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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量

prameya

量所缘、所了知之对象,分自相、共相二类。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 ⇢ 三 · 性空→名言假有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所量于因明量论层安立(初立第二重);共相属名言假立,可读至第三重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所量”不是“被测量的东西”那么简单。这里的“量”,不是尺子、秤或数字,而是能够成立认识的正智、可靠认知;“所量”则是这种认识所缘、所了知、所判定的对象。

看见桌上的杯子,杯子的色泽与形状是认识所面对的境;听见门铃,声音是耳识所面对的境;根据湿漉漉的地面判断刚下过雨,“刚下过雨”是推理所成立的内容。只要是在一次认知中作为“被认识者”而出现,它便处在所量这一面;与之相对,能够认识、衡量、判定它的正智,称为“能量”。

但佛教量论关心的远不只是“我们认识了什么”。它还要追问:

- 眼前出现的,是否就是实际成立的? - 直接经验与概念判断,是否在认识同一种对象? - 一个对象是凭自身独立成立,还是依认识、语言、条件与关系而安立? - 当我们说“我看见了”“我确定”“事情就是如此”时,其中有多少是显现,有多少是命名、归类、推断和执著?

这正是“所量”在解脱道上的意义:烦恼并不只是情绪太强烈,往往还包含我们对对象的错误成立。贪,是把对象认作坚实、可控、足以带来满足;嗔,是把对象认作固定、纯粹、不可容忍;我执,则把身心经验中的某种连续性认作一个独立自存的“我”。若不检查所量是怎样成立的,我们就会把自己构造、推断乃至误认的东西,当成不可动摇的现实。

所量主要分为两类:自相与共相。二者不能只翻译成“个别”与“一般”便算讲完,因为它们对应的是两种不同的认识方式。

第一类是自相,与现量相配。

依《正理滴论》的量论体系,现量所缘的是自相。所谓自相,是个别境物自身特有的呈现与功能,不是经过名称、种类和语言概括出来的共同形相。它能够依自身的特殊因缘产生实际作用,因此在这一体系中又被称为“胜义有”。这里的“胜义有”是该量论语境中的技术用语,不可径直等同于中观所说的究竟实有。

例如,手碰到刚烧开的水壶,实际发生作用的是这个具体而炽热的境:它有自身特定的温度、位置和作用能力。直接感受尚未替它贴上“水壶”“危险品”“我的壶”“质量不好”等标签时,认识所面对的是个别境物的具体呈现。远处一团红色与近处一团红色,虽然都能被概括为“红色”,但它们引生的具体认识并不相同;自相着眼的正是这种各自不同、具有实际作用的特殊境。

现量在《正理滴论》中被界定为“离分别,不错乱”。这里的“分别”并非泛指一切思考能力,而特指与名称、言诠和种类相混合的概念构造。直接显现尚未说出“这是某某”的一刻,与随后出现的命名、归类,是认识过程中的不同层次。

第二类是共相,与比量相配。

共相是依共同特征、名称、种类和关系而显现的对象,是分别心与推理所处理的内容。我们说“这是手机”“这是工作消息”“他又在冷落我”“凡有烟处应有火”,其中已经不只是感官当下呈现的色、声,而有辨认、归类、联结、排除和判断。

“手机”是一个种类概念,可以指向许多个别物;“工作消息”依发送者、内容和使用情境而成立;“冷落”更不是眼识直接看见的一块颜色,而是根据对方的行为、双方关系和既往经验作出的解释。它们不是因此便毫无意义。比量正是借助共相,使我们能够思考未直接出现之事、建立因果联系、判断有无并采取行动。

《正理滴论》谈到以“有”“无”等名言成立或遣除对象。例如,一只瓶子若在某处存在,而且当时的光线、距离和视力都足以使它被看见,却始终没有被缘到,便可以根据“应当可见而未见”推知该处无瓶。这不是眼识直接看见了一个叫“无瓶”的物体,而是比量依条件、关系与未缘到的事实,成立“此处无瓶”。所以,比量所量并不限于有形实体,也包括由推理成立的有、无、因果、属性和关系。

