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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事

禅宗所言之究竟境界,谓心不驰求、离诸造作,当下安然平常之状态。机器生成

类型 果位难度 深研谛层跨度 四 · 离言空性共学初判 · 随使用进化

当代解读机器生成

这个概念在说什么

“无事”不是“没有事情发生”,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禅宗所说的“事”,重点不在外面的事务,而在心里那一层不断追加的驰求、攀附和造作:我必须得到某种境界,必须成为一个更清净的人,必须证明自己已经开悟,必须赶快摆脱此刻的烦恼。

所以临济义玄用一句极简洁的话界定它:“求心歇处即无事。”歇下的不是知觉、判断和行动能力,而是那个不断向外、向未来寻找完成感的心。

这可以从四个彼此相连的层面来理解。

第一,无事是“求心歇”,不是“外境消失”。

工作仍要处理,孩子仍会哭,身体仍有冷暖病痛,关系里仍会出现误解。无事不是把这些抹掉,而是不再把每一个境遇加工成关于“我”的紧急故事:成功证明我有价值,失败证明我一无是处;称赞必须留住,批评必须击退;今天不够好,所以真正的生活只能从明天开始。

《景德传灯录》说“无事于心,无心于事”。这里的“无心”并非没有意识、没有情感,而是不让心黏在事上,也不让事情在心中结成牢不可破的身份。事情来时如实应对,事情过后不继续在内心重演、占有和固化。

洞山良价所谓“心不附物,是真修行”,正点出了这个机制。“物”不只指财物,也包括意见、名声、修行体验、善恶形象,甚至“我已经无事”这个自我评价。心若一附着,便有守护、排斥和恐惧;心不附物,并不是看不见万物,而是不把万物变成自我的支架。

第二,无事是“莫造作”,不是拒绝一切修行。

《景德传灯录》说:“道本无修,道本无作,道本无事。”这不是说戒、定、慧都没有必要,更不是鼓励未经训练的人随顺习气。它所破的是:把本来用于离执的修行,再变成一种执著;把坐禅、诵经、持戒、布施当作制造“神圣自我”的工程。

临济批评长坐不卧、六时行道乃至种种苦行与大施,锋芒也落在这里:若行动仍由“我要靠它成为某种人”“我要换取某种果报”的攀求推动,外表再庄严,求心仍未歇。因此“不如无事”并非否定善行,而是追问善行深处是否夹带了占有、表演和交换。

在整个解脱道中,无事处在一个很关键的位置:修行起初要有方向、有方法、有约束,以对治散乱、贪著和伤害;但方法的成熟,不是把“修行者”这个身份越做越坚固,而是令贪求、我执与造作逐渐失去燃料。船用来渡河,却不能背在身上当勋章。无事所指的,正是功夫成熟之后不再处处留下“我在用功”的痕迹。

第三,无事是“平常”,却不是麻木和庸常。

临济说:“佛法无用功处,秖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著衣、喫饭、困来即卧。”意思不是欲望来了便一概放纵,也不是把“我想怎样就怎样”称为自然。习气驱使下的冲动,往往最不自然:它总在催促,总怕失去,总要重复满足。

禅宗的“平常”是减少多余的第二层造作:吃饭时不借吃饭填补整个自我,睡觉时不一面躺着一面审判今天,工作时不把每封邮件都变成身价测验。该吃便吃,该睡便睡,该道歉便道歉,该拒绝便拒绝。行动可以果断,心却不必另外制造一个紧绷的行动者。

第四,无事是“寂寂而醒醒”,不是空白死寂。

《古尊宿语录》说:“寂寂无一事,醒醒亦复然。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这里同时保留了两面:“寂寂”是没有黏著和妄加造作;“醒醒”是清楚、明亮、不昏沉。森罗万象没有被取消,反而因少了自我投射而更加分明。

所以“廓然无事”也不是退缩到一个封闭的内在空间,而是“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不能换”:进入顺境、逆境、忙碌、疾病乃至生死关头,仍不被境界改造成另一个由贪惧操纵的人。洞山在临终时说“僧家无事”,又嘱咐大众不必喧动,正把无事放到了最难伪装的生死关口。它不是平安无扰时的一种气氛,而是对生命无可占有这一事实的彻底承当。

