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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染

saṃkleśa

使身心与诸法不清净的染污。机器生成

类型 见地难度 进阶谛层跨度 一 · 实有→缘生 ⇢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初立第一重:烦恼杂染/业杂染/生杂染与清净对举,构成流转缘起的染污面;究竟第四重〔如来藏:客尘所染而自性清净心不染,烦恼即菩提,离言本净〕〔唯识:杂染属依他起,转依则染分转舍净分转得,收于第三重〕——两系归趣不同,并列。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一、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染」这个字在日常中文里很轻——染料、染色、沾染——但作为佛法术语 saṃkleśa,它被翻译成「染」「染污」「杂染」时,重量就完全不同。它不是在说"今天心情不好",也不是在说"我做了坏事"。

古典条目给出的定义是:染指烦恼、业与颠倒分别所成的身心杂染状态。换句话说,它是一种"被卷进去"的状态——被自己的贪瞋痴卷进去,被自己过去的造作卷进去,被自己看世界的颠倒方式卷进去。

但「染」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三段经典刚好从三个角度把这件事讲透了——这三种讲法在佛法内部彼此呼应,并不是三个不同的概念,而是同一件事的三层透视。


第一层:染是具体的烦恼垢——《大宝积经》

《大宝积经》先列「十种染污法」:慳垢、恶戒垢、瞋垢、懈怠垢、散乱垢、恶慧垢、不遵尊教垢、邪疑垢、不信解垢、不恭敬垢。每一种都以「×垢染污」作为统称。

这一层的特点是:染是可以逐条对号入座的。它不是一个抽象的"不净",而是十种具体的染污相。它们覆盖的范围极广——从贪(慳)、从伦理(恶戒)、从情绪(瞋)、从行动力(懈怠)、从注意力(散乱)、从认知(恶慧)、从接受善法(不遵尊教、邪疑、不信解)、从心态(不恭敬)。可以说,一个完整的染污人生,从"想要什么"到"看不看得清",到"愿不愿意接受",都被这十条网住了。

经中还有一句偈特别要紧:「世多分众生,十染所逼迫,乐有为烦恼,曾不生厌离。」注意——"逼迫"和"乐著"是同时发生的。被染逼着,反而爱上了这种逼迫本身。这正是染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它让你不觉得自己在被染

接着《大宝积经》从缘起的角度追问根本:杂染不是凭空来的,是从「违理作意」(念头不合道理)→ 无明 → 行 → ... → 苦,一环一环卷起来的。所以经文明言:「一切杂染之根本,所谓业行及无明。」染的根是「业行」与「无明」两件事。


第二层:染是因缘所成、无实自性——《中论》

《中论》另开一条路径。它先把贪欲的不同名字列出来:爱、著、染、淫欲、贪欲——这里「染」是贪欲的别名,是一种能染污人心的力量。然后它把分析对象分成三个:染法(能染的贪欲)、可染(被染的对象)、染者(被叫做染者的众生)。这三项是《中论》独有的术语形式,不能省略成一项。

然后它用层层推究的方式来破除我们对"染"的实体感:

- 先有染者还是先有染法? 两个都说不过去。离了染法,染者早已是"染者",不需要染法让它成染;离了染者,染法就成了无因而起,像无薪之火。 - 同时成立? 就成了无因、常住,并会引出"无有解脱法"的过失。 - 染法与染者是一? 那么同一法无从与自己相合,而且"染是法、染者是人",若人法混同,连这两个名字也不应成立。 - 是异? 异法也不能仅凭相异就相合——否则世界上所有相距再远的东西都合了。 - 先异再合? 既然已经各各自成了,"合"这一步就立不住。

结论是:「染、可染、染者」既非由合而成,也非由不合而成——三者皆是「因缘所成」。

《中论》最后还补了一句很重的话:诸烦恼由净、不净的颠倒忆想分别而生——染不是从哪里来的独立实体,而是你自己心里"忆想分别"造出来的。

这一层的特点是:染不能被当成一个固定不变的"东西"。它不像衣服上的污渍,可以擦掉就干净。它是因缘交织的过程,永远在重新生成。这就是为什么《中论》要花那么多力气破"实体感"——因为只有破掉实体感,真正的"转依"才有可能。


