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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覺

kāma-vitarka

追逐欲樂的尋思分別。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經常將“慾望”歸咎於外在刺激:看到精美的食物覺得饞,是因為商家太會宣傳;刷手機停不下來,是因為算法太懂人性;對某種奢侈品心動,是因為它設計得太高級。

但在佛法的精準微觀解剖中,這種“外物誘惑了我”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佛教解脫道引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概念——“欲覺”(kāma-vitarka)

要理解“欲覺”,首先要拆解它的核心定義與邊界:

1. 外境非欲,心執為欲: 《雜阿含經》給出了一個極其震撼的定論:“非世間眾色,是士夫之慾;世間可意色,是士夫貪慾。”(世間斑斕的色彩、優美的聲音、誘人的香氣本身,並不是慾望本身;真正的慾望,是人心對這些事物生起的貪著與迷戀)。 眼、耳、鼻、舌、身五根接觸外在可愛、可意的五境(色、聲、香、味、觸)時,會產生客觀的感官體驗(這在經中被稱為“五欲功德”或感官享受)。但在經典看來,外在世界是客觀存在的,花自開、香自散,它們本身毫無罪過。只有當內心對這些體驗生起“貪著”與“心法馳覺想”(心念跟隨感官跑,不斷尋思造作)時,才構成了真正的“欲”(士夫欲)。

2. “覺”的精確語義:從“尋思”到“不善念”: 在梵語與巴利語中,“覺”(vitarka,或譯為“尋”)指的是心的粗調傾斜、尋思與投射。當“覺”與對五欲的貪愛結合,就形成了“欲覺”——即內心對世俗五欲及色相所產生的虛妄分別、尋思、腦補與執著之念。 《大寶積經》直指其根源:“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憶想妄分別,則是五欲本”。外物只是引子,真正把你死死套住的,是內心自編自導的“憶想妄分別”。

3. 在解脫道與“三惡不善覺”中的位置: 在佛法的修行地圖中,心念的微細動向決定了生死與解脫的走向。“欲覺”被明確列為“三惡不善覺”(或“三惡尋思”)之首。 * 在《雜阿含經》中,它與瞋恚覺(瞋恨尋思)、害覺(害他尋思)並列; * 在《大寶積經》中,則表述為欲覺、恚覺、惱覺。 經中將這三種不善覺譬喻為“灰河”(灼熱的草木灰所形成的河流),河兩岸充斥著極熱與利刺,眾生在無明闇冥中被欲覺等推入其中,隨流漂沒。修行者若想解脫,必須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

在整個解脫道中,“欲覺”是阻止人心進入禪定(如初禪的離欲生喜樂)、阻礙正念現前、滋生無量眾苦的始作俑者。它是心造作惡業的第一道火花,若不及時熄滅,就會蔓延成燎原之火。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真正看清“欲覺”是如何在不經意間操控我們的,讓我們用當代人最熟悉的幾組日常場景,嚴格對照經典定義來進行一次“心念走查”。

場景一:深夜刷美食外賣軟件

* 客觀外境(五境/五欲功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高飽和度的烤肉照片(色境),伴隨著微弱的嘶嘶聲視頻(聲境)。 * 大眾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以為“是這張烤肉照片太誘人了,所以我餓了/想吃了”。把原因全推給商家和照片。 * “欲覺”的真實發生過程: 當你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感官接收到了刺激(五欲功德)。在毫秒之間,你的內心跳過了“客觀看到一張圖片”的事實,開始生起虛妄分別與憶想:“這個烤肉醬汁一定很濃郁(味覺腦補)”、“如果我現在點一份,邊看劇邊吃該有多爽(心理代入)”、“今天工作這麼累,我值得這頓宵夜(自我合理化)”。 這種在內心不斷盤算、構想、粘連、咀嚼感官快感的尋思過程,就是標準的“欲覺”。真正讓你睡不著、忍不住下單的,不是手機裡的像素,而是你腦海中自行製造的這個“欲覺”。

場景二:通勤時刷社交媒體上的“網紅豪宅/度假風”

