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学经藏 · AI 解读

vitarka

心对所缘作粗略推求机器生成

类型 心所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四重二谛框架外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句话定义回看:寻,心所之一,于意言境麁转推度,令心怱遽。

很多人听到「寻」这个字,第一反应是「找」。但佛法里的「寻」不是「寻找」的意思,也不是「思考」「想法」的简单对译。它是《成唯识论》在六位心所里单独标出的一种专门的活动——心在面对某个对象时,先朝那个对象伸出一把粗糙的手,还没看清就已经开始动。这件事每天发生上百次,下面我们把它讲准、讲细,再回到生活里走查。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寻不是「想」,它是心所——心被染成的某种状态

「心所」是唯识学的术语:心(八识)是一回事,与心相应而生、给心染上某种色调的心理活动是另一回事,后者叫心所。寻是心所——它不是一个独立的「念头」,而是每一次心起作用时可能伴随的某种染着方式。一个念头可以有寻,也可以无寻;可以带着寻,也可以被别的心所主导。「寻」和「念头」不在同一个层面,不能划等号。

2. 它属于「四不定心所」——为什么叫「不定」

《成唯识论》把所有心所分成六类:遍行、别境、善、烦恼、随烦恼、不定。寻与悔、眠、伺同被归入「不定」一类。「不定」有三义(论中原文:「于善、染等皆不定故,非如触等定遍心故,非如欲等定遍地故」):

- 性不定:触、作意等遍行心所既可与善心相应,也可与染心相应,但它们并不因此被叫「不定」;寻的「不定」在于它在善、染、无记三性里皆可出现,并非天然绑死在善或染那一头。 - 遍不定:触、作意、想、思等遍行是每一种心都必定具足的;寻则不一定——你可以有「无寻的心」(例如第二静虑以上的心),所以它不遍一切心。 - 地不定:欲、胜解等别境心所各自有自己偏好的地(如定偏好色界四地),寻则横跨欲界与初静虑,并不专属于某一地。

「不定」二字已经告诉我们:寻既非必备,也非纯善或纯恶——它是一种可以在很多场景出现、但也可以彻底缺席的心所

3. 所缘:意言境——名言概念构成的世界

《成唯识论》明言寻「于意言境」为所缘。「意言」二字最关键:

- 「意」——这是指意识层面的活动,不是眼耳鼻舌身前五识; - 「言」——这是指名言、语词、概念,是经由语言与符号中介的世界; - 「境」——所面对的对象。

合起来,「意言境」就是经由名相、概念、语言而被意识接触和操作的世界。它和五识所对的「色、声、香、味、触」那种现前、具象、可触的境界不同——例如你看到一棵树,五识接收的是绿的颜色、立的形状、木的质感;但「这是一棵松树」「松树象征长寿」这类内容,是「意言境」。寻只对后者起作用——这是后面「寻不与五识俱」的根据。

这意味着寻本质上是一种概念性的抓取,它的工作面是语言、观念、意义、命名、分类。

4. 行相:麁转——「先扫一刀」的粗略动态

《成唯识论》以「麁转」两个字刻画寻的行相。麁是「粗」,转是「转向、移动、转动」。合起来,寻的心路不是细密的、聚焦的、深入的,而是心在所缘上粗略地拨了一下、扫了一圈、还没看清就先动了

把它对照伺(同样以意言境为所缘)就能看清:寻是「不深推度」,伺是「深推度」。寻是拿到题目先扫一遍关键词,伺是就着关键词开始逐条推演。寻是问「这事儿和什么有关?」,伺是问「这事儿具体怎么有关?」

5. 作用:令心怱遽——心被拽动的不安

《成唯识论》以「令心怱遽于意言境」形容寻的作用。怱是匆忙、急促;遽是急速、紧迫。心一落入寻,必然带着一种急促、不安、起身要动的质感——这不是情绪意义上的焦虑,而是认知姿态本身的不安:心已经离开了本来静止的当下,去「够」一个由名相构成的对象。这种「够」本身就是不安。

为什么必然不安?因为所够的对象(意言境)本来就比当下的全体现实窄得多——概念永远装不下事物。所以寻一启动,就已经在「找而未得」的状态里。这就是寻的怱遽之性,不是后加的情绪,而是它的本性。

