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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言

manojalpa

內心以名言概念進行的思維。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內心名言思維之心所描述於阿毗達磨層完整教授(第一重);唯識以「意言境」重立為似義顯現之所依,屬名言假有層(3)。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先把詞拆開:什麼是"意",什麼是"言"

"意言"是《瑜伽師地論》(唐·玄奘譯,Yogācārabhūmi-śāstra)裡的一個專門術語,不是日常漢語裡的"心裡的言語"那麼簡單。它的梵文構詞是 *mano-jalpa*:mano 指"意",jalpa 指"言說、諍論、推度"——但這裡說的不是嘴裡說話,而是在心內部,依止名詞概念(名言)去分別、推求所緣境界的一種內在語言活動

古典條目給出的定義非常精確,把它拆開看,有四個不可省略的要素:

1. 活動場所在"心內"——意言不出聲,不經口舌。 2. 所依是"名言"——它不是任何形式的覺知,而是必須藉由名詞、概念、標籤才能進行的活動。 3. 運作方式是"分別推度"——它不止於浮現一個詞,而是在詞與詞之間做比較、衡量、推斷。 4. 所對是"所緣境界"——它永遠有一個對象(境),沒有對象的意言在嚴格意義上不存在。

這四點合起來告訴我們:意言不是一般的"想事情",而是心內部那一層以語言為骨、持續不斷的命名—比較—推求的串習。 你把它想成腦子裡那個永不閉嘴的解說員——走過任何一個畫面、任何一個感受,它就要迅速貼上一張標籤,然後追問"這是什麼?那又是什麼?接下來會怎樣?"——這是意言最貼近日常經驗的比喻。

意言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在哪裡發生?

《瑜伽師地論》把"心、意、識"做了三分:

- :指阿賴耶識——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的深層; - :指恆行意(第七末那)+ 六識等無間滅意(每一念前後的潛意識延續); - :指現前六識了別所緣境界的活動。

論中說得很清楚:意言屬於"意"層與"識"層的活動屬於"心"(阿賴耶識)層。也就是說,意言是我們清醒時、分心時、推論時、糾結時那一層有名字號、有語言結構的活動;而更深層的阿賴耶識本身並不"說話"——它只是儲藏種子,不參與命名。這一個區分非常重要,因為它告訴我們:意言不是心的全部,而是心在表層運作時的一個特定模式。

意言是尋、伺的"地基"

《瑜伽師地論》裡另一段關鍵引用:

「若慧依止意言而生,於所緣境慞惶推究,雖慧為性,而名尋、伺。」 「依止意言麁慧名尋,即於此境不甚遽務而隨究察,依止意言細慧名伺。」

翻譯過來就是:一種慧(了別智慧)依著意言而生起,在所緣境上慌張推究——儘管本質是慧,因為它依止意言的粗動推求,就叫;因為它依止意言的細密隨察,就叫

這裡的結構是:

- 意言 = 內心的語言活動(地基) - = 依這地基粗動推究(快速掃過標籤、字句) - = 依這地基細密隨察(在同一對象上反覆研磨、品味)

尋和伺本身是慧的運作,但它們必須立在意言之上才能發生——沒有語言地基的純觀照(如初禪以上),尋伺就自然止息了。所以意言不是尋伺的同義詞,而是尋伺得以成立的前提。這一點對於理解"止"與"觀"的關係非常關鍵:當我們以為自己在"思考"時,大部分時候其實是在跟著意言的腳本來推,而那個腳本本身是慧所依、也是慧所染汙的地方。

意言就是名言繫縛的"現場"

《瑜伽師地論》又講了一句非常鋒利的話:

「事為依止,名言得生;名言為依,事可得生。若於名言修對治時,若安置心於無相界,一切諸相皆不現前。」

這段話揭示了一個循環:事(具體經驗、對象)觸發名詞概念(名言)的生起;名言又回過頭來強化我們對事的認知、固化我們對事的反應。 意言就是這循環在我們心內不斷運轉的現場——心一旦有名言分別,就等於自動把對象再次命名、再次固化。

關鍵在後半句:對治這個循環的方式,是"安置心於無相界"。 不是去否定名言、不是去禁語,而是在名言尚未啟動時,讓心安住。一旦安住,一切諸相、連帶一切意言的分別,都"不現前"——意思是它們失去了被取以為實的力量,而不是說它們從未發生過。這是一個非常精微的功夫。


生活裡的走查

把意言從論典裡請出來,我們一起把它在當代日常裡走一遍。

場景一:早上通勤,眼睛看著窗外,腦子裡在幹什麼?

