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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分別

mūla-vikalpa

指阿賴耶識為一切分別之根本自體,其自身亦具分別之性。機器生成

類型 見地難度 深研諦層跨度 二 · 緣生→性空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賴耶為根本分別,藏識依他起安立於第二重教授;〔判教鏡頭〕妄識派止於所轉依,真妄和合系(攝論/楞伽)讀藏識通如來藏(第三重)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一、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1. 先把「分別」這個詞鬆開

當代人聽到「分別」,第一反應往往是「judge、區分、貼標籤」——心裡冒出個想法:「我是不是不該分別?」這種理解是窄的。

瑜伽行派說的「分別」(vikalpa),不是某一個念頭,也不是「想太多」。它指的是意識運作的一種結構性特徵——任何一個所緣境之所以能被意識「拿下來」,都靠這個動作:把一個整體切成「能/所」,切成「此/彼」,切成「對象/對象的樣子」。你看見一朵花、看見一個訊息、看見自己「正在生氣」——這一切發生的前提,都是分別在運作。

順著這個觀點,瑜伽行派把「分別」切成了十層,稱作「十種分別」:

1. 根本分別 2. 緣相分別 3. 顯相分別 4. 緣相變異分別 5. 顯相變異分別 6. 他引分別 7. 不如理分別 8. 如理分別 9. 執著分別 10. 散動分別

這十層不是十種「想法」,而是十種深淺不同、分工不同的識運作。它們的分類基準是「識的深淺層次」與「所緣境相」。在這個十層架構中,最深的那一層,叫根本分別

2. 根本分別的雙重定位

三部《攝大乘論釋》對這一定義高度一致,但其中藏著瑜伽行派非常關鍵的一個雙重動作:

第一重:阿賴耶識是「諸分別根本」。

玄奘譯世親釋(T1597)說:「根本分別者,謂阿賴耶識是諸分別根本,自體亦是分別。」無性釋(T1598)說:「阿賴耶識是餘分別根本自性,亦是分別,故名根本分別。」真諦譯(T1595)則以「本識」作直接定義,釋文進一步說:「一切分別根本自體……亦分別即是阿黎耶識。」

這三句話的關鍵詞是「諸分別根本」——後面那九層分別,無論是緣相、顯相、變異、他引、如理、不如理、執著、散動,全部都要依阿賴耶識才能現起。沒有一個分別是「無根的」。

第二重:阿賴耶識「自體亦是分別」。

這句話是這個概念最容易被讀漏、最容易被讀錯的部分。它說的是:阿賴耶識本身是分別的一種——它不是某個站在分別背後的「清淨觀察者」,不是某種「在更深處等著被發現的真我」。

「根本」這個詞在這裡表示「超越分別」「超出分別」「先於分別」。它表示的是:在所有分別之中,它居於最深的根源地位。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極大,前者會把阿賴耶識讀成某種「真心」「本體」,後者才能保留瑜伽行派本來的批判力道。

3. 阿賴耶識作為「根」:它在做什麼?

要理解「為什麼它是根」,需要順著 T1595 提供的線索,看阿賴耶識的兩條基本工作:

第一條:承受熏習,成為種子。

T1595 說:根塵之名言熏習使後時意識似根、似塵而起;六識之名言熏習則使意識後時似六識而起。意思是——當你一次又一次地用「這是紅」「這是桌子」「這是開心」這類名言去抓取所緣,這些抓取動作會作為「熏習」(一種習慣性的印痕)沉入阿賴耶識,變成「種子」。下一回同類的所緣出現時,意識之所以會「自動」照那個模式現起,靠的就是這些種子。

第二條:作為其餘九種分別所依的「基底」。

從第二層的緣相分別(以色等具有如是緣相為所分別)、第三層的顯相分別(眼識等及其所依識顯現似所緣之相)、到第四、五層的變異分別(涉及老、病、死、樂受、逼害、時節代謝、地獄等諸趣變異)、第六層他引分別(聞正法與聞非正法所引之分別)、第七、八層不如理與如理分別(外道之計執與正法中諸佛弟子之分別)、第九層執著分別(以薩迦耶見為本之六十二見趣相應分別)、第十層散動分別(菩薩之十種分別)——這些層層疊疊的分別,如同一棵樹的樹冠、樹枝、樹葉、樹皮,全靠樹根輸送養分。那個樹根就是阿賴耶識。

