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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

sarvasaṃskāra

诸行(sarvasaṃskāra),指因缘和合造作之一切有为法,具有生灭无常之相。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二 · 缘生→性空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初立第一重(「诸行无常」之诸行,因缘造作之有为法,缘生本位);究竟第二重〔中观:诸行本性无生,生灭相亦无自性〕。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诸行”里的“行”,首先不是“行为”,也不只是“修行”。它所指的是“被因缘条件组织起来、因而处在生灭变化中的法”;“诸”则表明范围广大。合起来说,诸行就是一切因缘和合、造作而成的有为法。

一杯咖啡、一座城市、一次争吵、一段感情,当然是诸行;身体、感受、记忆、身份认同、注意力与念头,也是诸行。制度、语言、财富、名声、技术平台乃至一个文明,只要依赖条件而出现,又会随条件改变、消散,都在这个观察范围之内。

这一定义有三个不能拆开的重点。

第一,诸行是“缘成”的。

一件事物之所以出现,不是因为它内部藏着一个独立、永恒、自作主宰的本体,而是由于许多条件暂时配合。《大宝积经》以字母和合成为文字作譬喻:字因相应组合而表达意义,组合改变,原来的文字结构也就不复存在。人们所谓“我的事业”“我们的关系”“我的性格”,也都像这样,是身体条件、经验、记忆、环境、选择、他人回应等因素共同形成的结果。

“缘成”并不等于“虚构”或“不存在”。咖啡确实会烫伤舌头,制度确实会影响生活,一句话也确实可能伤人。佛法所否定的不是作用,而是“不依条件、自己成立、永远如此”的自性。《成唯识论》说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因缘层面上虽有显现和作用,却没有我们执取的那种固定实体。

第二,诸行必然无常。

因为诸行依条件而生,所以条件改变,结果也必然改变。《杂阿含经》说:“佛见过去世,如是见未来,亦见现在世,一切行起灭。”无常不只是说事物最终会坏,也不只是“人生偶尔发生意外”。它更深地指出:有为法在形成之时,就已处于迁流之中。

《瑜伽师地论》从过去、未来、现在观察诸行:过去已经谢灭,未来尚未生起,现在则正在生灭,所以诸行决定无常。论中又从内外两方面细观变化:人的容貌、体力、疾病、衰老与死亡在变;土地、山水、饮食、衣物、库藏、娱乐与生活资具也在变。无常不是某个悲观者加在世界上的评价,而是缘起之法实际运作的方式。

《大乘庄严经论》更从刹那坏灭说明这一点。我们觉得一盏灯、一具身体、一个“我”持续存在,是因为前后状态相似而相续,变化细微,肉眼和日常意识不易分辨。好比灯焰看似同一,实则依燃料、氧气等条件不断更新;乳变成酪也不是最后一刻才突然变化,而是细微变异早已开始。这里的要义不是要求当代读者把“刹那”机械换算成物理时间,而是打破“同一个实体完整地从过去搬到现在”的直觉。

第三,诸行空寂、没有坚实自性。

《杂阿含经》用五个一一对应的譬喻观察五阴:

- 色如聚沫:一切物质现象,包括身体和外境,皆由条件聚合,看似成块而无坚固核心。 - 受如水上泡: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遇缘即起,迅速变异破灭。 - 想如春时焰:想是取相、辨认、标记;如阳焰似水,容易使人把认出的表象误作对象本身。 - 行如芭蕉:层层剥开芭蕉,找不到坚实木心;意志、倾向及种种造作也是条件层层推动,并无独立主宰。 - 识如幻:识依根与境等条件生起,能呈现经验,却不等于其中有一个恒常不变的认识者。

这些譬喻不能压成一句笼统的“人生像梦”。尤其“诸行如芭蕉”在五阴语境中主要对应行阴:人的意向、习惯、推动力与心理造作看似有一个主宰核心,层层审察却只是条件相续。然而,当“诸行”被用作一切有为法的总称时,其范围又远大于行阴。

因此,至少要分清“诸行”的三种相关用法:

一是广义的诸行,即一切有为法。山河、身体、情绪、知识、关系和制度,只要缘生缘灭,皆可包括在内。

二是五蕴或五阴中的行蕴、行阴。它与色、受、想、识并列,主要指意志、倾向及种种心所造作,不能解释成外在行动,也不能拿它代替全部有为法。《增壹阿含经》有时用“五阴”,并用“痛”表示“受”,这是译语差异,不是另立了一套身心结构。