* 客觀外境(色相):屏幕上展示著海景房、精緻的裝修、無邊泳池。 * “欲覺”與衍生煩惱的走查: 看到照片本身只是眼識見色。但內心立刻生起“士夫欲”:“要是我能住在這裡就好了(貪心尋思)”、“為什麼別人能過這種生活,我卻要擠地鐵(比較與失落)”。 《大寶積經》指出,眾生因欲覺而尋逐諸欲,進而興起“我所”(這是我的/那應該是我的)的執著,導致“慳吝相續”與無邊煩惱。從看到一張照片(色),到內心不斷演繹(欲覺),再到產生焦慮、嫉妒、對當下的厭惡(眾苦),整個鏈條的樞紐就在於“欲覺”沒有被及時識別。

場景三:辦公室內因利益或名譽產生的盤算

* 客觀外境:領導在群裡發了一個新項目的帶頭人招募,或者一個升職加薪的名額。 * “欲覺”的走查: 當看到消息時,內心開始飛速運轉:“拿到這個項目我就能多拿績效,就能換那臺新車(對觸/色/名利的尋思)”、“我必須搶在同事前頭”。這種對世俗名利、物質獎賞的提前佔有式尋思,同樣是“欲覺”的延伸。它隨後可能轉化為對競爭對手的敵意(恚覺、惱覺),這完美印證了《雜阿含經》中“欲覺、恚覺、害覺”三者相續生起、如灰河纏裹眾生的邏輯。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社會是一個被“注意力經濟”與“慾望製造工業”高度重塑的時代。算法、廣告、消費主義的本質,就是極度精準地觸發並長養你的“欲覺”

如果不理解“欲覺”,當代人很容易陷入兩種極端的困境:

1. 盲目外求,陷入無底洞: 以為只要把外在條件換掉(換更好的手機、搬更大的房子、去更遠的遠方),慾望就能得到滿足。但佛法早已揭示:“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 只要內心的“虛妄分別”與“憶想”機制沒有改變,外在環境無論怎麼變,新的“欲覺”又會源源不斷地產生,讓人永遠處於匱乏與飢渴之中。

2. 機械禁慾,引發心理壓抑: 有些人試圖通過“斬斷外緣”來修行或過極簡生活,把手機扔了、把美味斷了,卻發現內心的渴望更加猖獗。因為他們把靶子打錯了——外在的食物和色相不是敵人,真正的敵人是內心的“尋思執著”。

引入腦科學與算法生活的對照: 從現代認知科學和神經生物學的角度看,大腦的“多巴胺系統”主要負責的不是“獲得快感時的滿足”(Liked),而是“預期與尋求快感時的渴望”(Wanted)。當算法推給你一個感興趣的視頻封面,多巴胺開始狂飆,促使你點進去——這在機制上極度類似於佛法所說的“尋思(vitarka)”與“憶想妄分別”:你的大腦在尚未真正體驗到對象之前,就已經通過預判和腦補拉響了慾望的警報。

然而,科學類比有其侷限性:腦科學側重於描述神經遞質與腦區激活的客觀機制,它將這種渴望視為人類進化留下的生存本能;而佛法解脫道則站在心性覺照的高度,指出了“欲覺”本質上的虛妄性(無常、無我、都無有德),並提供了一套從根本上斷除煩惱、證得解脫的心性訓練路徑。

當代人需要“欲覺”這個概念,就像在狂暴的資訊與消費浪潮中擁有了一面“心念顯微鏡”。它讓你在每一次想要失控伸手、按下購買鍵、陷入無休止比較的瞬間,突然獲得一種“暫停”的能力:“看,這不是外在東西太好,這是我的‘欲覺’又生起來了。”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佛法說“外境非欲”,那我是不是可以肆無忌憚地享受五欲,只要心裡“不執著”就行? * 澄清:這是極其危險且常見的誤解(常被戲稱為“口頭禪”或“偽解脫”)。 雖然《雜阿含經》明確指出世間色相本身非欲,只有內心的貪著才是欲,但經典同時也強調,眼耳鼻舌身接觸可愛境時,會“長養欲”(為慾望提供養分)。 對於未經訓練的普通人(甚至“多聞聖弟子”),凡夫的心極易隨境而轉。未具備強大的定力與正念時,頻頻接觸極具誘惑的五欲環境,無異於將乾柴置於烈火旁,必然會瘋狂引發“欲覺”。因此,經典既要求我們在心地上認清“欲覺”,同時也讚歎阿蘭若處(安靜遠離的場所)的獨處與防護。