自相与共相不是“真东西”和“假东西”的粗糙二分,也不能简单说成“自相客观、共相主观”。在《正理滴论》的认识论框架里,自相强调个别对象的具体作用,共相则是分别与推理所缘的共同内容;两者各有相应的认识方式。共相虽不是现量直接所缘,却是语言、推理、教学和日常行动不可缺少的层次。

更重要的是,不同佛教论书对自相与所量的最终地位并不采取完全相同的立场。

《菩提道次第广论》在中观见的脉络中,先陈述“由五根现识量度自相,故色、声等自相是彼五现识之所量”的主张,继而辨析:若所谓自相是从境物自身一方独立成立的自性,那么这种自相并不存在。五境在根识前仿佛以自相成立,根识却不能因此成为证成实有自相的正量。

这并不是说眼睛什么也没看见,或者世间的一切认知都应作废。它所破除的是:“眼前既然这样显现,对象就必定从自身一方如此成立。”名言中仍可说这里有杯子、那里没有杯子,也仍可区别较可靠的认识与错觉。只是这些对象及相应认识,都是依因缘、器官、方位、语言、习惯和相互关系而成立,并没有一个不依任何条件、自立自存的本体。

因此,《广论》说:“若有能量乃有所量义,若有所量义乃有能量。”能量之所以叫能量,是因为它有所衡量;所量之所以叫所量,是因为它处在被衡量的位置。二者相互观待而立,不能各自在自身一方独立成立。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则从另一角度说明这种关系:由青色境作为所量成立,便可成立有缘取青色之心;不必再另设一个完全独立的“自证”,回头证明此心存在。疏中所谓“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是在讨论认识如何成立,不宜误读成“外物单方面制造了心”,也不是说一切所见都是真实外物。

幻术所现的象马正能说明这一点:象马可以真切显现为认识的对象,但显现为象马,不等于现场有一匹从自身方面成立的真实象马。若由乱心所增上安立的幻象,被执作实有的象马,错误便不只发生在“看见”上,更发生在我们怎样成立所见对象上。

由此可以看见“所量”在解脱道中的位置:

感官经验提供显现,分别心加上名称与种类,比量建立关系和结论,烦恼再把某些结论凝固成“绝对如此”。闻思修所做的,是逐层检查这些对象究竟怎样成立。它既不否定经验,也不盲信经验;既使用概念和推理,也知道概念不是事物自身;最后由观察能量与所量皆依缘假立,松开对主客双方自性的执取。

生活里的走查

设想一个很普通的晚上:你加班回家,给伴侣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很累,想和你说说话。”半小时过去,对方没有回复。你看见对话框里显示“已读”。心里立刻一沉:“他根本不在乎我。”

我们按所量的层次,把这段经验一步一步走完。

第一步,是当下的感官显现。

屏幕上出现某些明暗、颜色和形状;眼根识直接缘取的是具体显现。依《正理滴论》的分类,与现量相配的是个别境物的自相,而不是“伴侣不在乎我”这个完整判断。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常说“我亲眼看见他不在乎我”。其实眼睛看见的是屏幕上的具体色形;“已读”、半小时、没有回复、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涉及识别、记忆、计时、命名和推断。“不在乎”更不是某一块颜色的自相。

第二步,是取名和归类。

你认出这是某个通信软件的界面,认出某段文字表示“已读”,又把这次事件归入“消息没有得到回应”。这些都是共相层面的活动:把当下个别显现纳入“手机”“消息”“已读”“未回复”等名称与种类。

这不是错误。若没有共相,我们甚至无法使用手机、理解文字或向别人说明发生了什么。问题在于,我们很少意识到“被看见的色形”和“被解释为已读未回”是两个层次,于是把概念判断伪装成了纯粹的亲眼所见。

