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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覺

kāma-vitarka

追逐欲乐的寻思分别。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入门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将“欲望”归咎于外在刺激:看到精美的食物觉得馋,是因为商家太会宣传;刷手机停不下来,是因为算法太懂人性;对某种奢侈品心动,是因为它设计得太高级。

但在佛法的精准微观解剖中,这种“外物诱惑了我”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佛教解脱道引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欲觉”(kāma-vitarka)

要理解“欲觉”,首先要拆解它的核心定义与边界:

1. 外境非欲,心执为欲: 《杂阿含经》给出了一个极其震撼的定论:“非世间众色,是士夫之欲;世间可意色,是士夫贪欲。”(世间斑斓的色彩、优美的声音、诱人的香气本身,并不是欲望本身;真正的欲望,是人心对这些事物生起的贪著与迷恋)。 眼、耳、鼻、舌、身五根接触外在可爱、可意的五境(色、声、香、味、触)时,会产生客观的感官体验(这在经中被称为“五欲功德”或感官享受)。但在经典看来,外在世界是客观存在的,花自开、香自散,它们本身毫无罪过。只有当内心对这些体验生起“贪著”与“心法驰觉想”(心念跟随感官跑,不断寻思造作)时,才构成了真正的“欲”(士夫欲)。

2. “觉”的精确语义:从“寻思”到“不善念”: 在梵语与巴利语中,“觉”(vitarka,或译为“寻”)指的是心的粗调倾斜、寻思与投射。当“觉”与对五欲的贪爱结合,就形成了“欲觉”——即内心对世俗五欲及色相所产生的虚妄分别、寻思、脑补与执著之念。 《大宝积经》直指其根源:“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忆想妄分别,则是五欲本”。外物只是引子,真正把你死死套住的,是内心自编自导的“忆想妄分别”。

3. 在解脱道与“三恶不善觉”中的位置: 在佛法的修行地图中,心念的微细动向决定了生死与解脱的走向。“欲觉”被明确列为“三恶不善觉”(或“三恶寻思”)之首。 * 在《杂阿含经》中,它与瞋恚觉(瞋恨寻思)、害觉(害他寻思)并列; * 在《大宝积经》中,则表述为欲觉、恚觉、恼觉。 经中将这三种不善觉譬喻为“灰河”(灼热的草木灰所形成的河流),河两岸充斥着极热与利刺,众生在无明闇冥中被欲觉等推入其中,随流漂没。修行者若想解脱,必须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

在整个解脱道中,“欲觉”是阻止人心进入禅定(如初禅的离欲生喜乐)、阻碍正念现前、滋生无量众苦的始作俑者。它是心造作恶业的第一道火花,若不及时熄灭,就会蔓延成燎原之火。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真正看清“欲觉”是如何在不经意间操控我们的,让我们用当代人最熟悉的几组日常场景,严格对照经典定义来进行一次“心念走查”。

场景一:深夜刷美食外卖软件

* 客观外境(五境/五欲功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饱和度的烤肉照片(色境),伴随着微弱的嘶嘶声视频(声境)。 *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以为“是这张烤肉照片太诱人了,所以我饿了/想吃了”。把原因全推给商家和照片。 * “欲觉”的真实发生过程: 当你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感官接收到了刺激(五欲功德)。在毫秒之间,你的内心跳过了“客观看到一张图片”的事实,开始生起虚妄分别与忆想:“这个烤肉酱汁一定很浓郁(味觉脑补)”、“如果我现在点一份,边看剧边吃该有多爽(心理代入)”、“今天工作这么累,我值得这顿宵夜(自我合理化)”。 这种在内心不断盘算、构想、粘连、咀嚼感官快感的寻思过程,就是标准的“欲觉”。真正让你睡不着、忍不住下单的,不是手机里的像素,而是你脑海中自行制造的这个“欲觉”。

场景二:通勤时刷社交媒体上的“网红豪宅/度假风”