4. 與虛妄分別、無分別智的對位

任何一個概念要放對位置,必須看它的「上面」與「下面」。

往上看(更大的框架):虛妄分別。

T1595 說:亂識及亂識變異即虛妄分別——「分別」指亂識,「虛妄」指亂識變異。一切三界虛妄分別皆以識顯現、離識無別體。本經還把虛妄分別廣說為十一種識,略說為似塵識、似根識、似我識、似識識四種識。

換言之,根本分別只是虛妄分別這個巨大結構裡的「第一層」。它不是某個獨立的小島,它是整片虛妄大海的最深處。

往下看(它的反面):根本無分別智。

T1597 從反面映顯這個概念:「非於此非餘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不緣餘境即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故。」也就是說,根本無分別智不是「不去想」,而是「不緣分別為境」——它直接以依他諸分別法之真如法性為境界。最後以偈頌收束:

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 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

這首偈的意思微妙:不是說「有一個本來無分別的真我在那裡」;而是說——既然所有被分別出來的東西(所分別)都沒有自性,那所謂「無分別智」也只能在「所分別無」的前提下被施設。它是個對治性的名稱,不是個實體。


二、生活裡的走查

把這個概念拿到當代生活裡走一遍,不能停留在「打個坐、想個事」的層次。走查的關鍵,是順著從表層到深層的順序,把那一連串「分別」實際發生的次序鋪開來。

場景一:會議上那一句不輕不重的話

你坐在會議室裡。同事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話,可能根本沒針對你,但你的臉微微一緊,心裡有個東西被刺了一下。

第十層(散動分別):你的注意力剛才還在聽別人講,現在一下子被拉回來——這就是「散動」,心被一個所緣牽走了。

第九層(執著分別):你之所以一下子被牽走,是因為有一個「我」在那裡——「我被冒犯了」「我被忽略了」「我比他懂」。這個「我」就是薩迦耶見的小動作,它隨時準備把任何經歷加工成「關於我的故事」。

第七、八層(不如理/如理分別):接著你的解讀分成了兩種——一種是「他故意針對我」(不如理),另一種隨後浮上來是「也許我多想了」(如理)。兩種解讀都在做同一件事:給剛才那個感受一個「合理的說法」。

第六層(他引分別):你之所以會這麼快就動用這些「解讀模板」,是因為你聽過太多這樣的話、見過太多這樣的場合——那些他者(同事、家人、影視劇)反覆示範的「被對待」的方式,已經成為你現成的參照。

第四、五層(變異分別):在這一刻浮上來的其實不只是「這句話」,而是一整套變異——身體微微繃緊(逼害)、想起某次類似的舊事(時節代謝)、一種淡淡的苦受。這些變異並不是「這句話」造成的,而是它們和「這句話」同時被現行出來。

第三層(顯相分別):眼睛看見他的表情、嘴巴讀出那句話的字面意思——這部分由眼識、耳識與其依止識共同顯現一個「似所緣之相」給你。

第二層(緣相分別):在那個相被顯現的同時,你已經把它識別為「有敵意的語氣」——這是「色等具有如是緣相」的分別。

第一層(根本分別):以上所有這些「動一動」,能發生的前提是——有一個連續的、承載著過去所有此類印痕的識在那裡運行。那些使你「對這類刺激特別敏感、對另一些刺激麻木」的所有舊印痕的總和,就是阿賴耶識作為根本分別在那裡工作。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到了這一層,會把阿賴耶識讀成「真正的我」——「原來那個被刺痛的底層的我,才是真我。」這恰恰是瑜伽行派要破的——阿賴耶識「自體亦是分別」,它不是本心,不是真我,是這整棵樹的根,根也是樹的一部分。