三是十二因缘中“无明缘行”的“行”。这里尤其侧重由无明推动的身、口、意业行,是后续识乃至生老死流转的条件。《中论》在有关十二因缘的论述中说,凡夫为无明所蔽而起六趣诸行;无明灭,则诸行等亦灭。这个“行”不能无限扩张成世上一切物质现象。

同一个译名在不同语境里有广狭差别。判断它究竟指“一切有为法”、五阴中的“行”,还是能感后有的业行,必须看上下文,不能见到“行”字便只译成“行动”。

诸行观在解脱道中的位置,也正在这里:它不是教人感叹“世事无常”,而是要追查苦为何成立。我们把缘生之物当成常,把不能自主之物当成“我”和“我所有”,又要求它持续提供安全、认同与满足。诸行本身不停变化,而执取要求它“不许变”,两者相撞,就成为苦。

由无常进一步观察,便能看见:依赖条件、不能自主的东西,不适合执为恒常的我;无自性也不表示因果断灭,反而说明事物能够受条件影响。正因为习惯是缘成的,习惯才可能改变;正因为烦恼不是固定本性,烦恼才可能止息。

这也解释了诸行与涅槃的关系。《增壹阿含经》说:“一切行无常,起者必有灭,无生则无死,此灭最为乐。”《瑜伽师地论》所举总纲则是:“诸行无常,有生灭法,由生灭故,彼寂为乐。”这里的“灭”不是把世界砸碎,也不是把活人变得麻木,而是无明、爱取以及由它们推动的生死相续止息。诸行观的终点不是消沉,而是不再把必变之物错认成永恒归宿。

至于诸行与真如,也不宜说成两个彼此隔绝的世界。《佛说解节经》说:“如是真如与一切行,不可安立为一、为异。”若执为完全相同,凡夫见到诸行便应已经见真如;若执为截然不同,圣者即使见真如,也不应能解除对诸行相的系缚。经中以遮遣一、异两边,防止我们把真如想成藏在变化世界背后的另一件永恒物品。

《成唯识论》说:“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这不是说在概念上背熟“万法如幻”便已证真如,而是提醒:真正如实了知诸行,不只是思想上承认变化,而是对其无自性有直接、转化生命的体证。不同佛教论系对真如与诸行的说明方式各有侧重,不宜把某一宗派的体用语言当成所有经典唯一的定义。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你加班后挤进地铁,掏出手机,看见伴侣发来一句:“你最近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你立刻胸口发紧,脑中冒出委屈和愤怒,开始编辑一长段反击的话。

先看外境如何成为诸行。

这条消息依赖手机、电力、通信网络、文字、对方当时的情绪以及过去的相处史才会出现。它不是孤立自存的一块“敌意”。若网络延迟、用词不同、前情不同,整个事件便会呈现另一面。它具有现实作用,却没有脱离条件而固定成立的意义。

再看色。

屏幕的光、车厢的声音、手指触到手机、胸口收紧、呼吸变浅、面部发热,都属物质层面的色法。这里的色绝不只是“我的肉身”:手机、灯光、车厢等外境也是四大及四大所造色所摄的对象。最常见的映射错误,就是把色蕴缩成肉体,而漏掉正在参与经验的整个物质环境。

再看受。

读到那句话时,出现了不悦、压迫或刺痛,这是苦受;若随后看到对方又补一句关怀,也可能转成乐受;拥挤车厢里许多未被特别注意的接触,则可能呈现不苦不乐受。受是经验的苦、乐、中性感调,不等于“情绪故事”。“我被轻视了”“他总是否定我”已经不只是受,而加入了辨认、解释与造作。

再看想。

意识从文字形状中认出词句,并把它标记为“指责”“否定”“又来了”。这就是取相识别的作用。想不是一般口语中的幻想或想法;它首先让经验成为“这是某种东西”。它也可能依过去经验把一句疲惫的抱怨迅速识别成攻击,像阳焰似水:确有某种显现,却可能把所取之相当成事实全貌。

再看狭义的行。

委屈之后,反击冲动、证明自己的意愿、翻旧账的习惯、维持自尊的倾向,以及“我要让他知道我有多辛苦”的心理推动开始组织语言。这些属于意志造作。真正按下发送键是外在动作,但行蕴不能被缩成这个动作;在手指移动以前,趋向、选择、习惯和心理推动已经形成。

