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慚愧

hrī-apatrāpya

內省羞恥並顧忌他人譏責機器生成

類型 心所難度 入門諦層跨度 四重二諦框架外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佛法的地圖裡,「慚」與「愧」並非消極的罪惡感,而是兩種極具力量的「善心所」(清淨的心理機制)。《雜阿含經》將兩者尊稱為「二淨法」——世間若失去了這兩種力量,人際秩序便會瓦解,尊卑親疏不分,社會將墮入如同野生動物撕咬混濁的狀態;而在出世間的修行中,它們則是封閉生死輪迴、開啟清淨解脫的關鍵入口。

要理解「慚愧」,必須先依照古典經論的精準定義,將「慚」與「愧」拆開來看:

* 慚(梵語:hrī):是指「常行慚恥,可慚知慚」。它是基於內在自我尊重而生的防禦機制。當一個人對惡法、穢汙煩惱產生內在的恥感,意識到「我是個追求清淨的修行者/有尊嚴的人,我不該降格去做這種事」,進而內自思惟、嚴密觀察自己的身口意三業,防範毀壞戒行與邪命,這就是「慚」(《大寶積經》稱之為「菩薩慚」)。 * 愧(梵語:apatrāpya):是指「常行羞愧,可愧知愧」。它是基於對外在因果與聖賢視角的敬畏。當一個人意識到惡業會帶來受苦的惡報,或者害怕受到世間賢者、出家在家大眾(「若道若俗」)的訶責,以及畏懼毀壞清淨梵行,從而斷惡修善,這就是「愧」(《大寶積經》稱之為「菩薩愧」)。

1. 解脫次第的「第一道外皮」

在《中阿含經》中,尊者舍梨子(舍利弗)曾提出一個震撼的「樹木外皮喻」:慚愧就像是大樹的最外層樹皮。如果外皮受到了破壞,內皮、樹幹、樹心、枝葉乃至花果,通通無法成就。

在佛陀劃定的解脫次第中,慚愧是引導至涅槃的連鎖反應起點。經中明確指出: > 無慚無愧 $\rightarrow$ 害愛恭敬 $\rightarrow$ 害信 $\rightarrow$ 害正思惟 $\rightarrow$ 害正念正智 $\rightarrow$ 害護諸根 $\rightarrow$ 害護戒 $\rightarrow$ 害不悔 $\rightarrow$ 害歡悅、喜、止、樂、定 $\rightarrow$ 害見如實、知如真 $\rightarrow$ 害厭、離欲、解脫 $\rightarrow$ 害涅槃

反之,唯有「有慚有愧」,才能一步步引發對善知識的恭敬、生起清淨的信心、建立正念正智、守護感官(護諸根),進而達到「不悔」(內心無憂無悔)、生起禪定與智慧,最終通往涅槃。可以說,沒有慚愧,整座解脫的大廈就失去了基石。

2. 經典中的五大生動譬喻

古典經文為了讓修行者體會慚愧的真諦,留下了一組結構嚴密的比喻:

1. 池塹與平道喻(防禦與通達):《中阿含經》將「慚」比作城池外深廣堅固的池塹(護城河),能防禦外敵入侵、安穩內心;將「愧」比作周匝通暢、開除平博的平道,讓人避開危險險阻,順暢行走。 2. 樹木外皮喻(根本防護):《中阿含經》比喻慚愧為大樹的外皮。沒有外皮的保護,樹木的養分無法輸送,結出涅槃果實便成了泡影。 3. 顧鞭良馬喻(敏銳警覺):《雜阿含經》將具足慚愧者比喻為「顧鞭良馬」——上等的良馬不需要等到鞭子抽打在肉體上,光是看到鞭子的陰影,就能敏銳警覺,自動避開惡行與危險。 4. 月譬與新學喻(謙下攝心):《雜阿含經》將比丘進入他人家中時的心態比作清淨的明月與剛入門的警惕新學,保持「慚愧軟下」,降伏高慢,如明目之人臨深淵、登高峰般謹慎控御身心。 5. 慚愧衣喻(防護與莊嚴):《大寶積經》將修行者的德行比作裝飾,以功德為花鬘、持戒為妙香、禪定為瓔珞,而以「慚愧為衣服」(「禪定瓔珞慚愧衣」)。沒有慚愧,人在精神上就是赤身裸體的,唯有穿上慚愧衣,才能莊嚴自我、遠離遮蔽。


