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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智

duḥkha-jñāna

如实了知苦谛的无漏智慧。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在大乘佛法的修证体系中,「苦智」(*duḥkha-jñāna*)是一个极具颠覆性与解脱智慧的概念。

如果按照小乘阿毗达磨(如《俱舍论》)的通途定义,苦智是十六圣心之一,指以无常、苦、空、无我四种行相,如实照见欲界或上界五取蕴之苦的无漏智慧。在声闻道的脉络里,了知苦的目的是为了生起强烈的「厌离心」——既然五蕴皆苦,便要弃舍诸蕴,趣向灰身灭智的无余涅槃。

然而,在《大宝积经》等大乘经典中,「苦智」被赋予了极深刻的不共特质:它不仅是对「苦」的如实透视,更是菩薩「悲智双运」、安住世间救度众生的核心支柱。

一句话概述:苦智,是指了知五受蕴等一切能受所受皆苦、苦相即空相,且对诸蕴不生厌离的菩萨智慧。

要彻底理解苦智,必须精准解构其四大维度与层次:

1. 境的范畴:五受蕴与「能受所受」

经中特意使用「五受蕴」(而不是泛泛的五蕴)与「能受所受」来总括苦谛的范围: * 色蕴:并非单纯指肉身,而是指一切四大及四大所造色。既包含我们敏感脆弱的躯体,也包含眼所见、耳所闻的外在物质世界。 * 受蕴:指领纳作用,即面对境界时产生的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舍受)。 * 想蕴:指取相识别,即给事物贴标签、构筑名言概念、进行认知分类的过程,而非泛指脑海里的一切想法。 * 行蕴:指意志造作与心理动力(以思心所为主导,驱动身口意造业),而非外在的肢体动作。 * 识蕴:指了别明知的心王,即对主客体关系进行了别的主体意识。

这五者一旦被执着、被染污(即「受蕴」),便成为苦的载体。菩萨以智性善巧简择,洞察到不仅「所受」的外境与感受是苦,「能受」的主体感知与意志造作也同样属于苦谛范畴。主客体相互依存的受用关系,本质上全是一场无常迁流的逼迫。

2. 相的升华:通达「苦相即是空相」

凡夫见苦,生起恐惧与逃避;声闻见苦,生起厌恶与弃舍;而菩萨以般若波罗蜜多观察五受蕴,不仅见其逼迫(苦相),更进一步通达「夫苦相者即为空相」

苦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五受蕴皆是由因缘和合而生,无有独立固定的自性(无自性故空)。既然苦的本性是缘起性空,那么苦就并非一个不可改变的固定实体。苦相的本质就是空相。这种将苦谛与空性直接打通的见地,是苦智极高的体现。

3. 行的转变:菩萨的极致行愿——「不厌诸蕴故」

这是大乘苦智最惊世骇俗的核心。在文殊师利菩薩阐释菩萨智时,特别指出苦智的核心在于:「苦智,不厌诸蕴故。」

声闻圣者因知苦而厌离五蕴,急于入灭;但菩萨以苦智透视五蕴,既深知诸蕴自性实苦,又深知苦相即是空相、本无实体,因此生起大悲而不弃舍众生,安住于五蕴世间而不生厌离。五蕴不再是阻碍解脱的牢狱,反而成为了菩萨救度有情的具缘工具。

4. 实相的究竟:苦与无智(无明)自性不二

经文进一步揭示了苦的深层实相:「于苦不应分别。何以故?无智自性即苦自性。」

所谓的「苦」,本质上是与无明(无智)共相应而显现的虚妄幻相。因为无明本身并无实质实体(无自性),所以苦的自性也同样不可得。经中甚至提出了「供养痴,即供养苦智」的不二法门,意在指明:若能直下照破痴暗的空性,痴即转为智慧,苦即显现为实相。

此外,具备苦智者亦能洞察世间乐想的虚妄(「善知有苦者,亦知世乐妄」)。世间所谓的快乐,不过是苦受暂缓时的错觉(坏苦、行苦),透视了苦,自然就不会再被虚妄的世间乐所愚弄。


