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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間一切種清淨

lokottarasarvākārapariśuddhi

超越世间染法的全面清净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二 · 缘生→性空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出世间清净立于出世见地即无我性空(2);「一切种清净」在大乘可读为佛地究竟清净(4)。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1. 不是所有「清净」都通向解脱

当代汉语中「清净」一词被说得太宽:心静了叫清净、戒律持好了叫清净、山林里住了几年叫清净、修到四禅八定也叫清净。但《瑜伽师地论》(世亲等造,唐玄奘译,T1579)做了一个非常精细的切割——它把「清净」分成两层,并把两层都归入同一个总摄词「修果」之下:

- 世间一切种清净:通过仍带概念分别的「世间道」所能达到的所有形式的清净——包括「得三摩地」(入定)、「三摩地圆满」(在任何境况下都能稳住)、「三摩地自在」(随意进入任何定境),总称「无上世间一切种清净」。这是「人世间能拿到的最好成绩」。 -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在这个最好成绩之上,进一步趣入无戏论涅槃界所得到的完整修证结果。这是「连『最好成绩』这个概念本身也被放下了」。

关键在于「一切种」三个字——它不是某种特定清净,而是所有清净之全体。意思是: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是把世间所有层次的清净都走完之后、所达到的无以复加的那个。

而「出世间」三个字,也不是「离开世间去别处」。它的意思是超越世间的范式——不再以「有/无、生/死、常/无常、生死/涅槃」这样的概念戏论为座标系。「戏论」在这里指概念上的拉锯、推演、执取;「无戏论」则是连这个拉锯、推演、执取的游戏都止息了。

2. 五项内容:解脱是一个有结构的过程,不是某个瞬间的闪光

《瑜伽师地论》对「出世间一切种清净」给出了五项界定,并在论末再次逐项重述,明说「除此更无若过若增」——也就是说,这五项构成一个完整而封闭的定义,不可增也不可减。

五项依次为:

1. 入圣谛现观——直接契入对苦、集、灭、道四圣谛的真实观察。这不是「理解四圣谛的内容」,而是亲自看见苦的真实相、集的真实相、灭的真实相、道的真实相。论中说,现观所得者「不受他人牵引,于法无畏,不以世间祥瑞为清净,不再受第八有生,并具足四种证净(信佛、信法、信僧、信戒)」——这些是现观的具体标志,不是抽象形容。 2. 入现观已离诸障碍——在这个「看见」之后,远离那些会障碍继续前进的种种烦恼、所知障、见执。 3. 为速疾证通慧故作意思惟诸欢喜事——为了加速证得通达无碍的智慧,主动以欢喜为作意的内容。 4. 修习如所得道——把现观中所见到的「道」,反复在身心中落实、修习,不是当作知识记住,而是让它真正成为自己的修为。 5. 证得极清净道及果功德——最终证得极其清净的道以及道所带来的果上功德。

这五项之间有严格的次第关系。第一项是起点——没有真实的现观,后四项无法成立;第五项是究竟——不是某个可以拿来展示的成就,而是烦恼、业、苦三条因果链彻底止息的那一刻。

其中第三项「作意思惟诸欢喜事」听起来反直觉:佛教修持中竟然把「欢喜」当作推动力?这正是这部论的细腻之处——悲观、自厌、愧疚这些情绪虽然能一时推人,但无法让人走远;唯有真正的随喜、庆悦,才能让修学持续深入。论中把这一步放在「离障」之后、「修道」之前,是有深刻结构意义的。

3. 为什么要往前走——「厌患」的真实意涵

行者是怎么从「世间一切种清净」走向「出世间一切种清净」的?《瑜伽师地论》给出的答案是:多重厌患

「厌患」在当代汉语里听起来像「讨厌」、「排斥」,容易引发误会。但在这部论的语境里,它指的是清醒的、不带情绪渲染的观察——看见一件事物真实的过患后,自然产生的不再贪着。具体分两条线索:

(1) 杂染相应的厌患——行者观察到自己与烦恼、未调顺、未清净相应,具体表现为: - 未调顺而死——临终时烦恼尚未平息。 - 死后堕烦恼大坑——死亡落入下一轮的烦恼流转。 - 受烦恼支配而造恶不善业——在烦恼驱动下做出错误行为。

