熟果混為一談。你的努力(士用)確實產生結果——你確實比昨天更有能力、更有經驗、更接近那個目標。但你期待的"好結果"(升職、暴富、被認可)可能屬於異熟果的範疇,而異熟果"從彼後時異熟方起,非俱無間"——它有它自己的時間尺度,不由你的焦慮來加速。分清這兩種果,你就能在"此刻的功力"上安心用功,而不被"果報何時成熟"的焦慮吞噬。

第二種是"我做了那麼多善事為什麼命運沒有改變"。這是因為把有漏善業和離系果混為一談。論中說得明確:"餘有漏善惡,亦四除離系"——世間善業不產生離系果。善業給你異熟(更好的生命條件)、等流(更善良的慣性)、士用(行善的能力)、增上(環境的改善),但它不斷煩惱、不證解脫。如果你要的是"不再被綁住",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善行,而是"擇慧"——觀照、簡擇、看清。這不是否定善行的價值,而是精確地知道每種行為產生哪種果。

二、它給"習慣改變"一個精確的因果模型

當代人花大量時間和金錢在"習慣養成"上——各種 App、各種方法論。五果體系提供了一個比"21天養成一個習慣"精確得多的模型:

- 你現在的習慣是等流果——"似自因法",它精確地複製了過去的模式。 - 打斷舊習慣需要士用果——"因彼勢力所生",必須有真實的、此刻的、持續的功力。不是"發願"就行,是要實際出力。 - 改變的過程中,你的身體會有各種不適、情緒會有各種反彈——這些是異熟果的呈現,是過去業力成熟為當下的身心地形,不是"你不夠努力"的證據。 - 你的改變會影響周圍的人——這是增上果——你不需要"說服"他們,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改變環境的因果場。 - 而真正的、根本性的改變——不是"用新習慣替代舊習慣",而是"看清舊習慣為什麼能綁住你"——那是離系果的領域。它不靠"堅持",靠"看清"。

三、它回應了"算法時代"的因果困境

當代人生活在算法推薦的環境中。算法的本質是什麼?是等流果的外部化、工業化、加速化。你點了一個視頻,算法"似自因法"地給你推更多同類——你的心理慣性被外部系統精確捕捉並無限放大。等流果本來是內在的、微細的,算法把它變成了外在的、粗猛的、以毫秒為單位迭代的。

五果框架在這裡的價值是:它讓你看見,你與算法的關係中,士用果的位置在哪裡。每一次你"刻意"不點開那個推薦、"刻意"搜索一個不同方向的內容、"刻意"關掉 App 去做別的事——那都是士用果在對抗被算法加速的等流果。而如果你能"看清"(擇慧)算法正在利用你的什麼心理機制——那個"看清"本身就是離系果方向的微光。

需要說明的是:這裡用算法作類比,不是說佛法"預見"了算法,也不是說腦科學"證明"了等流果。等流果是一個關於心識相續的義理判斷,腦科學關於神經可塑性和習慣迴路的研究是一個經驗科學發現,二者有結構上的相似性,但不在同一個論述層面。腦科學不能告訴你"應不應該"打斷慣性,也不能處理"擇滅"這種無為法的概念——那是它方法論之外的東西。

四、它安頓了"修行到底有沒有用"的疑慮

這是最深層的需要。很多人修行(不一定是佛教修行,也包括冥想、心理治療、任何"內在功課")到某個階段會懷疑:"我坐了這麼久,什麼也沒'得到'啊。"

離系果的義理在這裡給出一個極重要的回答:你確實沒有"得到"什麼。離系果不是"得到",是"脫落"。"道於擇滅是能證,非能生。"你的修行不是在生產線上組裝一個"解脫產品",它是在一點一點照見那些本來就不需要存在的繫縛。你"什麼也沒得到"恰恰可能是對的——因為你本來就不需要得到什麼,你需要的是停止被綁住。

