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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智

duḥkha-jñāna

如實了知苦諦的無漏智慧。機器生成

類型 果位難度 進階諦層跨度 一 · 實有→緣生共學初判 · 隨使用進化

當代解讀機器生成

這個概念在說什麼

在大乘佛法的修證體系中,「苦智」(*duḥkha-jñāna*)是一個極具顛覆性與解脫智慧的概念。

如果按照小乘阿毗達磨(如《俱舍論》)的通途定義,苦智是十六聖心之一,指以無常、苦、空、無我四種行相,如實照見欲界或上界五取蘊之苦的無漏智慧。在聲聞道的脈絡裡,了知苦的目的是為了生起強烈的「厭離心」——既然五蘊皆苦,便要棄捨諸蘊,趣向灰身滅智的無餘涅槃。

然而,在《大寶積經》等大乘經典中,「苦智」被賦予了極深刻的不共特質:它不僅是對「苦」的如實透視,更是菩薩「悲智雙運」、安住世間救度眾生的核心支柱。

一句話概述:苦智,是指了知五受蘊等一切能受所受皆苦、苦相即空相,且對諸蘊不生厭離的菩薩智慧。

要徹底理解苦智,必須精準解構其四大維度與層次:

1. 境的範疇:五受蘊與「能受所受」

經中特意使用「五受蘊」(而不是泛泛的五蘊)與「能受所受」來總括苦諦的範圍: * 色蘊:並非單純指肉身,而是指一切四大及四大所造色。既包含我們敏感脆弱的軀體,也包含眼所見、耳所聞的外在物質世界。 * 受蘊:指領納作用,即面對境界時產生的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捨受)。 * 想蘊:指取相識別,即給事物貼標籤、構築名言概念、進行認知分類的過程,而非泛指腦海裡的一切想法。 * 行蘊:指意志造作與心理動力(以思心所為主導,驅動身口意造業),而非外在的肢體動作。 * 識蘊:指了別明知的心王,即對主客體關係進行了別的主體意識。

這五者一旦被執著、被染汙(即「受蘊」),便成為苦的載體。菩薩以智性善巧簡擇,洞察到不僅「所受」的外境與感受是苦,「能受」的主體感知與意志造作也同樣屬於苦諦範疇。主客體相互依存的受用關係,本質上全是一場無常遷流的逼迫。

2. 相的昇華:通達「苦相即是空相」

凡夫見苦,生起恐懼與逃避;聲聞見苦,生起厭惡與棄捨;而菩薩以般若波羅蜜多觀察五受蘊,不僅見其逼迫(苦相),更進一步通達「夫苦相者即為空相」

苦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五受蘊皆是由因緣和合而生,無有獨立固定的自性(無自性故空)。既然苦的本性是緣起性空,那麼苦就並非一個不可改變的固定實體。苦相的本質就是空相。這種將苦諦與空性直接打通的見地,是苦智極高的體現。

3. 行的轉變:菩薩的極致行願——「不厭諸蘊故」

這是大乘苦智最驚世駭俗的核心。在文殊師利菩薩闡釋菩薩智時,特別指出苦智的核心在於:「苦智,不厭諸蘊故。」

聲聞聖者因知苦而厭離五蘊,急於入滅;但菩薩以苦智透視五蘊,既深知諸蘊自性實苦,又深知苦相即是空相、本無實體,因此生起大悲而不棄捨眾生,安住於五蘊世間而不生厭離。五蘊不再是阻礙解脫的牢獄,反而成為了菩薩救度有情的具緣工具。

4. 實相的究竟:苦與無智(無明)自性不二

經文進一步揭示了苦的深層實相:「於苦不應分別。何以故?無智自性即苦自性。」

所謂的「苦」,本質上是與無明(無智)共相應而顯現的虛妄幻相。因為無明本身並無實質實體(無自性),所以苦的自性也同樣不可得。經中甚至提出了「供養痴,即供養苦智」的不二法門,意在指明:若能直下照破痴暗的空性,痴即轉為智慧,苦即顯現為實相。

此外,具備苦智者亦能洞察世間樂想的虛妄(「善知有苦者,亦知世樂妄」)。世間所謂的快樂,不過是苦受暫緩時的錯覺(壞苦、行苦),透視了苦,自然就不會再被虛妄的世間樂所愚弄。