6. 业用:「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

《成唯识论》进一步说寻、伺「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它们不是直接让你安或不安,而是作为身心「在安与不安之间」的临界状态所依。也就是说:当心进入寻的那一瞬,正是身体与心灵处在「要不要安下来」的当口。寻的活动,是「还在动」这件事的内部机制。

7. 体性:思、慧合成——寻是「借来的体」

这一条最容易被现代读者略过,但它决定了一切。

《成唯识论》:「并用思、慧一分为体,若离思、慧,寻、伺二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论又断:「四中寻、伺定是假有,思、慧合成,圣所说不虚故。

这段话拆开看有几层意思:

- 寻不是独立存在的一种心理实体,它没有自己的体——它的「体」是从思和慧那里各取「一分」借来的; - (cetanā)是遍行心所之一,泛指「心的造作、推动」,含审虑思、决定思、动发胜思——为心提供方向、动力、意志; - (prajñā,作为心所)属于别境五之一,指「简择、决断」——为心提供拣别、明辨的能力; - 寻借用了思的「动」与慧的「择」——所以它既会推动心去够向意言境,又会粗略拣别这个够向的对象; - 因为体是借来的,所以寻在胜义上是假有——不是真实独立的存在,只是依思、慧的聚合而被安立的名称。

这层「假有」并不是说寻不重要,恰恰相反——正因为它是借来的,所以当心识的状态改变、思慧的运行方式改变,寻就消失了(第二静虑以上即如此)。它是可被改造的,不是绑死的本能。

8. 与伺:永远不同时同地的双胞胎

寻与伺是一对术语,必须放在一起读:

- 相同点:都以意言境为所缘,都使心怱遽,都由思、慧各一分合成,都属于四不定心所,都只在欲界与初静虑中。 - 不同点:寻麁转、伺细转;寻是粗扫,伺是细推。 - 关键:「寻、伺定不相应,体类是同,麁细异故」——在任何一刹那心中,寻与伺绝不同时出现。它们体性相同(同用思慧一分),但行相有麁细之别,所以麁时无细、细时无麁。一颗心在此刻是寻,离开寻之后下一瞬才可能进入伺;或者反过来;不会「又粗又细」同时。

「寻、伺定不相应」这条是极容易被大众忽略的:很多人以为「我们在思考的时候,寻也找、伺也审」同时进行,经典明确说

9. 与五识无关,只与意识同行

《成唯识论》列出两家意见:一派说寻伺亦可与五识俱起,一派说唯与意识俱起。论最终判定「五识定无寻、伺」,理由是:

- 寻伺的所缘是「名身等义」(由名相、词句所构成的意义); - 五识不缘名身等义为境——眼睛只能见色,耳只能闻声,它们不直接接触「概念」「语词」; - 经中若说五识有寻伺,那是在说「多由寻伺而起」(指五识的活动多由寻伺所推动),不是说寻伺与五识同时相应

这一条划定了寻的领地:寻只活在意识里。它是概念性心识的专属状态

10. 三界中的位置:欲界与初静虑的产物

《成唯识论》:「寻伺在欲及初静虑,余界地法皆妙静故。」

- 欲界——五欲纷纷,念头纷然,寻伺当然存在; - 初静虑——仍有语言性的觉观(梵语 vitarka-vicāra,汉译「觉观」即对应寻伺),所以有寻伺; - 二静虑以上——「内等净」现前,寻伺已断; - 《成唯识论》又以寻伺的染与离染来分判三界:「依于寻、伺有染、离染立三地别」。

这与《楞严经》《俱舍论》的脉络一致:初禅有觉有观(寻伺),二禅开始「无觉无观」。换句话说,入二禅的那一刻,就是寻自然熄掉的时刻。这不是靠你「硬压下去」的,而是当心安住到某种程度,寻自己就停下来了。

11. 与其他心所的相容性

《成唯识论》给出几组兼容性:

- 受相应:可与忧、喜、舍、相应,初静虑意亦可与乐俱; - 别境相应:可与欲、胜解、念、定、慧五别境俱起; - 善相应:初静虑有轻安,故可与十一善俱; - 烦恼相应:可与十根本烦恼俱; - 随惑相应:可与二十随烦恼俱; - 三性:通善、不善、无记——这是它被列为「不定」的根据; - 三学:通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

