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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智

viṣaya-jñāna

境智(viṣaya-jñāna),指所缘之境与能缘之智的相对关系,论其无异或异之形态。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三 · 性空→名言假有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能所境智之对立分判属名言安立层的教学施设(第三重);天台十不二门等以境智冥合/境智不二为究竟读法,属离言层正面重释,故 究竟第四重。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境智”不是两个静止名词的拼接,而是在追问一个根本问题:当我们说“我知道某物”时,所知的“境”与能知的“智”,究竟是什么关系?

“境”是所缘,即认识所面对、攀缘或显现的对象;“智”是能缘、能知之智。平常经验里,两者似乎泾渭分明:手机在这里,我在看它;一句批评是对象,我在理解它;痛苦是被觉察的内容,我是觉察者。境在外或在前,智在内或在后——这便是通常的能所对待。

佛教讨论境智,却不只是在制作一张“主观—客观”关系表。它进一步追问:所谓对象,是否真如我们所想的那样,以固定、自立的方式站在认识之外?所谓能知者,又是否有一个独立不变的“我”,从内部向外观看?如果能取与所取都是因缘所生,这条看似坚固的分界,在不同层次的智慧中便会呈现不同形态。

因此,境智至少有两种基本形态:

一是“境智有异”。境作为所知,智作为能知,二者保有差别。我们辨认红绿灯、判断合同条款、照顾孩子是否发烧,都必须分清对象、条件和行动。这不是错误本身;问题在于把这种实用差别进一步执为两个独立自存的实体:外面有一个完全固定的境,里面有一个完全固定的我,两者相遇后才发生认识。

二是“境智无异”。这里不是说眼睛、桌子、声音、思想突然混成一团,也不是说“只有我的意识,外界全不存在”,而是说在无分别智中,不再以能取、所取相对成立的方式把握真实。智不是站在法如之外,再把法如拿来当作对象;正因为“与境无差别”,故名无分别智。《摄大乘论释(真谛译)》概括为:“与境无差别,智名无分别。”

这一区分在《摄大乘论释》中,由根本智与后得智具体展开。

根本智“不取境”,因为“境智无异”;后得智取境,因为“境智有异”。论中用闭目、开目作比喻:根本智如闭目,不以通常能缘对所缘的方式取境;后得智如开目,能缘种种差别境。这个比喻只说明两种对境方式,不应被误读为根本智昏暗无知、后得智才真正清醒。根本智不是关闭觉知,而是不以分别安立能取与所取;后得智也不是从真理中退步,而是由无分别智之后,重新善巧认识差别、说明义理、回应众生。

可以说,根本智使人不被差别相欺骗,后得智使人不因通达空性而废弃差别。前者不把世界实有化,后者不把世界虚无化。解脱道需要两者:只会分别,容易被境转;只把“不分别”理解为最高原则,又可能失去判断、责任与慈悲的具体作用。

《摄大乘论释》又说,无分别智以“依他性法如”为境,但不能粗率地断言它“缘此”或“完全不缘此”。论中用“非此”“非非此”来防止概念凝固:它不以分别所构成的依他性相为境,所以说“非此”;它又不是另缘一个离开依他性诸法的神秘实在,因为它所证正是依他性法如,所以说“非非此”。法与法如不可简单说成同一,也不可割裂为两个互不相干的东西。

这很重要。法如不是藏在现象背后的第二世界,也不是把现象全部删除后剩下的一块“绝对”。它所指向的,是诸法真实的存在方式。若把“真如”重新摆到智的对面,变成一个可占有、可凝视的最高对象,能所结构其实并未松动,只是把普通对象换成了宗教对象。

论中关于过去、未来和梦中影像的分析,则进一步指出:智有所缘,不等于所缘必以我们设想的方式真实存在。人能忆起已经过去的场景,能预想尚未来临之事,梦中也会出现仿佛可见、可触的世界。这并不证明一切外境皆不存在,却足以提醒我们:“有所显现”“成为所缘”与“独立实有”不是同一回事。《摄大乘论释》所谓“智缘非有境”“此无转为境”,正是在拆解二者的当然联系;“若尘成位境,无无分别智”,则从反面指出:若尘被牢固建立为与智对立的实有境,无分别智便无从成立。