第三步,是比量推断。

你根据“对方读过消息而没有立即回复”,推断“他不想理我”;再从“他不想理我”,推断“他不在乎我”;最后从“他不在乎我”,推断“这段关系正在失败”。这些都是分别与比量所处理的共相内容。

比量本身并非烦恼。若房间里闻到焦味、看见烟雾,推断厨房可能失火,立即检查,是合理而必要的。但比量能否成为正量,要看理由是否周遍、条件是否齐全、有没有相反可能。

“已读而未立即回复”与“不在乎”之间并无必然关系。对方可能正在开车、照顾孩子、处理紧急事务,也可能看见后需要时间组织语言。当然,他也可能确实在回避沟通;重点不是强迫自己作乐观解释,而是承认现有理由尚不足以唯一确定结论。

第四步,是情绪把推论实体化。

疲劳、既往争执和被忽视的记忆同时被唤起,“他不在乎我”不再像一个有待核查的推断,而变成一个坚硬的对象,仿佛它就在屏幕上,被你直接看见了。随后,“不被爱的人”又成为你给自己安立的身份。

此时,所量已经层层增厚:

具体色形 → “已读”这一识别 → “未回复”这一关系判断 → “不在乎”这一心理归因 → “关系失败”这一整体结论 → “我不值得被爱”这一自我叙事。

越往后,概念和推断越多;但主观确定感反而可能越强。这正是修习所要照看的地方。

第五步,是检查能量。

当你说“事实就是如此”,是谁在认识这个事实?此刻的认识受到疲劳、恐惧、记忆和期待影响。检查能量,不等于一味怀疑自己;而是辨认这个心究竟在直接知觉、在回忆、在推论,还是在把恐惧投射为对象。

由所量也能反过来看见能量:当“不被重视”这一对象强烈出现时,便可察觉当下有一颗正在缘取“不被重视”的心。无需立刻建立一个躲在背后的、绝对可靠的观察者。境与心在关系中一同显出。

第六步,是观待假立。

“未回复”依什么成立?它依一条已发送的信息、某段时间、软件状态和双方对回应速度的期待而立。若没有发送信息,便没有这次未回复;若约定第二天再谈,半小时沉默也未必被称为未回复。

“不在乎”又依什么成立?它依一系列行为、关系背景、对关心的定义和推断标准而安立。它不是毫无事实基础的幻想,却也不是从对方身上自动掉出来、完全不依解释便成立的实体。

连“我这个被忽视的人”也依身体感受、记忆、称谓和故事的连续性而立。依缘成立,不等于不存在;正因为它依缘成立,才可能通过沟通、理解、界限和新的行动发生变化。

第七步,是在不否定世俗事实的前提下行动。

观空不是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不必沟通。”你仍然可以发一句:“我看到消息已读却没收到回复,心里有点不安。你方便时告诉我现在是否适合谈吗?”

这句话区分了几个层次:看见的状态、自己的感受、尚待确认的事实,以及希望采取的行动。它没有把“你没有及时回复”直接等同为“你不爱我”,也没有用空性取消自己的需要。

这就是所量分析带来的实际自由:不是让人停止认识,而是让显现只是显现、推断承认自己是推断、事实接受核查、感受得到照顾,同时不把任何一层过早凝固成绝对现实。

刷手机时也是如此。你看见一段剪辑,这是感官显现;认出其中的人物与事件,是名称、种类和记忆的参与;判断“所有人都支持这个观点”,是根据被算法筛选的样本作出的推论。算法可以决定什么更容易出现在你面前,却不能仅凭高频出现证明某种主张为真。这里借用算法生活作类比,有助于看见“显现范围受到条件塑造”;但它并不等于佛教关于识与境的完整理论,更不能说算法研究已经证明了佛法。

