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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士

madhyama-puruṣa

以自身出離生死為志向者。機器生成

類型 事相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中士”不是指能力中等、修為普通的人,也不是一種固定身份。它首先是在“三士”分類中,用來說明一個人把修行的終點放在哪裡。

《阿毗達磨俱舍論》用一首對舉鮮明的頌來界定三士:

“下士勤方便,恆求自身樂;中士求滅苦,非樂苦依故;上士恆勤求,自苦他安樂,及他苦永滅,以他為己故。”

這裡最要緊的是“中士求滅苦”。

普通人遇到痛苦,通常想的是:怎樣儘快舒服一點?工作累了就刷視頻,關係受挫便尋找新的認可,焦慮時購物、進食、旅行,甚至用修行換取一種更安穩、更優越的感覺。這仍以“得到我喜歡的感受”為中心。在這組三士分類裡,它接近“恆求自身樂”的方向。

中士則開始看見:快樂固然可貴,但凡由條件組合而成的快樂,都要依賴條件,也會隨條件離散。若只是用新的快樂覆蓋舊的痛苦,苦並沒有從根上止息,不過暫時換了形態。因此,中士的問題不再只是“怎樣讓我好受”,而是:

“苦為什麼會不斷再生?有沒有可能連同使苦反覆生起的條件一起止息?”

這就是“求樂”與“求滅苦”的關鍵差別。

“滅苦”也不能窄化成消滅疼痛、壓住情緒,或者逃離麻煩。佛教所說的苦包含遠比顯著痛感更深的層次:所愛會變,所得會失,身心諸行遷流不住;即使一時沒有明顯痛苦,只要仍由無明、貪愛與執取推動,新的苦因便還在形成。中士所求的,是從這種受煩惱和業支配的生死流轉中出離。因此,條目所說“以自身出離生死為目標”,正是對“求滅苦”的展開,而不是另換了一個題目。

這也說明,中士並非悲觀主義者。悲觀者可能認為人生只有痛苦、無路可走;中士恰恰因為相信苦有原因、原因可以止息,所以認真尋找出路。他不是憎恨生命,而是不再把無常之物誤認成永久依靠。

從整個解脫道看,中士心量發生了三層轉變:

1. 從只處理眼前不適,轉向觀察苦的反覆結構; 2. 從追逐較好的生存狀態,轉向厭離受煩惱支配的整個生死循環; 3. 從泛泛希望“以後輕鬆一點”,轉向以戒、定、慧實際斷除苦因。

《瑜伽師地論》所說“戒慧、自薰脩,具定、念、正直……正念、心解脫”,正提示了這一點:出離不是一個厭倦世界的念頭,而是一套改造身口意、訓練注意與如實觀察的道路。戒使人不再不斷製造粗重苦因;定使心有能力停住,不被每一個衝動牽走;慧則照見無常、苦、無我以及緣起,從根上鬆動執取。若只有“我不想再痛苦了”,卻沒有對苦因的認識與訓練,還只是願望,未必已經成為中士之道。

《瑜伽師地論》對“中士”的使用尤其需要細讀。它不是把所有特徵拼成一張唯一的“中士人格畫像”,而是在不同分類中,分別把居中的情形稱為中士:

- 以自利、利他來分時,“有自利行而無利他行”,以及另一種“有利他行而無自利行”,都可列為中士。兩者共同的問題是偏於一邊,尚未達到自他二利俱全。 - 以對惡的態度來分時,“行惡而非樂惡”與“樂惡而非行惡”屬於中間狀態:心與行為尚未同時清淨,卻也不同於既作惡又愛樂惡法。 - 以所重來分時,重欲樂、重事務、重正法依次配為下、中、上;這裡的中士是“重事務”者,不等於前面專求解脫的定義。 - 以所行之事來分時,中士“以自事為自事”,即畏懼惡行、修習自己的善業;尚未像菩薩那樣“以他事為自事”。 - 以靜慮來分時,染汙靜慮、世間清淨靜慮、無漏靜慮依次配下、中、上;中士所得的是世間清淨定,雖已離開明顯染汙,卻還不是能夠斷除煩惱的無漏智慧。