这些过患具体是:以生为老病死苦之根本;生于自性苦而无暇之处;一切受生皆具无常性。一句话,出生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

(2) 与清净不相应的厌患——行者观察到自己还未证得清净的一面: - 烦恼究竟断除之无怖处尚未证得。 - 增上心学所摄的善心三摩地尚未完全现前。 - 增上慧学正见所摄的微妙圣道尚未完全通达。

这些过患是:边地生、恶道生尚未止息;在家众无间业尚未偃塞;出家众无量见趣尚未远离;纵以世间道至有顶定或有顶生,仍未穷尽无始无终的生死流转

这一段极为关键——它点明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世间一切种清净,并不等于解脱。哪怕你把世间能修到的最高境界(无想处、非想非非想处,即「有顶」)都修完了,这个「修完」本身仍然在生死流转之内。「出世间」的必要性,正是在这个地方显露出来的。

4. 究竟义:以「苦边」为说——因果链的中断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的究竟义,不是某种「境界的体验」,而是一个结构性的事件

煩惱道之後所起的業道,於現法中永斷;由業道斷絕,未來苦道不再轉起。

也就是:烦恼(根本的驱动力)一旦被彻底断除,由烦恼推动的业(行为造作)就会在这一世彻底止息;业止息了,未来的苦(果报)就不再出生。这条烦恼 → 业 → 苦的因果链,从此永远中断。

这个中断,在论中叫作「苦边」——苦的边际、极限、尽头。「更无所余,亦无更高更胜者」。这个结果总摄前述的现观、离障、欢喜作意、修道、极清净道果五项。

《心经》中那句著名的「度一切苦厄」,与这个「苦边」的概念是相通的——「度」是度越、跨越,从此岸到彼岸,不是「消灭苦这个东西」(苦本身并非可被消灭的实体),而是跨越了「苦的因果相续」这个流转

5. 两个专用术语:胜解作意与远离作意

《瑜伽师地论》还给了两个专用术语,帮助精确定位这个阶段:

- 世第一法以前:名「胜解作意」——以坚定理解为主导的修学状态。 - 圣谛现观以后,乃至永断见道所断一切烦恼:名「远离作意」——以持续远离烦恼为主导的修学状态。

注意,「世第一法」(世间修学所能达到的最高位)是分水岭——过了它,就从「世间清净」进入「出世间清净」的范畴。

6. 必须严格区分的同名概念:不是「如来四一切种清净」

《瑜伽师地论》中另有「如来四一切种清净」这个术语,分为所依、所缘、心、智四种,是专门描述如来清净功德的一组名相。

它与本文讨论的、以五项建立的「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不是同一个概念——一个是五项(修证结构),一个是四项(如来功德)。当遇到「一切种清净」这个词时,一定要看清是「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五项)还是「如来四一切种清净」(四项)。同名不同指,不可混为一谈。


二、生活里的走查

把这五项——现观、离障、欢喜作意、修道、证果——拿到当代生活里走一遍。我们会看到,这不是某个遥远的宗教概念,而是一条对任何人都可辨识的心智路径。

场景一:创业者的「世间清净」天花板

某位科技创业者,修禅、跑马拉松、保持阅读,情绪稳定,团队和谐,产品获奖,融资顺利——从任何世俗标准看,他都活成了「无上世间一切种清净」:得三摩地(心能定)、三摩地圆满(任何场合都稳)、三摩地自在(随意进入想要的状态)。

但他自己有一个无法对外说的问题:他无法停止思考「下一步」。每完成一个目标,下一个自动冒出来;每实现一个里程碑,新的焦虑自动生成。他达到过很多次「清净」的瞬间,但每次都被新的渴望重新污染。

这正是「世间一切种清净」的真实边界——你可以把三摩地修到极致,但驱动三摩地的那个「我」的回路并未被触及。

「入圣谛现观」在这个语境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只是「知道」欲望的过患,而是在某一刻亲自看见——不是被说服,而是被自己的生命经验直接撞见——「这个渴望本身就是苦的发动机」。这个「看见」不是任何心理学概念能完全翻译的,但也不是神秘不可言——它是认知结构的位移:从「我如何能更好地获得想要的东西」转为「这个『想要的东西』本身是怎么回事」。在那之后:

- 离障:他主动远离那些会重新点燃旧回路的事物——某些社交场合、某些资讯消费方式、某些自我叙事。 - 欢喜作意:他开始真正享受「不追、不逃、不计算」的时刻——不是压抑欲望,而是从那个游戏里短暂抽离出来时感到的清晰。 - 修道:把现观所见落实到每日的小决定中——不是宏大的觉醒,而是「这次我不回复那条讯息,因为我不想再被拉回那个回路」。 - 极清净道果:不是某个光荣的终点,而是某天他发现——他不再需要「提醒自己不要追逐」了。不是意志力变强,而是那个追逐在他心中的重量真正减轻了。

场景二:戒毒康复者的五项次第

一位曾深陷物质依赖的康复者,完成了一个疗程。五项在这里对应得非常具体:

1. 入圣谛现观:他不是通过教科书知道「毒品是陷阱」,而是亲身经历过被毒品反复碾碎后,在某个清醒的早晨,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东西会杀死我」——这个看见没有知识成分,纯粹是生命直观。 2. 入现观已离诸障碍:看见之后,他做了很多之前做不了的事——断掉原来的圈子、换城市、拒绝「就一次没事」、学会在压力下不依赖物质。这些是「离障」——远离那些会把现观重新掩盖的事物。 3. 作意思惟诸欢喜事:康复过程中,他被鼓励去回忆「清醒的第一个早晨那种久违的清晰感」、「女儿叫他爸爸时他第一次能完整听到」这类细节。这不是自我安慰,而是用喜悦作为持续修学的燃料——悲观、自厌、愧疚能一时推人,但无法让人走远。 4. 修习如所得道:在真实看见后,把所见到的「道」反复落实到日常——每天的小选择、不再撒的小谎、对诱惑的辨识、对身体的照顾。 5. 证得极清净道及果功德:某天他突然发现——他不再需要「提醒自己不要碰那个东西」了。不是意志力变强,而是那个东西在他心中的重量真正减轻了。

这条路径不是线性的,但每一项都在「出世间一切种清净」这个定义里有对应位置。

场景三:为什么「厌患」不是消极

一位中年职场人在高压环境下工作了二十年,业绩出色,财务自由,但越来越觉得空。他去禅修中心,听到导师说「要厌患」,很反感——「我好不容易才建起对生活的热情,你让我去厌恶它?」

这正是「厌患」被现代人误解的典型情境。

「厌患」在这里不是情绪反应,不是悲观主义,不是对生活的否定。它是一种结构性的看见

- 看见「以生为老病死苦之根本」——不是说「生命没有意义」,而是看清「出生本身,就已经进入了『会老、会病、会死』的这个流转」。 - 看见「纵以世间道至有顶定,仍未穷尽生死流转」——即使你在人世间修到了最高的平静(无想处、非想非非想处),只要烦恼的根还在,下一轮流转就还会启动。

「厌患」是看清这个事实之后,自然不再贪恋轮回。它不要求你辞职、不要求你离婚、不要求你去山里住。它的内核是:对驱动你生命的那个回路(烦恼→业→苦)不再被它牵引

对那位职场人来说,「厌患」的真实样子可能是:他继续工作、继续赚钱、继续陪伴家人,但内心不再被「成功/失败」的叙事绑架;他看清了那个叙事的机器是怎么运转的,所以即使他还在那台机器上,他不再是那台机器的零件

场景四:警惕「世间一切种清净」的陷阱

当代最常见的错位,是把「世间一切种清净」误认为「出世间一切种清净」。具体表现包括:

- 把「禅修中的深定」当作「开悟」。 - 把「情绪稳定」当作「烦恼断除」。 - 把「戒杀、戒盗、戒妄」当作「解脱的完成」。 - 把「对死亡的理性接受」当作「不再受生」。 - 把「通晓佛法义理」当作「已得现观」。

这些都是「世间一切种清净」的范畴。论中说得很清楚——「得三摩地、三摩地圆满、三摩地自在」是世间的最高成绩,但它仍是有戏论的。也就是说,它仍然在概念分别、能所对待的范式之内。