再看识。

眼识依眼根与屏幕文字而起,意识继而了知、串联并分别相关内容。识是依条件发生的了别,不是一位躲在脑内、始终不变的观众。说“识如幻”,不是说你没看到消息,而是说这种认识活动虽显现、虽有作用,却找不到独立于根、境、注意和既有经验的恒常识体。

这五方面共同相续,日常语言便把它压缩成一句:“他伤害了我,所以我必须反击。”诸行观则把这个看似坚固的整体重新展开:文字是缘生的,身体反应是缘生的,苦受在变化,想所取得的“攻击相”未必等于全部事实,反击意向也由疲劳、自我保护和旧习共同形成,识则随根境触而生。

接着观察十二因缘语境中的“行”。如果无明在场——看不见这些过程皆是缘生,径直认定“有一个固定的我正在被一个固定的他否定”——身、口、意的业行便容易被推动。你可能发送伤人的话,令冲突继续结成果报。此处的“行”尤其是无明所缘起的造作,不是车厢、手机等全部有为法。

这时的修行不是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感觉”,而是暂停几息:如实知道苦受是苦受,知道“被否定”是想所取的相,知道反击冲动是正在形成的行,不急着把其中任何一项宣布为“真正的我”。你也许仍需要回应,甚至需要清楚表达界限,但回应可以从较完整的条件认识中生起,不必由第一波冲动接管。

《杂阿含经》所说“於过去诸行不顾念,未来诸行不生欣乐,於现在诸行不生染著”,在这里便有实际意义:不反复咀嚼过去每次争吵,不预演未来如何赢得对方,也不把眼前的愤怒抱成“我就是如此”。这不是抹除过去、拒绝规划未来,而是不以追悔、贪求和染著继续给烦恼加燃料。

再换一个刷手机的场景。平台推来一段令你兴奋或愤怒的内容:图像与设备是色,愉快或不快是受,对标题贴上“真相”“冒犯”的标签是想,继续滑动、转发和站队的冲动是行,依屏幕与感官生起的了别是识。算法可以成为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却不是万能解释;平台设计、个人历史、当下疲劳、社会关系和主动选择都在共同作用。把一切归罪于算法,与把一切归罪于“我意志薄弱”,都忽略了缘起的多条件结构。

当代脑科学或认知科学也会研究感知、情绪、记忆和决策如何受到多种条件影响,这可帮助我们松动“心里有个完全独立的控制者”这一朴素直觉。但科学理论仍在发展,研究对象、测量方法与解释层次也不同;这些发现既不能等同于五蕴、缘起或无我,更不能被宣称为“科学已经证明佛法”。它们至多提供一种有限的对照:人的经验确实比日常所想的更具条件性,而佛法所关心的最终问题,是如何由如实知见而离苦。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最擅长制造一种错觉:只要持续优化,诸行就能变成永恒可靠的东西。身体可以无限维持年轻,职业曲线应当不断上升,关系必须始终提供满足,个人品牌不能衰退,信息系统应当永远在线。我们并非只希望这些事物暂时良好运作,而是暗中要求它们成为不会失去的依靠。

诸行观不是劝人不建设、不珍惜,而是校正投入的方式。知道身体是诸行,仍会就医、锻炼,却不再把衰老视作宇宙对自己的羞辱;知道关系是诸行,仍会承诺、照顾,却明白亲密需要条件持续滋养;知道事业是诸行,仍会认真工作,却不把职位当作不可撤销的自我证明。

它还使人对因果更负责。若一切具有固定自性,暴躁的人只能永远暴躁,受伤的关系也不可能修复。正因为诸行从缘而生,改变沟通、环境、注意、训练与善友等条件,后续结果才可能不同。空并不取消因果;空恰恰说明没有哪个结果能够脱离条件独立成立。

诸行观也能保护我们免于被瞬时经验绑架。情绪升起时,不必否认它,也不必服从它。你可以说:“愤怒已经生起,它有条件,也会变化;我应当理解它,却不必把它变成伤人的业。”这不是冷眼旁观自己,而是在感受与行动之间恢复一点自由。

更深一层,诸行观拆解的是对“我”的误认。《大乘庄严经论》说菩萨“觉世唯诸行”:在身心与世界的缘起相续中,并没有一个脱离诸行、独立操纵一切的实我。可是无我也不是“谁都不存在,所以谁都不必负责”。在世俗层面,因果相续、苦乐经验、伦理责任依然成立;只是承担责任时,不再需要捍卫一个永恒不变的自我实体。