所以,“中”始終要看它在什麼座標軸上居中。不能因為某段說中士“重事務”,便推論所有自求解脫者都以世間事務為重;也不能因為某段說中士住世間清淨靜慮,就把“中士求滅苦”誤解為只要獲得禪定。論典是在不同問題下作不同分類,不是在給同一個人貼五張必須同時成立的標籤。

後世道次第傳統進一步把三士組織成循序修學的道路:中士道以解脫三有、斷除煩惱、證得涅槃為目標;上士道則在這一出離心上發菩提心,把“一切眾生離苦”納入自己的終極責任。這一體系以阿底峽《菩提道燈論》為重要基礎,後由宗喀巴等系統發展。[中國藏學研究中心對三士道傳承的介紹](https://www.tibetology.ac.cn/2018-04/17/content_41706019.htm)也指出,三士道後來被組織為由淺入深、導向無上菩提的修學次第。

由此看,中士並不是一個應當被輕蔑的“自了漢”標籤。真正生起出離心,已經比單純改善生活困難得多:它要求人看穿自己最依戀的補償機制,並承擔停止造苦的責任。但從大乘立場看,它也不是道路的終點。中士已經問到“我怎樣徹底離苦”,上士則進一步追問:“既然眾生同樣被無明、愛取與生死逼迫,我為何只把自己的出離當作終點?”

生活裡的走查

設想這樣一個當代場景:你連續加班數週,早高峰擠在地鐵裡,昨晚與伴侶又發生爭執。手機彈出一條消息,對方只寫了句“晚上再談”。你的胸口立刻發緊。

先走第一步:苦出現了。

身體有疲憊、胸悶,心裡有焦慮、委屈和預演:“他是不是要離開我?”這些都是當下可以觀察的身心現象。但中士所說的“苦”,不只等於胸悶或難過;還包括你對關係必須按自己期待持續的執取、害怕自我形象受損的防衛,以及整個身心不由自主地被外緣牽引的狀態。

第二步:通常的求樂機制啟動。

你打開短視頻,想先讓自己輕鬆一點;接著查看購物軟件,又在社交平臺發一條含蓄的動態,希望有人安慰。算法能夠根據停留、點擊和互動繼續推送容易抓住注意的內容,於是短暫刺激一個接一個到來。

這裡最容易映射錯:刷手機不是“下士”的同義詞,休息和娛樂本身也不是罪過。判別點不在使用了什麼工具,而在心把什麼當作究竟解決。若只是暫時調節狀態,好讓自己有能力面對問題,那可以是合理方便;若不斷用新刺激遮蓋舊不安,並相信“再獲得一點喜歡的感受,我就徹底沒事了”,便仍是以求樂代替見苦。

第三步:中士式的問題出現。

你放下手機,不急著問“怎樣馬上舒服”,而開始看:為什麼一句尚未說明內容的消息,就能引發如此強烈的恐慌?其中有事實,也有自己的取相、推斷、貪著和抗拒。工作過勞是現實條件,溝通不良也是現實問題;但“只要他否定我,我便不完整”的執取,又在現實壓力之上製造了第二層苦。

這不是把一切歸咎於自己,更不是用“都是執著”替伴侶的不當行為或公司的剝削開脫。佛法觀察內在苦因,不等於否認外部條件;該溝通、拒絕、求助、換工作,仍然要做。區別是:你不再幻想只要把外界安排到永遠合意,內心便能獲得不變的安全。

第四步:從情緒滅火轉向停止造因。

你先不發送攻擊性消息,這是戒的方向:不讓痛苦立刻轉化為傷人的身口業。你安住呼吸,容許胸悶和恐懼被清楚知道,而不立即服從它,這是定與唸的方向。然後觀察:“感受正在變,念頭也正在變;‘我一定會被拋棄’是心作出的判斷,不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這是向慧靠近。