生活裡的走查

現代人的生活充滿了無形的誘惑與混亂,我們不妨用當代的具體場景,沿著身、口、意三業,來走查「慚」與「愧」的真實運作:

場面一:深夜刷短視頻與演算法陷阱(意業走查)

* 情境:深夜十二點,你本該休息,但演算法不斷推播帶有擦邊、挑動情緒或惡意抨擊的內容。你的手指不自主地下滑,內心生起貪婪與嗔恨。 * 【慚】的運作(內在自尊):你突然意識到:「我是一個追求身心清淨、渴望掌控自己人生的人,為什麼要讓低級的慾望與低俗的演算法操縱我的心智?」這種基於內在自我人格尊嚴的羞恥感,讓你停下了下滑的手指。 * 【愧】的運作(外在警覺):你接著想到:「沉溺於這些會破壞我的注意力,明天工作會失誤,長遠來看會毀掉我的身心健康與修持,這是在造下惡因。」這種對惡果與外在責任的敬畏,促使你徹底關掉手機。 * 常見映射錯誤:把「慚愧」誤認成刷完手機後的「自責與沮喪」。自責是情緒上的自我懲罰(惡作/追悔),而真正的慚愧是在惡業生起的當下,升起一股清涼的警覺力,直接攔截行為。

場面二:職場中的「甩鍋」與背後議論(身業與口業走查)

* 情境:項目出了差錯,只要你稍微歪曲一下事實,就能把責任推給實習生;或者在茶水間裡,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講同事的八卦與隱私。 * 【慚】的運作:你想起自己的言行標準,內心生起捍衛正直的恥感:「我不應當做一個諂曲奸訞、為了私利而傷害他人的卑劣之人。」(正如《大寶積經》所言,慚能讓人遠離奸諂,質直堅固)。 * 【愧】的運作:你意識到:「世間有因果,若我邪命邪行、誹謗他人,終將受到社會倫理的裁決與因果的訶責。」 * 常見映射錯誤:因為害怕被同事排擠而不敢推卸責任,或者強忍著不說八卦——這只是社交焦慮,不是「愧」。真正的「愧」是對善惡因果與戒律的敬畏,而不是對「人際關係壓力」的妥協。

場面三:親密關係中的情緒暴怒(口業走查)

* 情境:加班回家疲憊不堪,伴侶一句無心的抱怨激怒了你,傷人的毒辣言語已經衝到嘴邊。 * 【慚愧軟下】的運作(如《雜阿含經》月譬喻):在情緒爆發的前一秒,內心升起「慚愧軟下」的力量,降伏高慢與怒火。你像看到鞭影的良馬(顧鞭良馬喻),意識到這句話噴出口只會摧毀彼此的信任,引發無邊惡果,於是及時止語。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社會處於一種極端的張力之中:一方面是超個體主義倡導的「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拒絕恥感(Shame-free)」;另一方面則是網路上漫延的網暴、道德綁架與集體審判

在這種環境下,當代人普遍面臨著兩種心靈危機:內在防線的崩塌(無慚)外在情緒的失控(無愧)

1. 防範「演算法時代」的精神赤裸 當代科技與商業模式(如社交媒體、短視頻演算法)本質上是在捕捉並放大人類的「無慚無愧」。它們用刺激多巴胺的內容吸引你,鼓勵你卸下內心的道德警覺。佛法說慚愧是「慚愧衣」,在資訊洪流中,失去慚愧心的人就像是在演算法面前赤身裸體,任由貪嗔痴的慾望支配。慚愧提供了一件精神上的鎧甲,讓人重新奪回主體性。

2. 解構「毒性愧疚(Toxic Guilt)」的心理救贖 當代心理學經常討論「過度愧疚」或「自我低劣感(Low self-esteem)」。佛法中的「慚愧」與心理學的「毒性自我批判」有著本質區別。 * *代類比(AI與演算法)*:如果把人心比作一套運行系統,「無慚無愧」就像是關閉了防火牆,任由病毒入侵;而「毒性自責」則是系統崩潰後不斷彈出的報錯死機日誌(無效損耗)。 * 佛法中的「慚愧」,則是系統內部高效、冷靜的防火牆警報機制——它發現病毒(惡法)時立刻阻斷,並指引系統重新建立安全連接(護諸根、成就善法)。