禅宗语录把同一问题转入活生生的修行现场。《古尊宿语录》说:

“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齐照,境智甚深。心忘照灭,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摄。生死涅槃,元无两般。”

“心法齐照,境智甚深”,仍可说心、法、境、智;到“心忘照灭,境智同歇”,连一个能照之心和被照之境也不再执取。这里的“同歇”不是意识消失,更不是人变成木石,而是能所对立不再被执为实有。“生死涅槃,元无两般”也不是说受苦与解脱毫无区别,更不是借空性合理化烦恼;它指出的是,若离开分别执著,不能把生死与涅槃建立成两个自性相反、互不相涉的实有世界。

另一段话说:

“不寻不寻,法身圆寂,寻寻应用不差;寻不寻不寻寻,境智冥会,体用一如。”

“不寻”不是迟钝,不追逐、不另觅一个真理;“寻”也不是妄想纷飞,而是面对日用万事,应机辨别而不差。“境智冥会”正发生在这种寻而不住于寻、不寻而又不废作用的工夫中。体用一如,不是离开生活找到一个寂静本体,再偶尔回到生活运用它;恰恰是买菜、说话、工作、照顾病人之时,寂而常照、照而不取。

临济语录中的“境”还有更具教学性的含义。师家可能“把出个境块子”,以一句话、一个动作或一种语路勘验学人。若学人立即追逐字面、揣测标准答案,便被境转;若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执著”的样子,又可能只是被“不执著”这个新境所转。因此“不作主,不受境惑”并非另立一个强大的内在主人,控制一切外境;它是能够辨出境的来路而不随之凝固。临济甚至警惕学人把“菩提涅槃、三身境智”当成知识问难,落入“古人闲机境”。概念本来用于松开执著,一旦被收藏为身份与见解,也会成为新的境惑。

放在整个解脱道中看,境智处在一个关键转折点:凡夫不只接触境,还在接触中迅速生起“这是实在的”“这是对我的”“我是那个知道并承受它的人”;由此顺着爱、取、有继续造作。闻思修首先帮助我们看清认识如何发生、分别如何加固对象;根本无分别智则触及能取所取不二的法如;后得智再回到差别世界,知人、知事、知因果,令智慧成为慈悲和行动。解脱不是永远没有对象,而是不再由对象制造一个被困住的自我,也不再由自我把对象钉死。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这样一个当代场景:你下班挤在地铁里,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伴侣写道:“你最近根本不在乎我。”

第一步,是境的出现。屏幕的光色、文字的形状,是眼识所缘的色境;读懂句义后,整句话成为意识所缘的境;随即浮现的昨晚争吵画面、对方的语气、你对未来关系的想象,也都可以成为意识所缘。这里的“境”不只是外面的手机,更不等于“客观物质”。外在色声、记忆、概念、梦影和想象,只要成为认识的所缘,都可从相应层面谈其为境。

大众最容易在这里映射错:把“境”只理解成外部环境,然后以为修行就是不受噪声、同事、伴侣影响。其实一句留在心里的旧话,也能成为强有力的境;“我一定会被抛弃”的预测尚未发生,却同样可以牵引身心。

第二步,是智的分别作用。你辨认出发信人、读懂词义,推断对方正在失望,并回想最近数次晚归。此时能知与所知有所分别,属于“境智有异”的日常结构。它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若完全不能分别,就无法看见伴侣的需要,也无法判断应该解释、道歉还是共同调整生活。

但紧接着,分别可能变成执取。你不再只是看见“一条表达不满的消息”,而是迅速认定:“他总是否定我”“我就是一个失败的伴侣”“这段关系完了。”消息、过去的记忆和自我形象相互证明,境仿佛变得坚硬;与此同时,一个被冒犯、必须防卫的“我”也变得坚硬。能所并非各自先天固定,而是在对抗中同时被加固。

第三步,是暂不随境转。你先不急着回复,觉察呼吸、胸口紧缩和辩解冲动,也看清头脑正在选择证据。这里仍有能观与所观,不必冒充“能所双泯”;但你已经不再把第一反应直接当作事实。禅门所谓“不受境惑”,在此不是压住情绪,更不是命令自己“都是假的,不要在意”,而是不让一个刚形成的解释立即取得主权。