「出世间」的关键不在于「在哪里」,而在于「是否仍在概念分别的座标系里运作」。一个在世俗生活中的人可以达到「出世间一切种清净」,而一个隐居山林的人可以完全停留在「世间一切种清净」中。

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

在走查这五项时,最容易出错的映射有:

1. 「出世间 = 离开世间」 → 错。「出世间」是超越世间的范式,不是搬家到山里。 2. 「现观 = 神秘体验」 → 错。现观有明确的结构性标志:亲自看见四圣谛、不受他人牵引、不以世间祥瑞为清净、不再受第八有生、具足四种证净。 3. 「厌患 = 厌世、悲观」 → 错。厌患是对烦恼驱动力的清醒看见,不是对生活的否定。 4. 「无戏论涅槃 = 什么都没有」 → 错。「无戏论」是不再以概念分别为座标系,不是「一切都消灭了」。涅槃不是空无一物,而是烦恼、业、苦的因果链彻底止息。 5.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 = 如来四一切种清净」 → 错。前者是五项,后者是四项,所指完全不同。 6. 「欢喜作意 = 自我安慰」 → 错。它是修学的关键燃料——悲观、自厌、愧疚能一时推人,但无法让人走远;唯有真正的随喜、庆悦,才能让修学持续深入。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1. 「自我优化」的天花板

当代是「自我优化」的时代。冥想 App、心理治疗、效能教练、生酮饮食、冷水浴、心理韧性培训——这些都是当代的「世间清净」工具。它们能让人更稳定、更高效、更少痛苦。

但论中指出的问题是:这些工具的极限是「世间一切种清净」——也就是说,它们优化的对象,永远是「我」这个主体的状态,而不是「我」这个结构本身的解除。

当代最精准的心理学语言——「自我抽离」(self-distancing)、「去自我中心化」(de-centering)、「正念」——已经在试图触碰这个边界。它们不再只是让「我」更舒服,而是试图让「我」与「我的念头」之间产生距离。但这些现代方法本身,仍是在概念范式内运作的工具——它们能让人观察念头、与念头共处,但极限恰好是「世间一切种清净」。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指向的,是连「我」这个结构本身如何运作,都被彻底看清并且根除了驱动力——这不是任何心理学方法能抵达的位置。但它与心理学在「拆解自动化反应」这个方向上是相通的,心理学的极限恰好衬托出佛教这个概念的独特之处。

2. 脑科学、算法与「因果链中断」的对照

当代神经科学已经知道:习惯是神经回路强化的结果,创伤是某些神经通路被过度激活的结果,「瘾」是奖励预测误差被劫持的结果。这些都可以类比(但只是类比,不是等同)于「烦恼 → 业 → 苦」的因果链——都是某种被某个驱动力(回路、模型、自动反应)不断再生产的流转。

但是,脑科学目前还无法回答一个问题:这些回路被识别之后,能否被彻底拆除,而不是被绕过、被补偿、被重新连线? 认知行为疗法(CBT)能做到「辨认并重构」,但「重构」仍然是在原有框架内运作;正念能做到「觉察而不随顺」,但「觉察」本身仍是一个心智操作。

佛教的「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断言:可以——烦恼的根(无明、执我)被彻底断除后,因果链就真正中断,而不是被管理。

值得提醒的是:这是基于修证传统的内在报告,不是脑科学的实证结论。现代科学对此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因为它问的是「主体性的根本问题」,这超出了当前实验科学能直接处理的范畴。把它们画等号是错的,但完全拒绝对话也是错的。

3. AI 时代对「我」的再次冲击

生成式 AI 的崛起,让「我」这个概念再次受到冲击:当 AI 能写出比大多数人更好的诗、能生成比大多数人更精准的图像、能模仿任何人的语气——「我是谁」、「我的独特性在哪里」、「我的价值在哪里」这些问题被前所未有地激化。

这个处境,意外地对应了《瑜伽师地论》所说的「世间一切种清净」的天花板:你可以把所有世间能修的东西都修完(技术、技能、情绪管理、心理韧性、认知重构),但只要「我」的回路还在运转,「我」就始终处于「下一次的失乐/得乐」这个游戏之中——AI 的冲击只是让这个游戏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不是对「我」这个问题的另一个回答,而是对这个问题本身的停止——看清「我」这个结构如何被建构、如何被维系、如何被用来追逐或逃避,然后让这整个游戏自行止息。