* 客观外境(色相):屏幕上展示着海景房、精致的装修、无边泳池。 * “欲觉”与衍生烦恼的走查: 看到照片本身只是眼识见色。但内心立刻生起“士夫欲”:“要是我能住在这里就好了(贪心寻思)”、“为什么别人能过这种生活,我却要挤地铁(比较与失落)”。 《大宝积经》指出,众生因欲觉而寻逐诸欲,进而兴起“我所”(这是我的/那应该是我的)的执著,导致“悭吝相续”与无边烦恼。从看到一张照片(色),到内心不断演绎(欲觉),再到产生焦虑、嫉妒、对当下的厌恶(众苦),整个链条的枢纽就在于“欲觉”没有被及时识别。

场景三:办公室内因利益或名誉产生的盘算

* 客观外境:领导在群里发了一个新项目的带头人招募,或者一个升职加薪的名额。 * “欲觉”的走查: 当看到消息时,内心开始飞速运转:“拿到这个项目我就能多拿绩效,就能换那台新车(对触/色/名利的寻思)”、“我必须抢在同事前头”。这种对世俗名利、物质奖赏的提前占有式寻思,同样是“欲觉”的延伸。它随后可能转化为对竞争对手的敌意(恚觉、恼觉),这完美印证了《杂阿含经》中“欲觉、恚觉、害觉”三者相续生起、如灰河缠裹众生的逻辑。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社会是一个被“注意力经济”与“欲望制造工业”高度重塑的时代。算法、广告、消费主义的本质,就是极度精准地触发并长养你的“欲觉”

如果不理解“欲觉”,当代人很容易陷入两种极端的困境:

1. 盲目外求,陷入无底洞: 以为只要把外在条件换掉(换更好的手机、搬更大的房子、去更远的远方),欲望就能得到满足。但佛法早已揭示:“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 只要内心的“虚妄分别”与“忆想”机制没有改变,外在环境无论怎么变,新的“欲觉”又会源源不断地产生,让人永远处于匮乏与饥渴之中。

2. 机械禁欲,引发心理压抑: 有些人试图通过“斩断外缘”来修行或过极简生活,把手机扔了、把美味断了,却发现内心的渴望更加猖獗。因为他们把靶子打错了——外在的食物和色相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内心的“寻思执著”。

引入脑科学与算法生活的对照: 从现代认知科学和神经生物学的角度看,大脑的“多巴胺系统”主要负责的不是“获得快感时的满足”(Liked),而是“预期与寻求快感时的渴望”(Wanted)。当算法推给你一个感兴趣的视频封面,多巴胺开始狂飙,促使你点进去——这在机制上极度类似于佛法所说的“寻思(vitarka)”与“忆想妄分别”:你的大脑在尚未真正体验到对象之前,就已经通过预判和脑补拉响了欲望的警报。

然而,科学类比有其局限性:脑科学侧重于描述神经递质与脑区激活的客观机制,它将这种渴望视为人类进化留下的生存本能;而佛法解脱道则站在心性觉照的高度,指出了“欲觉”本质上的虚妄性(无常、无我、都无有德),并提供了一套从根本上断除烦恼、证得解脱的心性训练路径。

当代人需要“欲觉”这个概念,就像在狂暴的资讯与消费浪潮中拥有了一面“心念显微镜”。它让你在每一次想要失控伸手、按下购买键、陷入无休止比较的瞬间,突然获得一种“暂停”的能力:“看,这不是外在东西太好,这是我的‘欲觉’又生起来了。”


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佛法说“外境非欲”,那我是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五欲,只要心里“不执著”就行? * 澄清:这是极其危险且常见的误解(常被戏称为“口头禅”或“伪解脱”)。 虽然《杂阿含经》明确指出世间色相本身非欲,只有内心的贪著才是欲,但经典同时也强调,眼耳鼻舌身接触可爱境时,会“长养欲”(为欲望提供养分)。 对于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甚至“多闻圣弟子”),凡夫的心极易随境而转。未具备强大的定力与正念时,频频接触极具诱惑的五欲环境,无异于将干柴置于烈火旁,必然会疯狂引发“欲觉”。因此,经典既要求我们在心地上认清“欲觉”,同时也赞叹阿兰若处(安静远离的场所)的独处与防护。