第四步,是看见“境”并非一个孤立实物。对方的文字依赖近期互动、发送时的情绪、你的阅读习惯和双方未说出的期待而显义;你读到的“攻击”,也夹带着疲惫、童年经验与害怕失去关系的心态。这不是说对方没有说过这句话,更不是说责任可以任意消解;而是说“这句话的真实意义”并非一块从任何角度看都相同的实体。

这与梦、记忆、预测的例子相通:被心缘取的内容可以非常有力量,却不能仅凭它鲜明、痛苦,便断定它完全按照显现的样子实有。算法推荐也会放大这种错觉:你多看几条“亲密关系警讯”,系统便继续推送类似内容,随后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证明伴侣有问题。算法确实参与塑造可见之境,但这只是帮助理解“所见受条件影响”的现代类比,并不等同于佛教的唯识理论,更不能据此证明境智无异。

第五步,是不把“不二”变成一句自我麻醉。如果你对伴侣说:“境智本来不二,你的受伤只是分别”,这不是智慧,而是拿空性取消他人的经验。真正的工夫可能表现为:先承认“你感到我最近不在场”;再说明加班和回避冲突的实际情况;最后约定可以落实的陪伴时间。此时你清楚语言、人物、责任都有差别——这是后得智取境、应事不差的一面;同时不把“你是索求者、我是受害者”固化为两种本性——这是无分别观照在日用中的余润。

第六步,是体用不二。你不是先进入某种玄妙状态,再回到关系中表演慈悲。就在听清对方、辨明事实、承担责任而不自我定罪的过程中,境没有被抹掉,智也没有退场,却不再以敌对的能所关系运作。这可以作为“境智冥会,体用一如”的生活入口,但不能因为一次冷静沟通,就宣称自己已经证得无分别智。生活练习能显示方向,圣道现量不能被心理技巧冒名顶替。

同样的走查也适用于刷手机。帖子、标题和评论是境;辨认内容、判断真假是智;“这正说明所有人都如此”是把条件性显现固化;暂停转发、查证来源,是不随境转;查证之后仍能清楚说明真伪,是差别智的正用。若仅说“真假不二,所以不用核实”,便把境智无异误成了认知失职。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最突出的困境之一,是境越来越多,境与智之间的过程却越来越隐蔽。推送系统替我们预选对象,短视频替我们规定注意时长,绩效指标替我们标示何者值得追求,社交平台又把他人的反应变成一面永不停止的镜子。我们容易以为自己只是在看世界,却很少看见:世界以何种形式被呈现、注意力如何被引导、自己的旧经验又如何参与解释。

“境智”提供的不是一句“万物由心”的简化口号,而是一种双向检查:一方面检查境是否被误认为独立、固定、完全如其所现;另一方面检查能知的“我”是否也在认识活动中被建构和加固。它让人从“这件事就是如此”退一步,看到“此事正以这种方式被我经验”;又不止步于主观主义,因为因果、他人的处境和共同世界仍须由后得智如实辨别。

它也能校正当代人对“停止内耗”的理解。许多内耗并非因为智太多,而是因为分别与执著混在一起:我们反复模拟他人的目光,把一个可能性当成事实,再由这个事实感制造更坚固的自我。境智的训练不是让大脑停止产生判断,而是辨认判断何时只是方便作用,何时已被当成绝对真实。

脑科学或认知科学中的某些研究,会把知觉描述为感觉输入、既有模型、注意和预测共同参与的过程;这可帮助当代读者理解“所见并非未经加工的世界副本”。但这些理论仍有不同模型、证据范围和未决争论,研究的是可观察的认知机制;佛教的境智问题则同时关乎无明、执取以及解脱智慧。两者可以互相启发,不能据此宣称科学已经证明了无分别智、真如或能所不二。

更深一层,境智使智慧不致落入两个极端。

一个极端是实有化:认为我所见的就是事物本身,我的判断就是全貌,于是被境牵引而不自知。

另一个极端是虚无化:既然境由条件显现,便认为一切都不存在、无真假、无责任。如此不仅不是无分别智,反而是用一个粗糙分别否定全部差别。

根本智与后得智的配置,正好截断这两端:根本智通达能所不可执实,后得智于因果差别中应用不差。真正成熟的自由,不是没有世界可回应,而是面对世界时既不被相缚,也不逃避相中的责任。