場景二:下班後漫無目的地刷手機

你坐在沙發上,本來只想休息一下。手指一劃就是半小時,三十個短影片過去,一個都想不起來。但有一種游離的焦慮墜在胸口——也說不清是什麼。

第十、九、八層:你以為自己在「休息」,其實是大腦在「尋覓」——尋覓下一個能抓住的東西。這本身就是散動分別和執著分別的疊加。執著分別不是在「執著某個東西」,而是「執著有一個『我』需要被填補」。

第六層(他引分別):每一條短影片的算法推送,都在強化某種「他引」——它精準地把你以前停留過的印痕調出來,作為下一條推送的依據。

第二、三層:每一則內容之所以能被「讀進去」,靠的是顯相分別與緣相分別的細密運作——畫面、字幕、節奏、聲音,被快速解析成「這個好笑」「那個有用」。

第一層(根本分別):而那一個為什麼你會在沒事幹的時候,自動進入「需要被填補」的模式——這個底色,這個「習慣性空虛 → 習慣性抓取」的最深處的慣性,就是阿賴耶識這一根本分別在那裡運行。那些曾經的「空虛然後抓住」的瞬間,全部作為熏習沉在那裡,隨時準備現行。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現代人很喜歡把這種底色讀成「我的內在小孩」「我的本質」——這正好是瑜伽行派要拆的。它不是小孩,不是本質,是一個反覆燻習、隨時準備現行的無始以來的慣性結構。

場景三:親密關係裡那個「我怎麼又這樣了」

你和伴侶又為同一件事起摩擦。事後你冷靜下來,發現自己又一次掉進了某個劇本——「我不被理解」「我總是被犧牲」「我必須表達不滿,否則就會被吞噬」。

第九層(執著分別):這個「我」字又冒出來了。每一次「我」啟動的時候,薩迦耶見的小工廠就開工。

第十層(散動分別):散動讓你的注意力從「眼前這個人」轉向「那個我為之受傷的過去」。

第四、五層(變異分別):伴隨這個轉向的,是身體的某種收緊(逼害)、某段回憶的浮現(時節代謝)、一一種苦受——這些都是「緣相變異」與「顯相變異」的現行。

第二、三層:你對當下對話的解讀,也因為這個轉向而變了形——同一句中性話,現在被讀作「他又在否定我」。

第一層(根本分別):而那個為什麼你「又」這樣了——「又」這個字,正是阿賴耶識作為根本分別最直接的體現。所有那些過去的「類似情境中的受傷→表達→再次受傷」的循環,作為熏習沉在那裡,疊成一個強穩的慣性。任何當下情境只是觸發,整個劇本早已存在。

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很多人到這裡會停下,說「那我就是這樣」——這就把阿賴耶識讀成「命運」「本性」。但瑜伽行派說的不是「你無法改變」,而是「改變不能只停在『下次我要忍住』的表層」。要看見那個根,並且看見那個根本身也是分別的產物——這才是「根本分別」這個概念真正的力道。

三、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1. 它告訴你:改變不能只停在「念頭」這一層

當代心理學、認知行為治療、冥想應用程式,都很擅長在「念頭」這個層面工作——你出現了什麼想法、你有什麼自動反應、你可以怎麼重新框架。這些工作是真實的、有用的,但只到第七、八層左右

根本分別這個概念提醒你:念頭的下面還有東西。這個「下面」不是浪漫的「內在小孩」、不是神秘的「高我」、不是神經科學家說的「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當代大腦科學雖然用「深層」這個詞,但它的「深層」與阿賴耶識的「根」並非同一件事——前者是物理層次的描述,後者是瑜伽行派依修行觀察所施設的結構性概念)。它是一個反覆熏習、無始以來、現行不息的結構性慣性。

瑜伽行派的整套修行——從聞燻、下種子,到加行位的伏斷,到見道位的頓斷——都是圍繞這個「根」在動。離開對這個根的覺察,所有的「正念」都可能只是換一個更精緻的抓取方式

2. 它告訴你:自我不是「找到」,而是「看清」

當代文化裡(包括一些從瑜伽行派衍生出來的「唯識心理學」話語),很容易把阿賴耶識讀成「真正的我」「存在深處的本來面目」「一旦找到就解脫的那個東西」。這恰恰是瑜伽行派要破的。