误读二:把“欲觉”等同于生理本能(如饥饿感、睡眠需求),以为修行就是要消灭一切生理反应。 * 澄清:必须严格区分正常的生理信号/作意“欲觉”。 身体饥饿需要进食,这是自然的色身运转;但当食欲生起时,内心开始幻想“我今晚必须吃到某某高级餐厅的特定口味,否则我就不开心”,并为此生起贪爱、盘算与执着,这才是“欲觉”。佛陀在世时同样需要进食、休息,但他“于诸受不著”,没有虚妄的寻思与贪染。

误读三:“欲觉”是无中生有的,只要强行压制念头、让大脑“一片空白”就能灭除欲觉。 * 澄清:强行压制(硬压念头)往往适得其反,容易造成心理扭曲或反弹。 古典条目中给出了极其清晰且智慧的对治路径: 1. 正念速灭(如水洒热铁丸): 《杂阿含经》指出,修行者生起正念时,能迅速灭除恶不善觉,“如少水洒极热铁丸,寻即干消”。这靠的不是死压,而是觉照的敏锐——在欲觉刚萌芽的刹那,用正念照亮它,看见它的虚妄,它自然失去能量而熄灭。 2. 正作意与起真实违厌之想: 《大宝积经》提出,要通过“正作意”观察诸欲的过失(如带来缠缚、众苦、烦恼不断),对诸欲生起真实的厌离与透视,从认知根源上瓦解对它的幻想。 3. 观爱因缘,证“无根无住觉”: 通过深观欲望生起的因缘(无明、触、受、爱),看清“欲望既无根蒂,亦无住处”,彻底瓦解虚妄分别,从而超越欲觉,走向最上的清净觉悟。