常见误读与澄清

第一,境智不是“环境与智商”。“境”是所缘境,不限于外部环境;“智”也不是聪明程度,而是能知之智。记忆、概念、梦境与尚未发生的预测,都可能成为所缘。

第二,境智无异不是“我想到什么,外界就是什么”。这会把能所不二降格为主观万能论。佛教所破的是能取、所取被执为独立实有,并不等于个人念头可以随意创造共同因果中的事实。

第三,无分别智不是没有辨别能力。昏沉、发呆、情绪麻木、拒绝判断,都可能暂时减少念头,却不是“与境无差别”的智慧。若不会分辨伤害与帮助、真实与虚假、应做与不应做,便谈不上后得智“应用不差”。

第四,根本智的“境智无异”与后得智的“境智有异”不是互相否定。根本智不是永久停留在不可说的内在体验,后得智也不是重新堕回无明。前者通达实相,后者依此通达而认识差别、教化众生。没有根本智,差别容易被执实;没有后得智,所谓不二容易变成无从落实的玄谈。

第五,“不取境”不是拒绝接触世界。《摄大乘论释》说根本智不取境,是因为境智无异,不是因为把一切感官对象赶走。闭目、开目之喻说明对境方式的不同,不是鼓励闭眼逃避现实。

第六,“心外无法,法外无心”不能草率翻译成“一切只是我的心理活动”。禅录接着说“心忘照灭,境智同歇”,连那个可占有万法的心也须同歇。若留下一个庞大的“我的心”来吞并世界,能所执著并未消失,自我反而膨胀了。

第七,“生死涅槃,元无两般”不是说修不修都一样。若真无差别,经典便无须区分无明与智慧、根本智与后得智。此语从不二实相说二者不可执为两个自性世界;在因果和修道次第上,烦恼系缚与解脱自在仍不可混淆。

第八,“境智冥会”不是主体与对象融合成一种陶醉感。强烈的爱情、音乐体验、心流状态,都可能暂时减弱自我边界,但心理上的沉浸不等于通达法如。冥会所指向的是能所实执的止息,并且须能落实为“体用一如”“应用不差”,不能只凭体验强度判定。

第九,不受境惑不是建立一个更强硬的“主人”。临济语境中的“不作主,不受境惑”,不是训练一个绝对控制者去压服经验;若执著“我是任何事都影响不了的人”,这个主人相本身就是新境。真正的不被转,是境来能照、事来能应,过后不留一个必须维护的身份。

第十,佛教知识本身也可能成为“机境”。熟练谈论真如、唯识、三身、四智,甚至能解释“境智无异”,都不保证已经触及无分别智。临济对学人追问“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的警策,正是要人留意:解脱道上的地图,一旦被用于装点自我,也会成为困住自己的境。

境智最终要松开的,不只是“我对某个对象的错误看法”,而是那个不断由对象确认自己、又不断以自己固定对象的循环。根本智使这套能所结构失去实有的根;后得智则让人在根已松动之后,仍能看清一封消息、一个人的痛苦、一项应尽的责任。境来而能知,知而不据为己有;差别历然,却不以差别互相囚禁——这才是境智之论在解脱道上的分量。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境智(viṣaya-jñāna),viṣaya 为所缘、境界、对象,jñāna 为智慧、知识;二者合称为佛教中论述「所缘境」与「能知智」相对关系的术语,可用以标示认识活动中能所对待的两面,亦可指其冥合、双泯之状态。

二、主要阐述

(一)禅宗语录中的境智

《古尊宿语录》从三个侧面展示境智之义:

1. 教学机用:以「境」字指师家所设之机权语路。临济义玄云「把出个境块子,向学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强调学人面对师家所设之境须不为所转,方为真实用功。又有「三身境智」一语,出现于「学人来问菩提涅槃、三身境智」之对答,临济指斥「瞎老师便与他解说」之流为无眼。「机境」则指古人机缘语境,临济以「皆是上他古人闲机境」总结学人被转之困境。

2. 形上观照:偈颂以心、法、境、智的对偶结构展开:「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齐照,境智甚深。心忘照灭,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摄。生死涅槃,元无两般。」当心法互照时境智「甚深」可观,当心忘照灭时境与智「同歇」,能所对立双泯而同归「一道通同」;生死涅槃「元无两般」明此双泯非断灭,乃差别尽。