生活里的走查

为了不让这些古典定义沦为抽象的名词,让我们用当代人最熟悉的场景——「加班刷手机、陷入职场与焦虑」——来把苦智的各个层次逐步走一遍,并顺手点破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场景:深夜十一点,加班结束后挤在地铁上刷手机

* 五受蕴的逼迫(走查苦谛与能受所受): * 色蕴:酸痛的颈椎、发酸的眼睛、地铁车厢的闷热与噪音。*(易错点:色蕴不仅是你这具肉身,还包含地铁、手机屏幕、空气湿度等一切四大所造的外境)*。 * 受蕴:看到同事发朋友圈加班成果时心里冒出的刺痛感(苦受),或者刷到短视频时获得的短暂刺激感(坏苦)。*(易错点:受蕴是当下的领纳感知,不是你的主观看法)*。 * 想蕴:脑海中瞬间完成的识别与贴标签——“他是老板眼里的红人”、“我是个失败的打工人”、“这生活太拧巴了”。*(易错点:想蕴是取相与名言识别,不是泛指脑子里所有的情绪或想法)*。 * 行蕴:心中升起强烈的心理动力——“明天我也要卷死他们”,或者“算了,干脆辞职躺平吧”,并驱动手指不断下滑刷屏。*(易错点:行蕴是这种内在的意志造作与意业驱动,不是你按手机这个外在动作)*。 * 识蕴:背后那个清晰感知着这一切痛苦、焦虑与不爽的“能觉知的主体意识”。

此时,一般人处于「无智」状态,被“能受”(我的意识)与“所受”(糟糕的情绪与环境)深深绑架,觉得有一个真实的“我”在承受着无比真实的痛苦。

* 苦相即空相的照见(走查般若智慧): 当苦智生起时,你不再沉溺于这种情绪剧场,而是以智性进行善巧简择: 你看到颈椎的酸痛(色)、焦虑的感受(受)、“我最失败”的概念(想)、想要逃避或反击的冲动(行)、以及能知觉的心(识),全都是无数因缘(血糖、神经递质、算法推荐、社会评价体系)临时和合的产物。 它们瞬间生起,瞬间灭去,其中根本找不到一个固定不变的“痛苦实体”,也找不到一个独立存在的“受苦的我”。这一刻,你深刻体悟到:逼迫感(苦相)的当下,就是无自性(空相)

* 不厌诸蕴的菩萨行(走查菩萨行愿): * 逃避者的做法(类似声闻厌离,甚至凡夫消极逃避):“这职场太恶心了,五蕴皆苦,我要彻底退群、断绝社交、找个地方隐居躺平。” * 苦智者的做法(不厌诸蕴):菩萨同样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五受蕴是苦的,但因为通达了「苦相即空相」,也明白了身边每一个疲惫的乘客、每一个焦虑的同事都同样沉沦在无智与苦迫中。菩萨不产生厌恶与逃避,不会试图摧毁或逃离这具身体与这个环境,而是带着温和与通透,继续留在车厢里,留在工作中,用平和的言行去安抚身边的人,以五蕴之身作为救度世间、行持大悲的舟航。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被高度的“算法化”与“世俗乐想”所包裹。当代人面临的困境,往往不是匮乏,而是过度刺激后的空虚与无止境的焦虑

1. 破解现代科技与消费主义造就的“世乐虚妄”

当代算法生活(短视频、信息流、消费主义)不断向我们推销“快乐”:买一件衣服、吃一顿大餐、刷一段搞笑视频。然而,苦智点破了「善知有苦者,亦知世乐妄」。 在脑科学与心理学的视角中,多巴胺带来的刺激后往往伴随着受体下调与更深的戒断焦虑。这种“世乐”在佛法看来看正是典型的“坏苦”。苦智让人一眼看穿消费主义与娱乐至死的虚妄本质,不再把短暂的神经刺激当成真正的解脱,从而获得内心的清凉与定力。

2. 提供超越“凡夫卷/躺”与“小乘逃避”的第三条道路

面对巨大的生活压力,当代人很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在无明中硬抗死卷(被苦绑定),要么极端消极躺平、厌世逃避(尝试切断与世界的联系)。 苦智提供了极具智慧的第三条道路:入世而不染世。它告诉你,不需要逃避你的身体、你的工作和你的社会角色(不厌诸蕴),因为苦的本质是空的;你可以在最繁忙、最功利的当代生活场景中,保持内心的空灵与透彻,把生活现场变成修行的道场。