也就是说,寻本身无所谓善恶:你粗略地推度佛法义理(善),可以带寻;你粗略地推度贪欲(不善),也可以带寻;你粗略地扫一眼不关善恶的对象(无记),还是带寻。

12. 与无漏道:桥梁,不是目的地

《成唯识论》:「寻、伺虽非真无漏道,而能引彼,从彼引生,故通见、修、非所断摄。

- 寻伺本身不是无漏道——它仍然带着麁转的染力; - 但它可以引生无漏道——通过寻伺的推度,心可以接近、进入无漏; - 因此它既可被见惑所断(见所断),也可被修惑所断(修所断),也可不被断(非所断)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成唯识论》论及「后得智」的一段:「后得正智中为他说法必假寻、伺,言说因故;佛地无功用说,不复假寻伺。」

也就是说:

- 菩萨和佛在度众时需要语言说法,而说法必须借寻伺作为「言说之因」——因为语言是意言境,而意言境正是寻伺的操作场; - 但到了佛地「无功用说」——佛的言说不需经过寻伺的粗略推度,可以直接、任运、不费力地讲——这恰恰显示,寻伺的消失不是失能,而是另一种能力的显现

13. 一句话总结整段定义

寻——在意识层面,对名言概念这种对象,先粗略地动心去够它、扫它、推它一下,由此使心进入一种怱遽(急促、不安)的状态。它由思、慧各一分假合而成,与伺(细转的同种活动)必不同时,与五识无关,只出现于欲界与初静虑。


二、生活里的走查

下面用几个具体场景把「寻」一步步走一遍。请把每一步都对应回上面的定义,不要把「寻」当作笼统的「想法」。

场景一:清晨通勤刷信息流

地铁上,你划开手机。屏幕上同时闪过几十条标题。你的眼睛在每条标题上只停留不到一秒——

- 这是意言境吗?是。标题是字、是词、是「名称+概要」,是典型的名言构成的境。你的眼睛(五识)虽然看见了图像,但「标题」所承载的意义不是眼睛看见的,是意识从字词里读出来的。 - 寻在这里吗?在。意识在每一行标题上「先扫一刀」——「这个跟我有关吗?」「这个能抓我眼球吗?」——这就是麁转推度。你没有深读,只是粗略地拨了一下。 - 怱遽吗?是的。你的心被每一个标题轻轻地拽了一下,还没看清楚就过去了——这种「一紧一松、一紧一松」的节奏,正是令心怱遽的现场版本。 - 那寻和伺呢?——你不会同时又粗又细地看一条标题。你在「扫」的瞬间是寻,离开的瞬间才是伺(你可能略停了一下「这个好像挺重要」——那一瞬是伺)。寻结束,伺才有空间出现;或者反过来。 - 这是善还是恶?——这取决于你用寻扫的是什么。扫三毒的内容是染,扫正法是善,扫天气预报是无记。所以「不定」二字在这里完全成立。

场景二:会议上听到一项新任务

老板说:「下个月我们要做 X 项目。」——你心里瞬间「嗯?」了一下。

- 你的意识立即开始「粗略扫一下」:这事和我的板块有关吗?人手够吗?时间线大概是什么?——这就是寻在运作。它没深入算,只是先拨了几下。 - 你感到一阵轻微的「怱遽」——肩膀可能都微微动了一下,呼吸可能浅了一点——这是寻的作用在身体上的反映:「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正在发生。寻是你身体坐立要不要安下来的临界依据。 - 如果你接下来开始认真推演「那我的 deadline 应该怎么排」——这就进入了伺。细转、深推度、逐条分析。 - 注意:你不会同时既粗扫又细推——老板话音落下后那一瞬是寻,扫完进入下一段才是伺。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插话,你又会重新进入寻——再粗扫一遍。

场景三:亲密关系里那句话

伴侣说了一句你听着别扭的话。你没有立刻回应,但心里已经动了一下——

- 这「动了一下」就是寻。它是意言境上的活动——他/她的那句话是名词、概念、判断(「你从来不」「你就是……」),你在「不够清楚」的情况下先去抓一下那句话的意思。 - 这是麁转的——你还没仔细听他/她的语气、上下文、可能的指代,就先把那句话的核心字眼「抓」过来了。 - 心怱遽——呼吸变浅,胸口一紧。 - 这条寻的体从思和慧那里各借了一分:思给了你「要追究、要应对」的方向;慧给了你「这一句好像不对劲」的拣别。两者各只借了一点,所以你的判断还是粗糙的。这就是为什么夫妻吵架常常源于一个寻的误判——粗扫之下从对方的话里拣了一个错的含义,立刻怱遽起来,然后一连串伺(细推)就跟着把事情越想越糟。 - 关键观察:吵架常常是从一个错误的寻开始的——粗略拣错了,然后整条细推都建在错的基础上。这是寻、伺分离机制带来的实操意义:先慢一点在寻这里停一停,让粗扫更准,伺才不会跑偏