4. 为什么「于现法中」这个限定很重要

论中特别强调「烦恼道之后所起的业道,于现法中永断」——这个「现法中」(在这一世当下)很重要。

它意味着:解脱不是死后的事,不是来世的事,是在这一世、此时此刻可以被证实的

这一点对当代人尤其重要:当代宗教的吸引力下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看不见的来世承诺」越来越难以打动经历过世俗化的人。「现法中永断」这个限定,把解脱从「遥远的他方」拉回到「当下的修证」——它不要求你相信任何看不见的事物,它要求你在修学中亲自看见因果链的止息

这也是为什么「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不能被任何外部权威「颁授」——它必须在修证者的身心实际经验中成立,否则就不是这个东西。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是某种「境界」

澄清:论中对它的界定不是「境界的描述」,而是修证的结构性事件。五项内容中,前四项是修学的过程,第五项是因果链中断的结果。它不是「在禅定中见到某种光景」,而是烦恼、业、苦三条链从此不再相续——这是一个结构层面的事,不是体验层面的事。

误读二:「现观」就是「开悟」

澄清:现观是开悟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全部。它是「看见」,但看见之后还需要「离障」、「欢喜作意」、「修道」、「证果」。把现观等同于开悟,是把起点当成终点;把现观之后的任何一步省略掉,整个结构就塌掉了。

误读三:「欢喜作意」是自我安慰、不够严肃

澄清:这是修学的关键燃料,不是装饰。论中把它放在「离障」之后、「修道」之前,是有深刻结构意义的——悲观、自厌、愧疚这些情绪虽然能一时推人,但无法让人走远;真正的持续修学,需要的不是鞭子,而是对所见真理的随喜、对修道的欢喜、对同行者的庆悦

误读四:「极清净道及果功德」是可以炫耀的成就

澄清:这是修证的究竟结果,不是某种可以拿来展示的东西。真正的「极清净道果」,从外表看可能完全平凡——但内在的烦恼驱动力已经彻底止息。这与世俗理解的「成就」、「境界」、「证书」完全不同。

误读五:把它与「如来四一切种清净」混淆

澄清: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如来四一切种清净分为所依、所缘、心、智四种,是描述如来清净功德的一组术语。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是五项,是描述行者从世间清净趣向涅槃的修证结构。同名不同指,不可混为一谈——当遇到「一切种清净」这个词时,一定要看清楚是「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五项)还是「如来四一切种清净」(四项)。

误读六:「厌患」就是「讨厌」、「消极」

澄清:厌患是清醒的、不带情绪渲染的观察——看见烦恼的真实过患后,自然不再贪着。它不是对生活的否定,不是悲观主义,不是愤世嫉俗。它的对立面不是「热爱生活」,而是「被烦恼驱动而不自知的盲目」。

误读七:把它理解为「成为更好的自己」

澄清:整个概念的方向恰恰相反——它不是「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是看清「自己」这个结构本身就是问题所在,并让这个结构的驱动力彻底止息。这不是自我优化,而是自我的解除——不是毁灭「我」(因为「我」从来没有自性的存在),而是烦恼驱动力的止息。

误读八:「一切种」是修辞,意思是「所有」就好

澄清:「一切种」是固定术语,不是修辞。在《瑜伽师地论》中,「一切种」意味着清净的完整范围都被涵盖——它强调的是「无以复加」的封闭性。论末明确说「除此更无若过若增」,这个「一切种」三个字正是在宣示这个封闭性。


收束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这个概念,在整个解脱道中处于一个非常特别的位置——它是修证的完成点,但同时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点。它的难处不在于理解,而在于:人很容易用「世间一切种清净」的概念框架(最好的定、最稳的情绪、最深的洞见)去比附它,从而错过它真正所指——烦恼、业、苦因果链的彻底中断

理解这个概念,最大的障碍不是智力上的,而是语言上的——我们日常所有的词(「开悟」、「境界」、「成就」、「解脱」)都带着「世间」的影子,用它们去描述「出世间一切种清净」,就像用「最快」去描述「没有速度」——结构上不匹配。