生活里的走查

以一个很当代的早高峰为例。

你在地铁上看到工作群弹出消息:“方案需要重做,中午前交。”

第一步,事情本身出现了。屏幕上有文字,身体可能胸口发紧,脑中迅速辨认任务和期限。这些都是当下真实发生的身心活动,不必压掉。无事绝不是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步,求心开始加码:“领导是不是觉得我不行?”“这次一定要证明自己。”“我必须马上消除这种不安。”任务由此被加工成一场自我保卫战。这里才是“事上生事”:修改方案是一件事;用它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是心另外制造出来的重担。

第三步,看见“心附于物”。心附着的未必是金钱,可能是专业形象、同事评价、控制感,或者“我不能出错”的人格设定。大众最容易映射错的地方,是以为只要离开手机、辞掉工作、搬到清静处就叫无事。外境可以改变,附着的结构却可能原封不动地跟过去。

第四步,让求心暂歇。暂歇不是给自己重复一句“我不在乎”,而是停止和脑中的身份故事继续谈判。先确认事实:哪里需要重做?期限是否可行?需要谁配合?身体紧张,也允许它暂时紧张,不急着把紧张解释成失败。

第五步,如实行动。你可以回复:“已收到。我会先改核心部分;完整版本中午前无法保证,建议下午三点提交。”也可以接受任务、协调同事、调整日程。无事不等于不设边界、不承担职责;恰恰因为少了证明自己和讨好他人的额外负担,行动往往更准确。

第六步,事情过后不住。方案交付了,便让这一段结束。若结果不好,就复盘可改进之处;若受到称赞,也不必把赞美收藏成新的身份。所谓“用处无踪迹”,不是做过的事没有后果,而是心不把每个后果都刻成一个需要永久维护的“我”。

刷手机也可以这样走查。原本只是想看一条消息,随后却不断下拉,期待下一条内容使自己终于满足。算法确实会利用新奇性、即时反馈等机制延长注意,但这只能帮助我们描述部分行为条件,不能证明禅宗义理,也不能穷尽人的意识经验。禅宗更关心的是:每次“再看一条”的背后,是否有一个不肯安住此刻、总相信下一刻才能完整的求心。无事不是永久删除所有应用,而是在拿起和放下之间恢复自由。

亲密关系中也一样。伴侣沉默时,事实只是对方此刻没有说话;心却可能立刻制造“他不爱我了”“我必须逼他说清楚”。无事不是冷漠地说“我无所谓”,而是先不把猜测当事实,再坦白询问、认真倾听。悲伤仍可以悲伤,关切仍可以关切,只是不以控制对方来消灭自己的不安。

育儿时,孩子哭闹是一件事;“我的孩子不该这样”“别人会认为我不会教育”“我必须立刻让他停止”又是追加出来的事。无事的父母并非放任,而是先看孩子是疲惫、受挫还是在试探边界,然后安抚或坚定制止。少了面子焦虑,慈悲和规矩反而更能同时存在。

当代人为什么需要它

当代生活很擅长把人安置在“尚未完成”的状态里:下一次晋升、下一段关系、下一项技能、下一次身体优化,甚至下一场疗愈和下一次灵性体验,似乎都在承诺“得到它以后,你才终于可以安然”。无事直指这种结构中的根本错觉:若驰求的方式没有改变,任何所得都会迅速变成新的起点。

它并非劝人放弃目标,而是把目标从自我救赎的重任中释放出来。可以准备考试,但不必把分数当作存在资格;可以经营事业,但不必用增长填补内在匮乏;可以改善关系,但不把另一个人当作保证自己永不孤独的工具。目标仍有相对价值,却不再承担提供终极安稳的任务。

无事也能帮助我们区分“有效行动”和“焦虑性动作”。前者回应实际需要,做到相应程度便能停止;后者主要为了暂时缓解不确定感,所以不断检查消息、反复修改已经足够的内容、把每个空闲时段都塞满。动作很多,不等于事情真有那么多;有时只是心不能容许片刻没有抓取对象。