场景四:家长群里弹出的成绩通知

孩子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小明最近数学退步明显,请家长关注。」你点开。

- 意识瞬间进入寻:「哪次考试?退步多少分?跟谁比?」——麁转推度,名言概念上的粗略扫描。 - 心怱遽——但还不至于惊慌,因为还在粗扫阶段; - 接着你开始细读那条消息、回忆上次的分数——这是接上; - 整个过程里,你的身体姿态在「要不要起身」、「要不要马上打电话」之间犹豫——这就是寻、伺作为「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的现场体现。

注意一个微妙的误用:如果这时候你顺手又看到一条「双减政策」的新闻,又一条「学区房」的推送——每次通知都是一次新的寻。这一早上,你可能经历了十几次寻、伺的交替,但意识不到。这就过渡到下面的「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场景五:老师备课时腹稿

一位老师准备讲《心经》的「色即是空」——他在写讲稿前先在脑子里粗略过了一下:「这个空字要先破什么」「听众最常误解什么」「大概几个例证」——这是寻。

然后他决定就「以聚沫喻色」展开,从「色不只是肉身」讲起,铺到五蕴一一破——这是

最后他上台讲课——这一切都要通过意言境来传递;他必须用语言,必须借寻伺。菩萨说法必假寻伺,就是这个道理。但如果有一天他讲得熟了,能任运地讲、不再粗扫推度——那就是「无功用说」的雏形。

这个场景也破除一个常见误读:寻、伺不是修行要消灭的魔障,而是凡夫说法度生时必要的工具。问题不在「有没有寻」,而在「寻是不是过粗、过染、过躁」。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我们的「寻」已经严重过载

《成唯识论》讲寻是欲界、初静虑的产物——言下之意,越往上的境界寻越少。当代人的日常生活,几乎全部驻留在「寻最粗、寻最频繁」的那一段——

- 一天里你被几百条推送、几十封邮件、若干群消息、若干个会议决策反复触发——每次触发都是一次新的寻; - 而每一次寻都让心怱遽一次; - 你的大脑几乎没有时间真正进入伺——即真正沉下来对某件事做完整的细推,因为下一刻的寻又来了。

这就是当代人特有的「注意力贫困」现象——你觉得自己一直在想,但其实你一直只在寻(粗扫),很少进入伺(深推),更少进入慧(简择的深慧)。这是寻、伺分立机制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看清自己其实多活在「粗转」里

2. 看清「寻」在哪里停,「伺」从哪里起

唯识把寻与伺严格分开(绝不同时),是有修行意义的:

- 当你意识到自己一直停在寻(粗扫不停),你就知道这是焦虑、烦躁、注意力涣散的机制——这时需要的是主动让意识安住下来,让心从粗转进入细转; - 当你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伺(深推不停、想个不停),你就知道这是内耗、反刍、强迫性反刍——这时需要的反而是回到粗扫(寻)层面,让心有出口,而不是钻牛角尖。

这就是为什么「寻、伺定不相应」这件事在修行里被反复点出——它是呼吸和呼吸之间的节奏。你能意识到「我现在是粗扫」还是「我现在是深推」,本身就是一种觉照。

3. 名言世界的边界感:意言境不是全部

「意言境」这个概念点出一件大事:我们以为是现实的很多东西,其实是语言构造出来的

- 「我的职位」「我的房贷」「孩子的成绩」「市场的行情」——这些都是意言境——它们是名相、概念、被命名出来的存在; - 寻只对意言境起作用——也就是说,我们的焦虑,绝大部分不是来自现前的、具象的当下,而是来自对概念世界的粗略抓取; - 当你意识到「我正在对一个名相怱遽」——你就有可能把那个名相轻轻放下,让心安住到当下可感的、不可完全被名相穷尽的现实里。