根本分別這個概念最銳利的地方是:那個你以為最深、最真、最根本的「我」,本身也是分別的產物。它不是答案,它是問題的一部分。阿賴耶識不是「解脫的所在」,而是「解脫所要照見的對象」。

這個觀點對當代人有特別的提醒意義——在一個「找回自己」「活出真我」「與內在小孩和解」四處流行的時代,瑜伽行派說:那個你打算「找回」的東西,本身就是無始分別的累積。解脫不是回到它,而是看清它的本性。

3. 它告訴你:解脫是對整個結構的照見

T1597 偈頌說「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這裡有兩個常被誤讀的點:

- 「本性無分別」不是說有一個本來無分別的實體在那裡。是說——當你真正看清楚所分別的東西(境相、對象、自我)都沒有獨立自性時,「無分別智」這個施設才有它的位置。 - 「無分別智無」——這句話尤其重要。它不是說「連無分別智都沒有」這種虛無主義,而是說「無分別智」這個名稱,是對治性的:因為有執著,才施設「無執著」;因為有分別,才施設「無分別」。當你真的看清結構,「無分別智」這個名字也放到一邊。

這對當代人的實踐意味著:修行不是培養一種「更好的分別」(例如「我要分別得更清楚」「我要分別得更慈悲」),而是逐步看清分別這整個結構——包括它的根——是什麼


四、常見誤讀與澄清

1. 「根本」≠「超越」

誤讀:根本分別 = 超越了分別的那個東西 = 真我 = 本來面目。

澄清:玄奘譯世親釋、無性釋都明確說「自體亦是分別」。「根本」只是結構性概念,表示它在諸分別中處於最深的根源位置,不是表示它「更高」「更純」「更真」。一旦把「根本」讀成「超越」,阿賴耶識就變成某種「真心本體」,瑜伽行派整個批判力道就垮了。

2. 阿賴耶識 ≠ 真正自我

誤讀:阿賴耶識是常住不變的真我,是解脫後迴歸的住所。

澄清:阿賴耶識是「虛妄分別」的總體結構中的第一層。T1595 明說「一切三界虛妄分別皆以識顯現、離識無別體」——它就在三界之中、就在虛妄分別之中。把它讀成「真我」,是把問題當成答案。

順帶一提,瑜伽行派內部對阿賴耶識的性質也有極細緻的辨析(如它是有記別還是無記別、是染是淨、是常是斷),這裡不展開,但大方向是清楚的:它不是「我」的住所,它是「我」這座迷宮的根

3. 阿賴耶識 ≠ 弗洛伊德的潛意識

誤讀:阿賴耶識就是深層心理,藏著童年創傷、被壓抑的慾望。

澄清:兩者在「有深層」這點上聽起來像,但結構完全不同。

- 弗洛伊德的「潛意識」是一個裝著內容的容器,裡面裝的是具體的心理內容(創傷、慾望、衝突)。 - 阿賴耶識是結構性的基底,它不是「裝著什麼」,它是「讓一切能現起的那個基底」。種子本身是熏習的痕跡,不是被壓抑的記憶。 - 心理學的「潛意識」假設一個深層的「我」在那裡;瑜伽行派的阿賴耶識本身是分別的一部分,不是「我的深層」。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當代類比——在大腦神經科學裡,「默認模式網絡(default mode network)」聽起來也「深」,但它是大腦特定區域的活動模式,與阿賴耶識的「根」是物理現象與結構性施設的關係,而非同一回事。

4. 無分別智 ≠ 腦袋一片空白

誤讀:無分別智就是「我什麼都不分別了」「我不再批判」「我活在當下」。

澄清:T1597 說得很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不緣餘境即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故。」

- 不緣分別為境:不是把那些分別的對象「清掉」,而是不再以「能/所」的方式去抓取。 - 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它仍然在「緣」,只是它所緣的是真如法性——也就是那個「所分別的存在本性是空」這個事實本身。

所以無分別智不是「什麼都不想」,而是一種不再以「切分成能所」的方式去運作的知見。它和「活在當下」「活在感受裡」這類時下流行的說法,聽起來像,實則不同——前者是結構性的轉向,後者多半還是第六、七、八層分別的細緻調整。