第三层:染是依他起性的一个面向——《摄大乘论本》

唯识学的讲法又不同。《摄大乘论本》不单用「染」字,而用「杂染分」「杂染」「杂染法」等结构化术语。它把染安放在一个更大的架构里。

首先,它点出一个具体的技术语——「染污意」。这个染污意恒与萨迦耶见(身见)、我慢、我爱、无明四种烦恼相应,而且它是「识杂染所依」——也就是说,我们意识层面的所有杂染,都以这个染污意为基地。简单说:我们那个"自我感"——"我"、"我的"、"我应该"、"我不要"——本身就是被四烦恼染透的。这不是心理学的"自我",是唯识学意义上的染污意。

接着,论中论证了一个看起来很技术、其实很根本的事:杂染的成立和还灭,都依赖于阿赖耶识(异熟识)。如果没有这个种子识,杂染不能生起,也不能还灭。这意味着:染不是皮肤表层的灰尘,是有"种子"埋在深处的。染的成立需要一种深层的存储机制。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步:论中把染净放进三自性框架——

「生死谓依他起性杂染分;涅槃谓依他起性清净分。」

——染和净不是两个东西的对立,而是同一个依他起性的两个面向。杂染分是依他起性的一个方向,清净分是依他起性的另一个方向。它们不是善恶两个阵营,而是同一块材料被切成两种用法。

由此推出「转依」: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这是唯识特有的转化机制——不是把杂染一刀切掉,而是在依他起性上"换依止",让原本生杂染的因缘,改成生清净的因缘。

最后论中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点:菩萨"舍杂染不舍生死"。成佛不是逃离世界,而是断染而不离世间。这把"染"的处理放在一个比"个人解脱"更大的格局里。


把三层放在一起

三段经典的视角并不冲突,而是互为补充:

| 层次 | 来源 | 讲法 | 关键语 | |---|---|---|---| | 现象层 | 《大宝积经》 | 染是十种具体烦恼垢 | 「十染所逼迫」 | | 机制层 | 《大宝积经》 | 染由违理作意、无明、业行展转生起 | 「一切杂染之根本,所谓业行及无明」 | | 关系层 | 《中论》 | 染法、染者、可染皆是因缘所成,无实自性 | 「因缘所成」 | | 结构层 | 《摄大乘论本》 | 染污意为识杂染所依;阿赖耶识为杂染成立根据 | 「此即是识杂染所依」 | | 转化层 | 《摄大乘论本》 | 杂染分可转舍,清净分可转得 | 「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 |

合起来看,染不只是"坏情绪",它是:有具体形态(十染)、有生成机制(缘起)、无独立自性(中观)、有深层基地(染污意、阿赖耶识)、可以被转化(转依)的一整套身心状态。

把它放在整个解脱道里看:染是要被看清、被转化、被舍离的对象;但它不是要被打败的敌人——它本身也是因缘所成,理解了因缘,转依就成为可能。


二、生活里的走查

概念讲了这么多,让我们用当代人的几个真实场景,把「染」一步一步走一遍。

场景一:通勤 + 刷手机

早上挤地铁,你刷到一条「同龄人已经财务自由」的视频。心里一紧——这是慳垢(舍不得、嫉妒、不愿别人比自己多)。你告诉自己"刷完这条就关",但通知栏又有小红点,忍不住点过去——这是散乱垢(心被外境不断牵走)。一个评论让你不舒服,你忍不住回了一句难听话——这是瞋垢。刷了半小时,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记住,但心里空空的——这是不信解垢(对真正有意义的事失去信心,对碎片化的内容却深陷)。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很多人以为这是"刷手机上瘾"。但《大宝积经》会说,这十染是一组出现的,不是单一发生——染从来不是单一烦恼,而是十染互相交织。看到自己"刷手机上瘾"的人,往往只看见散乱垢;看不见自己同时在慳、在瞋、在不信。这就是"被逼迫而不生厌离"——染让我们看不见自己被染。

场景二:加班到深夜

你知道该下班,但想到明天的会——这是懈怠垢散乱垢叠加:知道该做的做不动,注意力又被工作劫持。同事一句"你这次提案一般",你心里生怨——这是瞋垢。你心想"反正努力也没人看见"——这是恶慧垢(错误的知见)+ 不信解垢(对向上、向善失去信任)。第二天你做了个"小动作",把别人的想法说成自己的——这是恶戒垢(持戒上的亏损)。