通勤时听见身后巨响,直接声境、识别为碰撞声、推断发生事故、判断需要回头查看,也是同样的层次。良好的修习不是把一切都说成“分别妄想”,而是让直接经验、合理推理与情绪投射各归其位。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最稀缺的,未必只是信息,而是区分“出现于我面前的内容”与“已经被可靠成立的事实”的能力。

手机通知、短视频、推荐算法、生成式 AI 和即时舆论,不断把对象送到认识面前。一个内容显得清楚、流畅、重复出现,甚至高度贴合个人偏好,都不等于它已经成为可靠所量。AI生成的回答尤其能说明:语言形式可以十分完整,概念关系也貌似顺畅,却仍可能缺少事实依据。这里可以借来提醒我们检查认识条件,但不能把机器模型直接等同于佛教所说的心识;关于意识、认知与神经机制,现代科学仍有大量未决问题,也不能据此声称科学已经证明量论或空性。

所量的训练至少带来四种重要能力。

其一,是认识上的谦逊。

“我看见了”不一定等于“我理解了”;“我有强烈感受”不等于“我的解释必然正确”;“我能说出名称”也不等于“我掌握了对象本身”。这种谦逊不是软弱,而是不给错误认识披上事实的外衣。

其二,是更精确地使用推理。

佛教并不要求人退回到没有概念的状态。共相与比量使我们能够学习、交流、制定计划,并由已知推向未知。修行本身也必须借助语言与推理:先听闻法义,再思辨其是否合理,继而在经验中修习。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分别”,而是分别是否可靠、是否被误执为对象的自性。

其三,是为情绪创造空间。

许多情绪之所以迅速升级,是因为推论被当成现量:“他就是轻视我”“孩子就是不听话”“我这次失败证明我一无是处”。一旦看见这些并非眼前直接呈现的自相,而是依名称、记忆、比较和推断形成的共相,情绪未必立即消失,但我们与它之间会多出一点可观察、可核查、可选择的空间。

其四,是通向空性而不坠入虚无。

所量分析最终不是教人建立一个更牢固的客观世界,而是让人看见:能量与所量都依关系而成立。没有脱离对象、独自成为“认识者”的能量;也没有完全脱离认识条件与安立关系、独自成为“被认识者”的所量。

但相互观待不等于相互取消。正如“父”依“子”而得名,并非因此世俗关系完全不存在;能量与所量无自性,也不妨碍世间有较可靠的认识、严重的误解、真实的痛苦和应负的责任。中观所破的是自性成立,不是缘起作用。

在解脱道上,这一点非常关键。若把所量执为自性实有,贪嗔便有了坚硬的落脚处:可爱的对象仿佛天生值得占有,可恨的对象仿佛本质上不可原谅,“我”则仿佛是被这一切包围、必须防守到底的中心。观察对象依因缘而现、依名言而立、依能所关系而成立,并不是把世界抹掉,而是削弱这种坚硬化。

最终的智慧不是得出“一切对象都不存在”,而是明白:正因为一切所量都不是自性封闭的实体,所以因果有效,错误可以纠正,关系可以转化,烦恼也能够止息。

常见误读与澄清

第一,所量不等于“物质对象”。

颜色、声音可以是所量,内在感受、概念内容、某处无瓶、因果关系和推论所成立的结论,也都可以处在所量的位置。它的边界由认识关系决定,不由“是否摸得着”决定。

第二,所量不等于一切所缘,也不保证凡被心缘到的都是真实可靠。

“所缘”泛指心所面对的境;幻象、梦境和错误判断也能成为心的所缘。严格说“所量”时,重点在量所衡量、所成立之境。若只是一个错误认识所显现的对象,不能因为它被经验到,就断言其所显现的内容真实成立。幻术中的象马能够显现,却不因此有真实象马存在。

第三,自相不能窄化成“肉眼看见的细节”。

自相是个别境物特有的呈现和作用,不只属于视觉,也可成为其他感官现量之境。声音、气味、味道、触感,都可依相应根识而谈其具体境相。它也不是概念上列出的“独特属性清单”;一旦用名称加以归类和描述,便已进入分别与共相的层面。