同樣要避免另一種誤讀:忍住不發消息不等於戒已圓滿;專注呼吸不等於已經獲得靜慮;看見念頭變化,也不等於證悟無我。這裡只是在日常尺度上,說明戒、定、慧如何改變苦的循環。

第五步:辨認中士的目標邊界。

如果你由這次經驗進一步認識到:即使換了伴侶、公司、城市,只要貪愛、無明與執取的根本結構不變,苦仍會換一個入口回來;於是開始認真修學,希望斷除自己的煩惱、出離生死——這才接近“中士求滅苦”的核心。

但如果你的願望停在“我要修好自己,以後再不被任何人拖累”,甚至把他人都視為妨礙清淨的對象,那麼出離心仍夾雜著防衛。真正的中士方向不是把世界推開,而是不再受愛取支配。大乘在此繼續推進:當你看見伴侶的攻擊也可能來自恐懼,同事的爭奪也來自匱乏,眾生都在用求樂的方式製造新的苦,自己的解脫便不再容易與眾生割裂。中士的洞見由此可以成為菩提心的地基。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極擅長提供“止痛”,卻不一定幫助我們認識苦。

疲憊可以靠連續娛樂暫時忘掉,孤獨可以用不斷在線稀釋,身份焦慮可以通過消費和數據指標包裝。推薦算法會學習什麼內容最能延長停留,但它並不因此知道什麼能使人從貪、嗔、痴中解脫。這裡可以拿算法生活作對照,卻不能說算法就是佛教所說的無明或業;技術系統是外在條件,無明與業有其特定佛教義涵,不能彼此等同。

中士的價值,是在“優化體驗”的時代重新提出一個較深的問題:

“我是在減少苦的原因,還是隻在提高逃避苦的效率?”

這個問題至少帶來四種清醒。

第一,它使我們區分安慰與解脫。安慰並非無用。人在創傷、疾病或崩潰邊緣時,睡眠、治療、藥物、社會支持都可能非常必要;佛教修行不應取代專業醫療。但被安慰以後,苦的生成機制是否改變,是另一個問題。中士關心的是後者。

第二,它使人不再把一切希望押在環境控制上。改善制度、關係和生活條件非常重要,但任何條件都不能保證永久不變。承認這一點不是消極,而是把一部分力量從“必須讓世界永遠合意”收回來,用於訓練自己如何不再由貪愛和抗拒支配。

第三,它恢復了“出離”這個被誤解的詞。出離不是辭職、離婚、搬進山裡,也不必表現成陰沉厭世。真正要離開的,是以無常為常、以受制約的快樂為最終歸宿,以及遇境便機械攀取或排斥的心。一個人可以身在辦公室而修出離,也可以住在寺院卻仍追逐名望、地位和認同。

第四,它讓慈悲不再只是情緒。一個人若尚未認識自己的貪嗔如何造苦,很容易把幫助他人變成控制他人,或在長期付出後陷入怨恨。中士階段對戒、定、慧和出離心的訓練,為上士的利他提供穩定根基。道次第傳統因此不是簡單拋棄中士,而是把下、中士法納入上士之前行;相關研究也概括了這種由不同根機、階段逐步導向菩提的組織方式。[中國藏學網相關研究](https://www.tibetology.ac.cn/2023-06/14/content_42410166.htm)

不過,大乘也會提醒:若把“先修好自己”無限延期,等到自己完全沒有問題才肯關懷眾生,利他永遠不會開始。中士的自我解脫必須成為擴大心量的基礎,而不是一堵精緻的圍牆。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中士就是中等根器、修得不夠好的人。