这不是玄学,这是《成唯识论》对寻的所缘(意言境)的实操结论。

4. 修行从这里开始:让寻的粗转先静下来

二禅以上「无觉无观」——觉观即寻伺——这意味着,修止的第一步就是让寻静下来

但这个「让寻静下来」不是「压制想法」那么简单——

- 压制想法是粗暴地按住念头,仍然是寻——因为它还是对意言境(念头)的粗抓; - 让寻静下来,是让心不再以意言境为主要所缘——可以从所缘转向呼吸、转向身体、转向具体的色声香味触——当所缘离开意言境,寻自然没有操作对象,自行熄止。

这是禅修里「离开念头的世界」的真实机理——经典把它表述为「觉观熄灭,内等净现前」。

5. 看见寻的善用:说法者与写作者

「后得智说法必假寻伺」——这是寻建设性的一面。如果你是在做需要语言的工作(教学、写作、咨询、翻译、设计沟通),你的寻是「工具性的寻」:

- 它先把听众/读者的可能问题粗扫一遍; - 然后伺进入精细推演; - 然后你组织语言把它说出来。

「佛地无功用说」是寻从有意粗扫走向任运而发的极致。对一个凡夫而言,能看见自己每一次发言、每一次下笔之前都在做寻、伺交替,就已经是非常有用的自我觉察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寻 = 思考」

这是最常见也最严重的误读。「思考」是笼统的现代词,覆盖了遍行心所中的想、思、慧,也覆盖了寻、伺、胜解等多种心所。把寻直接翻译成思考,会把它的「粗转」「怱遽」「意言境」「与伺不俱」这些特征全部抹掉。准确的说法是:寻是思考中最粗略的那个起手动作——「先抓一把」的那一下,不是思考的全部。

误读二:「寻 = 焦虑 / 担心 / 杂念」

寻确实会让心怱遽,但怱遽不是焦虑本身,而是焦虑得以发生的那个机制。焦虑是结果(带染的情绪),寻是机制(带染的心所)。另外,寻可以通善、不善、无记三性——你粗扫佛法义理也是寻,那时它不是焦虑。所以把寻等同于焦虑,会让修行者误把工具性的寻也一并消灭,结果反而说法不能、写作不能、决策不能

误读三:「寻和伺同时发生」

经典明确「寻、伺定不相应」。很多教理读物把寻、伺当作一对同时出现的心所来介绍,这是简化得过了头。正确的图景是:寻、伺像呼吸的两个阶段,一进一出、一粗一细、不同时。修止时观察「我现在是粗扫还是细推」,这就是对寻、伺交替的觉照。

误读四:「寻 = 思 或 寻 = 慧」

寻借用了思、慧各一分,但它不等于思也不等于慧。思可以独自运作(即便没有寻也可能有思),慧可以独自运作(即便没有寻也可能有慧)。寻的存在条件是两者同时各借一分。所以「思」是「造作意志」,「慧」是「拣择能力」,寻是这两者共同染成的那种「粗略而急促的投向」——三者层次不同,不能划等号。

误读五:「五识也有寻」

经典明确「五识定无寻、伺」。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舌头尝、身体触——这些都没有寻伴随发生。看到「眼前一条蛇」就跳开,这是眼识 + 触 + 作意 + 想等心所的事,不是寻。寻的对象是「意言境」(名相、概念、字词),五识所对的不是意言境。所以「五识也有寻」是一种典型的混淆——把感官反应当成了寻。

误读六:「寻一定是染污的,要断掉」

「四不定心所」的「不定」二字已经回答了这一点:寻通三性,不是必染。你要断的不是寻本身,而是寻的部分(与烦恼相应的寻)。与善心相应的寻、不与烦恼相应的寻,不是断的对象——而且它在后得智中是必要的工具。所以修行不是「消灭寻」,而是「让染寻的麁转趋于静定;让净寻能任运」。

误读七:「寻就是『当下』那种事」

正好相反——寻是离开当下的事。寻的对象是意言境(名相、概念、过去-未来-他处-抽象),而当下是前五识所对的色声香味触、第七识的恒审思量、第八识的相续——它们都不需要寻。所以当你「活在当下」的时候,寻其实正安静下来。这一点也和二禅以上寻断、内等净现前的境界描述相呼应——「当下感」越强,寻越稀薄。