3. 重新奠定世間倫理的底線 《雜阿含經》警示,若世間沒有慚愧這「二淨法」,人際關係就會退化成血親不分、尊卑無序的畜生狀態。當代社會的功利化傾向,常讓人將「恥感」視為軟弱。然而,正是這種對惡業的警覺與羞恥,維繫著家庭、職場與社會最基本的信任與溫情。


常見誤讀與澄清

誤讀一:慚愧就是「自卑」、「自責」或「看不起自己」?

* 澄清:這是最普遍的混淆。在佛教心理學中,自卑(慢心的變體)與自責(「惡作/追悔」,即 *kaukṛtya*)往往伴隨著沉重、沮喪與自我糾纏的情緒,屬於染汙的心所。 * 而「慚」與「愧」是純粹的善心所(清淨法)。慚愧不包含對自我的否定,而是源於對自身潛在佛性/尊嚴的肯定(「我是有能力修持善法的人,不該與惡法同行」)。慚愧帶來的不是抑鬱,而是清涼、敏銳、果斷的覺察力。它能直接導向「不悔」(內心無悔無憂)與「歡悅」。

誤讀二:慚愧是外在的「封建道德教條」或「社會施加的恥感」?

* 澄清:外在的道德教條往往依賴群體壓力與恐懼來約束人,容易導向偽善或內心扭曲。 * 佛法的「慚」強調的是內在自省(內自思惟),是自我靈性的覺醒;「愧」雖然關注外在,但關注的是客觀的業果法則(受諸惡報、造生死本)以及聖賢的智慧視角。它是基於理性與慈悲的自我防護,而非盲從社會的刻板印象。

誤讀三:「慚」與「愧」只是同義詞的疊床架屋?

* 澄清:經文對兩者有著嚴密的區分,不可混為一談。 * 「慚」是向上看、向內看:以「自我尊嚴」和「善法」為對象,建立內在的池塹(護城河)。 * 「愧」是向下看、向外看:以「惡業果報」和「世間/聖者視角」為對象,鋪設外在的平道(安全通路)。 缺少了「慚」,人會流於虛偽(只在乎別人怎麼看,不在乎內心是否清淨);缺少了「愧」,人會走向狂妄(自以為高明,無視客觀因果與他人感受)。唯有「慚愧」雙運,才能真正守護三業,開啟涅槃解脫的大門。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定義與核心要義

「慚愧」(梵語:hrī-apatrāpya)是佛教修行中防非止惡、守護三業、維繫世間倫理與出世間解脫的內在心理機制與核心善法。在《中阿含經》中,「慚」被定義為「常行慚恥,可慚知慚」,「愧」被定義為「常行羞愧,可愧知愧」。兩者共同作用,能使修行者深刻認識到惡不善法與穢汙煩惱會導致惡報與生死,從而除惡修善。《雜阿含經》將「慚、愧」並稱為「二淨法」,視其為維繫世間倫理秩序與出世間清淨道的根本。《大寶積經》則將其區分為「菩薩慚」(防範若道若俗之訶責,日夜繫心觀察戒行)與「菩薩愧」(無諸憂悔、離諸障礙,如實修持梵行),合稱為「行成就」。

二、主要闡述

1. 防非止惡與守護三業:慚愧是防範惡業的有力武器。修行者應當「慚愧而自防」,善守護身、口、意一切業。在《大寶積經》中,菩薩因慚愧心而嚴密觀察戒行,防範毀壞戒行、作見行、作行行或行於邪命。

2. 世間倫理與出世間解脫:在世間層面,慚愧是「能護世間」的二淨法。若失去慚愧,人類將無法分辨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宗親及師長尊卑的秩序,社會將墮入如同畜生般的狀態。在出世間層面,成就慚愧能增長清淨道,永閉生死之門;反之則走向生老病死。在解脫次第中,慚愧是引導至涅槃的起點,無慚愧則害涅槃,有慚愧則順次修習善法,最終「習涅槃」。