5. 「聞燻 → 下種子」不等於「正向思考」

誤讀:T1595 說「本識承受名言熏習而成種子」,所以我要多給自己正向的暗示,種子就會變好。

澄清:這個提示雖然在當代心理學的支持下也有類似的「神經可塑性」對應(大腦的反覆經驗會改變突觸連接,這是當代科學有實證支持的),但兩者層次不同——

- 「神經可塑性」是物理層次的描述,它說明「重複的經驗會改變大腦結構」,但不處理「這個結構本身是什麼性質」。 - 「熏習成種子」是瑜伽行派依修行觀察施設的概念,它指向的是無始以來積累的識結構如何被重新組織——這需要的不只是「正向重複」,更是「對所緣境的無所得而作意」。

所以當代讀者如果要用這個概念自我提醒,可以這樣用——「我所有的『自動反應』,都不是憑空來的,都來自很深的反覆熏習;要看見那個根,並且看見那個根本身也是條件性的」——而不是「我每天要給自己灌正能量」。


結語

「根本分別」這個概念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它提供一個玄奧的「深層自我」,而是因為它精準地告訴你:

你所有的分別——包括最深的那個——都沒有獨立自性。

看清這件事,不是用知識去看清,而是用整個修行的過程去看清。三部《攝大乘論釋》反覆從「正面」(阿賴耶識是諸分別根本)與「反面」(根本無分別智以真如為境)兩端對這個概念進行界定,正是為了讓你不把它推向兩個極端——既不把它神秘化為「真我」,也不把它膚淺化為「潛意識」。

對於當代人,這個概念最深的一份禮物大概是——邀請你對自己那個「最深的我」、「最真的我」、「最根本的我」保持一種溫和的、好奇的、不急於抓住的距離。那個距離,不是疏離,可能是看見的開始。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定義與核心要義】 根本分別(mūla-vikalpa),瑜伽行派術語,指阿賴耶識為一切分別之根本自體,其自身亦具分別之性。

【主要闡述】 三部《攝大乘論釋》對根本分別的界定高度一致:阿賴耶識為「諸分別根本」,即一切枝末分別現起之所依;同時此識「自體亦是分別」,故名「根本分別」。「根本」非表示其超越分別,而是指出其在諸分別中居於根源地位。

在十種分別架構中,根本分別居首,其後依次為緣相分別、顯相分別、緣相變異分別、顯相變異分別、他引分別、不如理分別、如理分別、執著分別、散動分別。論釋以「識」之深淺層次與所緣境相為分類基準,阿賴耶識作為最深細之識,被標舉為分別之第一根本。

緣相分別以色等具有如是緣相為所分別;顯相分別指眼識等及其所依識,因其顯現似所緣之相。變異分別涉及似色等影像之變化,眼識等識於種種變異中復起諸分別。 貪、恚、痴等染汙皆從分別而起。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另指出,本識承受名言熏習而成種子:根塵之名言熏習使後時意識似根、似塵而起;六識之名言熏習則使意識後時似六識而起。後起意識依此展開分別。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三部同屬瑜伽部,義理大體一致,術語與譯名有所差異:

一、譯名不同:真諦譯(《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以「本識」作直接定義,釋文以「阿黎耶識」辨明;玄奘譯世親釋(《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與無性釋(《攝大乘論釋(無性釋)》)則統一採用玄奘譯場規範之新譯標準音譯「阿賴耶識」。

二、特有用詞:《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於道變異處使用「五陰」,說舍此五陰而受地獄道五陰,未用「五蘊」,此為本經特有用詞。

三、廣略之別:《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另出虛妄分別之廣說為十一種識,略說為似塵識、似根識、似我識、似識識四種識;《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 與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 以十種分別為總攝框架,未另立廣略說。

四、反面映顯:《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 從「根本無分別智」之反面映顯根本分別概念,引「非於此非餘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之文, 並以偈頌「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收束。《攝大乘論釋(無性釋)》 亦採「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分別智」等術語作相應說明。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一、與阿賴耶識/本識/阿黎耶識:根本分別以此識為體,三譯本異名同指。《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兼用「本識」與「阿黎耶識」,《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攝大乘論釋(無性釋)》 統一用「阿賴耶識」。