生活裡的走查

為了不讓這些古典定義淪為抽象的名詞,讓我們用當代人最熟悉的場景——「加班刷手機、陷入職場與焦慮」——來把苦智的各個層次逐步走一遍,並順手點破最容易映射錯的地方。

場景:深夜十一點,加班結束後擠在地鐵上刷手機

* 五受蘊的逼迫(走查苦諦與能受所受): * 色蘊:痠痛的頸椎、發酸的眼睛、地鐵車廂的悶熱與噪音。*(易錯點:色蘊不僅是你這具肉身,還包含地鐵、手機屏幕、空氣溼度等一切四大所造的外境)*。 * 受蘊:看到同事發朋友圈加班成果時心裡冒出的刺痛感(苦受),或者刷到短視頻時獲得的短暫刺激感(壞苦)。*(易錯點:受蘊是當下的領納感知,不是你的主觀看法)*。 * 想蘊:腦海中瞬間完成的識別與貼標籤——“他是老闆眼裡的紅人”、“我是個失敗的打工人”、“這生活太擰巴了”。*(易錯點:想蘊是取相與名言識別,不是泛指腦子裡所有的情緒或想法)*。 * 行蘊:心中升起強烈的心理動力——“明天我也要卷死他們”,或者“算了,乾脆辭職躺平吧”,並驅動手指不斷下滑刷屏。*(易錯點:行蘊是這種內在的意志造作與意業驅動,不是你按手機這個外在動作)*。 * 識蘊:背後那個清晰感知著這一切痛苦、焦慮與不爽的“能覺知的主體意識”。

此時,一般人處於「無智」狀態,被“能受”(我的意識)與“所受”(糟糕的情緒與環境)深深綁架,覺得有一個真實的“我”在承受著無比真實的痛苦。

* 苦相即空相的照見(走查般若智慧): 當苦智生起時,你不再沉溺於這種情緒劇場,而是以智性進行善巧簡擇: 你看到頸椎的痠痛(色)、焦慮的感受(受)、“我最失敗”的概念(想)、想要逃避或反擊的衝動(行)、以及能知覺的心(識),全都是無數因緣(血糖、神經遞質、算法推薦、社會評價體系)臨時和合的產物。 它們瞬間生起,瞬間滅去,其中根本找不到一個固定不變的“痛苦實體”,也找不到一個獨立存在的“受苦的我”。這一刻,你深刻體悟到:逼迫感(苦相)的當下,就是無自性(空相)

* 不厭諸蘊的菩薩行(走查菩薩行願): * 逃避者的做法(類似聲聞厭離,甚至凡夫消極逃避):“這職場太噁心了,五蘊皆苦,我要徹底退群、斷絕社交、找個地方隱居躺平。” * 苦智者的做法(不厭諸蘊):菩薩同樣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五受蘊是苦的,但因為通達了「苦相即空相」,也明白了身邊每一個疲憊的乘客、每一個焦慮的同事都同樣沉淪在無智與苦迫中。菩薩不產生厭惡與逃避,不會試圖摧毀或逃離這具身體與這個環境,而是帶著溫和與通透,繼續留在車廂裡,留在工作中,用平和的言行去安撫身邊的人,以五蘊之身作為救度世間、行持大悲的舟航。


當代人為什麼需要它

當代生活被高度的“算法化”與“世俗樂想”所包裹。當代人面臨的困境,往往不是匱乏,而是過度刺激後的空虛與無止境的焦慮

1. 破解現代科技與消費主義造就的“世樂虛妄”

當代算法生活(短視頻、信息流、消費主義)不斷向我們推銷“快樂”:買一件衣服、吃一頓大餐、刷一段搞笑視頻。然而,苦智點破了「善知有苦者,亦知世樂妄」。 在腦科學與心理學的視角中,多巴胺帶來的刺激後往往伴隨著受體下調與更深的戒斷焦慮。這種“世樂”在佛法看來看正是典型的“壞苦”。苦智讓人一眼看穿消費主義與娛樂至死的虛妄本質,不再把短暫的神經刺激當成真正的解脫,從而獲得內心的清涼與定力。