第四,共相不是“许多相同东西共有的一块实体”。

当我们说许多对象都是“树”,并不必假定有一个独立的“树性实体”分别住在每棵树中。共相是名称、种类和分别认识所显现的共同内容,是比量与语言运作的对象形式。它有名言功能,却不应被实体化。

第五,现量不是“我亲眼所见,所以绝不会错”。

经典量论对现量有“不错误”的限定。眼病见空中有毛发、错觉见两个月亮,都说明感官显现可能受损。日常口语中的“亲眼所见”,还往往已经混入命名和推断。因此不能拿一句“我看到了”跳过对条件和解释的检查。

第六,比量不是胡思乱想。

比量有理由、关系和成立条件。由烟推火、由应当可见而未见推知无瓶,皆须检查条件是否完备。没有可靠理由的猜测,即使说得笃定,也不能因此成为正量。

第七,量论中的“自相为胜义有”不能直接拿来证明中观承认自性实有。

同一术语在不同论书和宗派语境中,判定层次并不完全相同。《正理滴论》以能产生实际作用的个别境为自相,并在其体系内称为胜义有;《菩提道次第广论》依中观见则破除从自身方面成立的自相。若忽略论书立场,把两种“胜义”混作一个意思,便会造成表面矛盾。

第八,“能量与所量相互观待”不是说世界只是我的念头。

观待假立既不同于对象自性实有,也不等于任意主观创造。交通信号依制度、颜色辨识、道路设施和共同约定而发挥作用,不是因为无自性便可随意解释。幻象由乱心增上而立的方式,也不能概括一切名言对象的成立方式。缘起意味着依条件而有,不意味着随个人愿望而有。

第九,空性不是取消认识标准。

若以“一切皆空”为理由,认为真假、正误、伤害与责任都没有分别,恰恰误解了空性。所破的是自性成立的能量与所量,不是缘起中的认识功能。正因为认识依条件成立,我们才要改善条件、核查证据、修正偏见;正因为行为依缘产生结果,伦理与修行才有意义。

第十,理解所量不只是认识论兴趣。

如果只把它当作佛教逻辑学的名词,便错过了它最锋利的地方。我们每天都在把所见、所想、所怕之物成立为“现实”。解脱道所问的是:这个现实究竟是直接显现的,还是概念所成的?是可靠推理成立的,还是烦恼补写的?它依什么条件而立?离开这些条件,还能否保持原样?

当这些问题被带回每一次争执、每一条消息、每一个关于自己的结论中,“所量”便不再只是书本里的认识对象。它成为一种清醒:尊重眼前经验,却不被显现欺骗;善用名称与推理,却不把概念当作实体;承认世俗因果,却不再把人与事钉死在自性之中。

这份清醒并不冷。恰恰因为对象不是一成不变、自性成立的,我们才有可能重新理解一个人,修正一个判断,放下一个执著,也重新选择下一步怎样生活。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所量」(prameya)意指由「量」(pramāṇa,正智、认识方法)所衡量、所了知的境物或对象。此概念与「能量」(认识主体、正智本身)相对而立:能量为能认、能衡量之一面,所量则为被认、被衡量之一面。诸论主要以「所缘之境」「境物」「了境」「名言所诠境」等表述呈现此概念之内涵。在分类上,诸论普遍以「自相」与「共相」作为所量的两大类型,前者配属现量所量,后者配属比量所量。

二、主要阐述

(一)所量之分类与二量之配属

《正理滴论》明言,现量智所缘之境为自相,比量智所缘之境为共相;自相是事物自具的特性,共相是事物之间的共性。相应地,认识自相者为「现量」,认识共相者为「比量」,故所量的分类与二量的分立彼此配合。所量并非抽象地指一切事物,而是就正智实际所缘、所显明的对象而立。