收束

寻,是心在意识层面、面向名相世界时最粗略的那一次伸手。它必带急促,必假思慧,必与伺交替而绝不俱,必不与五识同行,必出现于欲界与初静虑。它的假有性提示我们:它可被改造、可被静定、可被任运取代。

认出它的粗糙、不被它拽走——这是觉察的开始;让它慢慢静下来——这是止的开始;让它与善心相应、作为说法度生的工具——这是悲智的开始。寻不是敌人,它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对名相世界的抓取习惯。看清这一点,我们才有空间停下来。

备注:本文引用的核心定义与论式均出自《成唯识论》(玄奘译,T1585)与《唯识三十论颂》(玄奘译,T1586)。「觉观」对应寻伺、瑜伽行派的「四不定」分类、「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等功能描述,在《瑜伽师地论》《俱舍论》中亦可参看,但本文所引以唯识本论为准,未额外加入部派异说。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定义与核心要义

寻(vitarka),汉译有「寻」「觉」「伺察」等译名,是瑜伽行派所列心所之一。《成唯识论》(《成唯識論》)将其列为「四不定心所」之一,与悔、眠、伺同列。「不定」之名,是因为这四种心所「于善、染等皆不定故,非如触等定遍心故,非如欲等定遍地故」。

本论的核心定义为:「寻谓寻求,令心怱遽于意言境,麁转为性。」简言之,寻是对所缘之粗略的思察推求,其行相为「麁转」,作用为使心「怱遽」(躁动不安)。

主要阐述

依《成唯识论》,寻与伺同以「意言境」(即名言概念之境)为所缘,但行相有别:寻为「麁转」(不深推度),伺为「细转」(深推度),「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义类别故」。

在体性方面,本论明言:「并用思、慧一分为体,若离思、慧,寻、伺二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即寻以思、慧各一分为其体。体之假实方面,论断言「四中寻、伺定是假有,思、慧合成,圣所说故」。

关于与五识的关系,《成唯识论》列有两家异议:一派认为寻伺亦可与五识俱起,另一派主张唯与意识俱起。论最终判定「五识定无寻、伺」,理由是寻伺「以名身等义为所缘,非五识身以名身等义为境故」;经说五识有寻伺者,「显多由彼起,非说彼相应」。

界地方面,寻伺「在欲及初静虑,余界地法皆妙静故」;上下地亦能互相缘虑。寻伺可与忧、喜、舍、乐四受相应(初静虑意与乐俱故),并可与五别境、十一善(初静虑有轻安)、十烦恼、二十随烦恼俱起。三性方面通善、不善、无记;三学方面通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

关于断与无漏,《成唯识论》指出:「寻、伺虽非真无漏道,而能引彼,从彼引生,故通见、修、非所断摄」。后得正智中「为他说法必假寻、伺」,称之为「言说因故」;至于佛地则「无功用说」,不复假借寻伺。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成唯识论》(《成唯識論》)与《唯识三十论颂》(《唯識三十論頌》)对寻的论述详略悬殊。

《成唯識論》给出详备定义,明标所缘(「意言境」)、行相(「麁转」)、作用(「令心怱遽」)及体性(思、慧合成),并展开论述其与五识之关系、界地分布、受相应情况、三性三学等多方面。

《唯識三十論頌》则仅以分列方式带过。原文所列包括「不定谓悔、眠,寻、伺二各二」,将寻与伺并置于「不定」心所项下,并标示「二各二」的数目结构。然所引原文未展开「二各二」之细目,亦未交代寻之所缘、行相、体性或与识之关系。《唯識三十論頌》以「遍行」「别境」「不定」等名目组织诸心所,别境所举为欲、胜解、念、定、慧五种,寻不在其中,而是归于「不定」项下。

用语方面,《唯識三十論頌》使用单字「寻」并与「伺」成对并列;《成唯識論》同样用「寻、伺」并举,但术语更为丰富,以「寻求」释寻,标其行相为「麁转」,以「怱遽」形容心之作用,皆为本论所特有之措辞。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伺的关系:寻与伺同为四不定心所,同以意言境为所缘,同以思、慧各一分为体,然行相有麁细之别。依《成唯识论》,「寻、伺定不相应,体类是同,麁、细异故」,二者在任何情境下不俱起。又「依于寻、伺有染、离染立三地别」,即三界之安立依寻伺之染与离染而分别。