絕大多數人在通勤的地鐵、公交上,眼睛看窗外,腦子其實沒閒著。它在:

- 貼標籤:"又下雨了"、"這個廣告真煩"、"她今天穿得真好看"—— - 串聯推度:"如果今天老闆又罵我……那我就……可是如果他沒罵呢?也許……"

這整個過程完全是意言。它依止"老闆""罵""我"這些名言,分別推度著一個還沒發生的所緣境界。值得注意的是,當下窗外的雨滴、車廂的晃動、肩膀的酸——這些並不需要語言——它們是直接的覺受;但一旦意言啟動,它就立刻把這一切"翻譯"成標籤、再把標籤串成劇本。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我思緒很多"當成意言的全部。其實有相當多的當下覺受(視、聽、觸)本身並不是意言,是意言搶過來給它們命名之後,才變成了"思緒"。意言的邊界是"以名言分別推度",不是"任何心理活動"。

場景二:開會時,老闆話還沒說完,你已經在心裡反駁了

這種情境裡,意言非常明顯:

- 老闆的話還沒落音,意言已經啟動——"他又在甩鍋"、"他根本不懂"、"我等下要這麼說"—— - 然後這些語言在心裡反覆排練、增刪——這是的粗動推究; - 同時你又盯著老闆的表情、語氣,在心裡反覆揣摩"他是不是在暗示什麼"——這是的細密隨察。

注意這裡的結構:沒有意言,這種揣摩不可能發生。 因為揣摩的對象(老闆的意圖、未來的反應)根本不在當下,你只能依止"老闆""暗示""生氣"這些名言去推度。意言在這裡既是認知工具、也是情緒放大器——它讓你提前進入了一場還沒發生的衝突,並提前體驗了那些感受。

場景三:深夜刷手機,越刷越累

你以為你在休息。其實意言一刻沒停:

- "這條很贊"、"這個觀點有問題"、"我也可以這樣寫"、"但是我沒那個時間"…… - 視頻裡看到別人的人生,意言自動把自己的人生和對方對比:"他三十歲就……可我還在……" - 評論區裡一句話,意言立刻把它貼上"友善/惡意/無知"等標籤,再推度對方是什麼人。

這裡有一個當代特別值得點破的現象:意言不僅依止自己的內心語言,它還在被手機的文字、圖片、算法投餵的內容所"餵養"。 屏幕上出現的每一個標題、每一個 emoji,都在被意言抓住、消化、再複製一遍。我們以為我們在刷手機,其實手機在用它的內容租用我們的意言。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把"放下手機"當成解脫意言。放下手機確實減少了意言的輸入,但沒有改變意言本身的活動模式——放下手機一分鐘,意言就開始在腦子裡復盤"剛才那條內容是什麼意思"、"他/她怎麼沒點讚我的朋友圈"。真正的對治不是關閉輸入,而是安住在"相"尚未被名言捕捉的那一處——也就是論中所說的"安置心於無相界"。

場景四:與伴侶的一次小爭執

爭執發生時,意言的作用最為典型:

- 對方一句話,意言立刻分類:"這是攻擊 / 抱怨 / 不理解"; - 然後檢索過去類似的素材——"他/她上次也這樣"——這是意言在調取名言庫存; - 接著生成反擊話語——"那你怎麼不……"——這是尋的粗動推究; - 同時反覆衡量"我該不該現在說、怎麼說、會有什麼後果"——這是伺的細密隨察

整場爭執裡,意言是一臺不知疲倦的解讀機器。它不是不愛對方,而是它只會以名言的方式運轉——它不知道如何"不命名"地面對對方。所以即使兩個人同時閉嘴,心裡的意言可能比嘴上吵得還兇

場景五:靜坐時"有雜念"

很多初學者在靜坐時報告:"雜念太多,停不下來。"如果按意言的定義去走查:

- 有些"雜念"其實不是意言——比如身體某處的緊繃、突然的一個畫面、一個聲音——它們是色法的覺受或識的了別,並不必然經由名言。 - 有些"雜念"是意言——一段話、一個判斷、"我坐得不好"、"還有十分鐘"——這些才符合"依止名言分別推度"的定義。