当你下一次在生活里感到焦虑、冲动或停不下来时,不妨停下一秒,对自己的内心说:“外境只是外境,此时此刻正在起作用的,不过是一阵虚幻的‘欲觉’罢了。” 就在这看破的刹那,解脱的曙光便已悄然显现。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欲觉(kāma-vitarka),是指内心对世俗五欲(色、声、香、味、触)及外在色相所产生的虚妄分别、贪著与寻思执著之念。在佛教经典中,欲觉被视为修行者必须克服的内在障碍与恶不善法。其核心要义在于,外在的物质世界或感官对象本身并非“欲”,真正的“欲”是内心对这些对象所生起的贪著、觉想与妄想分别。修行者若能通过正念、禅思与正作意调伏内心的欲觉,便能断除烦恼,走向解脱。 【二、主要阐述】 1. 欲觉的本质与生起根源:两部经典均强调,欲觉并非由外在事物直接决定,而是源于内心的虚妄分别。《杂阿含经》指出,世间的种种色相或事物本身并不是“欲”;真正的“欲”是内心里对这些色相所产生的“觉想”或“贪欲觉想”,这被称为“士夫欲”。眼、耳、鼻、舌、身等五识接触可爱、可意、可念之物时,虽然会长养欲乐(即“五欲功德”),但这些对象本身非欲,只有当内心对其产生“贪著”和“心法驰觉想”时,才称之为欲。《大宝积经》对此有高度一致的论述,指出“诸欲”本质上就是“贪爱”,表现为对五境的贪著与爱染。这种贪欲并非由外在事物本身所引发,而是源于内心的虚妄分别与妄想,即“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忆想妄分别,则是五欲本”。而“欲觉”作为对世俗五欲产生的寻思与执著念头,经中直言其“都无有德”。 2. 欲觉的过失与危害:在《杂阿含经》中,欲觉被明确归类为“三恶不善觉”之一。经中以“灰河”为譬喻,指出“灰”即代表“三恶不善觉”,即“欲觉、恚觉、害觉”。这三种恶不善觉就如同灰河两岸的极热与利刺,使众生在闇冥中随流漂没,修行者必须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才能摆脱其危害。《大宝积经》则从多个层面详细剖析了欲觉与诸欲的危害:其一,缠缚与不实戏论。众生因贪爱而产生执著,这种执著被称作“结”、“发起”、“缚”或“不实戏论”,使众生被五欲之缚所缠缚,无法获得解脱。其二,衍生众苦与不善业。众生被爱欲吞噬,寻逐诸欲,因获得利益而兴起“我所”之执著,导致欲贪缚增长,悭吝相续。愚夫为了守护聚敛的财物,甚至以刀仗相加害,造作种种不善业,由此产生无量众苦。其三,趣向恶道与烦恼不断。众生受用诸欲却不如实知其过失。经中强调“一切诸欲无非过失”,而“趣恶道”则是诸欲最严重的后果。此外,贪欲嗜味导致生死轮回不断,邪念生起贪着,进而滋生无边烦恼。 3. 欲觉的对治与修行路径:两部经典均提出了具体的修行方法来对治欲觉。《杂阿含经》强调,即使是“多闻圣弟子”,有时也会生起“恶不善觉”而“长养欲”。然而,修行者若能生起正念,便能迅速将其灭除,其速度之快,就如同将少许水洒在极热的铁丸上,寻即干消。修行者应当“智慧修禅思”,如此才能使“爱欲永潜伏”。经中强调,真正的“尘”并非世间的尘土,而是指内心的“贪欲”。因此,比丘应当于自身保持“正念”,调伏乐世之心,莫令心为“欲心”所浊乱,如此方能于如来法律中持心不放逸,走向远离与涅槃。《大宝积经》则提出了以下对治路径:起真实违厌之想,菩萨在修行尸罗波罗蜜多时,应当以“正作意”对诸欲兴起真实地违厌与厌离之心;保持正念与无分别,智者应当不作虚妄分别,以此断灭五欲,同时保持“正念”以达到无贪着的状态;观爱因缘与无住觉,通过观察贪爱的因缘,使众苦不再产生,从而证得“无根无住觉”这一最上之觉;阿兰若处的自觉修行,在阿兰若处独处修行的比丘,应当随时警惕自己的起心动念,自觉“欲觉、恚觉、恼觉”及其他不善法,不使不善心得到自在。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在《杂阿含经》(阿含部)中,与“欲觉”并列的恶不善觉为“恚觉、害觉”,合称为“三恶不善觉”。而在《大宝积经》(宝积部)中,在论述阿兰若处修行时,与“欲觉”并列的恶不善法表述为“欲觉、恚觉、恼觉”。此处将阿含部的“害觉”表述为“恼觉”。关于“欲”的本质,《杂阿含经》使用“士夫欲”来特指人内心对色相产生的“觉想”或“贪欲觉想”;而《大宝积经》则多用“诸欲”、“五欲”来指代对五境的贪著,并将其本质归结为“贪爱”、“妄想” 或“忆想妄分别”。在对治修行上,《杂阿含经》强调以“智慧修禅思”使“爱欲永潜伏”;而《大宝积经》则强调以“正作意”起“违厌”之想,并提出证得“无根无住觉”。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色”及“五欲功德”的关系:外在的“色”与内在的“欲”有着严格的区别。世间色相本身并非欲,眼耳鼻舌身五识接触可爱、可意、可念之物所长养的欲乐被称为“五欲功德”,但只有当内心对其产生“贪著”和“心法驰觉想”时,才构成“欲”与“欲觉”。 2. 与“三恶不善觉”的关系:欲觉是“三恶不善觉”的首要内容。在《杂阿含经》中,它与“恚觉、害觉”并列,被譬喻为危害深重的“灰河”;在《大宝积经》中,它与“恚觉、恼觉”并列,是阿兰若修行者必须自觉防范的不善法。 3. 与“正念”及“无住觉”的关系:“正念”是克服欲觉的关键武器。修行者生起正念,能如水洒热铁丸般迅速灭除恶不善觉,并能达到无贪着的状态以断尽烦恼。而通过观察贪爱因缘,消除欲觉与众苦,最终可证得最上之“无根无住觉”。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杂阿含经》关于色与欲的区分:“非世间众色,是士夫之欲;世间可意色,是士夫贪欲。世间种种色,常在于世间;调伏贪欲者,是则名为欲。” 2. 《杂阿含经》关于灰河与三恶不善觉的譬喻:“灰者,谓三恶不善觉,欲觉、恚觉、害觉。” 3. 《大宝积经》关于欲由妄想而生的论述:“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 以及“忆想妄分别,则是五欲本。” 4. 《大宝积经》关于阿兰若处自觉修行的论述:“于阿兰若处独处之时,若起欲觉、恚觉、恼觉,及余不善法,不令不善心而得自在。”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欲覺」,見於偈頌與長行譬喻二處,角度互補。