“中”必須依具體分類理解。在《俱舍論》的三士頌中,它表示目標介於自身安樂與自他究竟離苦之間;在《瑜伽師地論》的不同段落中,又分別表示自利利他的偏缺、對惡的中間狀態、重事務或住世間清淨靜慮等。它不是一張統一的能力成績單。

誤讀二:中士只是想讓自己不難受。

不難受仍可能只是“求樂”。中士所求的是“滅苦”,即追究苦的集起,並以出離生死為目標。一次情緒舒緩、一次休假,乃至一段寧靜禪修體驗,都不能自動等同於解脫。

誤讀三:滅苦就是消滅所有疼痛和負面情緒。

身體疼痛、哀傷和現實困難有各自因緣。修行不是把人訓練成沒有感覺。真正要止息的是由無明、貪愛、執取所推動的苦及其再生機制。壓抑情緒可能只是把苦藏得更深。

誤讀四:出離就是逃避家庭與社會責任。

條目引《瑜伽師地論》“無家、無所、無悕望、斷欲、獨行”,是在特定出家修行語境中描述真苾芻之相,不能粗暴改寫成所有現代人都應拋棄家庭。出離的核心是離貪著,不是用宗教語言逃避承諾。若一個人借“放下”之名拒絕照顧孩子、償還債務或面對自己造成的傷害,那更像逃避,而非戒慧薰脩。

誤讀五:中士一定完全不利他。

核心定義強調其究竟目標是自身解脫,未以一切眾生的解脫為終極志願;這不表示他在生活中絕不布施、照顧或教導別人。《瑜伽師地論》甚至在另一分類中把“有利他行而無自利行”也列作中士。關鍵在於自利、利他的結構是否圓滿,以及最終發心所緣有多廣,不能簡化成“會不會做好事”。

誤讀六:獲得清淨禪定就已經出離生死。

《瑜伽師地論》明確把“世間清淨靜慮”置於染汙靜慮與無漏靜慮之間。清明、喜悅、專注等定境仍可由條件而生,也會退失;若沒有無漏慧斷除煩惱,不能僅憑禪定體驗宣稱解脫。

誤讀七:三士只是三類互不相干的人。

在某些論典語境中,三士確可用於區分不同取向的人;在後世道次第體系中,下、中、上士又被組織成一個修行者逐步擴展動機的次第。下士對因果與善行的重視,成為中士出離的基礎;中士對生死苦及其原因的洞察,又成為上士真實悲願的基礎。語境不同,不能只取其中一種說法覆蓋全部傳統。

誤讀八:既然上士更廣大,中士就沒有價值。

沒有真正看見苦,人很容易把菩薩行想像成一種道德英雄主義;沒有處理自己的貪著,利他也可能成為獲得認可的方式。中士最珍貴的貢獻,是把修行從“希望人生更順”推進到“願意拔除苦根”。大乘不是取消這一步,而是把它擴展:不僅我不願繼續被生死苦迫,一切有情也同樣如此。

因此,中士在解脫道上的位置,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在輪迴中尋找較舒適的座位,而開始尋找離開整套苦因的方法;但道路還會繼續問他,是否願意把“一切眾生都離苦”也當成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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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中士(madhyama-puruṣa)乃佛教修行人「三士」分類之中位,介於下士與上士之間。其核心特質在於以自身出離生死、止息苦惱為修行目標,不滯於世間欲樂之追求,亦未進至兼利他之悲願。

二、主要闡述

中士之內涵,主要見於《阿毘達磨俱舍論》與《瑜伽師地論》兩部論典,二者皆以「三士並列」之方式界定此位。

《阿毘達磨俱舍論》 以頌文扼要勾勒三士行相:「下士勤方便,恆求自身樂,中士求滅苦,非樂苦依故,上士恆勤求,自苦他安樂,及他苦永滅,以他為己故。」中士之特質在於「求滅苦」——唯以止息苦惱為務,不以追求安樂為究竟。頌文並以「非樂苦依故」一句說明理據:涅槃解脫既非以「樂」為所依,亦非以「苦」為所依,故中士之志不在樂求,而在於滅苦本身。