(二)与思、慧的关系:寻以思、慧各一分为体,故与思、慧二心所密切关联。但此关系在《唯識三十論頌》中未见提及。

(三)与其他心所分类的关系:寻被归于「不定」一类,而非遍行、别境、善、烦恼或随烦恼。

(四)与识的关系:《唯識三十論頌》原文另列有「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等识类术语,但未将寻与之建立关联,该材料不足以说明寻所属何识或如何参与了别。

代表性原文引用

《成唯识论》(《成唯識論》):「寻谓寻求,令心怱遽于意言境,麁转为性。伺谓伺察,令心怱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此二俱以意言境为所缘,于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义类别故。并用思、慧一分为体,若离思、慧,寻、伺二种体类差别不可得故。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

《成唯识论》(《成唯識論》):「四中寻、伺定是假有,思、慧合成,圣所说故。寻、伺定不相应,体类是同,麁、细异故。依于寻、伺有染、离染立三地别。……有义寻伺亦五识俱,有义唯意识俱。今应详审:五识定无寻、伺,以名身等义为所缘,非五识身以名身等义为境故。经说五识有寻伺者,显多由彼起,非说彼相应。」

《成唯识论》(《成唯識論》):「寻伺在欲及初静虑,余界地法皆妙静故。……初静虑意乐俱故。……容与五别境俱、十一善俱、十烦恼俱、二十随惑俱,三性通善、不善、无记,三学通有学、无学、非学非无学。」

《成唯识论》(《成唯識論》):「寻、伺虽非真无漏道,而能引彼,从彼引生,故通见、修、非所断摄。后得正智中为他说法必假寻、伺,言说因故;佛地无功用说,不复假寻伺。」

《唯识三十论颂》(《唯識三十論頌》):「不定谓悔、眠,寻、伺二各二。」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對「尋」之論述,可歸納為以下數端:

一、體性與定義 論以麁細對待而立尋伺:「尋伺別者,謂心麁細,心之麁性名尋,心之細性名伺」。又以語言行攝尋伺:「要有尋伺方有語言,非無尋伺此語言行,故麁者名尋、細者名伺」。是故尋者,乃心對所緣作粗略推求之麁性心所也。

二、五識與意地之配屬 頌云「五識唯尋伺,後三三餘無」。論釋云:眼等五識恆與尋伺相應,「由與尋伺恒共相應,以行相麁外門轉故、顯義決定」。「後三」謂意界、法界、意識界,通三品:欲界及初靜慮有尋有伺,靜慮中間無尋唯伺,第二靜慮以上乃至有頂皆無尋無伺。法界所攝非相應法,靜慮中間伺亦如是。

三、有尋伺地之四品 論主於有尋伺地建立四品法:一有尋有伺(除尋伺餘相應法)、二無尋唯伺(即尋)、三無尋無伺(即一切非相應法)、四無伺唯尋(即伺)。餘十色界尋伺俱無,常與尋伺不相應故。

四、自性分別之體 分別有三種:自性分別、計度分別、隨念分別。五識唯有自性分別而無餘二,故說無分別,如一足馬名為無足。「自性分別體唯是尋」;意識相應散慧名為計度分別,若定若散意識相應諸念名為隨念分別。

五、靜慮之離欲階次 初靜慮具五支——尋、伺、喜、樂、定;第二靜慮以上已無尋故除正思惟,第三、四靜慮並除喜、尋。中間靜慮於初靜慮所除外更除尋。第四靜慮被稱為「不動」,因尋、伺、喜、樂、入息、出息等八災患皆無,「下三靜慮名有動者,有災患故」。

六、菩提分法之攝屬 三十七覺分實事唯十,「正思惟以尋為體」。初靜慮具三十七,未至地除喜覺支,第二靜慮除正思惟,第三、四靜慮並除喜尋,前三無色除戒三支並除喜尋,欲界及有頂除覺、道支。

七、三摩地之分類 三摩地分三種:有尋有伺三摩地(初靜慮及未至攝)、無尋唯伺三摩地(靜慮中間地攝)、無尋無伺三摩地(第二靜慮近分乃至非想非非想攝)。

本論術語統一用「尋」、「伺」、「靜慮」(非「禪定」)、「三摩地」(非「三昧」)、「心所」(非「心數法」)、「麁/細」、「自性分別/計度分別/隨念分別」、「覺支」、「菩提分法」等名相。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對「尋」的論述層面豐富,從體性、行相、位次到流轉皆有所說,可歸納如下:

一、體性與所緣。論以「不深推度所緣,思為體性」界定尋;若深推度所緣,則以慧為體性。另從煩惱雜染建立的立場,說尋伺「慧思為性,猶如諸見」:若慧依止意言而生,於所緣境慞惶推究,雖慧為性而名尋伺;於諸境界遽務推求、依止意言之麁慧稱為尋,即於此境不甚遽務而隨究察之細慧稱為伺。可知本論以「思」與「慧」並說,視所緣推求之深淺而定其性。

二、定地中的相貌。在初靜慮定中,「於緣最初率爾而起怱務行境,麁意言性,是名為尋」;與第二靜慮無尋無伺之「靜相」相對,尋伺被覺為「麁相」。此處以「怱務」、「麁意言性」形容尋之行相,與「徐歷」、「細意言性」之伺形成對比。

三、所緣、行相與等起。尋伺以名身、句身、文身所表之義為所緣;其行相為於所緣之「尋求」與「伺察」;等起則為「發起語言」,故尋伺與諸語業俱名「語行」。

四、三地差別與七門分別。論以「有尋有伺地、無尋唯伺地、無尋無伺地」三分,於尋伺建立體性、所緣、行相、等起、差別、決擇、流轉七門。

五、與靜慮的關係。尋伺為初靜慮所具,故被稱為「動」;此「動」望他地而言,非望自地。尋之寂靜有次第:由欲寂靜、尋寂靜至觸寂靜,乃至超越有頂一切寂靜。

六、差別與流轉。尋伺有七種差別,涵有相、無相、染污、不染污等。流轉門中,依那落迦、傍生、餓鬼、人、欲界天、初靜慮天之別,說其行、觸、引、相應、求、業各異。

七、與見煩惱的關聯。外道由「為性尋思、為性觀察」而起我見,建立有我之論。

八、其他。問答中以「遍尋求、遍伺察」與簡擇、極簡擇並舉;尋亦被列入「障隨惑」之一。

術語上,本論常以「尋伺」並稱,並以「麁意言性」、「怱務行境」、「慞惶推究」、「遽務推求」等獨特語彙形容尋之行相,可資辨識其義涵。

成唯識論T1585 · 瑜伽部

《成唯識論》將「尋」列為心所之一,與「悔、睡眠、伺」同屬「不定」法。文中以「尋謂尋求」定義其自性,謂尋能使心「怱遽」(匆迫不安)於「意言境」之上,具「麁轉」之性,亦即對所緣作粗略、淺層之推求。

在體性方面,論以「並用思、慧一分為體」說明尋與伺同以思與慧之一分為體;二者之所以有「麁」「細」之別,係由於「於意言境不深推度及深推度,義類別故」,即尋為不深推度(粗略推求),伺為深推度。論並判定尋、伺「定是假有」,因「思、慧合成,聖所說故」,乃由思、慧和合而成。

業用方面,尋與伺「俱以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為業」,即以使身心安或不安之住著狀態為業。「二各二」之釋義,論列諸家說,謂尋、伺各有染與不染(不善、無記及纏與隨眠)二類。

在與心識相應的問題上,論中諍議甚多。雖然有義引《雜集》等文主張五識亦具尋、伺,但《成唯識論》最終判定「五識定無尋、伺」,因尋、伺以名、句、文等「意言境」為所緣,非五識現量境故。論又明定尋、伺「麁、細異故」,體類雖同而粗細有別,故定不相應;依染、離染分屬三地,上下互起,下上尋伺亦能緣上下。

所緣方面,尋、伺唯以「意言境」為所緣,故唯有意識方能引生;論並判尋、伺通三性(善、染、無記),通欲界及初靜慮。

值得注意者,論雖以「正思惟是無漏故,後得智中為他說法必假尋、伺」許尋、伺通於無漏,同時明示「雖說尋、伺必是分別,而不定說唯屬第三,後得正智中亦有分別故」,即無漏位亦得假借尋、伺為言說因。

術語方面,本論以「尋」對應尋求,以「意言境」明示其對象為名言概念之境,以「麁轉」表示粗略推求之相,並以「思、慧一分」明其構成。整套術語乃唯識學之特殊用法,與他經所說有連繫亦有分別,應以上層條目並列呈現。

相关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