更深一层,无事触及佛教解脱道对苦的诊断:苦不只来自不如意的境遇,也来自心对境遇的攀取——想固定可爱的,排除可厌的,把无常之物据为“我”和“我所”。无事并不靠制造一个永恒清净境界来解决无常,而是不再要求无常世界提供永恒保证。正因无可占有,才可以亲近而不囚禁,努力而不自缚,失去时悲伤却不必随之毁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无事可以是究竟意味上的话,却不能被轻率地当作初学口号。一个人若尚不能辨认贪、嗔、逃避与伤害,就很容易把习气称为自然,把懒散称为无为,把拒绝负责称为不执著。真正的无事不是“我什么都不管”,而是没有一个需要靠抓取、排斥和表演来维持的中心;因此它通常表现为更清醒、更合宜,也更能承担后果。

常见误读与澄清

一、“无事就是躺平,什么也不做。”

错。禅宗说的是无妄求、无黏著,不是无功能。一个无事人可以做饭、照顾病人、经营组织、处理冲突。区别在于事情是否又被加工成自我证明与自我占有。外表忙碌而心不黏著,可以是无事;外表静坐而内心追逐境界,仍然多事。

二、“困来即卧,就是想怎样便怎样。”

错。“平常”不是任性。成瘾、暴怒、拖延也会给人“自然发生”的感觉,但其中常有强烈的被迫性。真正的无事包含“醒醒”:看得见动机、条件与后果,不被一时冲动劫持。饥来吃饭,也包括知道何为适量;该睡便睡,也包括不以睡眠逃避责任。

三、“无事就是没有念头、没有情绪。”

错。经典说“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并未把经验清空。念头可以出现,情绪可以升起;关键是不附、不住、不由它铸成固定自我。若强迫自己不悲伤、不愤怒,心中其实又多了一项工程:“我必须维持无事。”

四、“无事等于对社会不公和他人痛苦无动于衷。”

错。不黏著不等于不分辨,更不等于取消善恶责任。面对伤害,可以制止、申诉、保护弱者;只是行动不必以仇恨来证明正义。无事所松开的,是行动中的自我纠缠,不是慈悲与责任。

五、“道本无修,所以不用修行。”

这是最危险的窄化。“本无修”是从不增不减、本来无可制造的究竟处说;凡夫在实际生活中仍有深厚习气,仍需借戒、定、慧照见并松开它们。若尚被贪嗔牵着走,却引用“无修”拒绝训练,那不是超越方便,而是被习气接管。方法不可执为实有,也不能在尚未发挥作用前便借口丢弃。

六、“既然求佛也是求,就不应学习经论、亲近善知识。”

临济说“设解得百本经论,不如一个无事底阿师”,不是把无知抬高为智慧,而是指出知识不能代替解脱。经论可以校正见解,善知识可以指出盲点;问题在于把知识量、师承或名句变成身份资产。学而不住,才与无事相应。

七、“我已经无事了。”

这往往正是新的事。《古尊宿语录》警告:“多将无事会,无事困人心。”一旦把无事想成某个可获得、可保持、可炫耀的境界,心便开始检查:“我现在够不够无事?”于是又被“无事”二字困住。云门也警惕寻言逐句:若只追逐关于无事的漂亮解释,反而“去道转远”。

无事最难的地方,正在于它不能被当成一件战利品。它不是给生命增加一种高级状态,而是看清那些多余的抓取可以停止。停止之后,并没有一个特别的人站出来宣布自己已得无事;只是该走路时走路,该吃饭时吃饭,春来草自青。

因此,“无事是贵人”所贵的,不是拥有一种稀有体验,而是不再把自己交给无休止的求取。事情照样来,万象照样明,悲欢照样经过;心不附物、不住空寂,也不拿“无事”自困。到这里,无事才不只是休息片刻,而显出它在解脱道上的究竟意义:并非终于得到了什么,而是那个非得靠得到什么才能安然的误会,歇下来了。

经典条目机器生成

一、定义与核心要义

「无事」为禅宗核心术语,指驰求之心歇下、离于造作之安然平常状态。《古尊宿语录》明言「知身心与祖佛不别,当下无事,方名得法」,以「当下无事」标志见性成佛之成就。《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载临济义玄之语:「求心歇处即无事」,将无事界定为向外驰求之心歇下来的当下。此境界之本质在于不造作、不强求、不于本无事处另生多事,如《景德传灯录》所云「道本无修,道本无作,道本无事」,若勉强修作、于中强生知解,反与道相违。