这一步若走得稳,慈悲便不只是道德口号。别人眼下的尖锐,也有恐惧、习惯、处境和无明等条件;看见条件,不等于纵容伤害,却能让我们在设立界限时少一点仇恨。自己过去的错误同样是缘生的:不必用一个错误判处自己终身有罪,但必须改变会令错误重演的条件。

因此,诸行在解脱道上是一座桥:从观察无常,进而体会不可依靠之苦;从不能自主,看见无我;从缘生,看见空;从空而不坏因果,转向戒、定、慧的实际训练。最终所求并不是把所有日常现象冻结,而是止息对它们的无明执取,令爱、取、有的流转失去燃料。

常见误读与澄清

第一,“诸行”不是“所有人的行为”。

广义诸行是一切缘生有为法,既包括身心活动,也包括外在物质和社会现象;在特定语境中,“行”才侧重身、口、意业。若一概译成“行为”,便把范围严重窄化。

第二,“诸行”不等于“行蕴”。

行蕴是五蕴之一,不能涵盖与它并列的色、受、想、识;广义诸行却能总摄一切有为法。经典说“行如芭蕉”时,要结合五阴语境保留五个譬喻的一一对应,不能据此把所有“诸行”都只解释成心理意志。

第三,无常不只是“最后会消失”。

死亡、分手和建筑倒塌固然显示无常,但无常也发生在看似维持的时候。身体的代谢、关系中的回应、注意力的转移、制度的调整,都说明“持续”本身是依赖条件不断更新的相续。

第四,无常不是劝人悲观。

悲观说:“反正都会坏,所以什么都没有意义。”诸行观说:“正因为它依条件、会改变,所以应当珍惜、善护因缘,也不把它误作永恒归宿。”花会凋谢,不使照料花朵失去意义;恰恰因为相遇有限,善待才更迫切。

第五,空寂、如幻不是说“一切都不存在”。

幻事虽非我们误认的实体,仍有显现和作用。梦中的火不能烧毁现实房屋,但现实中的错误判断确实可能造成伤害。“如幻”所破的是自性实有,不是世俗因果。若以“都是空的”为借口逃避承诺、债务或伤害责任,那不是般若,而是把空误用成麻醉剂。

第六,“一切行灭”不是毁灭世界,也不是压抑全部心理活动。

经典以诸行寂灭说明涅槃,重点是无明、贪爱、取著及其所推动的生死相续止息。修行人仍可说话、行走、照顾病人和利益众生。特别在大乘语境中,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方便也称为行;应止息的是染污流转,不是善巧利他的作用。

第七,“无来无去、离生灭”不能被理解成另有一个常住实体。

《大宝积经》和《中论》从胜义观察诸行无来处、无去处,是在追问:一个具有固定自性的东西究竟从哪里搬来、又搬到哪里?缘起相续中,只有条件变化与世俗假名,找不到独立实体往来。但在日常和因果层面,出生、死亡、行动后果仍可成立。胜义的无生不能被拿来抹去世俗事实。

第八,“诸行无我”不是否定经验,也不是否定约定俗成的人。

《瑜伽师地论》说明,在诸行中虽无实我,仍可为了世间言说、沟通和令人生起理解而假设施“我”。所以“我去上班”“我应当道歉”都可以成立;问题出在进一步执取一个不依身体、记忆、关系和条件而独立常住的我。

第九,知道“万事无常”不等于完成诸行观。

概念上的同意很容易,真正困难的是在赞美消失、身体患病、关系改变、意见受挫时,能否看见受、想、行、识的缘起过程,而不立刻抓住它们成为“我”和“我的”。《成唯识论》以“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提醒我们:深刻的如实了知不是一句机智判断,而要落实为执著的减轻。

诸行观最终给予人的,不是一个关于世界会坏的阴沉结论,而是一种更自由的亲近方式:知道事物不能被永久占有,所以认真照料而不死死攥住;知道情绪不是固定的我,所以允许它来,也学习不随它造业;知道烦恼依条件而生,所以改变条件、修习正道;知道一切所得终会迁变,便不再向有限之物索取无限保证。

看见诸行,首先是看见一切正在流动;继续看,便看见流动中没有一个独立主宰;再继续看,则明白正因没有固定自性,解脱才不是妄想。无常不是佛法留给人的最后一句话,它是松手的入口;诸行寂灭所指向的,才是那份不再被无明与爱取推动的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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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与核心要义