3. 經典中的生動譬喻: - 池塹與平道喻:《中阿含經》將「慚」比喻為防禦外敵的「池塹」(慚池塹),形容其「極使深廣,修備可依」;將「愧」比喻為「平道」(愧平道),形容其「周匝通道,開除平博」。 - 樹木外皮喻:《中阿含經》中尊者舍梨子將慚愧比喻為樹木的「外皮」,若外皮受損,則內皮、莖、幹、心、節、枝、葉、華、實皆無法成就。 - 顧鞭良馬喻:《雜阿含經》將有慚愧心者比喻為「如顧鞭良馬」,見鞭影即能警覺,自覺避開惡行。 - 月譬與新學喻:《雜阿含經》要求比丘進入他人家中時保持「慚愧軟下」,降伏高慢,御心控形,如明目人臨深登峰般謹慎。 - 慚愧衣喻:《大寶積經》將慚愧比喻為衣服(「禪定瓔珞慚愧衣」),修行者以功德為鬘、戒為香、禪定為瓔珞、慚愧為衣服,自我莊嚴。

4. 具體情境與特殊表現: - 原始表現:早期眾生對不淨欲行產生「憎惡羞恥」並「懷慚愧」,選擇遠離大眾獨處。 - 八未曾有法:慚愧是手長者所具備的「八未曾有法」之一,是賢者密而不宣、不求人知的內在德行。 - 魔王之慚愧:天魔波旬在被佛陀識破心意後,產生「慚愧憂戚」而立即隱沒。 - 因材施教:佛陀在制定與宣說戒律時,針對不同根器「為無慚愧者說無慚愧法,有慚愧者說慚愧法」。

三、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術語形式上,各經呈現出不同的側重點與用詞習慣: - 《中阿含經》常將「慚」與「愧」並提,具體表述為「常行慚恥,可慚知慚」與「常行羞愧,可愧知愧」。 - 《雜阿含經》中,除了使用「慚愧」或拆分為「慚、愧」(或寫作「慙、愧」)外,還提出了「慚愧界」與「無慚無愧界」的「界和合」觀點,認為眾生生起慚愧心時即與「慚愧界」相俱。 - 《大寶積經》(唐譯本)則使用了更具菩薩道特色的術語,如「菩薩慚」、「菩薩愧」,並在偈頌中獨特地使用「慚愧衣」這一比喻。

四、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信、精進、多聞、慧等善法:在《中阿含經》中,慚、愧與信(樓櫓)、精進(軍力)、多聞(軍器)等並列,共同起到「為內安隱,制外怨敵」的作用。在《雜阿含經》中,慚、愧與信、精進、慧並列為令正法久住的「五種白法」;且防範惡不善法升起必須依賴精進、慚、愧、慧的力量。 2. 與解脫次第的因果鏈條:在《中阿含經》中,慚愧是整個修行次第的起點。若「無慚無愧」,則順次損害愛恭敬、信、正思惟、正念正智、護諸根、護戒、不悔、歡悅、喜、止、樂、定、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慾、解脫,最終害涅槃;若「有慚有愧」,則能順次成就上述善法,最終習涅槃。 3. 與智慧、正念、質直:在《大寶積經》中,慚愧與智慧、正念、質直等品質相輔相成(「慚愧明慧念堅固」),使修行者遠離奸諂與諂曲,具足無相功德。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中阿含經》:「聖弟子得七善法……云何為慚?謂聖弟子常行慚恥,可慚知慚……云何為愧?謂聖弟子常行羞愧,可愧知愧……」 2. 《中阿含經》:「無慚無愧者,害愛恭敬;無愛恭敬者,害信……有慚有愧者,兩手執持愛恭敬;有愛恭敬者,兩手執持信……」 3. 《雜阿含經》:「世間有二淨法。何等為二?所謂慚、愧。若無此二淨法,世間亦不識有父母、兄弟、姊妹、妻子、宗親、尊卑之序,世間多混濁,如今畜生雙。以其世間有此二淨法故,世間則知有父母,乃至尊卑之序」 4. 《大寶積經》:「云何名為菩薩慚?謂內自思惟,勿令若道若俗訶責我身口意業及諸威儀……云何名為菩薩愧?謂如是觀察已,無諸憂悔離諸障礙,於如來正法中如實修持種種梵行」 5. 《大寶積經》:「功德以為鬘,持戒為妙香,禪定瓔珞慚愧衣,以此莊嚴於林野」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中阿含經T0026 · 阿含部