3. 科学类比与局限(以认知神经科学为例)

我们可以借用当代认知神经科学的发现来辅助理解: 现代脑科学研究表明,大脑对痛苦的感知分为“生理信号”(如痛觉感受器激活)与“大脑对痛苦的二次建构/自我参照网络(DMN)”。很多时候,真正让人不堪重负的不是刺激本身,而是大脑DMN网络不断讲出的“我好惨、这太可怕了”的故事(即“无智”带来的二次伤害)。

这在某种程度上与苦智中“智性简择能受所受”、“无智自性即苦自性”相契合——破除了虚妄的自我建构,苦的逼迫感便会大为降低。 但必须明确指出其局限性与界限:神经科学的发现仅仅停留在物理与心理机制的描述(世俗谛层面),其研究依赖于脑电波、功能性磁共振(fMRI)等客观仪器的测量;而佛法中的「苦智」是无漏的般若直观,直达「苦相即空相」的胜义实相与菩萨大悲行愿。科学的发现并不能等同于佛法的证悟,不可混为一谈。


常见误读与澄清

在修学与理解「苦智」的过程中,大众最容易产生以下几种误读,需要予以精准澄清:

误读一:苦智就是“吃苦耐劳”的意志力,或者是忍受痛苦的消极态度

* 澄清:凡夫依靠咬牙硬撑去忍受痛苦,这叫“忍辱”或世俗的坚韧,甚至可能伴随着强烈的嗔恨心与无明造作;而“苦智”是一种智慧(智性善巧简择)。苦智不是让你盲目受苦、咬牙死撑,而是用般若智慧洞照苦的生起机制,照见「苦相即空相」,从而在根本上解构苦的逼迫感。

误读二:既然五蕴皆苦,菩萨“不厌诸蕴”岂不是有自虐倾向?

* 澄清:菩萨不厌诸蕴,绝不是因为菩萨喜欢受苦(那是病态的自虐),而是因为菩萨具足了悲智双运: 1. :菩萨通达了苦相即空相,五蕴本空,因此五蕴的苦逼无法真正伤害或系缚菩萨; 2. :众生因为无智,依然在五蕴中受苦,菩萨若因厌苦而逃入涅槃,就无法救度众生。因此菩萨以大愿力安住五蕴,借假修真,救度有情。

误读三:把“苦相即是空相”误解为“苦是假象,所以无所谓,不需要断苦”

* 澄清:这是典型的断灭见与空见错谬。经中明确指出,五受蕴自性实苦,能受所受皆是苦谛。说“苦相即空相”,是指苦无独立的固定的自性(无自性故空),绝不是否定因缘果报上的苦受(世俗谛的苦是真实显现的)。如果执着于“苦是空的”而任意造业或漠视众生的痛苦,就落入了无明与虚妄分别。真正的苦智,是在通达空性的同时,依然严谨地断集修道、行持大悲。

误读四:把“无智自性即苦自性”理解为“只要我不想,苦就不存在”

* 澄清:这里的“无智”是指根本无明(未能照见诸法实相的状态)。说“无智自性即苦自性”,是揭示了苦与无明的依存关系——因为无明无有实体,所以依无明而起的苦也无有实体。这需要通过长期的闻思修、生起无漏般若智慧才能切身体证,绝不是靠唯心主义式的自我催眠或“掩耳盗铃”就能抹杀苦的存在。

在整个解脱道与菩萨道中,苦智是极其关键的枢纽:它向下接纳了四圣谛对苦谛的真实洞察,向上通达了般若波罗蜜多的空性实相;它既打破了凡夫对世间乐想的执着,又超越了声闻圣者对五蕴世间的厌离。在苦不厌苦,在世不出世——这正是大乘苦智展现给当代人的极高智慧与深厚慈悲。


参考文献 / 经典依据

* 《大宝积经》(唐 菩提流志译)卷九十四、卷三十九、卷一百一十二等相关篇章。 * 《阿毗达磨俱舍论》卷二十六〈分别智品〉。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 定义与核心要义