诸行(sarvasaṃskāra),指因缘和合造作之一切有为法,具有生灭无常之相。各部经论对诸行之论述,皆围绕其因缘和合之本质、生灭无常之相貌、空寂如幻之体性,以及与真如、涅槃、修行实践之关系展开。

主要阐述

一、诸行因缘和合、生灭无常之体性

《杂阿含经》云:「佛见过去世,如是见未来,亦见现在世,一切行起灭。」 指出诸行于三世中皆处于生起与坏灭之迁流中。同一经典以世间丰盛之事为喻,结云:「一切诸行,过去尽灭、过去变易,彼自然众具及以名称,皆悉磨灭。」 又以「芭蕉」为喻:「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燄,诸行如芭蕉,诸识法如幻。」 揭示诸行空无实质之相。又云「色者命不知,诸行命不觉,身镂于其命,受缚于命者」,明诸行本身不具觉知之性。

诸行无常之义,各经反复宣说。《增壹阿含经》以偈总持:「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尽,不生则不死,此灭为最乐」;又云「一切行无常,起者必有灭,无生则无死,此灭最为乐」,以不生不灭之涅槃为诸行归趣之究竟乐处。同一经典描述世间坏败之相,以层层递进的宇宙崩坏显示诸行迁变之迅疾。《大宝积经》偈云「诸行悉无常」「诸行都无有坚实,皆为虚伪妄失法」,复云「知诸行如幻,诸根无所着」,以幻化喻诸行虚妄。《瑜伽师地论》以「诸行无常,有生灭法,由生灭故,彼寂为乐」之颂为总纲,释云「诸行」即「取蕴」之义,五取蕴略为去来今三种,过去已谢、未来未生、现在有生有灭,故决定无常。

二、诸行空寂、如幻、无自性

《增壹阿含经》明示:「一切诸行皆空、皆寂,起者、灭者皆是幻化,无有真实。」 在观五阴时,以「行如芭蕉」为喻,偈云「尽观诸行,皆悉空寂,无有真正」。《大宝积经》偈云:「一切有为法,非是所造作,亦无可称量;我了知诸行,性无有积集,一切皆寂静」,以「有為三昧」明诸行性本寂静。《中论》引佛经云「虚诳妄取相,诸行妄取故,是名为虚诳」,明言「一切诸行虚妄相故空」、「诸行生灭不住,无自性故空」,偈颂总持:「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无,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三、诸行与真如之关系

《成唯识论》以偈颂提出核心论断:「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 强调必须先证见真如,方能如实了知诸行之实相;就世俗谛而言诸行「虽有」,就胜义谛而言诸行「非真」。《佛说解节经》透过遮遣方式,明「真如与一切行,不可安立为一、为异」,以「过一异相」标帜超越一异二边之核心术语。

四、诸行无来无去、离生灭

《大宝积经》阿阇世王问佛忿恨嗔恼从何而生,佛告以「一切诸行来无所从、去无所至,若无来去则无生灭;若无生灭,彼智无智亦复皆无」,显诸行毕竟空寂。《中论》以偈「诸行往来者,常不应往来,无常亦不应」破六道生死中诸行往来;以「诸行若灭者,是事终不然」明诸行不灭;以「诸行生灭相,不缚亦不解」显诸行念念生灭故无缚解可得。

五、诸行刹那灭之相貌

《大乘庄严经论》以起、从因、相违、不住、无体、相定、随转、灭尽、变异、因、果、执持、增上、随净、随生十五义,成立一切内外诸行皆是刹那坏灭。又以十四种「起」说明内法诸行的刹那性,以续异、断异、随长、随依、住过、去过、无住、有死、随心九因成立上述诸起。并以「诸行是颠倒物」说明凡夫何以不知其刹那性。

六、观行实践

《杂阿含经》于安那般那念之修习中,阿梨瑟吒比丘自述:「於过去诸行不顾念,未来诸行不生欣乐,於现在诸行不生染著。」 《杂阿含经》又云:「知从欲界出,超踰于色界,一切行寂灭,勤修正方便。」 《增壹阿含经》论空三昧时,佛告舍利弗:「亦不见有众生;亦复不见诸行本末,已不见,亦不造行本;已无行,更不受有」。《大乘庄严经论》说菩萨「觉世唯诸行」,了知世间但是诸行,实无有我。