二、主要阐述

1. 证悟境界层面:《古尊宿语录》以「廓然无事」形容证悟者之宽阔无碍:「廓然无事少人闻,任意纵横勿计程」;又以「寂寂无一事,醒醒亦复然。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表明无事并非死寂,而是万象森罗皆禅之朗照。「劳生唯有僧无事,若悟真乘老更闲」以无事与世间尘劳对举,突显其闲适自在。

2. 日用指引层面:临济义玄以「佛法无用功处,秖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将无事落实于最平凡之日常。《古尊宿语录》亦云「饥来吃饭,睡来合眼」、「随缘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寻常,自然不颠倒」,又云「但无一切心,自然合大道」。《景德传灯录》南台静坐偈亦言终日凝然、万事俱忘而「无事可思量」;又一长偈反复用「兀然无事」「无事本无事故」,云「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本自圆成,不劳机杼」。

3. 警示批判层面:《古尊宿语录》特别警惕以无事为可执之物件:「多将无事会,无事困人心」;又云「莫见老和尚道:无事便无事去」;「怎生说个无事?除非见到底人,方解如是」。临济更直指:「设解得百本经论,不如一个无事底阿师」。《景德传灯录》中云门文偃亦警策:直说「无事」已是欺谩,学人若再寻言逐句,「去道转远」。

4. 无所作求之理:临济反复言「尔若求佛,即被佛魔摄……尔若有求皆苦,不如无事」;又批长坐不卧、六时行道乃至舍施头目髓脑「皆是苦身心故,还招苦果,不如无事纯一无杂」。《景德传灯录》载德山宣鉴云「于己无事则勿妄求」,呈现「虚而灵,空而妙」;义端禅师则以「不用挂情」「我不曾停留」说之。「心若无事,万法不生」之问,答以「风铃有韵真堪听,听得犹来曲不成」,暗示心若无事,虽万法历然而未成完整之曲。

三、不同部类与表述差异

各部语录皆以「无事」为主体词汇,辅以不同近义表述:

- 《古尊宿语录》:以「无事」为主,另用「无一星事」(「若到恁么田地,实无一星事」)、「纯一无杂」、「无一物」等近义表达,未见其他特殊异译术语。 - 《景德传灯录》:衍为「道本无事」、「于己无事」、「无事于心,无心于事」、「各各当人无事」、「佛法无事」、「兀然无事」「无事心」「无事本无事」;并以「无修」「无作」「无心」「不曾停留」「不用挂情」「不劳机杼」等相邻语汇具体刻画其无造作、无求觅、无住着的面向。 - 《镇州临济慧照禅师语录》:以「无事」为核心,辅以「平常」「莫造作」「心歇」「纯一无杂」「无依」「用处无踪迹」等术语;亦使用「无依道人」之语。 - 《瑞州洞山良价禅师语录》:独以「僧家无事」四字带出概念,配以「心不附物」之否定表述,未使用「平常心是道」「无事道人」「逍遥」等他称,语气质朴斩截,与他经用语风格迥异。

四、与相关概念之关系

「无事」与「无心」常相互发明,《景德传灯录》载「无事于心,无心于事」,显示安然非另得一物,而是不使心与事相系。「心不附物」则为「无事」得以成立之前提(《洞山语录》)。德山宣鉴以「虚而灵,空而妙」形容无事之境。「平常」与「莫造作」于临济语录中作为「无事」之具体注脚。「纯一无杂」、「廓然」、「寂寂」皆为同义之描述语。临济又以「用处无踪迹」说明无事人之自在:「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不能换」、「为今听法道人用处无踪迹」。「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以自然意象收束其无作之旨。又「也教无事访知音」点出无事亦为觅知音之方。