學會區分這兩者,是走向止觀的一個關鍵分水嶺。當你能認出某念是意言時,你其實已經短暫地"站在了意言的外面"——那一處的覺察,就是論中所說"安置心於無相界"最微小的入門。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一、它給"內耗"一個精確的解剖位置

當代心理學和大眾語境裡,"精神內耗"、"反芻思維"、"內在批判者"這些詞被廣泛使用。它們都指向一個相似的現象:人在自己內部的語言活動中耗能、受困。 意言這個古典概念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比這些當代詞更精確、更謙遜

- 它不假設有"我"在說話——意言不是"我"的發言,而是心內依名言而起的活動,避免了把"我"實體化的陷阱; - 它指出瞭解藥就在結構內部——既然意言依名言而起、依相而立,那當心安住於"無相"時,意言自然不現前; - 它把"思考"和"意言"區分開——避免把任何心理活動都當成意言去壓制,從而陷入另一種緊張。

二、它解釋了為什麼我們"聽懂道理卻過不好"

很多人都經歷過:明明知道不該焦慮、不該生氣、不該反覆想同一件事,但"知道"停不下來——因為"知道"本身還是意言。你用一句話(名言)去對治一堆話(意言),結果只是話上加話。論中"若於名言修對治時"一句,不是說不能用具名言的方法去對治,而是說真正徹底的安住是在名言尚未啟動之處。這對當代"認知行為療法"取向的自我成長是一種平衡與提醒——話術層面的調整有其作用,但若想觸及更深的解脫,仍需走向"無言"的那一處。

三、它在算法時代尤其值得重新被看見

我們生活在一個外部信息不斷餵養內部意言的時代。每一次滑動屏幕,都是在給意言投餵新材料;每一條推送、每一個被推送的"小情緒文案",都在預設好一套現成的名詞—分別—推度模板,等你的意言來套用。在這個背景下,"辨認意言"幾乎是一種新的生存技能——不是因為意言本身是新的,而是因為當代人面對的意言誘因密度是古代的一千倍。如果不識得它,我們就只能被它拖著走。

四、它把"止"和"觀"的邊界畫清楚

在意言的語境下,是粗細兩層智慧的活動,但它們的地基是意言。這意味著:在初禪以上的定境裡,尋伺自然止息,意言也隨之不再成為主導活動——因為此時的智慧已經超越了"以名言推度"的層面。同理,真正的也不是意言的延伸,而是看著意言生滅而不隨之的能力。意言這個概念,讓我們能夠清楚地區分:哪些活動是意言的,哪些不是;哪些禪修是仍在意的層面打轉,哪些是開始走向無相界。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意言 = 思考 / 念頭

澄清:意言是心內依名言的分別推度,但並非所有念頭都是意言。 - 一個無語言的畫面浮現、一個身體覺受的當下、一個純情緒的升起——這些不必然是意言。 - 一段內心獨白、"我應該……"、"如果……那……"這樣的以詞句形式展開的推理判斷——這才是意言的典型形態。 - 把所有心理活動都當成意言去壓制,結果往往是連非意言的覺知也被一起壓掉了,反而更緊繃。

誤讀二:意言 = 出聲的說話 / 內在的小聲音

澄清:意言不限於出聲,也不限於"小聲音"。 - 即使你從來不出聲,意言仍在運作; - 而且意言有時根本不是以"聲音"的形式——它可能是一種"無詞的命名感",比如看見一朵花,立刻有"美"這個意義浮現,沒有聲音但仍是依止名言的分別。 - 因此識別意言的關鍵不是"有沒有聽到聲音",而是"有沒有在以名詞去框定對象"。

誤讀三:意言 = 尋伺本身

澄清:意言是尋伺之所依,不是尋伺的同義詞。 - 尋是依意言而起的粗動推究; - 伺是依意言而起的細密隨察; - 意言本身是語言活動——它為尋伺提供"劇本",但不是動作本身。 - 打個比方:意言像是菜單,尋伺是點菜和品嚐的具體動作。三者層級不同,不可混為一談。