这个状态持续几周,你开始觉得自己"不行了"。但其实,你不是"不行了"——你是被这十条网住了。而且,《摄大乘论本》会说,那个觉得自己"不行了"的声音,那个一直在评判"我行/我不行"的主体——正是染污意(恒与萨迦耶见、我慢、我爱、无明相应的那个"我")。你不是在和一个坏情绪搏斗,你是在被一个结构化的染污网裹着。

场景三:亲密关系

你和伴侣吵架的核心,常常不是那件事,而是"我又付出了这么多"的念头——这是我爱(染污意的一种:一切以"我"为出发点)。你觉得"TA 应该懂我"——这是我慢(染污意的另一种:预设自己应该被特殊对待)。吵到一半你冷处理、不说话——这是懈怠垢(在应当努力时退却)。你开始怀疑一切——这是邪疑垢(不是出于求真的怀疑,而是出于"我不信任何东西"的姿态)。

《中论》会说:你以为有一个"染者"("我",被伤的那个人)被一种"染法"(伴侣的冷淡或攻击)染污了。但仔细推究——这个"我"和那个"染污"是哪里来的?是因为你心里先有了"我应该被怎样对待"的颠倒忆想分别,染才出现的。染不是从对方那里"沾"来的,是你自己心里先有那个接收器。

场景四:育儿

家长最容易陷进去的一句话是"我都是为了你"。这句话藏着我爱(以"我"为出发点)+ 不恭敬垢(没有把孩子当作独立的人敬重)。看到别的孩子会钢琴、会奥数,自己焦虑——这是恶慧垢(比较本身就是颠倒知见)+ 慳垢(不愿别人家比自己家多)。每天催促孩子、自己疲于奔命——这是懈怠垢散乱垢。觉得"养孩子真没意思"——这是不信解垢

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很多家长以为这是"压力大"。但《大宝积经》会说,"压力大"只是表层;下面是有十种染污交织着的。它们互相强化——你越慳(要孩子赢),越起恶慧(比较的颠倒知见),越懈怠(不愿陪伴只愿外包),越不信解(觉得一切努力没意义)。单一抓"压力"是没用的,因为染是一个互相支援的系统

场景五:把「缘起」完整走一遍

让我们用《大宝积经》的缘起公式,把一个完整的染污循环走一遍:

违理作意("这次晋升没我,肯定是老板针对我"——念头不合道理) → 无明(看不清整体,看不见自己能力的真实位置) → (开始摆烂,或在背后搞小动作) → 同事察觉 → 关系崩坏 → (自己的苦 + 自责的苦)。

这是"杂染之根本,所谓业行及无明"的完整现场版。注意——开头那个「违理作意」不是大恶念,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合理念头;但它一旦被无明放大、被业行接住,就开始自己长成一种命运。这就是"杂染由因缘生起"的意思——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一个小念头慢慢长出来的

场景六:从转依的角度看

《摄大乘论本》说"转依"——转变认识的依止。什么意思?

不是要你"变得没有情绪"、"把自我切掉"、"修行到不动心"。而是说:同一个依他起性,可以换一种生起的方式

举个例子:你今天因为晋升没你而苦。这个"苦"是依他起性的杂染分——它由"违理作意" + "无明" + "业行" + "果报"共同支撑。但如果你看清了这个机制——看见自己念头哪里不合道理、看见无明在哪里运作、看见业行的方向——那么依他起性依然存在,却不再生杂染分,而是生清净分。

转依不是逃离人生,是看清结构,换依止


三、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也许你会问:心理学、神经科学、认知行为疗法已经讲了很多"模式""自动反应""认知扭曲",我们还需要"染"这个概念吗?

需要。原因至少有三:

第一,"染"看见的是结构,不是单一反应。 当代心理学倾向于把问题拆成一个个症状(焦虑、抑郁、强迫、拖延……),但佛法看到的"染"是一组十染互相支援的系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常常"改掉一个坏习惯,又长出另一个"——因为底层那个染污结构没动。染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个症状去抓,要看那个编织整张网的因缘。

第二,"染"看见的是因缘生成,不是固定本质。 心理学有时候滑向本质主义——"你是焦虑型依恋"、"你有边缘人格特质"。这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了"。但《中论》讲得很清楚:染是因缘所成。它不是你的本性,不是你的"设定",不是你的"命"。这种"无实自性"的看见,本身就是解脱的起点。