五、代表性原文引用

- 「廓然无事少人闻,任意纵横勿计程。」 - 「寂寂无一事,醒醒亦复然。森罗及万象,法法尽皆禅。」 - 「多将无事会,无事困人心。」 - 「设解得百本经论,不如一个无事底阿师。」 - 「知身心与祖佛不别,当下无事,方名得法。」 - 「道本无修,道本无作,道本无事。」 - 「佛法无用功处,秖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着衣、吃饭、困来即卧。」 - 「尔若有求皆苦,不如无事。」 - 「入一切境,随处无事,境不能换。」 - 「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 - 「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

各经小结机器生成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T1985 · 諸宗部

《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中,臨濟義玄以「無事」一詞反覆闡明禪悟的境界,其論述有以下幾個層面:

一、無事的核心定義:「求心歇處即無事」。臨濟引古人言「演若達多失却頭,求心歇處即無事」,將「無事」界定為向外馳求之心歇下來的當下。又直言「無事是貴人,但莫造作,秖是平常」,點出「無事」的本質是離於造作、回歸平常。此處所用的關鍵詞為「平常」與「莫造作」,強調此境界並非奇特玄妙,而是日用之間的安然。

二、無事即日常生活的本來面目。臨濟對「無事」最著名的表述見於「佛法無用功處,秖是平常無事——屙屎、送尿、著衣、喫飯、困來即臥」,將「無事」具體落實在屙屎送尿、著衣吃飯、困來即臥等最平凡的日用之中。此一表述顯示,「無事」並非出離世間的清淨境界,而是穿衣吃飯的當下即是,與刻意修行、用功恰恰相反。

三、無事與「求」相反對——任何求取皆是苦縛。臨濟反覆以「不如無事」破斥學人的執求:「爾若求佛,即被佛魔攝;爾若求祖,即被祖魔縛;爾若有求皆苦,不如無事」;又言「設解得百本經論,不如一箇無事底阿師」;「不如無事休歇去,飢來喫飯、睡來合眼,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在臨濟看來,求佛、求祖、求法、求經論皆成繫縛,唯「無事」能令學人歇下馳求之心。又以「不如無事,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對治認名認句之執。

四、無事即得法之驗。臨濟將「無事」與「得法」直接連結:「知身心與祖佛不別,當下無事,方名得法」,以「當下無事」作為見性成佛的標誌;又言「不如無事純一無雜」,以「純一無雜」形容無事的境界。

五、無事破斥一切造作修行。臨濟批評各種苦行與莊嚴之相皆是造業:「長坐不臥,六時行道皆是造業底人,乃至頭、目、髓、腦、國城、妻子、象、馬、七珍盡皆捨施,如是等見皆是苦身心故,還招苦果,不如無事純一無雜」,由此將「無功用」、「無造作」視為「無事」的同義語。

六、無事的用語特色與無事人境界。本錄反覆使用「無事」一詞,並以「平常」、「莫造作」、「心歇」、「純一無雜」、「無蹤跡」等詞彙豐富其意涵;又以「無依道人」、「用處無蹤跡」說明無事人於諸境中的自在:「入一切境,隨處無事,境不能換」、「為今聽法道人用處無蹤跡」。

總之,本錄以「無事」為禪悟的核心關鍵詞,貫穿破斥、肯定、生活化三個面向,主張一切造作與求取皆須放下,當下平常即是究竟。本錄用詞統一以「無事」為主,輔以「平常」「莫造作」「心歇」「純一無雜」「無依」「用處無蹤跡」等術語,形成其獨特的表達體系。

瑞州洞山良价禪師語錄T1986B · 諸宗部

《瑞州洞山良价禪師語錄》中對「無事」一概念的論述,集中於記錄洞山良价禪師示寂之際的一段開示,呈現出臨終囑語與修行總綱的雙重性質。

一、概念的直接出處與用語形態 該經原文直接出現「僧家無事」四字,語境為:「僧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喧動。」 這裡的「無事」冠以「僧家」二字,特指出家修行人本分之中,本無一事可馳求、可造作。此四字既是對大眾的臨別咐囑,亦是對「無事」概念最簡要的概括。該經並未使用「平常心是道」、「無事道人」、「逍遙」等其他禪籍常見之異稱,僅以「僧家無事」此一質樸短語帶出概念,語氣斬截而無修飾,呈現此語錄特有的質樸風格。