就自相而言,此境物又被称为「胜义有」,因其作为物的实相,能以自身功能产生作用。自相之特点,在于近处或远处的境物引生认识时,各自照了其境而呈现彼此相异的对象;此种呈现着重个别境物自身的功能,而非经由名称、种类等分别构成的共同形相。

就共相而言,论中界定现量为「离分别,不错乱」,其中「分别」特指混合言诠、名称、种类而显现的识;故名称与种类所形成的共同内容不属现量直接所量,而归入比量所缘的共相。

在比量论式中,比量所处理的所量可透过「有」「无」等名言及缘到、未缘到的关系加以成立或遣除,例如某处之瓶若应为缘虑所明了而实际未被缘到,便依论式显示该处无瓶。

(二)所量与能量相互成立之关系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将所量界定为现前显现于认识之心前之境相,例如青色境即为所量,根识所亲了之境亦为所量。并特别强调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能量之数目与体性皆由所量增上决定。此疏引《显句论》云:「能量之数是由所量增上决定,唯随所量行相,安立能量之体性故。」并举喻说明:如由忆境之力即能忆内心,不须别忆内心;如是由成立青境之力,即能成立有能缘之心。此疏明确主张无需「自证」(识自身能自证而成立能量),仅由所量之成立即足,故破斥他宗如唯识、经部以「离二取相纯能取相之自证」成立能量之说。

此疏又透过幻事喻辨别:由心增上安立之有,与非由心增上安立之有。幻物现为象马,唯由乱心增上而立;于观者而言,所见象马由心增上而立,反执彼幻处确有真实象马存在,即妄执所量实有。实事宗认为所量由能量增上安立,此疏则破斥之,指出若由能量心增上安立所量,则彼亦应破除实有。

(三)所量之自性空与观待假立

《菩提道次第广论》论所量,主要置于能量与所量相互观待之辨析中。论中明言:「由五根现识量度自相,故色、声等自相是彼五现识之所量」,五识成量之处即五境自相。此处所量特指由五根现识所量度的色、声等五境自相。

本论随即辨明,其所采立场并不承认名言中有自性、自相,故破除根识为量,所破的是「根识对五境自相为量」之说。五境实无自相,却在根识前显现为有自相,故此识对自相境是欺诳的,不能称为正量;以此故,安立实境之量,须于自相为量;境本为虚妄,安立此境之量,不须承认其于自相成量。破根识于五境自相为量,并非全盘否定名言诸识为量。

对「能量、所量」之核心表述,二者皆由观待而假立:「若有能量乃有所量义,若有所量义乃有能量」,因而能量与所量皆非有自性。所破的是具有自性的能量、所量,不是缘起观待中成立的能量、所量。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各论使用术语略有不同:

《正理滴论》使用「所缘之境」「境物」「了境」「量之对象」「名言所诠境」等表述;分类用「自相」「共相」。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使用「所量」「现事」「能缘」「所缘」等表述;分类用「自相」「共相」,另区分「由心增上安立之有」与「非由心增上安立之有」,以及两种「胜义」(一以闻思修三种理智为胜义,二以非由心增上安立而是彼义自体中有为胜义有)。此疏不用「自证」之说,与他宗唯识、经部之用语不尽相同。

《菩提道次第广论》直接使用「所量」「所量义」「所量境」,与「能量」相对;涉及认识关系时,又使用「能缘」「所缘」;其特色在严格分别「自性所成的所量」与「观待假立的所量」:前者受破,后者并未被否定。

四、与相关概念之关系

「所量」与「能量」相对而立,构成认识活动中主客之二分。所量分为自相与共相,分别与现量、比量对应。此概念又涉及「胜义有」与「名言有」、「由心增上安立」与「非由心增上安立」之辨析。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所量与自性空之理趣密切相关,能量、所量皆由观待假立,非有自性。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1. 《正理滴论》:「量的对象即称『所量』,不超出自相与共相两类;自相是事物自具的特性,共相是事物之间的共性。认识自相者为现量,认识共相者为比量。」