誤讀二:把“欲覺”等同於生理本能(如飢餓感、睡眠需求),以為修行就是要消滅一切生理反應。 * 澄清:必須嚴格區分正常的生理信號/作意“欲覺”。 身體飢餓需要進食,這是自然的色身運轉;但當食慾生起時,內心開始幻想“我今晚必須吃到某某高級餐廳的特定口味,否則我就不開心”,併為此生起貪愛、盤算與執著,這才是“欲覺”。佛陀在世時同樣需要進食、休息,但他“於諸受不著”,沒有虛妄的尋思與貪染。

誤讀三:“欲覺”是無中生有的,只要強行壓制念頭、讓大腦“一片空白”就能滅除欲覺。 * 澄清:強行壓制(硬壓念頭)往往適得其反,容易造成心理扭曲或反彈。 古典條目中給出了極其清晰且智慧的對治路徑: 1. 正念速滅(如水灑熱鐵丸): 《雜阿含經》指出,修行者生起正念時,能迅速滅除惡不善覺,“如少水灑極熱鐵丸,尋即幹消”。這靠的不是死壓,而是覺照的敏銳——在欲覺剛萌芽的剎那,用正念照亮它,看見它的虛妄,它自然失去能量而熄滅。 2. 正作意與起真實違厭之想: 《大寶積經》提出,要通過“正作意”觀察諸欲的過失(如帶來纏縛、眾苦、煩惱不斷),對諸欲生起真實的厭離與透視,從認知根源上瓦解對它的幻想。 3. 觀愛因緣,證“無根無住覺”: 通過深觀慾望生起的因緣(無明、觸、受、愛),看清“慾望既無根蒂,亦無住處”,徹底瓦解虛妄分別,從而超越欲覺,走向最上的清淨覺悟。