3. 修行工夫:师家以「寻」与「不寻」论境智契合:「不寻不寻,法身圆寂,寻寻应用不差;寻不寻不寻寻,境智冥会,体用一如。」「境智冥会」指所缘境与能知智于「寻而不寻、不寻而寻」的微细用功中自然冥合,「体用一如」则指此时本体与日用无二,故能开出三身、四智、五眼、六通。

(二)摄大乘论释中的境智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主要从根本智与后得智之差别论境智关系:

1. 二智依止不同,对境方式亦异。根本智依止「非心非非心」,后得智依止心;故根本智「不取境」,因为「境智无异」;后得智取境,因为「境智有异」。以闭目、开目为喻:根本智如闭目不缘境,后得智如开目缘境。

2. 无分别智之「无分别」,正在于「与境无差别」。论文明确总结:「与境无差别,智名无分别。」

3. 此智以依他性法如为境,但不能简单定为缘或不缘。论以「非此」「非非此」表述:因其不以分别为境,故「非此」;因其但缘依他性法如,故「非非此」。法与法如不可说一、不可说异,又涉及非清净与清净境、通相与不通相的差别。

4. 若以「智是否为智」诘难:若智以分别为性,无分别智何以不分别;若不是智,何以称智。回答方向仍归于智与境无差别。

5. 论以过去、未来及梦中二影说「智缘非有境」,「此无转为境」;又「若尘成为境,无无分别智」,反显若尘与智对立为境,无分别智不能成立。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 禅宗语录部(《古尊宿语录》):用「境」「机境」「三身境智」「境智甚深」「境智同歇」「境智冥会」「体用一如」等语,以复合短语描述境智之观照与工夫状态,侧重心法双泯、能所冥合。 - 瑜伽部(《摄大乘论释》真谛译):用「境智无异」「境智有异」「与境无差别」「智缘非有境」等语,并明列「根本智」「后得智」「无分别智」等具体能知面,以二智差别及无异/有异对比论述,侧重认识论分析。

两部体系不同:禅录以「境智」配以「甚深」「同歇」「冥会」等状态词,描述其观照与工夫之境界;瑜伽部以「境智」配以「无异」「有异」等判别词,分析其认识论之结构。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 三身境智:禅录中学人所问难之对象,与菩提涅槃并列,临济指其为执着之处。 - 根本智/后得智:瑜伽部中对境方式不同的两种智,前者境智无异,后者境智有异。 - 无分别智:瑜伽部中以「与境无差别」界定之智,其特殊性正在于境智无异。 - 机境:禅录指古人机缘语境,与「境」有交涉但侧重教学脉络,指学人易为其所转之对象。 - 心法、心忘照灭:禅录中与境智甚深、境智同歇并列的观照概念,为境智双泯的同侧表述。 - 依他性法如:瑜伽部中无分别智所缘之境,其与智之关系以「非此」「非非此」表述。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古尊宿语录》:「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法齐照,境智甚深。心忘照灭,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摄。生死涅槃,元无两般。」

2. 《古尊宿语录》:「不寻不寻,法身圆寂,寻寻应用不差;寻不寻不寻寻,境智冥会,体用一如。」

3. 《古尊宿语录》临济义玄:「你若识得是境,把得便抛向坑子里」「把出个境块子,向学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学人来问菩提涅槃、三身境智」「皆是上他古人闲机境」。

4.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根本智「不取境」,因为「境智无异」;后得智取境,因为「境智有异」;闭目、开目之喻亦出此段。

5.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与境无差别,智名无分别。」

6.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以「非此」「非非此」说此智与依他性法如之境智关系。

7.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若尘成为境,无无分别智」;以过去、未来及梦中二影说「智缘非有境」,「此无转为境」。

8. 《摄大乘论释(真谛译)》:「入见道境智不圆满」,以此标示见道中所见境智关系。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T1595 · 瑜伽部

《攝大乘論釋(真諦譯)》論「境智」,主要從根本智與後得智的差別,說明能知之智與所緣之境或無差別、或有差別的相對關係。論中先以「入見道境智不圓滿」標示問題所在,並問何人、何位能見「此心但是影,無實法義」;此處把境智問題連於見道之所見,著重所現之義僅是心影而非實法。