在《大宝积经》中,“苦智”(duḥkha-jñāna)是大乘菩萨道智慧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传统视苦为厌离对象的观念不同,大乘菩萨的“苦智”被赋予了不共的特质。其核心在于:一方面,菩萨以智性善巧简择、觉悟并通达“五受蕴”及一切“能受所受”皆是苦谛,且深知“苦相即是空相”;另一方面,菩萨虽了知诸蕴皆苦,却“不厌诸蕴”,以此悲智双运之行愿不舍众生。此外,经中还揭示了苦自性与无智自性不二的深层实相。

二、 主要阐述

《大宝积经》从多个维度对“苦智”及“苦圣谛”进行了深入阐述:

1. 不厌诸蕴的菩萨行愿:在文殊师利菩萨阐释何为“菩萨智”时,特别指出“苦智”的独特内涵在于“不厌诸蕴故”。这表明菩萨虽具足了知诸蕴皆苦的智慧,但因其大悲心,并不像声闻乘那样产生厌离而趋向独证涅槃,而是安住于诸蕴中救度众生。 2. 通达苦相即是空相:在论述“谛法善巧”时,经中将“苦圣谛”指代为“五受蕴”,阐明其自性实苦。菩萨在修行般若波罗蜜多时,能够如实通达五受蕴的“苦相”,并进一步体悟到“夫苦相者即为空相”。这种将苦相与空相直接等同的见地,是苦智的极高体现。 3. 能受所受的智性简择:经中指出,“能受所受”皆属于苦谛的范畴。菩萨并非盲目受苦,而是以“智性”对能受与所受进行善巧的简择、觉悟与通达,这构成了菩萨的苦圣谛。 4. 苦与无智的自性不二:经文强调,修行者不应对苦产生虚妄的分别执着,即“于苦不应分别”。因为从实相而言,“无智自性即苦自性”。苦与无明、无智共相应,而无明本身并无实质,因此苦的自性亦不可得。在探讨“供养痴”的特殊法门中,经中甚至提出“供养痴,即供养苦智”的观点,认为以此能成就总持门。 5. 洞察世乐之虚妄:具备苦智者,不仅能知苦,亦能透视世间之乐。如经中所言,“善知有苦者,亦知世乐妄”,说明对苦的真切了知是破除世间乐想、执着的前提。

三、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在《大宝积经》(唐菩提流志译本)中,关于苦智与苦谛的表述呈现出独特的术语使用:

1. 五受蕴与五蕴:经中在阐释苦圣谛时,特意使用“五受蕴”这一术语来指代通常所说的五蕴,并强调其自性实苦,进而指出“五受蕴”之“苦相即为空相”。 2. 能受所受:经中以“能受所受”来总括一切苦谛的范围,这与一般仅从器世间或有情世间分类的表述有所不同,更侧重于主客体受用关系的消解。 3. 无智自性即苦自性:此表述将“苦”的本质直接与“无智”(无明)的自性相挂钩,指出“于苦不应分别”,展现了不二法门的特色。

四、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1. 与“道圣谛”及其他三智的关系:经中指出,“道圣谛”即是依彼道而证得“苦智、集智、灭智”,并且强调在证悟的实相中“无第二智”,显示了四圣谛智在道谛中的统一性。 2. 与“舍离处”光明的关系:经中提到,佛陀拥有一种名为“舍离处”的殊胜光明,而这一光明正是因为“赞于苦智”而得以生起,彰显了苦智在佛德与光明成就中的地位。 3. 与“空性”的关系:苦智并非停留在对苦受的感知上,而是直达“苦相即为空相”的般若智慧,因此苦智与空性智慧是互为表里的。

五、 代表性原文引用

1. “苦智,不厌诸蕴故。”——《大宝积经》 2. “云何苦圣谛?谓五受蕴,此五受蕴自性是苦。……夫苦相者即为空相。……能受所受皆是苦谛,菩萨以智性善巧简择、觉悟、通达,是名菩萨苦圣谛。”——《大宝积经》 3. “于苦不应分别。何以故?无智自性即苦自性。”——《大宝积经》 4. “供养痴,即供养苦智。……能成就总持门。”——《大宝积经》 5. “道圣谛者,谓依彼道证苦智、集智、灭智,无第二智。”——《大宝积经》 6. “善知有苦者,亦知世乐妄。”——《大宝积经》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中「苦智」一詞出現於三處不同語境,分別呈現其作為光明之因、總持之門、菩薩智之相狀的三重面向。