但同時,士用果告訴你:你的功力不是白費的。"若法因彼勢力所生"——你的定力、你的觀照力、你面對煩惱時不再立刻被捲走的那個"間距"——這些是真實的士用果,是你此刻此地用功的直接產物。它們不是異熟(不是前世註定),不是等流(不是慣性滑行),是你作為"士"(修行者)的"用"(功力)的果。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五果是五種'報應'"

這是最常見的誤讀。把五果全部理解為"業報"的五種形式。但五果中,只有異熟果嚴格對應"業報"(善惡業因成熟為無記果報體)。等流果是慣性延續,士用果是功力產出,增上果是環境支持,離系果是煩惱脫落——它們不是"報應"。把五果全縮成"報應",就窄化了這個概念的完整因果解釋力。

誤讀二:"異熟果就是'來世投胎'"

異熟果確實包括來世的生命形態(總報),但它不止於此。論中說"唯於無覆無記法中有"——一切無覆無記法都是異熟果的領域。你此刻的身體感受、你所處的物質環境、你的基本情緒底色——這些都可能是異熟果的呈現。異熟果不只在"來世",它持續地在每一刻成熟。"從彼後時異熟方起"的"後時"不一定是"下一世",可以是下一剎那、下一天、下一年。

誤讀三:"離系果是修行'達到'的最高境界"

這個誤讀把離系果理解為一個"終點站"——你修行修到某個程度就"到達"了離系果。但論中的定義是"由慧盡法"——它是"慧"(擇)的功能,不是一個"地方"或"狀態"。而且"道於擇滅是能證,非能生"——你不是"到達"了它,你是"照見"了它。它不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新事物,而是一個一直存在但被遮蔽的實相。把它理解為"終點",就把它有為法化了,恰恰違背了它"無為"的本質。

誤讀四:"士用果和增上果是一回事"

論中專門辨析了這二者的區別,用匠人比喻講得極清楚。核心區別在於"作者"身份:士用果"唯對作者"——只有實際出了力、做了功的那個人,才能說那個結果是他的士用果。增上果"通對此餘"——對一切其他人(沒出力的人)而言,那個結果只是增上果。

當代的例子:一個團隊做了一個產品。對核心開發者來說,這個產品是士用果(Ta 的功力所成);對公司裡沒參與開發的其他人來說,這個產品只是增上果(它改變了他們的工作環境,但他們沒出那份力)。混淆二者會導致一種不公正:把別人的士用果當成自己的("這個成功有我一份"——但你真的出了那份力嗎?);或者把自己的士用果貶為增上("我只是運氣好趕上了"——不,你確實出了力,那是你的士用果)。

誤讀五:"因果是線性的,一個因對一個果"

五果體系最深刻的教導之一恰恰是:一個因可以同時產生多種果。論中的業果配置頌說"斷道有漏業,具足有五果"——一個有漏斷道,同時具有五種果。這不是"一個因產生五個果"的線性分裂,而是同一個行為從五個不同面向來看,各有其因果意義。你的一次深度禪修,同時是:士用果(你的功力所成)、等流果(強化了你修行的慣性)、增上果(改變了你的身心環境)、異熟果的因(為未來感得殊勝異熟種下種子),如果它包含觀慧,還可能趨近離系果(斷一分惑、證一分滅)。

因果不是單線的鏈條,是多層的網絡。五果就是把這個網絡的五個主要維度標出來。

誤讀六:"無為法不在因果裡,所以解脫與修行無關"

論中確實說"唯無為法有因有果,非諸無為。無六因故、無五果故"——無為法沒有六因、不在五果的"生產"序列裡。但論中緊接著就說"道雖非滅因,而可得說擇滅為道果"——無為法(擇滅)雖然不是被"生產"的,但它可以被"證得";道不是它的"生因",但可以是它的"證因"。

所以"無為法不在因果裡"不等於"修行與解脫無關"。修行(道)與解脫(擇滅)之間有極密切的關係——只是這個關係不是"生產"關係,而是"證得"關係。就像眼睛與看見:眼睛不是"製造"了顏色,但沒有眼睛你就"看不見"顏色。道不是"製造"了涅槃,但沒有道你就"證不到"涅槃。


收束:五果為什麼是"五"

最後回到一個根本問題:為什麼是五種,不是三種、不是十種?