誤讀四:意言 = 阿賴耶識 / 第七識 / 第八識

澄清:意言屬於"意"與"識"層的活動,不屬於"心"(阿賴耶識)層。 - 阿賴耶識是種子所隨,是深層儲存,它不分別、不命名; - 意言的生起必然已經在"意"(第七末那、六識無間滅意)和"識"(六識)的層面; - 因此"覺察到意言"這件事,本身已經是在相對淺的層面運作,而不是觸及阿賴耶識。這一點對於修學唯識的人來說尤其重要。

誤讀五:對治意言 = 不說話 / 禁語 / 壓抑念頭

澄清:對治意言的關鍵是"安置心於無相界",而不是壓抑。 - 禁語只能管住口,意言照樣在心裡翻騰; - 強行壓抑念頭往往製造另一層緊張,並不會讓意言真正止息; - 論中的"無相界"指的是:在名言尚未啟動之處,讓心安住。 這是一種看見而不隨之的能力,不是強行切斷。 - 在實修層面,這意味著禪修時不與意言辯論、不強迫它停下、也不跟著它走——只是安住在"相尚未被命名"的那一覺照中。

誤讀六:意言是壞的,應該徹底清除

澄清:意言是結構性的現象,不是單純的"過患"。 - 沒有意言,我們日常生活的絕大多數溝通、計劃、反思都無法進行; - 意言的過患不在於它"存在",而在於我們誤以為它所命名的對象就是對象本身; - 當我們能在名言的層面運作,又能在無相的層面安住時,意言就不再是束縛,而是可以善用的工具——佛菩薩度眾生的種種善巧言說,正是從超越意言的安住中流出的、帶著覺醒的言說。 - 這也是《瑜伽師地論》特別講究術語精度的原因:看清一個概念的結構,才不會落入壓扁成籠統判斷("全是空的"或"全要斷除")的偏執。


小結:識得意言,便識得解脫的入口之一

意言這個概念,給了當代修行人一個非常具體、非常可操作的內觀對象:每一次你在心裡貼標籤、推劇情、預演未來、回放過去——那就是意言。不是要消滅它,而是要認出它。 一旦你能認出它,你就已經短暫地從"完全沉浸在它裡面"的狀態中跳出來了。那一跳,就是無相界的門縫。

《瑜伽師地論》給我們的不是"如何不說話",而是"如何在說話的底下,看見那一片本來無相的覺照"。當代人最需要的,或許正是這一種能力——不是因為我們的話太少,而是因為我們太難停下來了。而意言這把鑰匙,正好對著那一扇永遠喧鬧的門。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意言(manojalpa),指心中依止名言、分別推度所緣境界之內在語言活動。此詞為《瑜伽師地論》所用之專名,用以標示心內以名言相續推求諸境的微細分別作用,而非指口處之音聲語言。

二、主要闡述

(一)意言為尋伺之所依

《瑜伽師地論》於建立煩惱雜染自性差別時,以「意言」一詞說明尋、伺二法所依。論雲:「若慧依止意言而生,於所緣境慞惶推究,雖慧為性,而名尋、伺」、「依止意言麁慧名尋,即於此境不甚遽務而隨究察,依止意言細慧名伺」。可知尋為依意言於境之粗動推求,伺為依意言於境之細密隨察,二者皆以意言為內在所依。

(二)意自性三分與意言所屬

《瑜伽師地論》另從「意自性」區分心、意、識三義:「心,謂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阿賴耶識;意,謂恆行意及六識身無間滅意;識,謂現前了別所緣境界」。此論以「心」攝阿賴耶識,未另以「藏識」名之;以「意」為第七末那之恆行意及六識之等無間意;以「識」為現前了別所緣境之作用。意言作為心中依名言分別境界之內在活動,與「意」與「識」兩層相關,而非「心」(阿賴耶識)層所攝。

(三)意言與名言之展轉依生及繫縛

《瑜伽師地論》從名言與事之展轉依生關係,闡釋眾生於諸相中為名言所縛。論雲:「事為依止,名言得生;名言為依,事可得生」、「若於名言修對治時,若安置心於無相界,一切諸相皆不現前」。可知世俗依名言而施設自性,內心之名言分別(意言)正為名言繫縛之具體落實;於無相界中安置其心,則一切諸相及意言分別皆不現前。