一、以讚苦智為光明生起之因。經中佛自述無量光明,每一光明皆有其生起之由,其中「名為捨離處」之光明,「以讚於苦智,由是故得生」。此處苦智與前際智、無生智、漏盡智、一切智等並列,同屬佛所讚歎而能感召光明之智慧門。「捨離處」之名暗示苦智之功能在於令行者捨離諸趣、諸處,與同段「離諸趣,以讚漏盡智」形成語義上的呼應。此處苦智並非獨立論述之對象,而是置於一長串智慧名目之中,作為佛功德莊嚴的組成部分。

二、以供養苦智成就總持門。經中設「供養癡即供養佛法」之悖論式修觀,將癡與佛法、法性、真如、無生、無滅、寂靜、流轉等逐一等同,最終延伸至四諦諸智:「如是供養癡,即供養苦智,供養苦智故,成就總持門」,其後接續集智、滅智、道智、法智、類智、無生智、盡智,乃至三十七道品(正斷、念住、神足、五根、五力、七覺、八道支)及止觀(奢摩他、毘般舍那),結云「於斯九種法,一切皆如是」。此段以般若性空之理貫穿,謂癡與苦智本無自性之別,故供養癡即供養苦智,由此成就總持。苦智在此與集智、滅智、道智構成四諦智的完整序列,術語形式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與阿毘達磨傳統之「苦智、集智、滅智、道智」四智名目一致。

三、以「不厭諸蘊」定義苦智,為本經最具特色之論述。商主天子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智」,文殊答以一系列智,首即「苦智,不厭諸蘊故」。此定義迥異於聲聞乘以苦智為厭離五蘊、觀苦無常之無漏慧;本經將苦智重新界定為菩薩於諸蘊不生厭離之智,意謂菩薩不住涅槃、不捨生死,於五蘊中起大悲用而不為蘊所縛。緊接其後,「集智,積集善根故」將集智轉為積集善根之義,「滅智,示有生故」將滅智轉為示現有生之義,「道智,離惡道故」將道智轉為令眾生離惡道之義——四諦智皆被賦予利他向度的菩薩義涵。此段術語用「諸蘊」而非「五陰」,用「善根」而非「善本」,整體語彙偏向大乘般若—華嚴系統之慣用語。

綜觀三處,本經對苦智之論述呈現由淺至深之層次:第一處僅列名而讚,第二處以空性平等泯除癡智之別而歸於總持,第三處則正面賦予苦智以菩薩道之積極內涵——不厭諸蘊。三者共同構成《大寶積經》對苦智一詞從功德列舉、般若平等、到菩薩行義的完整論述光譜。

大智度論T1509 · 釋經論部

《大智度論》於十一智(法智、比智、他心智、世智、苦智、集智、滅智、道智、盡智、無生智、如實智)框架中安立苦智,給出明確界定:「苦智者,五受眾無常、苦、空、無我,觀時得無漏智。」 此定義以觀五受眾之四相(無常、苦、空、無我)為因,以證得無漏智為果。值得注意的是,本論一律以「五受眾」稱五取蘊,而非「五蘊」或「五陰」——此即鳩摩羅什譯本之用詞習慣。

關於苦智之所緣,論文明言「苦智、集智,緣五受眾」,與滅智緣盡、道智緣無漏五眾形成對照。在十智有漏無漏之判攝中,苦智屬八無漏智之一。然而論中又進一步分別:苦智「或有漏、或無漏——若在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是有漏;若入見諦道,是無漏」,蓋從煖法至世間第一法中已有四種觀苦,但尚未入無漏。