一、根本智與後得智依止不同,故其對境方式亦異。根本智依止「非心非非心」,後得智則依止心;由此,二智「於境有異」。原文明言:根本智不取境,因為「境智無異」;後得智取境,因為「境智有異」。又以閉目、開目為喻:根本智不緣境如閉目,後得智緣境如開目。此處「境智無異」「境智有異」正是本經表述所緣境與能知智之關係的核心術語。

二、對無分別智而言,其所以名為「無分別」,正在於「與境無差別」。論文明確總結:「與境無差別,智名無分別。」這不是單說沒有認識作用,而是以智與境沒有差別來界定無分別智。

三、此智之所緣以依他性法如為境,但其關係不能簡單判作緣此或不緣此。釋文先說,此智不緣依他性為境,理由是它不以分別為境,故言「非此」;又說它並非緣於其他境,因為此智但緣依他性法如為境。法與法如不可說一、不可說異,又涉及非清淨與清淨境、通相與不通相的差別;因而並非全然不緣識,故又言「非非此」。這一段以「非此」「非非此」避免把境智關係固定成單純的一異或有無。

四、論中亦從「智是否為智」的詰難顯示無分別智的特殊性:若智以分別為性,無分別智何以不分別;若它不是智,又何以稱智。其回答方向仍落在智與境無差別,而非以通常能取、所取分立的方式理解其智性。

五、論文另以過去、未來及夢中二影說明「智緣非有境」,並說「此無轉為境」,顯示智所緣未必是實有之境;又提出「若塵成為境,無無分別智」,從反面表明:若塵被成立為與智相對的境,便不能成立無分別智。由此可見,本經以「境」「塵」「影」「法如」等語描述所緣面,以「根本智」「後得智」「無分別智」描述能知面,並以境智之有異、無異統攝兩者的相對關係。

古尊宿語錄X1315 · 禪宗語錄部

《古尊宿語錄》中論及「境智」,從教學機用、形上觀照與修行工夫三個側面,展示所緣境與能知智慧之相對關係的多元義涵。

一、教學機用層:以「境」與「機境」論師家識機

臨濟義玄語錄中,「境」字多用於師家勘驗學人之語境。所謂「你若識得是境,把得便拋向坑子裏」,此「境」指學人所拈出的機權語路,善知識識得便能轉奪。又如「把出箇境塊子,向學人面前弄,前人辨得了,不作主,不受境惑」,強調學人面對師家所設之境,須不為所轉,方為真實用功。此處又見複合語「三身境智」,出現於「學人來問菩提涅槃、三身境智」之對答,係學人執為問難之對象,臨濟指斥「瞎老師便與他解說」之流為無眼。臨濟並以「皆是上他古人閑機境」總結學人被古人機境所轉的困境。

二、形上觀照層:心法雙泯中的「境智甚深」與「境智同歇」

另一段偈頌體語錄,以心、法、境、智的對偶結構揭示更深境界:「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齊照,境智甚深。心忘照滅,境智同歇。一道通同,十方俱攝。生死涅槃,元無兩般。」此中「境智」被置於心法雙泯的框架下:當心與法互照時,境智「甚深」而可觀察;當心忘、照滅時,境與智「同歇」,能所對立雙泯,同歸於「一道通同」。生死涅槃「元無兩般」之句,進一步說明此境智同歇並非斷滅,而是差別盡。

三、修行工夫層:「境智冥會」與「體用一如」

復有師家示眾,以「尋」與「不尋」之不即不離論境智契合。其言:「不尋不尋,法身圓寂,尋尋應用不差;尋不尋不尋尋,境智冥會,體用一如。」此處「境智冥會」指所緣境與能知智慧於修行者「尋而不尋、不尋而尋」的微細用功中自然冥合;「體用一如」則指此時境界本體與日用之功並無二致,故能開出三身、四智、五眼、六通。其下更引仰山答幽州僧之語,以「所思有許多般,思底無許多般」,層層推進此能所交徹之工夫。

綜上,《古尊宿語錄》論「境智」以「境智」為正稱,並用「三身境智」「機境」等複合語;其義涵由師家識境之教學層,進至心法雙泯之觀照層,終歸於體用一如之工夫層,呈現由對待轉為冥合的完整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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