《中阿含經》論慚愧,以「慚恥」與「羞愧」為對舉術語,形成固定公式:「常行慚恥,可慚知慚」與「常行羞愧,可愧知愧」,所慚所愧之對象同為「惡不善法穢汙煩惱,受諸惡報,造生死本」。此中「可慚知慚」「可愧知愧」強調主體對可恥之事有明確覺知,非泛泛之情緒,而是以智慧辨認惡法為可恥、可愧,方名真慚真愧。

本經論慚愧之獨特側面有三:

其一,以王邊城防禦體系為喻。經中將聖弟子所具善法逐一比擬城防設施:信為樓櫓,慚為池塹,愧為平道,精進為四種軍力,多聞為軍器,念為守門大將。慚如護城河塹,「掘鑿池塹,極使深廣」,令惡不善法不得侵入;愧如城周通道,「開除平博」,令行者於惡法無所藏匿、坦然面對。此喻將慚愧置於七善法、四增上心之整體修道結構中,非孤立德目,而與信、精進、多聞、念、定、慧互為支撐。

其二,以因果鏈明慚愧為一切道品之根基。經中佛說:「若比丘無慚無愧,便害愛恭敬;若無愛恭敬,便害其信」,輾轉害正思惟、正念正智、護諸根、護戒、不悔、歡悅、喜、止、樂、定、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欲、解脫,終至害涅槃;反之,有慚有愧則次第習成一切善法乃至涅槃。尊者舍梨子復以樹喻重申:無慚無愧猶如害樹之外皮,則內皮、莖、幹、心、節、枝、葉、華、實皆不得成;有慚有愧則外皮不害,一切皆得成就。此二說以「害」與「習」對舉,表明慚愧非僅消極防非,乃積極生起一切道品之最初因緣。

其三,以手長者八未曾有法示慚愧之隱密性。手長者「自少欲,不欲令他知我少欲,有信、有慚、有愧」,其慚愧不求人知,與少欲相攝。此側面揭示慚愧之真實踐履在於內省自守,非為他人稱譽而修。

此外,本經於起世敘事中亦用「懷慚愧」一語,謂眾生於惡不淨法「憎惡羞恥,懷慚愧者,彼便離眾一日、二日,至六、七日」。此處慚愧與「羞恥」連用,指對不淨行生起厭離而隱避獨處,屬世俗道德層面之用法,與上列修道論中作為道品根基之慚愧互為表裡。

綜觀本經用語,「慚」恆與「恥」連(慚恥),「愧」恆與「羞愧」連,未見單用「慚愧」合稱作為術語之例(僅起世段有「懷慚愧」之泛稱)。其核心定義始終圍繞「惡不善法穢汙煩惱,受諸惡報,造生死本」一句展開,以輪迴苦果為所慚所愧之內容,此為《中阿含經》論慚愧之固定表述。

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論「慚愧」,層次豐富而用語有其自身特徵。

一、以「界」攝慚愧。經說「眾生常與界俱,與界和合」,無慚無愧時與「無慚無愧界」俱,慚愧心時與「慚愧界」俱,將慚愧視為一種眾生所趣入、所和合之「界」,與信界、持戒界並列,勅比丘「當善分別種種諸界」。此以「界」為框架統攝善不善法之歸趣,為本經獨特之論述角度。

二、以良馬顧鞭為喻。偈雲「常習慚愧心,此人時時有,能遠離諸惡,如顧鞭良馬」;又云「此人實希有」。良馬見鞭影即知警策,喻有慚愧者不待苦果現前便能自止於惡,且經以「希有」讚之,謂常習此心者難得。

三、慚、愧分列為二法,與信、精進、慧合為「五種白法」。經言他人以五種白法呵責或慶慰比丘:信、精進、慚、愧、慧;依此五法能離不善法、修諸善法。又說若欲令惡不善法不生,「唯有精進、慙、愧、慧」,此力退滅則惡不善法生。此處「慚」「愧」各為獨立一法,合稱時則作「慚愧」。