2. 提供超越“凡夫卷/躺”與“小乘逃避”的第三條道路

面對巨大的生活壓力,當代人很容易陷入兩個極端:要麼在無明中硬抗死卷(被苦綁定),要麼極端消極躺平、厭世逃避(嘗試切斷與世界的聯繫)。 苦智提供了極具智慧的第三條道路:入世而不染世。它告訴你,不需要逃避你的身體、你的工作和你的社會角色(不厭諸蘊),因為苦的本質是空的;你可以在最繁忙、最功利的當代生活場景中,保持內心的空靈與透徹,把生活現場變成修行的道場。

3. 科學類比與侷限(以認知神經科學為例)

我們可以借用當代認知神經科學的發現來輔助理解: 現代腦科學研究表明,大腦對痛苦的感知分為“生理信號”(如痛覺感受器激活)與“大腦對痛苦的二次建構/自我參照網絡(DMN)”。很多時候,真正讓人不堪重負的不是刺激本身,而是大腦DMN網絡不斷講出的“我好慘、這太可怕了”的故事(即“無智”帶來的二次傷害)。

這在某種程度上與苦智中“智性簡擇能受所受”、“無智自性即苦自性”相契合——破除了虛妄的自我建構,苦的逼迫感便會大為降低。 但必須明確指出其侷限性與界限:神經科學的發現僅僅停留在物理與心理機制的描述(世俗諦層面),其研究依賴於腦電波、功能性磁共振(fMRI)等客觀儀器的測量;而佛法中的「苦智」是無漏的般若直觀,直達「苦相即空相」的勝義實相與菩薩大悲行願。科學的發現並不能等同於佛法的證悟,不可混為一談。


常見誤讀與澄清

在修學與理解「苦智」的過程中,大眾最容易產生以下幾種誤讀,需要予以精準澄清:

誤讀一:苦智就是“吃苦耐勞”的意志力,或者是忍受痛苦的消極態度

* 澄清:凡夫依靠咬牙硬撐去忍受痛苦,這叫“忍辱”或世俗的堅韌,甚至可能伴隨著強烈的嗔恨心與無明造作;而“苦智”是一種智慧(智性善巧簡擇)。苦智不是讓你盲目受苦、咬牙死撐,而是用般若智慧洞照苦的生起機制,照見「苦相即空相」,從而在根本上解構苦的逼迫感。

誤讀二:既然五蘊皆苦,菩薩“不厭諸蘊”豈不是有自虐傾向?

* 澄清:菩薩不厭諸蘊,絕不是因為菩薩喜歡受苦(那是病態的自虐),而是因為菩薩具足了悲智雙運: 1. :菩薩通達了苦相即空相,五蘊本空,因此五蘊的苦逼無法真正傷害或繫縛菩薩; 2. :眾生因為無智,依然在五蘊中受苦,菩薩若因厭苦而逃入涅槃,就無法救度眾生。因此菩薩以大願力安住五蘊,借假修真,救度有情。

誤讀三:把“苦相即是空相”誤解為“苦是假象,所以無所謂,不需要斷苦”

* 澄清:這是典型的斷滅見與空見錯謬。經中明確指出,五受蘊自性實苦,能受所受皆是苦諦。說“苦相即空相”,是指苦無獨立的固定的自性(無自性故空),絕不是否定因緣果報上的苦受(世俗諦的苦是真實顯現的)。如果執著於“苦是空的”而任意造業或漠視眾生的痛苦,就落入了無明與虛妄分別。真正的苦智,是在通達空性的同時,依然嚴謹地斷集修道、行持大悲。

誤讀四:把“無智自性即苦自性”理解為“只要我不想,苦就不存在”

* 澄清:這裡的“無智”是指根本無明(未能照見諸法實相的狀態)。說“無智自性即苦自性”,是揭示了苦與無明的依存關係——因為無明無有實體,所以依無明而起的苦也無有實體。這需要通過長期的聞思修、生起無漏般若智慧才能切身體證,絕不是靠唯心主義式的自我催眠或“掩耳盜鈴”就能抹殺苦的存在。

在整個解脫道與菩薩道中,苦智是極其關鍵的樞紐:它向下接納了四聖諦對苦諦的真實洞察,向上通達了般若波羅蜜多的空性實相;它既打破了凡夫對世間樂想的執著,又超越了聲聞聖者對五蘊世間的厭離。在苦不厭苦,在世不出世——這正是大乘苦智展現給當代人的極高智慧與深厚慈悲。