《瑜伽師地論》 則從五個維度同時勾勒中士之品格:

一、以行差別:論雲「有自利行無利他行,有利他行無自利行,名為中士」。其中「有自利行無利他行」一類,正契「以自身出離生死為目標」之義,唯修自利之行以求己身出離,不兼修利他之行。

二、以對惡之態度:論舉「行惡而非樂惡」或「樂惡而非行惡」者為中士。此二者皆介於「行惡亦樂惡」之下士與「非行惡亦非樂惡」之上士之間,屬未臻純善之過渡位。

三、以所重:論雲「重受欲」「重事務」「重正法」,依次為下、中、上士。中士重心偏向世間事務,介於專重欲樂之下士與專重正法之上士之間。

四、以所行事:論舉「以非事為自事」「以自事為自事」「以他事為自事」三種補特伽羅,依次配下、中、上士。中士「以自事為自事」,即怖惡行而修行自善,不同於下士之以惡行為存活資具,亦不同於上士菩薩之以利他為自事。

五、以禪定分類:論雲「住染汙靜慮」「住世間清淨靜慮」「住無漏靜慮」,依次為下、中、上士。中士住於世間清淨靜慮,雖離染汙而未入無漏,正是出離之行者於染與淨間之階位。

至於中士自求出離之行相,《瑜伽師地論》以偈頌描述:「戒慧、自薰脩,具定、念、正直。斷諸愁、熾燃,正念、心解脫……能獎勝類生,及開出離道;住此、於此學,不懼後世死」。又別出真苾芻之相為「無家、無所、無悕望、斷欲、獨行」——無家宅、無所有、無希求、斷慾念、獨自行,正是專求出離、不顧世間家業利養之相,與「以自身出離生死為目標」之概念相應。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兩部論典對中士之用語一致,皆直接採用「中士」二字,未見別譯或異名。

《阿毘達磨俱舍論》界定中士所用之直接用語為「求滅苦」,而非條目概念所用之「出離生死」。然「滅苦」與「出離生死」意趣相通——生死流轉之根本即苦,滅除苦惱即意味著超出流轉。本論之用語選擇顯示其論述重心在於「苦之止息」而非「生死的超越」此一表述層面。

《瑜伽師地論》則未以單一定義概括中士,而是從五個側面反覆界定,呈現此位之多重內涵。其以「有自利行無利他行」配中士,直接呼應「以自身出離生死為目標」之義涵。又以「住世間清淨靜慮」配中士,顯示此位之行者於染汙靜慮(下士)與無漏靜慮(上士)間之過渡性。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中士」與「中有」字同而義別——《阿毘達磨俱舍論》中另立「中有」一詞,謂「於死有後、在生有前,即彼中間有自體起……二趣中間故名中有」,指死生之間的中陰身。「中有」屬受生流轉層面的世俗名相,「中士」則屬修行階次的出世分類,二者於本論中各有所指,宜加區辨。

「中士」與下士、上士構成三士之完整分類。下士恆求自身安樂,上士自他兼利、悲願無盡,中士居其中位,唯求自苦之止息。三位之分野非關修證高低,而是修行取向之差異——下士以樂為趨,中士以苦滅為趣,上士以利他為歸。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阿毘達磨俱舍論》:「下士勤方便,恆求自身樂,中士求滅苦,非樂苦依故,上士恆勤求,自苦他安樂,及他苦永滅,以他為己故。」

2. 《阿毘達磨俱舍論》:「於死有後、在生有前,即彼中間有自體起……二趣中間故名中有。」

3. 《瑜伽師地論》:「有自利行無利他行,有利他行無自利行,名為中士。」又:「『行惡而非樂惡』或『樂惡而非行惡』者,名為中士。」又:「『重受欲』『重事務』『重正法』,依次為下、中、上士。」又:「『以非事為自事』『以自事為自事』『以他事為自事』三種補特伽羅,依次配下、中、上士。」