二、與虛妄分別:《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說亂識及亂識變異即虛妄分別,一切三界虛妄分別皆以識顯現、離識無別體。根本分別攝於虛妄分別之總體結構中。

三、與依他性:《攝大乘論釋(真諦譯)》 說依他性為非有虛妄塵顯現之依止,與唯識為體之說相應。

四、與其餘九種分別:根本分別為十種分別之首,其餘九種分別皆依此根本而起。

五、與無分別智:根本分別之反面即根本無分別智,此智不緣分別為境,以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

【代表性原文引用】 一、《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一、根本分別,謂本識。」() 二、《攝大乘論釋(真諦譯)》:「一切分別根本自體……亦分別即是阿黎耶識。」() 三、《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根本分別者,謂阿賴耶識是諸分別根本,自體亦是分別。」() 四、《攝大乘論釋(無性釋)》:「阿賴耶識是餘分別根本自性,亦是分別,故名根本分別。」() 五、《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將「根本分別」置於攝盡一切分別的十種分類之首,明言:「一、根本分別,謂本識。」釋文進一步說,本識是「一切分別根本自體」,而且此根本自身亦屬分別,故稱「亦分別即是阿黎耶識」。因此,本經對此概念的核心界定,不只是說它能引生其餘分別,更指出它既是一切分別所依的根本自體,本身也在分別之列。

本經在術語上使用「本識」與「阿黎耶識」來指稱根本分別;其中論文以「本識」作直接定義,釋文則以「阿黎耶識」加以辨明。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應如實記錄本經採用「阿黎耶識」之譯名,而非改寫為其他常見名稱。與此相應,本經說名言的反覆燻習落於「本識」而成種子:根塵之名的燻習,使後時意識似根、似塵而起;六識之名的燻習,則使意識後時似六識而起。由此可見,本識在本文的論述中具有承受「自言燻習」及「一切識言燻習」種子的地位,後起意識依此而生並展開分別。

根本分別與其餘分別的關係,亦由十種分類的次第呈現。根本分別之後,經文列「相分別」,以色等識為其內容,即以色等塵識為相;又列「依顯示分別」,指有依止的眼等識識,以六根為所依止、六識為能依止,並說它兼具所分別與能分別兩面。這些分別雖各有不同相狀,卻被統攝在以本識為首的一切分別系統中。

本經並以唯識及依他性的說明交代虛妄分別的總體結構:亂識及亂識變異即是虛妄分別,其中「分別」指亂識,「虛妄」指亂識變異;廣說為十一種識,略說為似塵識、似根識、似我識、似識識四種識。這些識皆為虛妄分別所攝,唯識為體;依他性則被說成非有虛妄塵顯現的依止。由此,根本分別所居的背景,是一切三界虛妄分別皆以識顯現、離識無別體的論述。

在具體變異方面,本經又說「相變異分別」,包括老、病、死,苦、樂與不苦不樂受,欲、瞋、痴等惑,以及逼害、時節與諸道的前後變異。值得記錄的是,本經於道變異處使用「五陰」一詞,說捨此五陰而受地獄道五陰,並未使用「五蘊」;此為本經特有用詞之一,應保留原譯語形。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T1597 · 瑜伽部

本論釋以「根本分別」一詞,特指阿賴耶識,並將其置於「總攝一切分別略有十種」之總框架中加以安立。論釋首舉十種分別,第一種即為「根本分別」,其定義極為簡要而關鍵:「根本分別者,謂阿賴耶識是諸分別根本,自體亦是分別。」()此處值得留意者有二:一是阿賴耶識被明定為「諸分別根本」,即一切枝末分別現起之所依;二是論釋進一步指出此識「自體亦是分別」,意即根本分別不僅為其餘分別之根底,其自身亦具分別之性,故得「根本」之名,而非僅為被動的受藏所依。