第三,"染"连着业,连着果。 现代心理学和神经科学很少谈"业",但佛法强调:染不只是一种内心状态,它通过身口意造作(业)留下种子,影响未来。这并不是说"宇宙会惩罚你",而是说——染污的念头和行为,会塑造下一刻的自己和未来某个时刻的处境。知道这一点的人,会对自己的起心动念更警觉。

第四,"染"对应的是清净,但清净不是麻木。 当代人很容易把"染"理解为"情绪"、把"清净"理解为"没有情绪"。但《摄大乘论本》的"转依"告诉我们:清净不是失去感受力,是感受力还在,但依止换了一个。一个清净的人不是没有喜怒哀乐,而是喜怒哀乐不再由"染污意"(那个永远在计较"我"的主体)所主导。这是一种当代心灵鸡汤很少能讲清楚的状态。

附带一句:当代神经科学发现,默认模式网络(DMN)——大脑里负责"自我参照思维"的那个网络——在禅修中会显著弱化。这和"染污意"恒常运作的描述有某种呼应。但我们要诚实——这种呼应只是类比,不等于科学证明了佛法。神经科学目前能测的是相关性,不能测"染"或"清净"这样的整体状态;而且 DMN 减弱的意义也还在研究中。所以,借助神经科学的对照可以启发,但不能作为佛法的证据。


四、常见误读与澄清

误读一:把"染"等同于"坏情绪"或"心理问题"

这是最常见的窄化。「染」的范围远比"坏情绪"大:

- 它包含行为(如恶戒垢、不恭敬垢——做出染污身口的行为)。 - 它包含认知(如恶慧垢、邪疑垢、不信解垢——是知见层面的颠倒)。 - 它包含专注力(如散乱垢、懈怠垢——是注意力的失调)。 - 它包含深层结构(如染污意——那个恒与四烦恼相应的"我"感)。

所以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只是表层的"受"在波动;但"染"涉及整张网的运作。染的可怕之处不是让你难过,而是让你难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挺正常的。

误读二:把"染"理解为"原罪"或"道德污点"

这是用西方宗教框架来读佛法。佛法不讲"原罪"——没有一个造物主因为人类祖先的错而给人打上污点。染是因缘生的,不是神判的,也不是与生俱来的"本性"。《中论》用整段推究来说明:染没有独立自性。

所以不要陷入自我定罪:"我就是个染污的人"。也不要反过来放任:"反正都是因缘,我也改变不了"。因缘所成的意思是——它可以被新的因缘改变,转依就是改变因缘。

误读三:把"染污意"当作一般意义的"染"

这是一个术语陷阱。《摄大乘论本》里"染污意"是专有名词,特指第七末那识(与意识层面的"我"感相连),它恒与萨迦耶见、我慢、我爱、无明四烦恼相应,是"识杂染所依"。

但日常的"染"是一个更广的范畴,涵盖十染、贪瞋痴、二障(烦恼障、所知障)等。两者不是同一层级——染污意是染的一个具体承担者,不是染的同义词

误读四:把"清净"理解为"断念"或"无情绪"

《心经》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是大众最熟悉的句子,也和"染"密切相关:五蕴是染的附着处,"皆空"是看到染没有自性。但要小心:《心经》不是让你断念,不是让你"无情绪"。"空"不是"没有",是"没有自性"。

所以"清净"也不是"无情绪",而是情绪依然存在,但不再被染污结构主导。一个清净的人看见花会喜悦,但这个喜悦不来自于"我拥有/我应该拥有"的染污逻辑。

误读五:把"染净"等同于"善恶"

这是另一层混淆。"善恶"是伦理层(这一行为是有益还是有损的);"染净"是结构层(这个身心状态是被卷进去的,还是被看清的)。一个善良的人可能染污深重(出于"我好"的染污意做了很多好事),一个造恶的人可能在某一刻看得很清楚(虽是恶人,但那一念的"看清"本身是清净的)。

不要用"善恶"替代"染净",否则容易让人以为"做好事就清净"。结构不改,做多少好事也是染

误读六:把"离染"理解为"个人解脱就好"

《摄大乘论本》明确说菩萨"舍杂染不舍生死"——断染不是逃离世界,而是看清楚之后仍然在世界里。这是大乘和小乘一个关键差异:染要舍,但舍染的动机不是逃离,而是有能力在世界里不染。

如果你的修行只是"让我自己别那么苦",那你可能只是在绕开染,不是真正看清染。真正的转依,是看穿染的结构之后,还能好好活在人群中


小结

「染」不是一个用来定罪自己或别人的标签。它是佛法对一种被卷进去的状态的精准描述:

- 它有具体形态(十染); - 它有生成机制(违理作意 → 无明 → 行 → 苦); - 它没有独立自性(因缘所成); - 它有深层基地(染污意、阿赖耶识); - 它可以被转化(转依)。

看清它,不是为了消灭一个敌人,而是为了不再被自己看不见的网裹着。

当你下次刷手机刷到空虚、加班加到麻木、和亲近的人吵到心冷——不必急着自责"我又染污了"。可以停一下,问问自己:

此刻,是哪几条染在共谋?那个"违理作意"是从哪个念头开始的?这个"我"的感觉,是真实的自己,还是染污意在运作?

这种问询本身,就是舍染分、转依止的起步。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1. 定义与核心要义

染(saṃkleśa),汉译常作「染」「染污」或「杂染」,指众生由烦恼、无明、业行及颠倒分别而处于不清净、流转生苦的状态。《大宝积经》从具体垢染及缘起生灭两面说明染:十种垢染逼迫众生,使其乐著有为而不生厌离;杂染又由违理作意、无明与业行展转生起。《摄大乘论本》则以「杂染分」为核心,将染置于阿赖耶识、染污意、二障、三自性与转依的体系中。《中论》保留「染法」「可染」「染者」等名相,同时逐层推求其先后、一异、合与不合,显示染及染者皆因缘所成,无有可独立自立的实体。

2. 主要阐述

《大宝积经》列「十种染污法」:慳垢、恶戒垢、瞋垢、懈怠垢、散乱垢、恶慧垢、不遵尊教垢、邪疑垢、不信解垢、不恭敬垢。经文以「垢染污」为共同句式,说明众生因此处在烦恼垢中;偈颂总称为「十染」,谓世间众生为其逼迫而乐著有为烦恼。 同经又从缘起说明,违理作意引发无明,由无明缘行,乃至展转生诸苦,并以「业行及无明」为一切杂染的根本。清净则依外闻随顺正法之音与内怀如理观察,进而修奢摩他、毗钵舍那,安住净戒,观察诸法空寂并修三解脱门。

《摄大乘论本》以染污意恒与萨迦耶见、我慢、我爱、无明四烦恼相应,称其为「识杂染所依」。 论中并主张,若离一切种子异熟识,则生杂染以及杂染、清净皆不得成立;异熟识须为无覆无记,方不妨碍善不善感果及杂染还灭。 在唯识观的论述中,似色等显现为颠倒等杂染法的依处,由此说煩恼障、所知障二障杂染。

染净又依三自性框架表述:生死是依他起性杂染分,涅槃是依他起性清净分;转依即「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 六波罗蜜多的所对治统摄诸杂染;菩萨所得无住涅槃则表述为「舍杂染不舍生死」,并另以「无杂染心」说明菩萨安立彼业之德。

《中论》先依经说列举贪欲之名:初名爱,次名著,次名染,又名淫欲、贪欲,并以「染法」称能染之贪欲,以「染者」称相应的众生。 随后考察两者关系:染者不能离染法而先有,染法也不能离染者先行自立;否则或使染者无须染法,或使染法成为无因而起。 若二者同时自成,则彼此不再相待,并会引出无因、常住乃至无解脱法的过失。

论中又以一、异及合、不合推求:若染法与染者为一,则人法混同且无从自合;若决定相异,也不能仅凭相异而相合。 若说二者先各自形成异相而后相合,则既已各自成立,不能再由合使其成立;异相不成,合相亦不成。 因此,染与染者非由合成,也非由不合成;瞋、痴等烦恼及一切法同样是因缘所成。

3. 不同部类与译本的表述差异

宝积部《大宝积经》兼用「染污」「垢」「杂染」:「染污」表示被垢所染或不清净状态;「垢」附于具体烦恼之后;「十染」是十种染污法的总称;缘起语境则以「杂染」与「清净」相对。所证果德称「无染」「无染污」或「无为无染污」。

瑜伽部《摄大乘论本》以「杂染」作为主要名词,并构成「杂染分」「二障杂染」「无杂染心」等语;「染污意」则专指与四烦恼恒共相应、作为识杂染所依之意。 中观部《中论》主要采用关系性语式,分别列「染法」「染者」及「染、可染、染者」三项,并将其与「见、可见、见者」以及「瞋、可瞋、瞋者」类比。 所给材料仅涉及上述各一译本,未呈现同经异译间的用词分歧,故不另立异译对应。