因為五果恰好覆蓋了因果關係的五個不可還原的維度:

1. 時間維度(異熟果):因果可以跨時間、跨性質地成熟。 2. 相似維度(等流果):因果可以同性質地相續。 3. 功力維度(士用果):因果可以有"作者"的主動參與。 4. 環境維度(增上果):因果可以在最廣泛的"不障礙"意義上成立。 5. 解脫維度(離系果):因果可以指向"不再被因果綁住"。

前四個維度覆蓋了有為法因果的全部面向;第五個維度指向有為法因果的"出口"。五果體系因此既是完整的因果解釋框架,又內在地包含了"超越因果"的指向——離系果作為無為法,是五果中唯一"不被生產"的果,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一切皆被因果決定"這一宿命論的否定。

因果是精確的(前四果告訴你這一點),但因果不是封閉的(離系果告訴你這一點)。這大概是五果體系給當代人最深的安慰:你確實被因果塑造著(異熟、等流),你確實可以通過努力改變軌跡(士用),你確實活在一張巨大的相互支撐的網裡(增上)——而這一切,不是無期徒刑。有一個"出口"是因果本身不能封死的,因為那個出口不是因果的"產品",而是因果的"照見"。

"照見"二字,也許可以借《心經》那句人人知道的話來收束——"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五蘊是有為法的總聚,五果是有為法因果的總分類;"照見"正是離系果的那個"擇慧"——不是製造一個新的"空",而是照見本來就"空"的那個實相。照見的那一刻,繫縛就斷了。不是"將來"斷,不是"修到某個層次"才斷——"由慧盡法",慧到之處,系即盡。

這是五果體系最終要指向的地方:因果的精確性不是為了讓你恐懼,而是為了讓你知道——在精確的因果之中,有一個不依賴因果生產的自由,正在等你照見它。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五果(pañca-phala)即異熟果、等流果、離系果、士用果、增上果,是《阿毘達磨俱舍論》對有為法因果體系所作之核心分類。此五果之施設,以「唯有為法有因有果,非諸無為」為根本判準:無為法「無六因故、無五果故」,故不立果。然無為之擇滅雖非因所生,卻可由道力證得,故論雲「道雖非滅因,而可得說擇滅為道果」——道於擇滅之功能是「能證」,道於得之功能是「能生」,二者有別。

二、主要闡述

五果各別界定如下:

(一)異熟果:「唯於無覆無記法中有」。一切不善及善有漏能記異熟,異熟之起不在造業同時,「從彼後時異熟方起,非俱無間」;且「必無有餘共受用義」,即非餘造業者可因斯受此異熟。

(二)等流果:「似自因法名等流果」,謂果似因體,攝同類因與遍行因之二種等流。

(三)離系果:「由慧盡法名離系果。滅故名盡,擇故名慧」,即以擇慧斷惑所證之擇滅無為。

(四)士用果:「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即說此法名士用果」。例如因下地加行心力而得上地等定,即功力所作之果。

(五)增上果:「諸有為法,除前已生,是餘有為之增上果」,即除前四果及已生者外,餘有為法皆為某法之增上果。

論特辨士用、增上二果之別:「士用果名唯對作者,增上果稱通對此餘」。以匠為喻——對能成之匠具士用、增上二果之名,對餘非匠之人則唯名增上果。

取果與果之時位,論以頌統攝:「五取果唯現,二與果亦然,過現與二因,一與唯過去」。釋曰:五因取果唯在現在;俱有、相應二因取果與果必俱時故,亦唯現在;同類、遍行二因與果通過、現二世;異熟因與果唯在過去,以異熟「果無與因俱及無間故」。