2. 《正理滴论》:「现量智所缘之境为自相……名称与种类所形成的共同内容不属现量直接所量,而归入比量所缘的共相。」

3. 《入中论善显密意疏》:「由成立青境之力,即能成立有能缘之心……故一切量,皆是由成立所量即各自成立也。」

4. 《菩提道次第广论》:「由五根现识量度自相,故色、声等自相是彼五现识之所量。」

5. 《菩提道次第广论》:「若有能量乃有所量义,若有所量义乃有能量。」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正理滴論(譯自西藏文本)B0042 · 藏傳論典部

《正理滴論(譯自西藏文本)》對「所量」的論述,可歸納如下:

一、所量是「量」所緣、所了知的境物。論中先說正智分為「現量」與「比量」二種,又以「了境」說明量的作用及結果:現量智以了知境物為其性,並因與境物相應而成為衡量、認知彼境之量。由此,所量並非抽象地指一切事物,而是就正智實際所緣、所顯明的對象而言。

二、本論以「自相」與「共相」作為所量的兩大類型,這也是本經記錄所應保留的術語形式。譯者說明「量的對象」即稱「所量」,並指出其不超出「自相」與「共相」兩類;自相是事物自具的特性,共相是事物之間的共性。相應地,認識自相者為「現量」,認識共相者為「比量」,故所量的分類與二量的分立彼此配合。

三、就現量的所量而言,本論明言「現量智所緣之境為自相」。所謂自相,是近處或遠處的境物引生認識時,各自照了其境而呈現彼此相異的對象。此種境物又被稱為「勝義有」,理由是它作為物的實相,能以自身功能產生作用。這顯示現量所量著重個別境物自身的呈現與功能,而非經由名稱、種類等分別構成的共同形相。

四、與自相相對,其餘境物統稱「共相」,並被明定為比量所緣之境。論中界定現量為「離分別,不錯亂」,其中「分別」特指混合言詮、名稱、種類而顯現的識;因此,名稱與種類所形成的共同內容不屬現量直接所量,而歸入比量所緣的共相。此處本論使用「言詮」「名」「種」「共相」等詞描述分別認識的對象形式。

五、本論在比量論式中,亦以「名言所詮境」表述受推論、判定的對象。例如,某處之瓶若應為緣慮所明瞭而實際未被緣到,便依論式顯示該處無瓶;反之,凡由「有」之名言所詮的境,若確實存在而能被明瞭,則應可被緣到。這一表述顯示,比量所處理的所量可透過「有」「無」等名言及緣到、未緣到的關係加以成立或遣除。

總括而言,本論記錄「所量」時,核心用語是「所緣之境」「境物」「了境」及「名言所詮境」;分類名稱則固定為「自相」與「共相」。自相配屬現量,共相配屬比量,二者共同構成本論對可認知對象範圍的基本劃分。

入中論善顯密意疏B0044 · 藏傳論典部

本疏論及「所量」之核心,在於辨析其與「能量」(能緣之心)之觀待關係,以及所量之分類與成立方式。

一、所量與能量之觀待安立:疏中引《顯句論》明顯說明,能量之數量與體性皆由所量決定。所謂「能量之數是由所量增上決定,唯隨所量行相,安立能量之體性故」。亦即,能量並非獨立自證之實體,而是「由所量決定為二增上之力而安立」,「由現所量行相增上之力,安立能量自體為有」。疏中反覆強調「唯由成立所量即能成立能量」,以反駁他宗主張能量須由自證成立之說,並云「一切量,皆是由成立所量即各自成立也」。此即破有自性、安立觀待之能量所量之核心義。