七、诸行从缘生、无定性

《大乘庄严经论》说「世间现见诸行各从缘起,若执眼等诸根之体并非缘起,便是由无明邪闇而于实有的缘起法不见其有」。菩萨观三界诸行,唯见其为不真分别,并以出世间极净智了知其无二。《中论》云「若诸法有性,不应从众缘出。何以故?若从众缘出,即是作法,无有定性」。又破「众缘和合中有果可得」之执,显果不从缘合生、不从不合生。

八、诸行于十二因缘中之位置

《中论》依十二因缘说「以无明灭故,诸行等亦灭」。凡夫为无明所盲故起六趣诸行,智者如实见故无明灭、诸行灭。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一)五阴与五蕴之异

《增壹阿含经》使用「五阴」之名(而非「五蕴」),且以「痛」代「受」,以色、痛、想、行、识并列明无常。《中论》亦使用「诸行名五阴」。《大乘庄严经论》亦以「五阴」称命终相续中的身心诸法,不用「五蕴」之名。此与一般所说之「五蕴」(色、受、想、行、识)用语不同,宜于归一之际辨明。

(二)诸行之内涵界定

《杂阿含经》以「诸行」通称因缘和合造作之法。在《增壹阿含经》中,「诸行」既指迁变之有为法,亦指众生所造之业行(身口意行)。《中论》亦明确说「诸行者,身、口、意」,分净行与不净行。

(三)「诸行」与「有为法」「取蕴」之互通

《大宝积经》明示「诸行即有为法,因缘和合所生」,以「字母和合」为喻,说明一切文字皆由阿字为初、荷字为后,中间诸字随相应和合而转;以此譬喻「一切诸行皆悉坏灭,如彼文字书学成已寻当除灭」。《瑜伽师地论》明示「诸行」即「取蕴」之义,与「蕴」「取蕴」「有为法」诸名互通。论中明示于诸行中本无实我,唯由世间言说易故、随顺世间故、断除怖畏故、令起信解故等四因,假设施之。

(四)「诸行」与真如之表述差异

《佛说解节经》以「诸行」「诸行法」「行相」「一切行」为主要名相,与真如对举时则称「真如」「真实相」「真实之法」「真谛」。本经并未直接从因缘和合之正面定义诸行,而是始终以「诸行」作为「过一异相」遮破之对象。《成唯识论》则以「真如」标示诸法实性,与「诸行」相对而立,形成「行」与「性」、「相」与「体」、「俗」与「真」之对应结构。

(五)诸行之分类详略

《大宝积经》详列诸行分类——有苦行、乐行;迟行、迟通、速行、速通之四句分别;信欲具足、方便具足等差别;身语心三业清净之关系等。又云「大雄昔修行,於佛边学已,故礼知众行」,以礼敬知诸行为赞叹之辞。「尔时如来了达诸行究竟彼岸,随问而答」。

《瑜伽师地论》则以十五种觉了诸行相(如聚沫、浮泡、阳焰、芭蕉、幻事)为速断行愚之方;分变异、散坏、现堕三种无常,判释外道、凡夫、圣弟子之差别;并以七空(后际空、前际空、中际空、常空、我空、受者空、作者空)阐明诸行于胜义中无有作者受者;以九种智能遍知超越诸行。于生住老灭四有为相,详辨其于诸行中假设施有。又以净信、现见、比度三种增上作意力,以变异、灭坏、别离、法性、合会五种行,完整观察无常之性。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无常、苦、空、无我」之关系

《瑜伽师地论》总摄「无常、苦、空、无我」四决定,各以三相成立。诸行无常、苦、空、无我,为原始佛教以来之共许正观。

(二)与涅槃之关系

诸行无常之归趋为涅槃寂灭。《杂阿含经》云「一切行寂灭,勤修正方便」、「一切行灭尽,知一切有余,不复转还有」。《增壹阿含经》尊者难陀于闲静处念云:「此处亦难遇,一切诸行悉休息止,爱尽无余,亦无染污,灭尽泥洹」,以诸行息灭作为泥洹(涅槃)之特征;偈云「彼无死无生,都无此诸行」,以诸行永尽为无余涅槃之相。

(三)与真如之关系

《佛说解节经》明「真如与一切行,不可安立为一、为异」。《成唯识论》强调「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真如乃诸行之实性,诸行乃真如之相用,二者体用相即不二。

(四)与菩萨修行之关系

《大宝积经》说六度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方便——皆名为行;菩萨亲近善知识、闻如是经,即能具足诸行,具足一切功德。