二、「無事」之內在機制:心不附物 「僧家無事」之前,禪師先說:「心不附物。是真修行。」 此句揭示「無事」得以成立的前提:向外馳求之心之所以歇下,正因心不附著於種種物上;心不附物,則馳求自然止息,當下便是無造作、無所求之安然平常。此句與「僧家無事」前後相承,構成該經對「無事」的核心表述——以「心不附物」為因,以「無事」為果,兩者貫通為一完整教示。此處「心不附物」即該經用以指陳「向外馳求之心歇下」的特定用語,不同於他經或以「無心」、或以「離念」之表述。

三、「無事」於生死關頭的落實 禪師接著說:「勞生惜死。哀悲何益。」 「勞生惜死」正是心附於物之極致表現——執著於生之經營、悲戀於死之將至;「哀悲何益」則當頭喝破此種馳求之無謂,將「無事」之安然平常推至生死最大考驗之前。隨後「勿須喧動」、「遂歸丈室。端坐長往。」 更將此理落實為具體行履:示寂之際不勞動眾、不事張羅,端身正坐而去,正是「無造作、無所求之安然平常狀態」最直接的躬行。該經選擇於「臨行之際」展示「無事」,使此概念超越日常參究之範疇,而具臨終究竟之意味。

四、該經之獨特側面 相較於其他禪籍多將「無事」安立於日常應對或參悟話頭之中,《瑞州洞山良价禪師語錄》獨以「臨終」一場作為「無事」的展演舞臺;同時以「心不附物」之否定表述為「無事」之前導,形成「否定—肯定」之教學脈絡,並以「勞生惜死。哀悲何益」之警策語句掃除情執,使「無事」之安然平常於最大顛沛處得到印證。此皆為此語錄論述「無事」概念之獨特處。

景德傳燈錄T2076 · 史傳部

《景德傳燈錄》論「無事」,首先以「道本無修」「道本無作」「道本無事」為根本表述:道本來無須修造,若勉強加以修、作,乃至於其中強生知解,反而與道相違。此處「無事」明指不造作、不強求、不於本無事處另生多事。

德山宣鑒將此義說成「於己無事則勿妄求」:若向外妄求,縱有所得,亦非真得;所要的是「無事於心,無心於事」,由此呈現「虛而靈,空而妙」。若稍起言說分別或纖毫繫念,便成自欺與羈鎖。此段尤其把「無事」與「無心」互相發明,顯示其安然並非另得一物,而是不使心與事相繫。

雲門文偃則反覆警策:即使向人直說「無事」,也可能已是欺謾或埋沒,因為學人若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便「去道轉遠」,不得休歇。他又指出,真實契得者雖終日說事、著衣、喫飯,事物卻不曾掛著脣齒,亦不曾被衣食黏著;故「無事」不是停在口頭上的一句話,而須親到其田地。

義端禪師從日用馳求說「無事」:佛與法皆可成為塵勞,終日追逐便無休歇;學處在於「不用挂情」,使情不掛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不受籠罩。當僧問何以「無事」,師答「我不曾停留」,又說即使重重剝淨,若有所停留,仍只是權時方便。此處突出「無事」並非住著於空寂或某種所得。

本錄亦以較簡潔的語式表達同義:法濟禪師說「各各當人無事」,把無事直指為各人當下本分;瓌省禪師說「佛法無事」,並以昔今日月、昔今之風與昔今上座「一切成現」來顯示其現成,不待另作安排。

偈頌中的「無事」更具生活形態。「南臺靜坐」偈說終日凝然、萬事俱忘,卻明言不是刻意息心、除妄想,而是「無事可思量」。另一長偈反覆用「兀然無事」「無事心」「無事本無事」等語,說不須斷他事、不算過去未來、不向外覓功夫,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本自圓成,不勞機杼」,末以「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收束其自然無作之意。

就術語而言,《景德傳燈錄》主要直接使用「無事」,並衍為「道本無事」「於己無事」「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各各當人無事」「佛法無事」「兀然無事」「無事心」及「無事本無事」;原文未另立一個固定異名取代「無事」。同時,本錄也以「無修」「無作」「無心」「不曾停留」「不用挂情」「不勞機杼」等相鄰語彙,具體刻畫其無造作、無求覓、無住著的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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