4. 与相关概念的关系

染与烦恼关系密切:《大宝积经》的十染是具体烦恼垢,《中论》又以爱、著、染、淫欲、贪欲为贪欲的不同名称,并将分析推广至瞋、痴等烦恼。染与业、无明及生死亦相连:《大宝积经》以业行、无明为杂染根本;《摄大乘论本》以依他起性杂染分称生死,并以阿赖耶识说明杂染成立及还灭。染与清净相对,但两者的表述方式各异:《大宝积经》从如理观及修行因缘说清净,《摄大乘论本》以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说转依,《中论》则指出烦恼由净、不净的颠倒忆想分别而生,既依缘而生,故无自性、无实。

5. 代表性原文引用

《大宝积经》:「世多分众生,十染所逼迫,乐有为烦恼,曾不生厌离。」 又云:「一切杂染之根本,所谓业行及无明。」

《摄大乘论本》:「生死谓依他起性杂染分;涅槃谓依他起性清净分。」又以转依为「转舍杂染分,转得清净分」。

《中论》以「染、染者」推究二者非先非后、非合非散,结论推广至瞋、痴等一切烦恼,皆为因缘所成。 又说诸烦恼由净、不净的颠倒忆想分别而生,故「诸烦恼无实」。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大寶積經T0310 · 寶積部

《大寶積經》論「雜染」,核心框架為緣起流轉與還滅之對舉。經文開宗即言「由此有情興雜染,由此有情得清淨」,將雜染與清淨同繫於有情一身,謂染淨非外在賦予,乃有情自身之興起與證得。

就雜染之生起次第而言,本經明言「由彼違理作意因,無明為緣生雜染」,以「違理作意」為因、「無明」為緣,二者合和而生雜染。此處「違理作意」一詞為本經用語,即不如理之作意,為染法生起之近因;無明則為根本迷暗之緣。經復云「違理作意及無明,為彼有支生根本」,將此二法定位為十二有支生起之根本,雜染遂依緣起鏈「復因無明諸行緣,乃至展轉生諸苦」而逐層展開。經又總攝而言「一切雜染之根本,所謂業行及無明,復從此緣生諸識,如是展轉興諸苦」,以「業行」與「無明」並舉為一切雜染之根本,由是生識,展轉興苦。可知本經所述雜染並非單一煩惱,而是貫通無明、行、識乃至眾苦之整條流轉鏈,其術語形式以「興雜染」「生雜染」表其動態生起義。

就雜染之對治與清淨而言,本經提出「由彼所說隨順音,及由內懷如理觀,如斯二因二緣故,一切含靈證清淨」,以聞「隨順音」(外緣)與內懷「如理觀」(內因)為證清淨之二因二緣,恰與雜染之「違理作意」形成對翻。經復以止觀雙運為解脫之因緣:「由奢摩他如理因,及由毘鉢舍那緣,如是含靈證解脫」。本經用「奢摩他」「毘鉢舍那」之梵語音譯,而非意譯「止」「觀」,此為其術語形式之一。行者之實踐則為「安住淨尸羅,觀察諸法皆空寂,已善修習解脫門,遠離諸有迫迮苦」,以「淨尸羅」(清淨戒)為安住處,觀諸法空寂,修解脫門。經又標舉「空無相願解脫門」,即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為善逝隨眾生根機而顯示之清淨行。經中以「含靈」稱謂一切有情,亦為本經用詞特色。

總之,《大寶積經》論雜染,以違理作意與無明為生起根本,以業行、識之展轉為流轉相,以如理觀、奢摩他、毘鉢舍那及三解脫門為還滅之道,染淨對舉,因果分明。

阿毘達磨俱舍論T1558 · 毘曇部

《阿毘達磨俱舍論》論「雜染」並非集中專論,而是散布於根品、因果、觸、意近行、有支、業品、定品諸處,以分析性術語呈現。論中「雜染」與「染污」二詞並用,「染污」更為常見,定品中則簡稱為「染」,與「淨」「無漏」構成三分框架。

根品以雜染為建立諸根的所依之一。頌云「於同住雜染,清淨增上故」,論釋以「此住此雜染,此資糧此淨」四義總攝立根之由,雜染與清淨對舉,指有情居於生死中的染污狀態。又說欲界胎卵濕生初受生位唯得身命二根,不得意捨二根,因「此續生時定染污故」,可見染污是有情受生的根本規定。