4. 《瑜伽師地論》:「住染汙靜慮」「住世間清淨靜慮」「住無漏靜慮」,依次為下、中、上士。

5. 《瑜伽師地論》:「戒慧、自薰脩,具定、念、正直。斷諸愁、熾燃,正念、心解脫……能獎勝類生,及開出離道;住此、於此學,不懼後世死。」

6. 《瑜伽師地論》:「無家、無所、無悕望、斷欲、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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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道次第廣論B0067 · 藏傳論典部

《菩提道次第廣論》以「中士夫」為主要術語,界定其為厭患一切「諸有」,為求自身利益而欲度脫三有、獲得解脫,並因此趣入解脫方便之道三種學者。論中引《道炬論》概括其相:「背棄諸有樂,遮惡業為性,若惟求自靜,說名中士夫。」故其核心志向不是追求現世或後世善趣之樂,而是厭離整個生死範圍,唯求自身寂靜解脫。

在三士道的總體建立中,本論把「決定勝」略分為二:一是僅證解脫、出生死,二是一切種智位。其中,聲聞乘及獨覺乘所說的一切法類,皆攝入「中士」或「共中士所有法類」。相對而言,下士希求後世善趣,上士由大悲而求成佛、盡除一切有情之苦;中士則以自身脫離三有為目標。這一對照清楚標示了中士志向的範圍與限度。

本論又以戒律儀說明三士差別:成就聲聞相應淨戒律儀者列為第二,即中士。其後並指出,真正引導上士時,並非令人停留於「為自利唯脫生死」的中士夫道,而是攝取與中士共同的部分,作為上士道的前行與支分。因此,本論除用「中士夫」外,尤常使用「共中士道」「共中士所有法類」「共中士之意樂」等術語;「共」字表明這些厭離生死、希求解脫的修法亦為上士進道所共同必經,而非以中士果位為最終止境。

共中士意樂的發起,以不滿足於人天善趣為關鍵。雖由念死、思惡趣、皈依及深信業果而斷惡修善,可得善趣妙位,仍不應以此喜足;因為人天勝位尚未出離行苦,若執為樂,便是顛倒。善趣之後仍可能墮入惡趣,故對善趣亦應厭患,如同厭患惡趣。對治之法,是修習諸有的苦性、不淨相與過患,以息滅從無始以來將三有盛事執為安樂所增長的痴貪。

在修心次第上,本論將「共中士道次修心」分為四項:正修意樂、衡量其生起之量、遣除相關邪執分別、抉擇能趣解脫之道性;其中正修意樂又分為明求解脫之心及發起此心的方便。這顯示中士不僅是一種身分分類,更是一套由厭離諸有、發求解脫心,直至修學解脫道的次第。

本論並以戰勝煩惱說明中士道修行的著力處:只有能戰勝煩惱,才可稱為「勇士」;戰勝外在怨敵並不足貴,修行者應住於煩惱聚中而不受侵害,並勝伏道之所治品。全段最後以「已說共中士道次第」作結,確認本論對此概念的完整術語形式是「共中士道次第」,其實踐方向則是厭棄生死、求取解脫並摧伏煩惱。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及「中士」一概念,以三士並舉的方式作出界定,將修行人依其志向分為下士、中士、上士三類,而中士居其中,以「自身出離生死」為其核心意趣。

原文以偈頌形式呈現,將三士的志向與行徑並列對照:

「下士勤方便,恆求自身樂」,此明下士之行相——下士精勤修習方便法門,恆常追求自身的安樂,以追求自利之樂為其行持方向,其所求者為「樂」且為「自身」之樂。

「中士求滅苦,非樂苦依故」,此明中士之行相與動機。中士所求者為「滅苦」二字——其意在於止息自身之苦惱,而非追求世間之樂,亦非以苦為究竟依止。「非樂苦依故」一句解釋中士之志向由來:此類行者既不以追求五欲之樂為究竟歸趣(因為世樂終歸於苦,非真實安隱),亦不以苦行修持為究竟解脫(不以苦為可依之處),而是以寂滅諸苦為其究竟志向。此處「求滅苦」三字,即為《阿毘達磨俱舍論》對中士之精要定義,與「以自身出離生死為志向者」之概念恰相契合——出離生死即是滅苦,而此滅苦之求乃專注於自身一己之出離。

「上士恆勤求,自苦他安樂,及他苦永滅,以他為己故」,此明上士之行相。上士常勤精進求兩種事:一是「自苦他安樂」,即自己承受苦惱而令他人生安樂;二是「他苦永滅」,即令他人之苦究竟永滅。「以他為己故」一句說明上士之發心:以他人之事視同己事,故能如是自苦而利他。三士之區別,在於所求對象之不同:下士求自樂,中士求自滅苦,上士則以利他為本。

就用語形式而言,《阿毘達磨俱舍論》此處以「士」為修行人之通稱,於其前加「下」「中」「上」之方位等級詞以區分三類修行人,並以四句對仗偈頌將三士之行願並列陳述,一氣呵成。中士一詞在此偈中作為獨立概念出現,並非作為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等法相名數之附屬,而是就修行人之志向分類而立名。

值得注意的是,此偈以「苦」與「樂」二概念作為區分三士行願之判準:下士所求者為「樂」(自樂),中士所求者為「苦之滅」,上士所求者兼具「他樂」與「他苦永滅」三事。由此可見,中士之「求滅苦」既不滯於求樂(此為下士之求),亦不滯於以苦為究竟歸趣,而是以離苦——即出離生死——為其單一目的。這也正契於本條目對中士之界定:「以自身出離生死為志向者」。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以「三士」——下士、中士、上士——的框架反覆論說「中士」一義,所引原文以「依行差別建立三士」開端,明確給出中士的定義:或有自利行而無利他行、或有利他行而無自利行者,名為中士。其中「有自利行無利他行」正與「以自身出離生死為志向者」之義契合——即專求自利而不兼利他之行相。

本經的特出之處,在於並非僅從一個面向定義中士,而是層層轉側面,列舉多種同稱「三士」的不同分類,使中士的義涵呈現多重光影:

其一,約對惡法的態度立四種補特伽羅而配三士。其中「行惡而非樂惡」(因失念、放逸、近惡友而造惡,但信諸惡能感非愛果報)與「樂惡而非行惡」(本性串習喜樂諸惡,但因親近善丈夫、聞正法、如理作意而自勉遠離),同被名為中士。前者尚有過惡現行,後者已能自制,顯示中士處於從染轉淨的中間位。

其二,約所重所尚立三士:以「重受欲」為下士,「重事務」為中士,「重正法」為上士。中士所重者為世間俗務,較下士沈溺欲樂為勝,較上士重法又遜。

其三,約「以何為自事」立三士:「以非事為自事」(行惡行以自存活)為下士,「以自事為自事」(怖惡修行善行)為中士,「以他事為自事」(菩薩)為上士。此處中士之義重在自修善行、對治自惡。

其四,在靜慮(禪定)層次上,本經以住「染汙靜慮」為下士,住「世間清淨靜慮」為中士,住「無漏靜慮」為上士。中士所住者,已離染汙而未至無漏,屬有漏世間之清淨定。

綜觀本經,「中士」一詞貫穿於多組並列的「三士」結構中,每一組皆以「中」為上下之間的過渡位:或就行相、或就離惡、或就所重、或就自事、或就定境。中士雖非究竟,其位卻不可或缺——於行相中能自利,於惡習中能漸轉,於定境中能離染——皆彰顯其「向上可轉、向下可墜」之中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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