代表性原文引用

《杂阿含经》:「佛见过去世,如是见未来,亦见现在世,一切行起灭。」

《杂阿含经》:「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燄,诸行如芭蕉,诸识法如幻。」

《杂阿含经》:「於过去诸行不顾念,未来诸行不生欣乐,於现在诸行不生染著。」

《增壹阿含经》:「一切诸行皆空、皆寂,起者、灭者皆是幻化,无有真实。」

《增壹阿含经》:「一切行无常,起者必有灭,无生则无死,此灭最为乐。」

《大宝积经》:「一切有为法,非是所造作,亦无可称量;我了知诸行,性无有积集,一切皆寂静。」

《佛说解节经》:「如是真如与一切行,不可安立为一、为异。」

《瑜伽师地论》:「诸行无常,有生灭法,由生灭故,彼寂为乐。」

《成唯识论》:「非不见真如,而能了诸行,皆如幻事等,虽有而非真。」

《大乘庄严经论》:「诸行虚分别,净智了无二。」

《中论》:「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无,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中论》:「诸行名五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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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經T0099 · 阿含部

《雜阿含經》以「諸行」一詞貫穿其對有為法之論述,全經始終以此名作為因緣和合造作之法之通稱,未見以其他異名(如「有為」、「行蘊」等)替代,呈現出統一的術語形式。

第一,就諸行之根本體性而言,此經強調其生滅無常之相。經云:「佛見過去世,如是見未來,亦見現在世,一切行起滅。」()此中「一切行起滅」一句,指出諸行於三世中皆處於生起與壞滅之遷流中,非恆常之存在。又從求道者之立場觀察:「歷劫求選擇,純苦無暫樂,生者悉磨滅,遠離息塵垢,拔諸使刺本,等覺故名佛。」()意即凡有所生之諸行終歸磨滅,唯有究竟遠離塵垢、拔除煩惱根本,方為等覺之佛。

第二,此經以世間豐盛之事為喻,凸顯諸行終歸磨滅之理。經中廣說灌頂王法具八萬四千寶車、寶馬、龍象、玉女、飲食等無量莊嚴,結尾卻直指:「一切諸行,過去盡滅、過去變易,彼自然眾具及以名稱,皆悉磨滅。」()以世間最盛之事為對比,揭示自然之眾具與名稱皆隨諸行而磨滅無餘。

第三,此經以「芭蕉」喻諸行,揭示其空無實質之相。經云:「觀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時燄,諸行如芭蕉,諸識法如幻。」()此中諸行被比喻為芭蕉,層層剝之而中空無實,與五陰中之其他四項共同構成對五陰無實、無堅固、無我我所之正觀。又云:「有為行長息,永得清涼處。」()指出有為之諸行若得究竟止息,即證得涅槃清涼之處。

第四,此經將諸行與修行實踐相連結,特別是在安那般那念之修習中。阿梨瑟吒比丘自述其修習:「於過去諸行不顧念,未來諸行不生欣樂,於現在諸行不生染著。」()此以三世諸行為所緣,揭示正修習者對過去不追顧、未來不貪求、現在不染著之中道行持。

第五,此經闡明諸行究竟寂滅之歸趨。經云:「知從欲界出,超踰於色界,一切行寂滅,勤修正方便。」()「一切行滅盡,知一切有餘,不復轉還有。」()明超越欲界、色界之後,一切諸行歸於寂滅,不再於三有中流轉。

第六,此經亦提及諸行本身之無覺性。經云:「色者命不知,諸行命不覺,身鏁於其命,受縛於命者。」()此中「諸行命不覺」指出諸行作為因緣所生之法,其本身不具覺知之性,唯與命(壽)相鎖縛。

綜上所述,《雜阿含經》對「諸行」之論述,涵蓋生滅無常之體性、以世間盛事為喻之磨滅性、芭蕉喻之空無實質、與安那般那念修習之結合、三世諸行之正觀、究竟寂滅之歸趨,以及其本身無覺之性等方面,始終以「諸行」一詞為統一之術語。

增壹阿含經T0125 · 阿含部

《增壹阿含經》對「諸行」的論述,核心在於揭示其無常、空寂之本性,並以此指向涅槃解脫。

一、諸行無常,不得久住 經中屢以偈頌與長行反覆宣說「一切諸行皆歸無常,不得久住」。如描述世間壞敗之時,二日出則百草凋落、三日出現則海水漸竭,乃至五日出時海水盡竭無遺,以層層遞進的宇宙崩壞之相,具象地顯示諸行遷變之迅疾。又以偈總結:「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盡,不生則不死,此滅為最樂」;另一偈亦云:「一切行無常,起者必有滅,無生則無死,此滅最為樂」。兩偈文義相通,皆以「不生不滅」之涅槃為諸行歸趣之究竟樂處。