所以《瑜伽师地论》给的不是一个形容,而是一个结构:五项内容依次成立、因果链明确中断、标志清楚可辨。它把「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从一个含糊的「最高境界」变成了一个可被精确辨识的修证结果——这正是这部论在整个佛学诠释史上独一无二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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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是《瑜伽师地论》(瑜伽部·《瑜伽師地論》)所用之固定术语,指行者于世间一切种清净(得三摩地、三摩地圆满及三摩地自在)的基础上,更趣入无戏论涅槃界所得的完整修证结果。论中以五项内容对其作完整界定,并明言「除此更无若过若增」。

二、主要阐述

(一)五项内容之先后次第。 本论以五相概括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最末更逐项重述,显示这是对该概念的完整界定。五项分别为:一者入圣谛现观;二者入现观后离诸障碍;三者为速疾证得通慧而作意思惟诸欢喜事;四者修习如所得道;五者证得极清净道及果功德。

(二)入圣谛现观为起点。 行者先已善修世间清净,观察妙五欲之过患,于上胜境见寂静功德;其心虽较易安住于有戏论的世间一切种清净,对无戏论的出世间一切种清净则难以安住,故须厌患杂染,乐欲安住并证得无戏论涅槃界。

(三)多重厌患之推动力。 行者观己缺少沙门果证,因而与杂染相应,且与清净不相应。杂染相应包括未调顺而死、死后堕烦恼大坑、受烦恼支配而造恶不善业;清净则具体说为烦恼究竟断除之无怖处、增上心学所摄善心三摩地,以及增上慧学正见所摄微妙圣道。

(四)所厌患之过患。 杂染相应的过患是以生为老病死苦之根本、生于自性苦而无暇之处,以及一切受生皆具无常性;与清净不相应的过患,则包括边地生、恶道生尚未止息,在家众无间业尚未偃塞,出家众无量见趣尚未远离,以及纵以世间道至有顶定或有顶生,仍未穷尽无始无终的生死流转。

(五)究竟义以断除因果相续而说。 烦恼道之后所起的业道,于现法中永断;由业道断绝,未来苦道不再转起。烦恼、业、苦之因果永灭,即名「苦边」,更无所余,亦无更高更胜者。此一结果总摄前述五项。

(六)作意次第之特定术语。 行者于世第一法以前,名「胜解作意」;于诸圣谛现观以后,乃至永断见道所断一切烦恼,名「远离作意」。现观所得者不受他人牵引,于法无畏,不以世间祥瑞为清净,不再受第八有生,并具足四种证净。

三、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本概念于现有材料中仅见于《瑜伽师地论》一论,作为固定术语使用。论中以「出世间一切种清净」立名,与「世间一切种清净」并列;后者包括得三摩地、三摩地圆满及三摩地自在,总称「无上世间一切种清净」。二者最后总摄为「修果」,层次各别。

四、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一)与「世间一切种清净」之关系: 二者并列,前者为基础、后者为超越;前者属有戏论,后者趣无戏论涅槃界。

(二)与「修果」之关系: 世间一切种清净与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最后总摄为「修果」,不可混作同一层次。

(三)与「如来四一切种清净」之区别: 本论另有「如来四一切种清净」之名,分为所依、所缘、心、智四种清净,系论述如来清净功德之另一组术语,与上述以五项建立的「出世间一切种清净」不同。记录多名归一时,应保留本论的完整称名及其五项、四项之差别。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一)总标五相:「出世间一切种清净:谓入圣谛现观;入现观已离诸障碍;为速疾证通慧故作意思惟诸欢喜事;修习如所得道;证得极清净道及果功德。」(即本论所立五相之总标)

(二)总摄为修果:「此中依止出世间一切种清净故,总名修果。」

(三)世间清净之界定:「世间一切种清净……得三摩地、三摩地圆满、三摩地自在故,总说名为无上世间一切种清净。」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瑜伽師地論T1579 · 瑜伽部

《瑜伽師地論》將「出世間一切種清淨」與「世間一切種清淨」對舉而立,前者居於「無戲論界」,後者居於「戲論界」,二界難易判然。

一、五相略攝。論中以五種概括出世間一切種清淨:一、入聖諦現觀;二、入聖諦現觀已離諸障礙;三、入聖諦現觀已為欲證得速疾通慧作意思惟諸歡喜事;四、修習如所得道;五、證得極清淨道及果功德。論主並明示「除此更無若過若增」,五者合顯其廣義。