(四)術語用詞特點

《瑜伽師地論》以「意言」一詞擔當「心中以名言分別境界」之義;另以「意自性」統攝心、意、識三分,以「阿賴耶識」直稱根本識(不另用「藏識」),皆為本論術語形式之特徵。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本條目所引資料出自《瑜伽師地論》(瑜伽部·《瑜伽師地論》),屬瑜伽行派之論典。該論對「心、意、識」三分之表述與唯識其他論典或有不同——本論以「阿賴耶識」直稱根本識,而非別立「藏識」之名,此為本論用語之一大特色。其餘部類與異譯本之表述差異,因現有資料未涉及,暫付闕如。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一)意言與尋伺:尋伺二法皆以意言為所依,意言為內在所依之基礎,分別慧為現行之相用。

(二)意言與心、意、識:意言屬「意」與「識」層之活動,非「心」(阿賴耶識)層所攝;意言乃依「意」而起、依「識」而了別之名言分別。

(三)意言與名言:意言即內心依名言分別境界之活動,與名言外延相涉而落實為具體之繫縛相;離於名言分別即入無相界。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若慧依止意言而生,於所緣境慞惶推究,雖慧為性,而名尋、伺。」(《瑜伽師地論》)

「依止意言麁慧名尋,即於此境不甚遽務而隨究察,依止意言細慧名伺。」(《瑜伽師地論》)

「心,謂一切種子所隨、依止性所隨阿賴耶識;意,謂恆行意及六識身無間滅意;識,謂現前了別所緣境界。」(《瑜伽師地論》)

「事為依止,名言得生;名言為依,事可得生。若於名言修對治時,若安置心於無相界,一切諸相皆不現前。」(《瑜伽師地論》)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在論述煩惱雜染的自性差別時,特別就尋、伺二法與「意言」的關係作了細密的辨析,藉此揭示意言在認知活動中的關鍵地位。

首先,就尋、伺的自性而言,經文明確指出「尋、伺,慧思為性,猶如諸見」,將尋、伺定性為以慧思(分別思惟)為自性的心理活動,與各種邪見同屬慧的分別作用,而非語言或聲音的本身。此一界定顯示,尋、伺雖與語言概念相關,但其本質是內在的思惟分別。

其次,經文提出一個核心命題:「若慧依止意言而生,於所緣境慞惶推究,雖慧為性,而名尋、伺」。此處明確揭示了「意言」在尋、伺活動中所扮演的角色——意言是慧所依止的基礎(所依)。也就是說,慧的分別作用必須依止於意言方能生起成為尋、伺;若無意言作為所依,雖有慧思,亦不名尋、伺。

再者,經文進一步依據依止意言時推求方式的粗細,區分尋與伺的差異:「於諸境界遽務推求,依止意言麁慧名尋」,意指對諸境界急切、粗顯的推求,依於意言而起的粗顯之慧即名為尋;「即於此境不甚遽務,而隨究察,依止意言細慧名伺」,則指對同一境界不甚急切而隨順幽微地觀察,依於意言而起的細微之慧即名為伺。由此可知,意言在經文中並非單一性質的概念,而是隨推求方式的不同,分別承載「麁慧」與「細慧」的作用,成為粗細二種思惟運作的共同所依。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經文在建立煩惱雜染自性差別時,特意將尋、伺從其餘隨煩惱中區別出來,明示尋、伺「慧思為性」而非「痴品類」、「痴等流」所攝。此一分類方式顯示,以意言為基礎的尋、伺,雖屬煩惱雜染,卻是以慧的分別為其自性,與痴所攝的隨煩惱在本質上有所不同,這也間接凸顯了意言作為名言概念活動所具備的認知分辨功能。

綜上所述,本論以「意言」為尋、伺生起的所依,揭示了名言概念思惟在分別觀察中的基礎地位,並以「麁慧」「細慧」之別,展示了依止意言而起的思惟有粗細兩種運作形態。此一論述不僅建立了尋、伺的自性差別,也為理解意言在意地活動中的角色提供了重要的經文依據。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T1597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玄奘譯世親釋)》以「意言」指「意地尋思」:由內在心意依名言而作尋思,並以大乘教法為緣而生。論中常以「似法似義意言」「似文似義意言」「意言似義相」等形式說明:意言顯現得彷彿有法、有義、有文名及其所指之義,卻不等於真實存在的法義。這是本論表述此一概念的核心用語;其術語明用「意言」,又以「唯意言性」「唯有意言」概括諸義的顯現,不另以其他名稱代替。