一、欲覺之源在覺想,非在外境。經中偈云:「非彼愛欲使,世間種種色,唯有覺想者,是則士夫欲。」 此偈明確指出:世間種種色相本身並非驅使眾生產生愛欲之因;真正構成「士夫欲」者,乃主觀之「覺想」——即心對境所起之尋思分別。偈末復云:「彼諸種種色,常在於世間,調伏愛欲心,是則黠慧者。」 色境恆常存在,無可迴避,故解脫之要不在隔絕外境,而在調伏內心之愛欲;能如此者,經中許為「黠慧者」。此處以「覺想」一詞指稱欲覺之心理機制,強調欲非境有、乃心所造。

二、欲覺列為三惡不善覺之一。經以灰河譬喻說義:「灰者,謂三惡不善覺。云何三?欲覺、恚覺、害覺。」 欲覺與恚覺(瞋恚之尋思)、害覺(惱害之尋思)並稱「三惡不善覺」,以「灰」為喻——灰河兩岸極熱、多諸利刺、在闇冥處,眾生隨流漂沒,正喻此三覺覆蔽心智、令眾生沉淪生死苦流而不自知。經文進一步展開象徵體系:「河者,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兩岸極熱者,謂內、外六入處。」 欲覺(灰)與欲愛等三愛(河)、內外六入處(兩岸極熱)共同構成眾生流轉之結構:六入觸境生覺想,覺想滋長愛欲,愛欲如河水漂人於闇冥。三者層層相依,而欲覺居其首。

三、出離之道:逆流勤方便。譬喻中有一人「不愚不癡,聰明黠慧,樂樂厭苦,樂生厭死」,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漸見小明,終至平地、登大石山、飲清涼八分之水、見七種華、坐四層階堂、入五柱帳,而後高聲喚河中眾生求出。 此逆流之舉,對應偈頌「調伏愛欲心」之教——非待外境消滅,乃以精勤方便調伏自心之覺想分別,方能出離灰河。經中又記河中有人聞聲而疑:「彼喚聲者亦自不知、不見從何而出」, 喻眾生為欲覺所覆,不信已有出離之路,甘於隨流。

四、術語形式。本經用「覺」字(欲覺、恚覺、害覺),總稱「三惡不善覺」;偈中則用「覺想」一詞,合覺與想而言之,突出尋思取相之義。此「覺」即巴利語 vitakka 之漢譯,指心對境之主動尋思分別,非被動感受。《雜阿含經》以「覺」立名,與後世論書或稱「尋」者用詞有異,然所指同一心理活動。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寶積部)論「欲覺」,有三個層次,用語一致作「欲覺」,未見以「欲尋」「欲伺」等他名替代之例。

一、總判:欲覺全無功德。經文以反問句「何以故」引出斷語:「以諸欲覺都無有德故」,隨即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頌」,以偈頌複述此旨。「都無有德」四字是極徹底之否定——非謂欲覺少分有過、少分有益,而是就其全體而言無一毫功德可得。此為本經對欲覺最根本之定性。

二、溯源:欲非外境所生,起於妄想。偈云:「非事能生欲,皆由妄想起,不實妄起欲,人尊如實知」。此處「事」指外境事物;經文明確否認欲覺由外境直接引生,而將根源歸於內心之「妄想」。復以「不實」修飾妄想,謂所執之境本非實有,欲乃由不實之妄想起,故欲覺從根底上即無所依。「人尊如實知」一句,表明佛對此機制是「如實」照見,非推測之辭。此偈將欲覺之生起收攝於主觀妄想一側,與「都無有德」之總判相呼應:既無實境可貪,則追逐欲樂之尋思分別自無立足之處。