二、所量之分類為自相與共相:疏中將所量分為自相、共相二類。論云:「隨是所相,自相,共相,凡世間所有者,一切皆是現可得故非不現事。故與彼能緣識同安立為現事」。此明自相共相皆可為現量所量之對象。然亦非一切自相共相皆為現事,疏中亦引「緣不現境,從不錯因所生之識是名比量」,明不現事之共相可由比量緣之,自相則多由現量親了。

三、所量由心增上安立與否之辨:疏中以幻事喻明所量之成立不必皆由心增上安立。幻物之「現為象馬」係「唯由亂心如是顯現增上而立,非由幻物本體增上而立」,而觀者則「不自覺所見象馬由心增上而立,反執彼幻處確有真實之象馬存在」。此即就喻說明由心增上安立與不安立之理。疏中並破斥妄計云:「諸實事宗,亦由能量增上安立所量,能量即心,由彼安立所量,亦即由心增上安立,則彼亦應破除實有」。

四、量之分類與所量之現非現:疏中明現、比、聖教、譬喻四量,現比二者為根本,後二攝入比量。於現量中,根識親了色等之相,意識則「由根識之力,起如是分別,即安立彼識為了知彼境」。故所量之成立,根識親了與意識分別各有其軌則,第二月等「待世常人雖有是否現事之別,然自宗則許第二月等亦是所量現事」。

五、勝義與所量之關涉:疏中辨二種勝義,後勝義中有者決定非有,然「若後勝義中有,則前勝義中亦決定有」。所破之量齊,須能堪忍正理觀察,此即與所量之成立方式密切相關,為明所破之方便。

術語方面,此疏主要以「所量」與「能量」對舉,「能量即心,所量即彼所緣之境」,明顯採用中觀自家之術語。所量之分類用「自相、共相」,現量所緣稱「現事」「不現事」,並以「由心增上安立」與「不安立」辨所量之成立是否依於心。又稱「能相所相」、「影像與谷響等」等為所量之特例,以顯世俗名言中諸法皆為所量所攝。

菩提道次第廣論B0067 · 藏傳論典部

《菩提道次第廣論》論「所量」,主要置於能量與所量相互觀待,以及根識是否為量的辨析中。文中明言:「由五根現識量度自相,故色、聲等自相是彼五現識之所量」,並稱五識成量之處即五境自相。這是先敘分別師之主張:離分別而無錯亂的識名為現識;所謂無錯亂,是對境之自相如實而取。因此,此處「所量」特指由五根現識所量度的色、聲等五境自相。

本論隨即辨明,其所採立場並不承認名言中有自性、自相,故破除根識為量,所破的並非一切根識或一切名言量,而是「根識對五境自相為量」之說。五境實無自相,卻在根識前顯現為有自相,故此識對自相境是欺誑的,不能稱為正量;文中以現二月之識為喻,說明「住此相之事,現為餘相」的欺誑義。由於「不欺誑」是量相,說根識於自相境欺誑,正是破其於該自相所量成為正量。

《菩提道次第廣論》又區分「於自相為量」與「名言中是量」:安立實境之量,須於自相為量;但境本為虛妄,安立此境之量,不須承認其於自相成量。因此,破根識於五境自相為量,並非全盤否定名言諸識為量;本論仍引述以現、比、教、喻四量安立世間通達諸義,並承認名言識與境各有顛倒、無倒之別。

對「能量、所量」的核心表述,是二者皆由觀待而假立:「若有能量乃有所量義,若有所量義乃有能量」,因而能量與所量皆非有自性。這裡所破的是具有自性的能量、所量,不是緣起觀待中成立的能量、所量。即使論文說現量等「無少可緣」,其義亦是能緣、所緣及現量、所量境皆自性空,並非全無緣起的認識作用與認識對象。

在術語方面,本論直接使用「所量」「所量義」「所量境」,並與「能量」相對;涉及認識關係時,又使用「能緣」「所緣」。其特色不在另換異名,而在嚴格分別「自性所成的所量」與「觀待假立的所量」:前者受破,後者並未被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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