在十種分別的整體架構中,論釋依次施設緣相分別(色等識為所緣相所起之分別)、顯相分別(眼識等並所依識顯現似彼所緣境相所起之分別)、變異分別(復開為緣相變異分別與顯相變異分別二支,攝老病死、樂受等、貪等、逼害、時節代謝、捺落迦等諸趣變異)、他引分別(聞非正法類與聞正法類)、不如理分別(外道之計執)、如理分別(正法中諸佛弟子之分別)、執著分別(以薩迦耶見為本之六十二見趣相應分別)、散動分別(菩薩之十種分別)等。論釋對每一種分別皆詳釋其體相,可見其分類係以「識」之深淺層次與所緣境相為基準,而阿賴耶識作為最深細之識,被標舉為分別之第一根本。

術語方面,本論釋通篇以「阿賴耶識」標示此根本分別之所依體,相較於他經譯典中可能出現的「藏識」、「阿黎耶識」等異譯,此處所採之「阿賴耶識」乃玄奘譯場所規範之新譯標準音譯,亦即唯識學派立宗之關鍵術語。

除從正面論述根本分別外,論釋亦從「根本無分別智」之反面來映顯此概念。論釋雲:「非於此非餘者,此智不緣分別為境,無分別故。不緣餘境即緣依他,諸分別法真如法性為境界故,法與法性若一若異不可說故。」()此處「不緣分別」之「分別」正指十種分別之全體,根本分別作為十種之首,亦必在此不緣之列。論釋復以偈頌收束:「應知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無故,無分別智無。」()顯明一切法本來無分別之自性,由所分別體空,方施設無分別智之名。

綜觀本論釋對根本分別之論述,核心要點可歸納為三:其一,明以阿賴耶識為根本分別之體;其二,置之於十種分別之首,確立其作為其餘分別根源之地位;其三,透過「自體亦是分別」之斷簡表述,強調此識本身即具分別之性。論釋始終以「分別」一詞貫穿根本與枝末之辨析,「阿賴耶識」一詞則為根本分別之核心語彙。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對「根本分別」作出直接界定:「阿賴耶識是餘分別根本自性,亦是分別,故名根本分別。」此處的核心有二:一方面,阿賴耶識是其餘各種分別所依的根本自性;另一方面,阿賴耶識本身亦屬於分別。因此,「根本」並非表示它超越分別,而是指出它在諸分別中的根源地位。本論所用的明確術語是「根本分別」與「阿賴耶識」,並未在此原文塊中改稱「藏識」或其他名稱;記錄多譯名時,應以本論實際用語為準。

本論並將根本分別置於一系列分別形態之中加以說明。原文續列「緣相分別」「顯相分別」「緣相變異分別」「顯相變異分別」「他引分別」「不如理分別」「如理分別」「執著分別」及「散動分別」等名稱。由此可見,根本分別是諸分別分類中的根本項目,其餘分別則分別涉及所緣之相、識中顯現、影像變異、聞法所引、作意是否如理、見趣執著以及菩薩之散動等不同側面。

在認知顯現方面,本論說「緣相分別」是分別色等具有如是緣相;「顯相分別」則指眼識等及其所依識,因其顯現似所緣之相。變異分別又涉及似色等影識的變化,以及由眼等所依根而令似色等影像顯現,眼識等識於種種變異中復起諸分別。這些說明呈現出:以阿賴耶識為根本的分別體系,並不只指抽象判斷,亦涵蓋所緣相、影像顯現與識之變異。

本論另說,貪、恚、痴「皆從分別起」,而淨、不淨之顛倒亦作為其生起之緣;但此等顛倒自性皆無,故由之而起的欲並非真實。此段雖未再使用「根本分別」一詞,卻明示分別能引生貪恚痴等染汙現象,補充了分別作為生起因緣的作用面向。

最後,本論又從法性與所分別的角度指出:「一切法,本性無分別」,並以「所分別無故」連帶說「無分別智無」。此處採用的術語是「本性無分別」「所分別」與「無分別智」。依原文可知,本論一面說阿賴耶識是其餘分別的根本自性,一面又說一切法本性無分別、所分別亦無;小結時應並列保存這兩層表述,不另作超出原文的會通或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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