三、對治:阿蘭若比丘當「覺」欲覺。經中摩訶迦葉問阿蘭若比丘之行法,佛說比丘至靜處獨居時應作是念:「我今當覺欲覺恚覺惱覺,餘不善法亦應當覺」。此處「欲覺」與「恚覺」「惱覺」並舉,合為三不善覺,復以「餘不善法」總攝其餘。值得注意的是,此段語境並非泛論觀心,而是針對獨居無侶、無人教呵之特殊情境:比丘自念若至極遠之處而放逸不善,則「為誑諸天龍鬼神」,諸佛見之亦不歡悅;反之,若能覺察不善覺,則「諸天龍鬼神不見呵責,諸佛見我即亦歡悅」。是故本經將「覺欲覺」置於阿蘭若行之自我警策脈絡中,以天龍鬼神及諸佛為見證,強調獨處時尤須主動覺察,不可因無人監督而縱容欲覺生起。

綜上,《大寶積經》論欲覺,先以「都無有德」作全體否定,再以「皆由妄想起」揭示其無實境之根源,終以阿蘭若行中「當覺欲覺恚覺惱覺」落實為獨居修行之具體警策。術語形式始終作「欲覺」,與「恚覺」「惱覺」構成固定三舉,此為本經之用詞特徵。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論「欲覺」概念,主要使用「欲尋思」一詞而非「欲覺」。其定義為:「心懷愛染,攀緣諸欲,起發意言,隨順隨轉,名欲尋思」,與恚尋思、害尋思並列為三種惡尋思。初靜慮所離惡不善法中即含欲尋思斷。

本論核心命題為「妄分別貪名士夫欲」,謂世尊唯以煩惱欲說名為欲,非事欲。理由有三:煩惱欲性染污故;唯煩惱欲能欲事欲故;煩惱欲發動事欲令生種種雜染過患故。論中將欲分為「事欲」(穀、財、女色、僮僕等所依處)與「煩惱欲」(於事欲隨逐愛味,依耽著識,發生種種妄分別貪)。事欲為境,煩惱欲為心,本論所論欲尋思正屬煩惱欲攝。

能生欲貪之虛妄分別,本論列為八種:引發分別、覺悟分別、合結分別、有相分別、親昵分別、喜樂分別、侵逼分別、極親昵分別。此八種從初方便次第生起乃至究竟:引發分別謂捨善方便心相續已,於諸欲中發生作意;覺悟分別謂於不和合不現前境由貪欲纏纏縛;合結分別謂追求諸欲;有相分別謂於和合現前境界執取其相、執取隨好;親昵分別謂於和合現前境界由貪欲纏纏縛;喜樂分別謂希求無量所受欲具;侵逼分別謂一向見其功德而受諸欲、倍更希求;極親昵分別謂為最極諸貪欲纏之所纏縛。另一處釋此八種,以「能生於欲貪,智者當遠離」結之。

本論又問:何故顯示分別俱貪以為欲相?答:若此因緣令貪現前發起於貪,若此因緣受用事欲,總顯為一妄分別貪;又為令出家者了知虛妄分別亦是欲已尋復棄捨,故顯分別亦是欲相。此即本論獨特側面:不僅追逐外境為欲,內心尋思分別本身亦即是欲。

離欲之道,本論說七種作意:了相、勝解、遠離、攝樂、觀察、加行究竟、加行究竟果。了相作意中以六事(義、事、相、品、時、理)尋思諸欲麁相,觀諸欲如骨鎖、凝血肉、草炬火、大毒蛇、夢所見、假借莊嚴具、樹端果。離欲者之相為:眼見色已唯覺了色,不因覺了而起色貪;不為種種欲尋思等諸惡尋思擾亂其心。

眾生尋思所鑽搖,猛利貪欲隨觀妙,倍增染愛而流轉,便能自為堅固縛——此頌正明欲尋思之流轉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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