二、諸行皆空、皆寂,如幻化 經文明示:「一切諸行皆空、皆寂,起者、滅者皆是幻化,無有真實」,勸比丘於出入息中思惟死想,以脫生老病死愁憂苦惱。在觀五陰時,更以「行如芭蕉」為喻——芭蕉中無堅實,故行陰亦是空寂之法;偈云「盡觀諸行,皆悉空寂,無有真正」,與上引「諸行皆空」之說互為表裡。

三、五陰皆無常,行陰不異於餘 本經使用「五陰」之名(而非「五蘊」),且以「痛」代「受」,以色、痛、想、行、識並列明無常。如世尊問比丘:「色是常耶?無常耶?」「痛、想、行、識是常耶?是無常耶?」比丘皆答無常。此即以五陰同觀共證諸行無常之理。

四、涅槃則諸行息滅 尊者難陀於閑靜處念云:「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此處亦難遇,一切諸行悉休息止,愛盡無餘,亦無染污,滅盡泥洹」,以諸行息滅作為泥洹(涅槃)之特徵。又偈云「彼無死無生,都無此諸行」,亦以諸行永盡為無餘涅槃之相。

五、造行與空三昧中不見諸行 惡鬼承佛威神,憶「曩昔所造諸行」而懺悔,顯示「行」亦指眾生所造之業行。在論空三昧時,佛告舍利弗:「亦不見有眾生;亦復不見諸行本末,已不見,亦不造行本;已無行,更不受有」,於空三昧中既不見諸行之蹤跡,亦不造新行,因行盡故不受後有,此即空三昧之所以為諸三昧中第一、王三昧之緣由。

綜上,《增壹阿含經》論「諸行」,既從其遷變、無常之相說,亦從其空寂、如幻之性說,復就「造行」之業感與「行盡涅槃」之解脫兩端貫穿始末,而所用「五陰」「痛」等術語,與他經之「五蘊」「受」不同,宜於歸一之際辨明。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對「諸行」的論述,可歸納為以下數端:

一、諸行即有為法,因緣和合所生。經中以「字母和合」為喻,說明一切文字皆由阿字為初、荷字為後,中間諸字隨相應和合而轉;以此譬喻「一切諸行皆悉壞滅,如彼文字書學成已尋當除滅」,強調諸行的和合性與終究壞滅。又云「如是二種相應和合,建立一切有為諸法」,指出有為法由因緣和合而立,無有自性。

二、諸行性空寂,無實無積集。偈頌云「一切有為法,非是所造作,亦無可稱量;我了知諸行,性無有積集,一切皆寂靜」,名為「有為三昧」,明示諸行非人為所造,性本寂靜,離於積集。

三、諸行無常、無堅實、如幻。偈云「諸行悉無常」「諸行都無有堅實,皆為虛偽妄失法」,復云「知諸行如幻,諸根無所著」,以幻化喻諸行虛妄,愚夫為其所誑。

四、諸行無來無去,離於生滅。阿闍世王問佛忿恨瞋惱從何而生,佛告以「一切諸行來無所從、去無所至,若無來去則無生滅;若無生滅,彼智無智亦復皆無」,顯諸行畢竟空寂。

五、如來以無礙智遍知諸行種種差別。經中詳列諸行分類:有苦行、樂行;遲行、遲通、速行、速通之四句分別;有簡擇力滿非修習力,或修習力滿非簡擇力,或二力俱滿、俱不滿;有信欲具足非方便具足,乃至信欲方便二俱具足;又有身業清淨非語心、語業清淨非身心、心業清淨非身語,或由身語心而得清淨等種種差別,如來如實皆能了知。 偈頌重宣此義,稱「諸行三種貪相應,及與三種瞋癡合,無邊廣惑相應行」,如來遍智悉皆明了。

六、菩薩修習諸行以成就功德。六度波羅蜜——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方便——皆名為行;菩薩親近善知識、聞如是經,即能具足諸行,具足一切功德。

七、如來了達諸行究竟彼岸。經云「爾時如來了達諸行究竟彼岸,隨問而答」;又云「大雄昔修行,於佛邊學已,故禮知眾行」,以禮敬知諸行者為讚歎之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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