當你下一次在生活裡感到焦慮、衝動或停不下來時,不妨停下一秒,對自己的內心說:“外境只是外境,此時此刻正在起作用的,不過是一陣虛幻的‘欲覺’罷了。” 就在這看破的剎那,解脫的曙光便已悄然顯現。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欲覺(kāma-vitarka),是指內心對世俗五欲(色、聲、香、味、觸)及外在色相所產生的虛妄分別、貪著與尋思執著之念。在佛教經典中,欲覺被視為修行者必須克服的內在障礙與惡不善法。其核心要義在於,外在的物質世界或感官對象本身並非“欲”,真正的“欲”是內心對這些對象所生起的貪著、覺想與妄想分別。修行者若能通過正念、禪思與正作意調伏內心的欲覺,便能斷除煩惱,走向解脫。 【二、主要闡述】 1. 欲覺的本質與生起根源:兩部經典均強調,欲覺並非由外在事物直接決定,而是源於內心的虛妄分別。《雜阿含經》指出,世間的種種色相或事物本身並不是“欲”;真正的“欲”是內心裡對這些色相所產生的“覺想”或“貪慾覺想”,這被稱為“士夫欲”。眼、耳、鼻、舌、身等五識接觸可愛、可意、可念之物時,雖然會長養欲樂(即“五欲功德”),但這些對象本身非欲,只有當內心對其產生“貪著”和“心法馳覺想”時,才稱之為欲。《大寶積經》對此有高度一致的論述,指出“諸欲”本質上就是“貪愛”,表現為對五境的貪著與愛染。這種貪慾並非由外在事物本身所引發,而是源於內心的虛妄分別與妄想,即“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憶想妄分別,則是五欲本”。而“欲覺”作為對世俗五欲產生的尋思與執著念頭,經中直言其“都無有德”。 2. 欲覺的過失與危害:在《雜阿含經》中,欲覺被明確歸類為“三惡不善覺”之一。經中以“灰河”為譬喻,指出“灰”即代表“三惡不善覺”,即“欲覺、恚覺、害覺”。這三種惡不善覺就如同灰河兩岸的極熱與利刺,使眾生在闇冥中隨流漂沒,修行者必須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才能擺脫其危害。《大寶積經》則從多個層面詳細剖析了欲覺與諸欲的危害:其一,纏縛與不實戲論。眾生因貪愛而產生執著,這種執著被稱作“結”、“發起”、“縛”或“不實戲論”,使眾生被五欲之縛所纏縛,無法獲得解脫。其二,衍生眾苦與不善業。眾生被愛慾吞噬,尋逐諸欲,因獲得利益而興起“我所”之執著,導致欲貪縛增長,慳吝相續。愚夫為了守護聚斂的財物,甚至以刀仗相加害,造作種種不善業,由此產生無量眾苦。其三,趣向惡道與煩惱不斷。眾生受用諸欲卻不如實知其過失。經中強調“一切諸欲無非過失”,而“趣惡道”則是諸欲最嚴重的後果。此外,貪慾嗜味導致生死輪迴不斷,邪念生起貪著,進而滋生無邊煩惱。 3. 欲覺的對治與修行路徑:兩部經典均提出了具體的修行方法來對治欲覺。《雜阿含經》強調,即使是“多聞聖弟子”,有時也會生起“惡不善覺”而“長養欲”。然而,修行者若能生起正念,便能迅速將其滅除,其速度之快,就如同將少許水灑在極熱的鐵丸上,尋即幹消。修行者應當“智慧修禪思”,如此才能使“愛慾永潛伏”。經中強調,真正的“塵”並非世間的塵土,而是指內心的“貪慾”。因此,比丘應當於自身保持“正念”,調伏樂世之心,莫令心為“欲心”所濁亂,如此方能於如來法律中持心不放逸,走向遠離與涅槃。《大寶積經》則提出了以下對治路徑:起真實違厭之想,菩薩在修行屍羅波羅蜜多時,應當以“正作意”對諸欲興起真實地違厭與厭離之心;保持正念與無分別,智者應當不作虛妄分別,以此斷滅五欲,同時保持“正念”以達到無貪著的狀態;觀愛因緣與無住覺,通過觀察貪愛的因緣,使眾苦不再產生,從而證得“無根無住覺”這一最上之覺;阿蘭若處的自覺修行,在阿蘭若處獨處修行的比丘,應當隨時警惕自己的起心動念,自覺“欲覺、恚覺、惱覺”及其他不善法,不使不善心得到自在。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雜阿含經》(阿含部)中,與“欲覺”並列的惡不善覺為“恚覺、害覺”,合稱為“三惡不善覺”。而在《大寶積經》(寶積部)中,在論述阿蘭若處修行時,與“欲覺”並列的惡不善法表述為“欲覺、恚覺、惱覺”。此處將阿含部的“害覺”表述為“惱覺”。關於“欲”的本質,《雜阿含經》使用“士夫欲”來特指人內心對色相產生的“覺想”或“貪慾覺想”;而《大寶積經》則多用“諸欲”、“五欲”來指代對五境的貪著,並將其本質歸結為“貪愛”、“妄想” 或“憶想妄分別”。在對治修行上,《雜阿含經》強調以“智慧修禪思”使“愛慾永潛伏”;而《大寶積經》則強調以“正作意”起“違厭”之想,並提出證得“無根無住覺”。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色”及“五欲功德”的關係:外在的“色”與內在的“欲”有著嚴格的區別。世間色相本身並非欲,眼耳鼻舌身五識接觸可愛、可意、可念之物所長養的欲樂被稱為“五欲功德”,但只有當內心對其產生“貪著”和“心法馳覺想”時,才構成“欲”與“欲覺”。 2. 與“三惡不善覺”的關係:欲覺是“三惡不善覺”的首要內容。在《雜阿含經》中,它與“恚覺、害覺”並列,被譬喻為危害深重的“灰河”;在《大寶積經》中,它與“恚覺、惱覺”並列,是阿蘭若修行者必須自覺防範的不善法。 3. 與“正念”及“無住覺”的關係:“正念”是克服欲覺的關鍵武器。修行者生起正念,能如水灑熱鐵丸般迅速滅除惡不善覺,並能達到無貪著的狀態以斷盡煩惱。而通過觀察貪愛因緣,消除欲覺與眾苦,最終可證得最上之“無根無住覺”。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雜阿含經》關於色與欲的區分:“非世間眾色,是士夫之慾;世間可意色,是士夫貪慾。世間種種色,常在於世間;調伏貪慾者,是則名為欲。” 2. 《雜阿含經》關於灰河與三惡不善覺的譬喻:“灰者,謂三惡不善覺,欲覺、恚覺、害覺。” 3. 《大寶積經》關於欲由妄想而生的論述:“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 以及“憶想妄分別,則是五欲本。” 4. 《大寶積經》關於阿蘭若處自覺修行的論述:“於阿蘭若處獨處之時,若起欲覺、恚覺、惱覺,及餘不善法,不令不善心而得自在。”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欲覺」,見於偈頌與長行譬喻二處,角度互補。