業果配置上,論以頌總攝:「斷道有漏業,具足有五果,無漏業有四,謂唯除異熟;餘有漏善惡,亦四除離系,餘無漏無記,三除前所除」。長行釋雲:有漏斷道具五果:異熟果為「由彼引得異熟思所造」;離系果為「此道力斷惑所證擇滅無為」;士用果為「道所牽俱有解脫所修及斷」;等流果為「似自同類、遍行之因」;增上果為「離自性餘有為法,唯除前生」。同地具四果,異地則唯二果或三果。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述依《阿毘達磨俱舍論》(《阿毘達磨俱舍論》)玄奘譯本為唯一所據。其中之譯名形式——「離系果」稱擇滅之果、「異熟果」稱業報之果、「士用果」稱功力所生之果、「等流果」稱似因之果、「增上果」稱不障所生之果——皆玄奘譯場所定譯之形式。

值得注意者,論中亦引「復有餘師」於前五果外別說四果,即安立果、加行果、和合果、修習果,表明五果為本論之正義,四果乃異師之附說。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五果之施設與「六因」體系(能作因、俱有因、同類因、相應因、遍行因、異熟因)密切對應:唯有為法有因有果,無為法「無六因故、無五果故」。取果與果之時位規則體現於六因之中(五因取果唯現,二因俱時,二因通二,一因唯過),構成因果之具體配置。

離系果與擇滅相連,乃道力所證之無為果;士用果與加行道力相連;等流果與同類因、遍行因相連;異熟果與異熟因相連;增上果則通攝能作因之餘勢。五果可說是從六因所生之果中析出的五種分類。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唯有為法有因有果,非諸無為。無六因故、無五果故。」

「道雖非滅因,而可得說擇滅為道果;道於得是能生,於擇滅是能證。」

「異熟果,唯於無覆無記法中有。……從彼後時異熟方起,非俱無間。……必無有餘共受用義。」

「似自因法名等流果,謂似同類、遍行二因。」

「由慧盡法名離系果。滅故名盡,擇故名慧,即說擇滅名離系果。」

「若法因彼勢力所生,即說此法名士用果。」

「諸有為法,除前已生,是餘有為之增上果。」

「士用果名唯對作者,增上果稱通對此餘。」

「五取果唯現,二與果亦然,過現與二因,一與唯過去。」

「斷道有漏業,具足有五果,無漏業有四,謂唯除異熟;餘有漏善惡,亦四除離系,餘無漏無記,三除前所除。」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以「五果」標舉佛教因果論中業所感的五類果報,即異熟果、等流果、離繫果、士用果、增上果。此論以此五果作為業果分析的綱領,從因果時序與業類差別兩端詳加分別。

首先,就因果時序而論,論中以頌「五取果唯現,二與果亦然,過現與二因,一與唯過去」開顯五因與五果在取、與上的時間差別。其釋論定義:「能為彼種故名取果,正與彼力故名與果」。五因之中,能作因取果唯於現在;俱有因與相應因取果與果必俱時故,唯在現在;同類因與遍行因取果通於過現,與果亦通過現;異熟因則唯於過去與果,由異熟果無與因俱及無間故。[23362, 23363]

其次,就諸業所感的果數差別,論以頌「斷道有漏業,具足有五果,無漏業有四,謂唯除異熟;餘有漏善惡,亦四除離繫,餘無漏無記,三除前所除」廣為分別。斷道有漏之業具感五果:異熟果為自地中斷道所招可愛異熟;等流果為自地中後等若增諸相似法;離繫果為此道力斷惑所證擇滅無為;士用果為道所牽俱有解脫所修及斷;增上果為離自性餘有為法、唯除前生。無漏道業則無有異熟,唯感四果。餘有漏善及不善業亦四果,謂除離繫。餘無漏及無記業僅三果,並除異熟與離繫二者。[23803, 23804]

再者,論中別出「餘師」之說,於前五果之外另立四果:一安立果,如水輪為風輪果、草等為大地果;二加行果,如無生智等遠為不淨等果;三和合果,如眼識等為眼根等果;四修習果,如化心等為諸靜慮果。論判此四果皆攝於士用果與增上果之中,不別立為果。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本部《瑜伽師地論》以「十因、四緣、五果」建構其因果體系,五果為其通遍範疇之一,以下分四點歸納本論對此概念之論述。