參考文獻 / 經典依據

* 《大寶積經》(唐 菩提流志譯)卷九十四、卷三十九、卷一百一十二等相關篇章。 * 《阿毗達磨俱舍論》卷二十六〈分別智品〉。

經典條目機器生成

一、 定義與核心要義

在《大寶積經》中,“苦智”(duḥkha-jñāna)是大乘菩薩道智慧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傳統視苦為厭離對象的觀念不同,大乘菩薩的“苦智”被賦予了不共的特質。其核心在於:一方面,菩薩以智性善巧簡擇、覺悟並通達“五受蘊”及一切“能受所受”皆是苦諦,且深知“苦相即是空相”;另一方面,菩薩雖了知諸蘊皆苦,卻“不厭諸蘊”,以此悲智雙運之行願不捨眾生。此外,經中還揭示了苦自性與無智自性不二的深層實相。

二、 主要闡述

《大寶積經》從多個維度對“苦智”及“苦聖諦”進行了深入闡述:

1. 不厭諸蘊的菩薩行願:在文殊師利菩薩闡釋何為“菩薩智”時,特別指出“苦智”的獨特內涵在於“不厭諸蘊故”。這表明菩薩雖具足了知諸蘊皆苦的智慧,但因其大悲心,並不像聲聞乘那樣產生厭離而趨向獨證涅槃,而是安住於諸蘊中救度眾生。 2. 通達苦相即是空相:在論述“諦法善巧”時,經中將“苦聖諦”指代為“五受蘊”,闡明其自性實苦。菩薩在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能夠如實通達五受蘊的“苦相”,並進一步體悟到“夫苦相者即為空相”。這種將苦相與空相直接等同的見地,是苦智的極高體現。 3. 能受所受的智性簡擇:經中指出,“能受所受”皆屬於苦諦的範疇。菩薩並非盲目受苦,而是以“智性”對能受與所受進行善巧的簡擇、覺悟與通達,這構成了菩薩的苦聖諦。 4. 苦與無智的自性不二:經文強調,修行者不應對苦產生虛妄的分別執著,即“於苦不應分別”。因為從實相而言,“無智自性即苦自性”。苦與無明、無智共相應,而無明本身並無實質,因此苦的自性亦不可得。在探討“供養痴”的特殊法門中,經中甚至提出“供養痴,即供養苦智”的觀點,認為以此能成就總持門。 5. 洞察世樂之虛妄:具備苦智者,不僅能知苦,亦能透視世間之樂。如經中所言,“善知有苦者,亦知世樂妄”,說明對苦的真切了知是破除世間樂想、執著的前提。

三、 不同部類與譯本的表述差異

在《大寶積經》(唐菩提流志譯本)中,關於苦智與苦諦的表述呈現出獨特的術語使用:

1. 五受蘊與五蘊:經中在闡釋苦聖諦時,特意使用“五受蘊”這一術語來指代通常所說的五蘊,並強調其自性實苦,進而指出“五受蘊”之“苦相即為空相”。 2. 能受所受:經中以“能受所受”來總括一切苦諦的範圍,這與一般僅從器世間或有情世間分類的表述有所不同,更側重於主客體受用關係的消解。 3. 無智自性即苦自性:此表述將“苦”的本質直接與“無智”(無明)的自性相掛鉤,指出“於苦不應分別”,展現了不二法門的特色。

四、 與相關概念的關係

1. 與“道聖諦”及其他三智的關係:經中指出,“道聖諦”即是依彼道而證得“苦智、集智、滅智”,並且強調在證悟的實相中“無第二智”,顯示了四聖諦智在道諦中的統一性。 2. 與“捨離處”光明的關係:經中提到,佛陀擁有一種名為“捨離處”的殊勝光明,而這一光明正是因為“贊於苦智”而得以生起,彰顯了苦智在佛德與光明成就中的地位。 3. 與“空性”的關係:苦智並非停留在對苦受的感知上,而是直達“苦相即為空相”的般若智慧,因此苦智與空性智慧是互為表裡的。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苦智,不厭諸蘊故。”——《大寶積經》 2. “云何苦聖諦?謂五受蘊,此五受蘊自性是苦。……夫苦相者即為空相。……能受所受皆是苦諦,菩薩以智性善巧簡擇、覺悟、通達,是名菩薩苦聖諦。”——《大寶積經》 3. “於苦不應分別。何以故?無智自性即苦自性。”——《大寶積經》 4. “供養痴,即供養苦智。……能成就總持門。”——《大寶積經》 5. “道聖諦者,謂依彼道證苦智、集智、滅智,無第二智。”——《大寶積經》 6. “善知有苦者,亦知世樂妄。”——《大寶積經》