一、欲覺之源在覺想,非在外境。經中偈雲:「非彼愛欲使,世間種種色,唯有覺想者,是則士夫欲。」 此偈明確指出:世間種種色相本身並非驅使眾生產生愛欲之因;真正構成「士夫欲」者,乃主觀之「覺想」——即心對境所起之尋思分別。偈末復雲:「彼諸種種色,常在於世間,調伏愛欲心,是則黠慧者。」 色境恆常存在,無可迴避,故解脫之要不在隔絕外境,而在調伏內心之愛欲;能如此者,經中許為「黠慧者」。此處以「覺想」一詞指稱欲覺之心理機制,強調欲非境有、乃心所造。

二、欲覺列為三惡不善覺之一。經以灰河譬喻說義:「灰者,謂三惡不善覺。云何三?欲覺、恚覺、害覺。」 欲覺與恚覺(瞋恚之尋思)、害覺(惱害之尋思)並稱「三惡不善覺」,以「灰」為喻——灰河兩岸極熱、多諸利刺、在闇冥處,眾生隨流漂沒,正喻此三覺覆蔽心智、令眾生沉淪生死苦流而不自知。經文進一步展開象徵體系:「河者,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兩岸極熱者,謂內、外六入處。」 欲覺(灰)與欲愛等三愛(河)、內外六入處(兩岸極熱)共同構成眾生流轉之結構:六入觸境生覺想,覺想滋長愛欲,愛欲如河水漂人於闇冥。三者層層相依,而欲覺居其首。

三、出離之道:逆流勤方便。譬喻中有一人「不愚不痴,聰明黠慧,樂樂厭苦,樂生厭死」,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漸見小明,終至平地、登大石山、飲清涼八分之水、見七種華、坐四層階堂、入五柱帳,而後高聲喚河中眾生求出。 此逆流之舉,對應偈頌「調伏愛欲心」之教——非待外境消滅,乃以精勤方便調伏自心之覺想分別,方能出離灰河。經中又記河中有人聞聲而疑:「彼喚聲者亦自不知、不見從何而出」, 喻眾生為欲覺所覆,不信已有出離之路,甘於隨流。

四、術語形式。本經用「覺」字(欲覺、恚覺、害覺),總稱「三惡不善覺」;偈中則用「覺想」一詞,合覺與想而言之,突出尋思取相之義。此「覺」即巴利語 vitakka 之漢譯,指心對境之主動尋思分別,非被動感受。《雜阿含經》以「覺」立名,與後世論書或稱「尋」者用詞有異,然所指同一心理活動。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寶積部)論「欲覺」,有三個層次,用語一致作「欲覺」,未見以「欲尋」「欲伺」等他名替代之例。

一、總判:欲覺全無功德。經文以反問句「何以故」引出斷語:「以諸欲覺都無有德故」,隨即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頌」,以偈頌複述此旨。「都無有德」四字是極徹底之否定——非謂欲覺少分有過、少分有益,而是就其全體而言無一毫功德可得。此為本經對欲覺最根本之定性。

二、溯源:欲非外境所生,起於妄想。偈雲:「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不實妄起欲,人尊如實知」。此處「事」指外境事物;經文明確否認欲覺由外境直接引生,而將根源歸於內心之「妄想」。復以「不實」修飾妄想,謂所執之境本非實有,欲乃由不實之妄想起,故欲覺從根底上即無所依。「人尊如實知」一句,表明佛對此機制是「如實」照見,非推測之辭。此偈將欲覺之生起收攝於主觀妄想一側,與「都無有德」之總判相呼應:既無實境可貪,則追逐欲樂之尋思分別自無立足之處。