論中設問:五受眾亦無常、亦苦、亦空、亦無我,何以但說苦智而不說無常智、空智、無我智?答曰:「為苦諦故說苦智,集諦故說集智,滅諦故說滅智,道諦故說道智。」四智各依四諦而立名。再問:何以但說苦諦不說無常諦、空諦、無我諦?答以「眾生多著樂畏苦故,佛呵世間一切皆是苦,欲令捨離故;無常、空、無我中,眾生不大畏,故不說」。此即苦智命名之教化理據——對治眾生貪樂之心。

在更深一層義理上,論主釋「苦智名知苦相實不生」,將苦智從觀苦之表層推進至知苦相本不生之實相。

關於苦智之攝屬與相應:「苦智,攝苦智及法智、比智、盡智、無生智少分」;「法智、比智、苦智,空三昧相應」;苦智與無作三昧相應;與無常想、苦想、無我想相應。苦智具四相(無常、苦、空、無我),與集、滅、道智同。在見道十六心中,「第二心,增苦智、法智」,即苦智於見苦諦之第二剎那現前。

此外,論中於受念處段闡明苦智之觀修背景:世間樂受以顛倒因緣故實是苦,「如一斗蜜,投之大河,則失氣味」;而聖人無漏樂雖上妙,「無漏智慧常觀一切無常;觀無常故,不生愛等諸結使」,如羊近虎雖得好草美水而不能肥。此段雖未直標苦智之名,實為苦智觀行之所依:以無漏智慧觀有漏法無常失壞故苦,觀無漏法心不著故不名為苦。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苦智,不取獨立定義式說明,而將苦智置於「十六行相見道」的生成序列與「十智」的分類架構中加以定位,其術語形式與論述角度具有鮮明的毘曇特色。

一、苦智的生成次第:論中以「世第一善根無間」為起點,說明行者緣欲界苦聖諦境,先生無漏「苦法智忍」,此忍無間即緣欲苦生「苦法智」;再於法智無間,總緣餘界(色界、無色界)苦聖諦境,生「苦類智忍」,此忍無間即生「苦類智」。四者——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構成緣苦諦所生的完整四位。論中明言「最初證知諸法真理故名法智,此後境智與前相似故得類名,以後隨前而證境故」,即法智為初次證真,類智為隨後仿前而證上界之境。

二、苦智的無漏屬性:論中強調苦法智忍「是無漏攝」,並「舉後等流以為標別」——以所生之法智標顯此忍之無漏性。苦法智亦「無漏攝,前無漏言遍流後故」。苦智在十智分類中明確歸入無漏一方:「智十總有二,有漏無漏別,有漏稱世俗,無漏名法類」,苦智即屬法智、類智所攝之無漏智,與有漏之世俗智相對。

三、苦智所緣之境:頌文明示「法智及類智,如次欲上界,苦等諦為境」,即法智以欲界四諦為境、類智以上二界四諦為境。苦智所緣即苦聖諦,於欲界者為苦法智所緣,於餘界者為苦類智所緣。

四、苦智在十智建立中的位置:論以七緣立十智,其中「三行相故立苦集智,此二智境體無別故」——苦智與集智之所以合立而非各別獨立,是因為二者「境體無別」,即所緣事體相同(皆緣有為法),僅行相有異(苦諦觀非常、苦、空、非我;集諦觀因、集、生、緣)。此與滅道智「行相境俱有別」而各立者不同。

五、苦智與其他諸智的互緣關係:頌云「諸智互相緣,法類道各九,苦集智各二,四皆十滅非」,意謂法智、類智、道智各能緣十智中之九,而苦智與集智各唯能緣二智,世俗智遍緣十智,滅智則非諸智所緣(或滅智不緣餘智)。此處「苦集智各二」顯示苦智作為有為法之智,其互緣範圍極為有限,僅能緣自身及集智二者,此為俱舍論對苦智認識論地位的獨特界定。

六、術語形式:本論一律以「苦法智」「苦類智」「苦法智忍」「苦類智忍」四詞稱說緣苦諦之無漏智,不另立「苦智」為獨立術語;「苦智」僅作為苦法智與苦類智之合稱出現於十智互緣頌中。又本論以「聖諦」稱四諦(如「苦聖諦境」),以「正性離生」「正性決定」稱見道入聖之位,以「異生性」稱凡夫性,皆為俱舍論之固定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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