一、總列與框架位置

本地分初立因果差別時,即舉出:「因等差別者,謂十因、四緣、五果。十因者……四緣者……五果者:一、異熟果,二、等流果,三、離繫果,四、士用果,五、增上果」,明示五果為因緣所生五類果報之通遍名。後卷論菩薩學處時,再次原樣開列「復有五果。一、異熟果,二、等流果,三、離繫果,四、士用果,五、增上果」,並指「如是一切果因及緣,如菩薩地等已辯其相」,可見此五項為貫通全論因果論之定式結構。

二、五果之詳細釋義

本地分中對五果各別界說:

1. 異熟果——「諸不善法,於諸惡趣受異熟果;善有漏法,於諸善趣受異熟果」,以趣地差別及有漏無漏為異熟之分別依據。

2. 等流果——含二義:一者習氣相續,謂習不善故樂住不善、不善法增;修習善故樂住善法、善法增長。二者業力延續,謂「或似先業,後果隨轉」。

3. 離繫果——「八支聖道滅諸煩惱,名離繫果」;然若諸異生以世俗道滅諸煩惱,則「不究竟故,非離繫果」。此處明示唯有聖道無漏之滅,方為正離繫果。

4. 士用果——指有情於現法中,依止隨一工巧業處起士夫用,如農作、商賈、事王、書畫、算數、占卜等,由之成辦稼穡財利諸果。

5. 增上果——以二十二根為主,諸根各各能起自增上果,如「眼識等,是眼根增上果;乃至意識等,是意根增上果;眾生身分不散不壞,是命根增上果」。

三、業門中的特殊五種與果

本論於業差別另立「與果門」,開出五種與果之相:「一、與異熟果,二、與等流果,三、與增上果,四、與現法果,五、與他增上果」。此並非通遍五果分類,而是以業為立足點所作之五類分判——其中增上、現法、他增上三者並列,係從業感果之維度所作區別,與「異熟、等流、離繫、士用、增上」之通遍五果框架不盡相同,應視為業系統中之特殊分法。

四、術語形式

本論於全部分所舉五果,皆用「異熟果、等流果、離繫果、士用果、增上果」之標準譯名,未見以其他異名替代之例,與瑜伽部一貫之譯語形式相符。

辯中邊論T1600 · 瑜伽部

《辯中邊論》以「器、力、愛樂、增長、淨」五項,依次配屬五類果,頌文總標為:「器說為異熟,力是彼增上,愛樂增長淨,如次即五果。」此處先以五種作用或相狀立名,再按其次第說明所對應的果,形成由簡略標舉至逐項解釋的論述方式。

一、「器」是隨順善法的異熟,名為「異熟果」。它表示由先前因緣所成、能隨順善法的依憑。二、「力」是由此器所具的增上力量,使諸善法成為上品,名為「增上果」。三、「愛樂」是先世屢次修善之力,使今世對善法深生愛樂,名為「等流果」。四、「增長」是現在屢次修善之力,使所修善根迅速圓滿,名為「士用果」。五、「淨」是障礙斷除而得永離繫縛,名為「離繫果」。因此,《辯中邊論》明列的術語形式是「異熟果、增上果、等流果、士用果、離繫果」,並以「器、力、愛樂、增長、淨」作為五果各自的釋義標目。

此論又從總義說明五果在全文果義分類中的位置:所謂「攝受」即指五果;「宿習」專指異熟果;「後後引發」則指其餘四果。由此可見,異熟果側重宿世燻習所成的結果,其餘增上果、等流果、士用果與離繫果,則被統攝為後後引發的果。這一總結並未另立新的五果名稱,而是用「攝受、宿習、後後引發」交代五果與後文其他果差別之間的綱要關係。

《辯中邊論》另說餘果差別有十,即後後果、最初果、數習果、究竟果、隨順果、障滅果、離繫果、殊勝果、有上果、無上果;又說其中後六種是對前四種果的進一步分別,若廣說則果可至無量。此處「離繫果」亦見於十種餘果之中,論中釋為數習果與究竟果,即有學位、無學位依次遠離煩惱繫縛;但這是餘果差別脈絡中的再分別,不改變五果以「淨」配屬離繫果的基本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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