四、慚愧為護世之二淨法。經明言「有二淨法,能護世間」,即慚與愧;若無此二法,世間不知父母、師長、尊卑之序,「顛倒渾亂,如畜生趣」。偈更謂「世間若成就,慚愧二法者,增長清淨道,永閉生死門」,將慚愧由個人德行提升至維繫人倫秩序與解脫道之根本地位。

五、以慚愧為守護三業之防非機制。偈雲「善護於身口,及意一切業,慚愧而自防,是名善守護」,以「自防」一字點出慚愧之內省自律面向。

六、以「慚愧軟下」為入眾之威儀。經以月喻、新學喻,說比丘當「慚愧軟下,攝心斂形而入他家」,如明目士夫臨深登峰,御心控形。此處慚愧非僅止惡,更為對治憍慢、令心柔軟謙下之修養。

七、持戒、修德、慚、愧、成真實法之比丘,見者、聞者、親近奉事者皆得多功德,以其能令人聞深妙法、成就身正心正、修習覺分。

八、經中亦記魔波旬被佛知念後「慚愧憂慼,即沒不現」,以慚愧為面對他者覺照時之羞恥退縮反應,與「顧忌他人譏責」之義相合。

術語形式:本經「慚」「愧」多分列為二法(五白法、二淨法),合稱時作「慚愧」;又特用「慚愧界」「慚愧軟下」「常習慚愧心」等詞組,未見「慚恥」「羞恥」等異譯形式。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論「慚愧」,其核心正是「內省羞恥」與「顧忌他人譏責」兩面的結合。經中以「烏喻」與「豬喻」對舉,最為鮮明:有人於寂靜處習婬欲、作諸惡行,事後「便自悔過,向人演說,陳所作事」,其所以如此,是「或為諸梵行人所見譏彈」、「所見記識」,故「自知羞恥」——此即羞恥心生於內省,又因顧慮梵行者之譏評而發露悔過,經喻之如烏食不淨即拭𠿘,「恐有餘鳥見言此烏食不淨」。反之,有人作惡「亦不羞恥,復非悔過」,反「向人自譽,貢高自用」,經喻如豬食不淨、臥不淨而跳踉向餘豬,是為無慚愧之極。此處經文並用「羞恥」一詞,與「慚愧」義相通互足。

在持戒層面,經於「三不牢要」求「三牢要」之教中,將「常知慚愧」與「有慈悲心,普念一切眾生」並列,作為盡形壽不殺生、不盜、不淫、不妄語、不飲酒等諸戒的內心根基,是「命不牢要,求於牢要」的要件。可見慚愧非僅事後追悔,更是持戒者日常恆存的自省心態。

在僧團品評上,經以「不知慚愧」為惡比丘之相。舍利弗、目連論及結使時,形容心不柔和、捨沙門行、心懷姦偽之輩「性行麁踈,不知慚愧,強顏耐辱,為卑賤行,無有勇猛」。「強顏耐辱」正與「慚愧」相反,謂其厚顏無恥、不堪教化;此類比丘因惡不善法結使未盡,故不得梵行者供養。

經又於末法夢兆之說,以「不知慚愧」為後世敗壞之總相:國王、大臣、長吏、人民「貪婬嗜慾,畜財貯產」,妻子大小皆不廉潔,「婬妷饕餮,無有厭極,嫉妬、愚痴,不知慚愧,忠孝不行,佞諂破國」,遂致雨不時節、蝗蟲噉稼等天災。慚愧之淪喪,於此與忠孝、廉潔之崩解同列,為世間全面敗壞之徵。

此外,清淨太子本緣中,須蠻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亦無羞恥」,眾人譏之「如驢何異」,女反以「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譏眾人無男子之行。此段以「無羞恥」狀其放逸,並借「相恥」一語點出羞恥感乃人格尊嚴之所繫。

總之,《增壹阿含經》之「慚愧」兼含內省羞恥與顧忌譏責二義,用語以「慚愧」、「羞恥」、「不知慚愧」、「無羞恥」反覆互見,並透過烏喻、豬喻、持戒、僧團品評與末法夢兆等多重面相,申明無慚愧則人同禽獸、僧團腐敗、世間敗壞,而常知慚愧則為持戒清淨、趣向善道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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