二、與世間清淨合稱「修果」。先前所說世間一切種清淨——由得三摩地、三摩地圓滿、三摩地自在三者總攝——與今所說出世間一切種清淨,總略為一,說名修果;論中並標明此清淨「唯在正法,非諸外道」所能得。

三、入聖諦現觀之厭患觀察。行者由知妙五欲積集其心、深見欲過,觀自身闕沙門果證:雜染相應有三(未調而死、當墮煩惱大坑、由煩惱自在造惡業往有怖處);清淨不相應亦三(煩惱斷究竟涅槃為無怖處、依增上心學善心三摩地、依增上慧學正見所攝微妙聖道);雜染相應過患有三(老病死苦根本之生、自性苦生無暇處、一切處生無常性);清淨不相應過患有五(邊地生、惡道生、在家無間業、出家無量見趣、雖由世間道至有頂仍未作生死邊際)。由觀己身與此諸相應、不相應及過患,心生厭患,遂於涅槃無戲論界樂欲安住。

四、究竟離言之染淨無別。論復以偈頌說:一切雜染清淨法皆無作用數取趣,由離所為故,染污與清淨非先非後;若如實知麁重身隨眠見等妄分別,便能永斷麁重身,得「無染淨、無戲論、無為依止、無加行」之果。

五、如來四一切種清淨。論另立如來位之四一切種清淨:一切種所依清淨(煩惱品麁重并諸習氣於自所依永滅)、一切種所緣清淨(於種種化變自在而轉)、一切種心清淨(心麁重永滅、善根積集)、一切種智清淨(無明品麁重永滅、於所知境智無障礙自在)。

攝大乘論釋(無性釋)T1598 · 瑜伽部

本釋論以「阿賴耶識」(亦名「一切種子異熟果識」)為核心,論證「出世清淨」之成立必須依此識而安立。其論述主要從「必要性」與「生起因緣」兩方面展開,並以頌文作收束之喻。

一、出世清淨之成立必須依於阿賴耶識。釋論指出,若離開阿賴耶識之安立,則雜染與清淨皆不得成就——煩惱雜染、業雜染、生雜染不成故,世間清淨、出世清淨亦不成故。此處明確將「出世清淨」與「世間清淨」並列,以「阿賴耶識」為二者共通所依。

二、出世淨心非由轉識熏習而成。釋論層層設問:佛之「他音言」與「如理作意」,為熏耳識耶?為熏意識耶?為兩俱熏耶?如理思惟之時,耳識且不現起;意識亦為種種散動餘識所間斷。如理作意相應之心是「世間心」,正見相應者是「出世心」,曾無同時俱生俱滅之理,故此世間心非彼出世心之所熏,既不被熏,云何復為種子能生後時出世心?是故出世清淨若離「一切種子異熟果識」(阿賴耶識),亦不得成。

三、出世淨心之真實種子——正聞熏習。釋論自設問難:出世心昔未曾習,熏習決定應無,既無熏習,從何種生?遂自答曰:從「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種子」所生。並解「最清淨法界」為諸佛法界,「永離一切客塵障故」。此乃出世清淨之真實因緣,決定不從阿賴耶識之染種而生。

四、以頌明無分別智之超越染污。釋論引頌云:「如虛空無染,是無分別智,常行於世間,非世法所染。」以虛空之喻形容出世清淨之無分別智,雖恒行於世間而不為世法所染,正顯「超越世間染法之全面清淨」之義。

綜觀本釋論,其論「出世間一切種清淨」之特色在於:以「阿賴耶識」為雜染與清淨之共同所依;以「最清淨法界等流正聞熏習」為出世淨心之真實種子;以「諸佛法界永離一切客塵障」界定「最清淨法界」;並以虛空無染之喻形容無分別智之自在。文中所用「阿賴耶識」、「一切種子異熟果識」、「最清淨法界」、「正聞熏習」、「客塵障」、「無分別智」等術語,皆為本釋論論述此概念之關鍵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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