各經小結機器生成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中「苦智」一詞出現於三處不同語境,分別呈現其作為光明之因、總持之門、菩薩智之相狀的三重面向。

一、以讚苦智為光明生起之因。經中佛自述無量光明,每一光明皆有其生起之由,其中「名為捨離處」之光明,「以讚於苦智,由是故得生」。此處苦智與前際智、無生智、漏盡智、一切智等並列,同屬佛所讚歎而能感召光明之智慧門。「捨離處」之名暗示苦智之功能在於令行者捨離諸趣、諸處,與同段「離諸趣,以讚漏盡智」形成語義上的呼應。此處苦智並非獨立論述之對象,而是置於一長串智慧名目之中,作為佛功德莊嚴的組成部分。

二、以供養苦智成就總持門。經中設「供養痴即供養佛法」之悖論式修觀,將痴與佛法、法性、真如、無生、無滅、寂靜、流轉等逐一等同,最終延伸至四諦諸智:「如是供養痴,即供養苦智,供養苦智故,成就總持門」,其後接續集智、滅智、道智、法智、類智、無生智、盡智,乃至三十七道品(正斷、念住、神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支)及止觀(奢摩他、毘般舍那),結雲「於斯九種法,一切皆如是」。此段以般若性空之理貫穿,謂痴與苦智本無自性之別,故供養痴即供養苦智,由此成就總持。苦智在此與集智、滅智、道智構成四諦智的完整序列,術語形式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與阿毘達磨傳統之「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四智名目一致。

三、以「不厭諸蘊」定義苦智,為本經最具特色之論述。商主天子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智」,文殊答以一系列智,首即「苦智,不厭諸蘊故」。此定義迥異於聲聞乘以苦智為厭離五蘊、觀苦無常之無漏慧;本經將苦智重新界定為菩薩於諸蘊不生厭離之智,意謂菩薩不住涅槃、不捨生死,於五蘊中起大悲用而不為蘊所縛。緊接其後,「集智,積集善根故」將集智轉為積集善根之義,「滅智,示有生故」將滅智轉為示現有生之義,「道智,離惡道故」將道智轉為令眾生離惡道之義——四諦智皆被賦予利他向度的菩薩義涵。此段術語用「諸蘊」而非「五陰」,用「善根」而非「善本」,整體語彙偏向大乘般若—華嚴系統之慣用語。

綜觀三處,本經對苦智之論述呈現由淺至深之層次:第一處僅列名而讚,第二處以空性平等泯除痴智之別而歸於總持,第三處則正面賦予苦智以菩薩道之積極內涵——不厭諸蘊。三者共同構成《大寶積經》對苦智一詞從功德列舉、般若平等、到菩薩行義的完整論述光譜。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於十一智(法智、比智、他心智、世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如實智)框架中安立苦智,給出明確界定:「苦智者,五受眾無常、苦、空、無我,觀時得無漏智。」 此定義以觀五受眾之四相(無常、苦、空、無我)為因,以證得無漏智為果。值得注意的是,本論一律以「五受眾」稱五取蘊,而非「五蘊」或「五陰」——此即鳩摩羅什譯本之用詞習慣。

關於苦智之所緣,論文明言「苦智、集智,緣五受眾」,與滅智緣盡、道智緣無漏五眾形成對照。在十智有漏無漏之判攝中,苦智屬八無漏智之一。然而論中又進一步分別:苦智「或有漏、或無漏——若在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是有漏;若入見諦道,是無漏」,蓋從煖法至世間第一法中已有四種觀苦,但尚未入無漏。