三、對治:阿蘭若比丘當「覺」欲覺。經中摩訶迦葉問阿蘭若比丘之行法,佛說比丘至靜處獨居時應作是念:「我今當覺欲覺恚覺惱覺,餘不善法亦應當覺」。此處「欲覺」與「恚覺」「惱覺」並舉,合為三不善覺,復以「餘不善法」總攝其餘。值得注意的是,此段語境並非泛論觀心,而是針對獨居無侶、無人教呵之特殊情境:比丘自念若至極遠之處而放逸不善,則「為誑諸天龍鬼神」,諸佛見之亦不歡悅;反之,若能覺察不善覺,則「諸天龍鬼神不見呵責,諸佛見我即亦歡悅」。是故本經將「覺欲覺」置於阿蘭若行之自我警策脈絡中,以天龍鬼神及諸佛為見證,強調獨處時尤須主動覺察,不可因無人監督而縱容欲覺生起。

綜上,《大寶積經》論欲覺,先以「都無有德」作全體否定,再以「皆由妄想起」揭示其無實境之根源,終以阿蘭若行中「當覺欲覺恚覺惱覺」落實為獨居修行之具體警策。術語形式始終作「欲覺」,與「恚覺」「惱覺」構成固定三舉,此為本經之用詞特徵。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欲覺」概念,主要使用「欲尋思」一詞而非「欲覺」。其定義為:「心懷愛染,攀緣諸欲,起發意言,隨順隨轉,名欲尋思」,與恚尋思、害尋思並列為三種惡尋思。初靜慮所離惡不善法中即含欲尋思斷。

本論核心命題為「妄分別貪名士夫欲」,謂世尊唯以煩惱欲說名為欲,非事欲。理由有三:煩惱欲性染汙故;唯煩惱欲能欲事欲故;煩惱欲發動事欲令生種種雜染過患故。論中將欲分為「事欲」(穀、財、女色、僮僕等所依處)與「煩惱欲」(於事欲隨逐愛味,依耽著識,發生種種妄分別貪)。事欲為境,煩惱欲為心,本論所論欲尋思正屬煩惱欲攝。

能生欲貪之虛妄分別,本論列為八種:引發分別、覺悟分別、合結分別、有相分別、親暱分別、喜樂分別、侵逼分別、極親暱分別。此八種從初方便次第生起乃至究竟:引發分別謂捨善方便心相續已,於諸欲中發生作意;覺悟分別謂於不和合不現前境由貪欲纏纏縛;合結分別謂追求諸欲;有相分別謂於和合現前境界執取其相、執取隨好;親暱分別謂於和合現前境界由貪欲纏纏縛;喜樂分別謂希求無量所受欲具;侵逼分別謂一向見其功德而受諸欲、倍更希求;極親暱分別謂為最極諸貪欲纏之所纏縛。另一處釋此八種,以「能生於欲貪,智者當遠離」結之。

本論又問:何故顯示分別俱貪以為欲相?答:若此因緣令貪現前發起於貪,若此因緣受用事欲,總顯為一妄分別貪;又為令出家者了知虛妄分別亦是欲已尋復棄捨,故顯分別亦是欲相。此即本論獨特側面:不僅追逐外境為欲,內心尋思分別本身亦即是欲。

離欲之道,本論說七種作意:了相、勝解、遠離、攝樂、觀察、加行究竟、加行究竟果。了相作意中以六事(義、事、相、品、時、理)尋思諸欲麁相,觀諸欲如骨鎖、凝血肉、草炬火、大毒蛇、夢所見、假借莊嚴具、樹端果。離欲者之相為:眼見色已唯覺了色,不因覺了而起色貪;不為種種欲尋思等諸惡尋思擾亂其心。

眾生尋思所鑽搖,猛利貪欲隨觀妙,倍增染愛而流轉,便能自為堅固縛——此頌正明欲尋思之流轉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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