本論把對意言的通達置於菩薩悟入唯識的進程中。於勝解行地,由聽聞一切法唯有識性而生深信勝解;於見道,如理通達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於修道,觀察意言具此四重否定,以對治一切障;至究竟道,則離一切障,乃至最微細障亦不存在。意言因而不只是一種思維活動,也是在修行次第中被觀察、通達及遣除執著的對象。

具體方法是四尋思與四種如實遍智。菩薩對似文似義意言,推求文名唯是意言,依文名而立之義亦唯是意言,名、義的自性與差別都只是假立;推求之時稱為「尋思」,如實了知名、事、自性、差別皆是假立、其中實義不可得,則稱「如實遍智」。由此證得唯有意言,並知名義、自性、差別所指的實義同不可得,進而悟入唯有識性。

本論又以繩上似蛇為譬喻,說似文似義的六相意言能同時現起種種名、句、文相,以及依止它們的種種義相。伏除非實六相義後,起初仍有唯識之覺,如蛇覺滅而繩覺尚存;再進一步,連此唯識之想亦須除遣,依圓成實自性之覺而證入。此處特別凸顯意言既能現似多種義相,也會成為後續所遣的能取、所取分別所依。

就三種自性的悟入而言,知「意言似義相」中的諸義只是遍計分別所作,名為悟入遍計所執性;了知一切唯是意言,名為悟入依他起性;滅除由聞法燻習而成的意言唯識之想,使義想、似義與似唯識皆不得生,住於一切義無分別名,現見法界,生起所緣與能緣平等、離所取能取的無分別智,名為悟入圓成實性。

偈釋亦以「唯言類」「唯是言」「唯心」申說同一方向:諸義唯以意言為因,似義顯現唯是意言;既體知離心別無所緣之物,也進而會知能緣之心非有,遂離義、離心,平等住於真實法界。此處「言」依釋文明確落實為「意言」,是本論值得記錄的術語對應。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對「意言」的核心界定,是「所謂意識」;又說意言可與見分俱,呈現所取、能取二性,並以此安立所取與能取所依的自性。就其顯現方式而言,意言由大乘法相等生起,具有決定行相,能現似契經等「法」及其所詮無我性等「義」,故稱「似法似義意言」;「似」表示如所取境而顯現,並非直接確認外境實有。

本論亦以「有見意言」及「似法似義有見意言」為重要術語形式。菩薩悟入的境界,正是大乘法相所生、具有見分而似法似義的意言;於勝解行地,依聽聞而對一切法唯識性生勝解;於見道,如理通達此意言「非法非義,非所取非能取」;於修道,以修習對治煩惱障與所知障;於究竟道,則離一切障而至最極清淨。由此,意言不僅是意識的名稱,也是說明唯識悟入之所緣境界及修道歷程的關鍵語。

悟入所用之具,被表述為「由聞燻習種類如理作意所攝似法似義有見意言」。其中,聞燻習是聽聞大乘言音所引起的功能差別;如理作意則以此為因而生意言,因其順理清淨,故稱如理。

在具體加行中,本論說菩薩以名、義、自性、差別四種尋思及四種如實遍智,於似文似義意言悟入唯有識性。推求文名,知其唯是意言;推求文名所表之義,亦知其唯是意言;再推求名義的自性與差別,了知皆為假立。所謂「義亦唯意言」,是說似外相而轉的所表外事,實唯在內;名與義的自性、差別皆無實有,四種遍計執義同不可得。

本論進一步以闇中繩上似蛇為喻:似文似義的六相意言,現起名、義及二者各自的自性、差別;伏除非實六相義時,雖先有唯識性覺,仍須如蛇覺滅後進而遣除繩覺一般,遣除唯識性覺,由圓成實自性覺故。此處凸顯意言既是種種相義的顯現所依,也是悟入時須如實推求、證知其假立而終至除遣的對象。

就多譯名歸一而言,本論明確採用「意言」一詞,並直接釋為「意識」;隨語境又稱「似法似義意言」、「有見意言」、「似法似義有見意言」及「似文似義意言」。這些均是本論原有用詞,不宜以其他名稱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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