論中設問:五受眾亦無常、亦苦、亦空、亦無我,何以但說苦智而不說無常智、空智、無我智?答曰:「為苦諦故說苦智,集諦故說集智,滅諦故說滅智,道諦故說道智。」四智各依四諦而立名。再問:何以但說苦諦不說無常諦、空諦、無我諦?答以「眾生多著樂畏苦故,佛呵世間一切皆是苦,欲令捨離故;無常、空、無我中,眾生不大畏,故不說」。此即苦智命名之教化理據——對治眾生貪樂之心。

在更深一層義理上,論主釋「苦智名知苦相實不生」,將苦智從觀苦之表層推進至知苦相本不生之實相。

關於苦智之攝屬與相應:「苦智,攝苦智及法智、比智、盡智、無生智少分」;「法智、比智、苦智,空三昧相應」;苦智與無作三昧相應;與無常想、苦想、無我想相應。苦智具四相(無常、苦、空、無我),與集、滅、道智同。在見道十六心中,「第二心,增苦智、法智」,即苦智於見苦諦之第二剎那現前。

此外,論中於受念處段闡明苦智之觀修背景:世間樂受以顛倒因緣故實是苦,「如一斗蜜,投之大河,則失氣味」;而聖人無漏樂雖上妙,「無漏智慧常觀一切無常;觀無常故,不生愛等諸結使」,如羊近虎雖得好草美水而不能肥。此段雖未直標苦智之名,實為苦智觀行之所依:以無漏智慧觀有漏法無常失壞故苦,觀無漏法心不著故不名為苦。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苦智,不取獨立定義式說明,而將苦智置於「十六行相見道」的生成序列與「十智」的分類架構中加以定位,其術語形式與論述角度具有鮮明的毘曇特色。

一、苦智的生成次第:論中以「世第一善根無間」為起點,說明行者緣欲界苦聖諦境,先生無漏「苦法智忍」,此忍無間即緣欲苦生「苦法智」;再於法智無間,總緣餘界(色界、無色界)苦聖諦境,生「苦類智忍」,此忍無間即生「苦類智」。四者——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構成緣苦諦所生的完整四位。論中明言「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智,此後境智與前相似故得類名,以後隨前而證境故」,即法智為初次證真,類智為隨後仿前而證上界之境。

二、苦智的無漏屬性:論中強調苦法智忍「是無漏攝」,並「舉後等流以為標別」——以所生之法智標顯此忍之無漏性。苦法智亦「無漏攝,前無漏言遍流後故」。苦智在十智分類中明確歸入無漏一方:「智十總有二,有漏無漏別,有漏稱世俗,無漏名法類」,苦智即屬法智、類智所攝之無漏智,與有漏之世俗智相對。

三、苦智所緣之境:頌文明示「法智及類智,如次欲上界,苦等諦為境」,即法智以欲界四諦為境、類智以上二界四諦為境。苦智所緣即苦聖諦,於欲界者為苦法智所緣,於餘界者為苦類智所緣。

四、苦智在十智建立中的位置:論以七緣立十智,其中「三行相故立苦集智,此二智境體無別故」——苦智與集智之所以合立而非各別獨立,是因為二者「境體無別」,即所緣事體相同(皆緣有為法),僅行相有異(苦諦觀非常、苦、空、非我;集諦觀因、集、生、緣)。此與滅道智「行相境俱有別」而各立者不同。

五、苦智與其他諸智的互緣關係:頌雲「諸智互相緣,法類道各九,苦集智各二,四皆十滅非」,意謂法智、類智、道智各能緣十智中之九,而苦智與集智各唯能緣二智,世俗智遍緣十智,滅智則非諸智所緣(或滅智不緣餘智)。此處「苦集智各二」顯示苦智作為有為法之智,其互緣範圍極為有限,僅能緣自身及集智二者,此為俱舍論對苦智認識論地位的獨特界定。

六、術語形式:本論一律以「苦法智」「苦類智」「苦法智忍」「苦類智忍」四詞稱說緣苦諦之無漏智,不另立「苦智」為獨立術語;「苦智」僅作為苦法智與苦類智之合稱出現於十智互緣頌中。又本論以「聖諦」稱四諦(如「苦聖諦境」),以「正性離生」「正性決定」稱見道入聖之位,以「異生性」稱凡夫性,皆為俱舍論之固定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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