因果論中,染污法被納入同類因與遍行因的框架。同類因中「染污亦爾」,與生得善法一樣九品展轉為因;遍行因則「為同地染因」,唯於自地煩惱為因。等無間緣中染污異熟生等各有生起次第,三界諸法生起亦詳列染法從幾生、生幾。

觸的分類中,「無漏染污餘」三觸對應明觸、無明觸、非明非無明觸,染污觸即無明觸所攝,復依愛恚隨眠分出愛觸恚觸。意近行處,論主特別界定「唯雜染者與意相牽數行所緣是意近行」,即唯有染污性的喜憂捨——或愛或憎或不擇捨——才名意近行;阿羅漢雖有世間善法喜,但不屬雜染近行。

有支中「生有唯染污,由自地煩惱」,四有中生有一支必定染污。業品以染心界定語業過失:「染心壞他語,說名離間語」、「諸染雜穢語」。品類上「染有罪覆劣」,染法同時具有罪、覆、劣三義。

定品是論述染污最詳盡之處,將等至分為染、淨、無漏三類。染等至「由生及退」而得,淨等至「由離染生」,無漏亦「由離染」生。三等至相生規則為:無漏次生自地上下善各至第三,淨定亦然但「兼生自地染」,染定則生自地淨染及次下一地淨定。論中特別強調「無漏與染必不相生」,二者體性相違。染定之所以能生下地淨定,是「為自地煩惱所逼」及先願力故。斷惑方面,無漏定皆能斷惑,淨定尚無能,況諸染定。在業果相續中,同類因所引功能「若染污者對治起時即便謝滅」,與不染污者般涅槃時方永謝滅不同,顯示染污法可被對治道即時斷除。

總之,《俱舍論》不將雜染視為單一實體,而是作為貫穿根身建立、心所相應、業果相續、禪定升降的分析性範疇,在阿毘達磨的因緣論與品類論中予以精確定位。

中論T1564 · 中觀部

《中論》論「雜染」,不取正面定義,而以破析「染」與「染者」之自性為核心進路。經中先引問難者之言:貪欲有種種名,初名愛、次名著、次名染、次名婬欲、次名貪欲,此等皆屬結使;眾生名「染者」,貪欲名「染法」,有染法、染者故則有貪欲,瞋、癡亦如是,三毒因緣起三業,三業因緣起三界,是故有一切法。然而《中論》之答覆直破其實體:「經雖說有三毒名字,求實不可得」,即承認經教施設染名,但否定染有自性可得。

破析之第一步為先後不可得:若先定有染者,則不更須染,以其先已染故;若先定無染者,亦不應起染,以無受染者故。染法亦然,若離人定有染法,則無因而起,「似如無薪火」。故偈云「若有若無染,染者亦如是」,先後相待生既不可得。

第二步破一時生中之合與不合:若染、染者為一而強名為合,則應離餘因緣而有染、染者,且人法為一則「大亂」;若各異而言合,則不須餘因緣而有合,雖遠亦應合。偈云「若異而有合,染染者何事?是二相先異,然後說合相」。若先各成異相而後合,是則不合,以二相先已異而後「強說合」。問難者欲以異相救合相,然異相既不成,合相亦不成,「汝自已為定,而所說不定」。

最終結偈總破:「如是染染者,非合不合成;諸法亦如是,非合不合成」。此即《中論》論雜染之歸趣——染與染者非以合成、非以不合成,一切法皆然。長行更將此式推廣:「如染,恚癡亦如是。如三毒,一切煩惱、一切法亦如是。非先非後、非合非散等,因緣所成」。雜染非實有之體,乃因緣所成而無自性。

在術語形式上,《中論》以「染」「染法」「染者」「可染」為一組對舉範疇,而非逕用「煩惱」「隨眠」等名。且將此組與「見、可見、見者」類比:「如見、可見、見者無合故,染、可染、染者亦應無合」,再由此例推至「聞、可聞、聞者」等餘入,以及「瞋、可瞋、瞋者」等餘煩惱。偈亦明言:「染與於可染,染者亦復然,餘入餘煩惱,皆亦復如是」。可見《中論》以「染—可染—染者」三元結構統攝六入與一切煩惱之雜染義,其論述特色在於不立染之體相,唯以因緣無自性破其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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